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節
來,軍官為我們放映了一卷膠片,膠片中的內容,就是我們當時在大壩放映室看到的內容。
我當時的心情很奇怪,有種看了就糟糕的感覺,很想起身出去不看,因為一旦被告知了這個信息,就意味着,你已經是下面即将進行的行動中的成員,不可以退出。
但這顯然是強制性的,我絕對出不去,就算我閉上眼睛也沒有用。
這次用的放映機要比第一次看到的好得多,畫面比較穩定和清晰,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看出更多的信息。在放映的過程中,我和王四川對視,他也是面色鐵青。這時我意識到了,為什麽作報告的時候,他們對于我們有沒有看到膠片并不在意,那是因為本身他們已經決定要把膠片放給我們看,至于是否事先看過當然完全沒必要追究。
忐忑地等到膠片放映結束,沒有看過膠片的人都面色慘白,和我們當時的情況一樣,接着軍官開始講述往後的計劃。
首先,他說了高層對于這裏的推測。上頭已經派人檢查了大壩裏除了吊裝工廠之外的所有地方,确定在冰窟裏的炮彈都是注汞彈。注汞彈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特種彈頭,爆炸後會形成濃密的汞蒸汽雲,它比空氣重六倍,能夠壓在某個區域裏,使得區域裏的所有生物迅速死亡,還會在那個地方留下極其嚴重的重金屬污染,再也沒法種植和養殖任何東西。
注汞彈一般用在要塞攻防戰上,也許鬼子本來準備在中俄邊境進行拉鋸戰時使用它,沒想到蘇聯的機械化部隊速度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
他們還在大壩內側發現了汞提煉廠,他們判斷日本人一開始在這裏是為了開采汞礦,後來才對那片深淵産生了興趣。
這裏的第一批建築是地下河床上的用鐵絲橋架起來的簡易平臺,之後是內側河道兩邊的水泥建築群,最後是大壩以及大壩後面的飛機起飛裝置。
那些繳獲的文件也全部被翻譯了,裏面的內容自然沒有必要告訴我,只透露了從深淵發回來的電報,解碼之後的意思是:“安全到達。”
一開始上頭也覺得日本人可能進去了,但後來老田使用迫擊炮深度測量之後,發現大壩下面有一塊九十米深的平臺,那麽很可能信號是從那個平臺上發來的,下面肯定還有日本人的建築。于是上頭決定組織一支隊伍,繼續往下,降到深淵裏探索。
這裏的所有人,就是這支隊伍的人選。
聽完以後,我和王四川都面色慘白,心中極度的不願意。
在深淵之上,我們已經九死一生,那下面霧氣彌漫,日本人的很多怪誕行為都沒有得到解釋,鬼知道下去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實在不想再進入到那種境遇中去。
不過,我知道怎麽提意見都沒有用。我們是唯一适合的一批人,換句話說,這是只有我們能幹的任務。之前還看了機密的資料,說明上頭根本不會同意你退出,現在已經沒回頭路走了。
我心裏想着是否有辦法推脫,另一種聲音浮了上來,假使我僥幸完成任務,估計我以後的道路會順利很多,回去也許能靠這資歷當個科長,再也不用日曬雨淋了。
如果事情真如我想的發展下去,也許真的是這種結果。但誰也不曾想到“文化大革命”會發生,我的人生會變得那麽無所适從,那畢竟是後話了。
之後講的是人員分配,我和王四川自然是必選,我是正隊長,王四川是副隊長,老田是專家援助的身份,另外再帶三個工程兵。
看着他們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我想起了馬在海,雖然他最後被追授了烈士和班長,但是一切都太遲了,哪怕在他死前讓他真正感受一秒鐘的榮耀也好,可惜再大的榮譽他都無法知道了。
我對于這樣的安排還算滿意,只是隐約覺得老田是個麻煩,知識分子的隊伍很不好帶,但他肯定得去,我們需要他對這一切作出更精确的計算,他必須親自采樣和觀察細節。另一方面,老田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他很明白自己的地位是怎麽來的。
我在想,等他真正下去以後,一定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再之後,老田又開始講一些基礎知識,我也開始昏昏欲睡,但領導在不敢放肆,只好強打精神。會議結束又是一陣溝通,等我走出帳篷看表,已經是傍晚五點。
