第 59 章節
水裏已經爛了,所以很不平穩,這裏潮濕的氣味倒不是無法忍受,但現在顯然不是休息的時候,我們快速吃完東西,抽起煙,強打精神打算立即繼續行動。
現在敵特肯定已經發現我們逃走了,我們沒法估計他下一步的舉動,接下來就看誰的腦門亮了。馬在海從袁喜樂包裏又翻出了一些吃的塞到我們自己的包裏,之後就拉起袁喜樂讓她走。
結果這一次袁喜樂完全不配合,一下縮回角落裏。
王四川伸手進去,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她抓了起來,她開始拼命掙紮,大聲尖叫,王四川被她抓了幾下,只得松手,她一下又縮了回去,開始發抖。
王四川痛得直咧嘴,看了看手上的抓痕,就有點惱意,想硬把她拉出來,我頓時覺得不妥,攔住他,示意我來。
說着我盡量以友好的表情靠近床角裏的袁喜樂,輕聲說:“袁工,現在我們要帶你出去,我們是自己人,你不用害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袁喜樂看着我,表情仍舊驚恐,沒有一點變化,随着我的靠近,她抖得更加厲害,表情扭曲得讓我心驚。
“別怕,別怕。”我想起在伊犁的那幾年學會的輔導方法,動作特別慢地挨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
在這裏折騰了那麽久,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會好聞到哪裏去,但是我抓住她的手,那種女性皮膚的細膩柔潤,讓我心中一顫。在地質隊長年的深山老林生活裏,女人非常少,別說戀愛牽手,就是見到異性的機會都非常少。我的心跳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好在我背對着王四川他們,他們沒有發現我的變化,我鎮定了一下,摒除了一些雜念,才把她拉起來。
可能是因為我的語氣,她真的平緩了下來,呼吸漸漸正常了,愣愣地看着我,我看着她,點頭對她道:“相信我。”
終于我發現她的肩膀放松了下來,我拉她下床,就對王四川使了個眼色。
王四川和馬在海背起裝備,很有默契地沒有說話,靜靜地走向房間外的走廊。
袁喜樂沒有反抗,但我還是不敢大意,走到房間門口,我感到她的手明顯哆嗦了一下。我拉緊她的手臂,鼓勵她,可就在這時,本來漆黑一片的走廊裏,有燈光忽然閃了一下,接着,一盞暗青色的燈亮了起來。
大壩的照明電力好像又恢複了。看樣子,那家夥已經發現我們不見了。
走廊裏沒有損壞的燈陸續亮了,但是數量很少,走廊裏一段亮一段暗看着十分詭異,那些被照亮的地方被四周虛無的黑暗包圍,成了一個個存在于黑色孤獨中的站點。
這是好事,省得我們摸黑找了,我們紛紛觀點關掉手電,這時我發現袁喜樂的手又發起抖來。我堅定地握緊了她的手,想給她一些信心,但是瞬間,她甩脫了我的手,再次逃進房間,我們跟進去,發現她又縮回到剛才的角落裏。
我十分懊惱,和王四川對視一眼,他幹脆發火了,拿出繩子就想強綁。我也覺得沒辦法,只能上去幫忙,就聽見袁喜樂在喃喃自語。
我一開始以為她在念經,仔細一聽,才發現她反複說着一句話:“關燈,關燈。影子裏有鬼,影子裏有鬼。”
十一、影子裏有鬼
我看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外面的燈光,背上就起了一股涼氣。
說實在的,那一剎那我被袁喜樂吓壞了,倒不是因為她說到鬼,而是她的樣子。
顯然她非常害怕外面的燈光,她了解這裏,這種表現無疑說明了,只要燈一亮起來,這裏肯定就會出現什麽危險。
“影子裏有鬼。”那個特派員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影子裏有鬼?
