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節
但是那種笑讓我很不安。我幾次想溜出去看看,但是使不上力氣,總是下床就躺倒在地上,後來護士就對我發脾氣說,我每摔倒一次都會讓她被批評,我再摔倒她就要被記處分了,讓我老老實實在床上躺着。
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是怎麽了,我對自己有一個判斷,知道絕對不會躺幾天就站不起來,心中開始不安,心說該不是中毒的後遺症?
後來問醫生,醫生告訴我,這确實是副作用,但不是因為中毒,而是用了解毒劑的原因,那種毒氣對人的神經系統有影響,這幾日我挂的吊瓶裏都是解毒劑。
我心中奇怪,難道他們已經知道我中的是什麽毒了?但是再問,醫生卻沒有透露更多,只說等我傷好了,再詳細和我解釋,因為這種毒氣的運作機理很複雜。
那個年代階級觀念很濃,該不該知道,該知道多少是很明确的,我也沒有為難他,只問什麽時候可以下床走動。
他說最起碼還要三天時間,之後看尿檢的狀況,這種毒氣對我身體的傷害性是永久的,我本身吸入得不算多,可能不會在年輕的時候體現出來,但老了之後會很麻煩,現在處理得好不好,對以後的身體狀況有很大的影響。
我想袁喜樂應該和我是一樣的情況,甚至她應該比我更嚴重,不由得擔心起來,但這時沒有力氣,我總不能爬着去見她,于是只好克制住自己。
三天後,我果然被準許出了帳篷,被人攙扶着,只能在帳篷外的凳子上坐一會兒。但這麽短的時間裏,我發現整個基地已經燈火通明,短短幾天裏架起了大量照明,以及無數的帳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感覺到一股不對勁。
這麽多的照明設備和這麽多的人,看來大部隊會在這裏駐紮相當長的時間。他們沒有等我們返回就全部下到洞裏來了,這顯然表示上頭的計劃有變。
難道我們在洞裏的時候,上面發生了什麽,所以讓他們這麽大動幹戈?
二十一、一切都只是開始
雖然醫生和護士對于當時的事情都諱莫如深,但從其他人對話的各種蛛絲馬跡中我感覺到,上頭決定下到洞xue的原因本身就十分的晦澀,他們也許也不明白自己做出這種舉動的原因。
唯一明确的,是這些人被通知準備出發的時間,就在老貓進洞兩天後。
那段時間,應該是我們和老貓困在倉庫裏的時間。
從日本人當時繪制的整條地下河的分岔圖來看,我們所在的勘探線路應該是最重要的,不過,确實也有其他支流也會會聚到“零號川”。
我覺得能夠解釋的是,也許探索地下河分支的其他勘探分隊已經有人回歸了,并且帶回了非常關鍵的東西,使得上頭作出了更改計劃的決定。
至于是什麽東西,我完全無法判斷。事實上,我覺得即使是我們帶出的膠片,也沒法使得上頭決定下來這麽多人,如果确實像我想的那樣,那其他分隊帶上來的東西,一定讓上頭覺得了,下來長期駐紮是值得的,并且是必要的。
從我以往的經驗來看,這東西也許本身并不重要,比如說上頭感興趣的,也許是那些不知道是什麽類型的,必須低溫冷藏的炮彈。
當然,這一切都是我在病床上的臆想,真正的原因,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我倒是不在乎,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在當時多了去了,也不差這麽一件。
不管怎麽說,大部隊的出現,終歸是一件救命的事情。我沒有什麽可埋怨的。至少現在我躺在舒服的床上,三餐有人照顧。
只是好幾次半夜醒來,我都會花幾秒鐘才能反應過來,我現在已經在帳篷裏了,而不是那個積水的小房間。但是身邊沒有袁喜樂,總會讓我在半夜湧起強烈的想見她的沖動。
另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也許是我在那片區域裏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成片的鬼子屍體,讓我在冥冥中,覺得這個地方,有着某種不安定的隐患随時可能會發生。這種忐忑的感覺十分隐晦,但時刻存在着,讓我覺得非常不安。
我在帳篷裏又躺了一個多禮拜,身體才基本恢複正常,但是還得拄拐。
又過了一個禮拜,我獲準可以在醫療區自由走動,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去尋找袁喜樂。雖然帳篷很多,但我還是很快想辦法知道了她在哪裏,可惜,門口的警衛不讓我進去。
我在帳篷外面站了半天,身邊有很多人經過,這些人看着我,好像有各種奇怪的反應撲過來,竟然把我心裏那麽強烈的渴望壓了下去。
我沒有叫她,只是想象着她在帳篷裏的情形,然後轉身離開。在那一刻,我有點看不起自己。
返回的一路有點失魂落魄,我在醫療區域裏漫無目的地亂走,在人來人往中,我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鬼子當年在這裏的情形。轉而又覺得時過境遷,當年的鬼子死也想不到,幾十年後,這裏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帶着這樣的心情在這個基地裏穿行。
我不由得苦笑,之前自己從來不是什麽多愁善感的人,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模樣。煩悶中我想着去哪裏搞根煙排遣,忽然就看到一邊的帳篷裏,出來了一個身材魁梧的人。
那人沒注意到我,端着流食一邊吃一邊和四周經過的人打招呼。
我看着他,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即走上去叫道:“四川!”