我想着還沒到醫療區關門的時候,要不要抓緊個時間,再去看看有沒有機會見袁喜樂,不知不覺腳下已經走到了醫療區域外,遠遠地看了一眼帳篷,發現那裏的護士正結伴去吃飯。
我想到中年護士說的話,其實挺有道理,我一個人去看她影響确實不好,還是得叫上幾個人,帶點東西過去有個探病的樣子。于是作罷,心中更加的失落。
正想離開,忽然遠處那群護士裏有人吆喝了一聲。
我一開始沒多想,還是準備離開,那邊又叫了一聲別走。風遺塵校對。
我擡頭一看,就見中年護士正沖我吆喝,并快步走過來,後面的護士好奇地看着我這邊。
我不明就裏,再心虛一點說不定就直接逃了,但我的性格還算比較兜得住,就迎面來到醫療區門口,中年護士也走了出來。
“你怎麽老在這裏逛來逛去的。”她還是一張讓人望而生畏的臉。
“我——”我指了指後面的帳篷,“剛開完會,煙抽得太多,出來透透氣。”
“你有東西落下了,正好,你拿回去,省得我去找你了。”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我一看,是我塞在袁喜樂枕頭下面的那包煙。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才接了過來,中年護士就轉身離開了。
我看這大媽的風采就是護士長級別的,這煙可能是她在整理病床的時候發現的,那麽,袁喜樂豈不是可能沒有看到它?而且,這大媽說不定看到煙就意識到我的目的,然後把煙給收走了。
我看着中年護士遠去的背影,不由得覺得自己好傻好喪氣,沒來前的幾天還有些自我安慰,原來全是空想。
也罷,反正煙也抽完了,省得去買。
我翻開煙盒,想拿出一根抽,一倒就發現煙盒的重量有點不對,裏面除了煙還有其他東西。
摳了一下,裏頭有一只小巧的女士手表,我一下就認出了那是袁喜樂的。同時,我還看到了一張小紙條,借着一邊的汽燈,我看到上面寫着:“我好想見你。喜樂。”
她給我寫了字,我頓時有些驚訝,難道她的神志已經恢複了?接着,我的心裏一陣悸動,幾乎快要窒息。時間好像停止了,在冷風中我呆立了很長時間,一種無法言語的感情無法抑制地裏湧了起來,我忽然很想很想看到她,把她擁進懷裏。
二十六、思念
如果說,我之前的想念是一支安靜的白蠟,壓抑地燃燒着,終有燒光的一天,但在那一刻,這支白蠟卻被投進了枯葉堆中,燒起無法熄滅的烈火。
我已經意識到,我再也沒有辦法就這麽走回帳篷,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那一刻,為了能見到她,我什麽都可以豁出去。
在當時那個年代,這種念頭簡直是瘋狂的,我一開始甚至因為自己心中有如此強烈的想法而感到害怕。
我想抑制住這種強烈渴望,但是沒有用,我的腦子無法思考那些可能性,雖然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裏掠過了無數可能有的悲慘後果,但是,所有這些平日裏最忌諱的東西,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并不是我不害怕那個年代加在我們身上的東西,但在那一刻,我拒絕去想那些,我知道那不是沖動,因為我并不着急,我只是想見她,不能再等了。
我打量着帳篷口上的警衛兵,其實溜進去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我可以通過鐵絲通道下頭的水游過去。但是,入水的路線需要仔細的謀劃。
我回到自己的帳篷裏,把袁喜樂送我的手表用手帕包好放在枕頭下面,然後悄悄摸了回去,一路順着醫療區域,尋找最合适的進入口。
大壩內側的建築都建在地下河道的兩邊,一邊是醫療區、食堂,還有我們住的地方,另一邊是工程兵、司令部,還有他們的食堂。因為系統不同、夥食不同,我們兩個系統的人是被故意分開的。
醫療區是一塊獨立的地方,有二十多個大大小小的帳篷,上百個護士都住在裏面。
我和袁喜樂的住處中間隔着食堂,所有的帳篷都搭在一些鐵架子上,有些是日本人原來安上的,有些是我們自己焊接起來的。所以,整個區域全架在水面上,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