剛才袁喜樂看到燈光亮起來,就大叫着關燈,我忽然想起我們見到她的情景。那時候,她已經在一片漆黑裏不知道摸索了多長時間,沒有任何的照明。
我不相信鬼神之說,但現在我本能地有股不祥的感覺,這句話每個人都說,而說的人都瘋了,那就不能不重視。
我拉住王四川,不讓他再綁袁喜樂。王四川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對于這種東西更加的敏感,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下手重了。又看了看幽深的被光亮切成一段段的走廊,我心裏猶豫起來。
總不能在這裏待着不出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斷電,龜縮不前不是我的性格。而且我們一路過來都有手電照明,也不見照出什麽鬼。
馬在海就道:“吳工,我出去看一下,要是有什麽不妥,我就大叫。”
我搖頭,現在袁喜樂是個大麻煩,我們只有三個人,一個人必須看住她,另外兩個人勉強前後警戒。我們身上還有那麽多東西,不應該分散,最好的辦法是速戰速決。而且,不能再在這裏尋找出口了,我決定還是回到我們來時候的通風管道,想想辦法。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一次恐怕得硬扛了。那個年代,我們這些人身上并沒有太多的膽怯,反而有一種宿命的激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一種原則。現在的人們可能很難理解這種情懷。
事實上,在當年那個特殊時期,這種英雄主義情懷還是解決了很多問題的,至少在很多選擇上,這種情懷讓我們沒有退縮。
王四川重新抓起袁喜樂,這一次再也沒有辦法讓她安靜下來,我們還是把她綁起來,塞住她的嘴,然後讓王四川扛起她。
我拿起鐵棍走出房間,馬在海在後面,我們蹚過積水,很快就來到了幹燥的地方。
雖說人類起源于大海,但對大地的感情顯然更加深厚。抖了抖被積水泡得起皮的腳,我感覺格外的安心,如果不是袁喜樂那句話,我應該會非常高興離開那個鬼房間。
前面就是第一盞應急燈亮起的地方,清幽的燈光确實很不吉利,我沒有太多猶豫,揮手讓他們跟上。
很快來到燈下,我仔細打量了燈光,沒有什麽特別的,只發現那燈用鐵皮包着,王四川用鐵棍敲了幾下,發現外殼很結實,很難破壞。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燈都是加固過的。
如果怕燈光,把燈打滅不就行了——我剛才想過這個方法,現在看來不可以了。
想起袁喜樂的話,我下意識看了看燈光下我們的影子。
影子很淡,映在一邊發黑的水泥牆上,我們互相看了看,第一眼好像沒什麽異常,但再去看就發現了不對勁,後背一下冒出了冷汗。
我們印在牆上的影子,發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變化。
十二、奇怪的影子
我們都知道,在正常的情況下,影子即使拉長變形,總歸還是能一眼認出自己,但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那面水泥牆上的影子狀态非常奇怪,這種奇怪的感覺很難形容,一定要說的話,我只能說,那不是我們的影子。
它們雖然很明顯是從我們腳下延伸到牆上的,但是,那些影子的樣子,怎麽看都不會是我們。因為所有的影子,都呈現出一種佝偻的姿态,竟然全部彎着腰,好像已經是六七十歲的人。
猛然間我出了一身白毛汗,如果之前袁喜樂沒有對我說那句話,我還會認為是錯覺,但現在一看,不由得覺得詭異至極。
馬在海動了動手,那詭異佝偻的影子也跟着動了動手,确實就是他的影子。
“邪門。”我道,轉頭看了看燈,“會不會是角度問題。”
馬在海搖頭,王四川也動了動手,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影子也跟着做了這個動作,但是影子的動作非常奇怪,那動作看上去讓人脊梁發冷。
這他娘的,影子裏果然有鬼,袁喜樂還真沒說錯,無論是誰看到這樣的影子,都得倒吸一口涼氣。
難不成,他們就是這樣被吓瘋的?不太可能,這絕對不至于到把人吓瘋的地步,而且,這影子雖然形狀恐怖,但也不見得能把我們怎麽樣。
我看着,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我完全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袁喜樂和陳落戶都瘋了,他們都害怕這些影子,這其中不會那麽簡單。
我看了看袁喜樂的臉,她已經害怕得全身發抖,臉轉向一邊,連看影子的膽子都沒有。
“此地不宜久留。”這裏的情況已經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這時不應該去琢磨是怎麽回事,快點離開才是硬道理。我推着王四川和馬在海,讓他們不要去管這些。
四個人加快了腳步,朝着通道狂走,但走到第一個岔口就郁悶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沒想到會搞得這麽混亂,到處都是木頭封死的通道口和房間,我們根本搞不清是從哪裏追到這個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