王四川回過頭,看到我感覺也非常意外,兩個人面對面站着一下子百感交集。我真的不敢想象他竟然沒事,忙問他怎麽回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一下就沒了聲音?怎麽從毒氣室逃出來的?
王四川看了看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想了想迅速拉着我進了他的帳篷,又立即把簾子拉上。
我感到很奇怪,雖然我們的行動受到限制,但上頭既然放我們出來可以到處走動,就應該不怕我們相遇,但是王四川又好像非常忌諱。
環視四周,他這個帳篷裏的情況和我的帳篷差不多,吊瓶和我的也非常相像。他這幾天一定也在接受和我一樣的治療。
他把我拉到帳篷靠裏的位置,離門遠了一點,對我道:“遇到你太好了,我正愁怎麽找你,咱們得快點想辦法離開這裏。”
我猛地奇怪起來,問他怎麽忽然說這個。
他拉我坐下,壓低聲音道:“我這幾天一直在找你,他們說你也被救上來了,但我不知道你在哪個帳篷,有些帳篷我進不去,急死我了。”
“怎麽回事?”我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們很危險,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我疑惑起來,他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道:“我從頭和你說,你聽完就知道了。”
在帳篷裏,王四川把他遭遇的事情對我大概說了一遍,我聽完以後非常錯愕,他說的事情,和我的經歷很不一樣。
他們和我跑散之後,連追了幾個岔口,發現已經完全跟不上我們,而那裏的地形又實在太過複雜,就是運氣好得要死,也很難在短時間裏自己回到避難所。
那時如果繼續在那片區域盲目尋找,恐怕只有死路一條,當時他和馬在海沒有過多商量,只是稍微一想,就想着唯一的活路是回到來時的通風管道,回到那間放映室去。
于是他們在當時就原路返回了,這也是我跟袁喜樂跑到一半之後再也聽不到他們動靜的原因。
他們爬進了通風管道,一路往回爬,但通風管道裏的濃煙非常濃烈,他們最後爬過了那道封閉的口子,用一邊的水泥塊和自己的包塞住了毒氣的來路,然後待在通風管道的中段,打濕衣服捂住了口鼻。
我聽到這裏,就知道他們是僥幸保住了自己的命,通風管道裏沒有燈,那些毒氣進入管道之後大部分在黑暗的地方凝結了。
他們在通風管道裏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也不知道後面毒氣室的情況,但前面的濃煙倒逐漸散了,他們又爬回了放映室裏。
放映室的門如我所想,一直都沒能打開,煙霧消散之後,他們想了很多的辦法都沒辦法把門弄開,之後就一直待在那裏。
難怪我怎麽叫他們都沒有回應,我心說。
他們在大壩的內部,而我和袁喜樂是通過水下出來的,所以等搜索隊搜索到他們,已經是我們被救上來兩天之後。不過他的體質比我要好,中毒也不深,所以很快就恢複了。
後來他已經知道我被救上來,但也一直沒機會出來找我。當時他和馬在海都在醫療帳篷裏,本來以為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