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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節

對袁喜樂。

在門口待了半天,我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硬着頭皮走了進去,進到帳篷裏的那一刻,腦子幾乎已經一片空白了。

可是,我馬上發現,帳篷裏沒有人,床上沒有人,被子掀在一邊,吊瓶卻還挂着。

我走了一圈,走到她的床邊,摸了摸她的床鋪,想着她躺在上面的情形,也許她出去放風或者做檢查去了,起初的激動慢慢平靜了下來。

“你在這裏幹什麽?”正發着呆,背後忽然有人說話。

回頭一看,一個中年護士正怒目瞪着我。

我也是傷員之一,她也照顧過我,我立即道:“我來看望袁喜樂同志,她是不是沒事了?”

“她去做檢查了,白天都在其他帳篷裏,晚上才回來。”她道,“這裏是女兵帳篷,你要探病得先約時間,找你們領導組織大家一起來。”

我道:“我看見警衛撤走了,以為可以來探望了。”

“一個一個來病人還要不要休息?”她拿了桌上的一只鐵飯盒往外走,估計要去食堂打飯,“你別在這裏等了,她回來我也不會讓你單獨見的,回去吧,記得把帳篷門拉上,回來以後如果你還在我可就不客氣了。”說着急匆匆地離開了。

我嘆了口氣,忽然有點失望,還以為終于可以看到她了,結果還是看不到。晚上這裏是不允許其他人進入的,我不可能等她回來。

把病床整理了一下,我又看着床鋪發了會兒呆才準備離開,走了幾步,我忽然想給她留點什麽,讓她知道我來過了。

摸遍身上,我只摸到一包煙,瞬間嘆了口氣,想到了當時在避難所裏她也要煙抽的情形,不由得有些難過。我抽出其中一根煙,把煙盒子塞到了她的枕頭下,終于轉身離開。

出了醫療區抽上煙,我忽然覺得心中的各種浮躁稍微平複了些。又想着袁喜樂能不能發現煙盒是我留下的,起了一剎那的錯覺——我正躺在她的枕頭下,等她回來。

之後的幾天我都沒有再去找她,因為從起床開始,我就開始學習各種思想語錄,都是指導員在營地裏組織的自發性自學。本來政治覺悟就是我們的弱項,根本學不進去,再加上沒法去看袁喜樂,我更加有了厭煩的感覺。

在這段要命的時間過去後,後來被我們稱為“趕鴨子”的第一次通氣會到來了。

二十五、通氣會

通氣會的性質我們去之前都不了解,現在想起來,那更像是一次培訓。

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地下”,見到老田。

我和王四川都很意外,我們沒有想到他也被牽連了進來。我們和老田并不熟悉,只是在大學黨校系統和他有幾面之緣。

帳篷裏挂着塊黑板,老田戴着他那副标志性的厚眼鏡,坐在一邊整理資料。我在黨校預備班裏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副德行。印象中他比我大七八歲,看上去卻像上個時代的人,據說組織上介紹了一個老婆給他,如今看也不怎麽樣,婚後幾乎沒變化。

那個年代總會有一些很不一樣的人,回想起來,我真的算活得很清醒的那一批。

人到齊後,我們都拿出了之前發的牛皮封面筆記本,用那種黃杆的圓珠筆準備做筆記。這些東西都很稀少,一般是拿來做獎勵的,所以我們都從本子的最上頭記錄,方便多寫點字。

老田很擅長應付這種場面,站起來點了下名,開始給我們上課。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階梯狀的線條,說要對我們普及那片深淵的一些信息。

王四川聽得直打哈欠,老田的北方口音有時候很難聽懂,但我卻聽得很專注,因為我對那個深淵很有興趣。

老田的講解分好幾個階段,說實話,他還是比較适合去教地質學,這種混合性知識東打一耙西打一耙,需要講師能夠根據節奏調動氣氛,真的很不适合由他講。

他告訴我們,在這段時間,他們通過一些方式對深淵的深度進行了測量,發現這個深淵的底部是一個階梯形的結構。

大概在離水壩五百米到一千米的距離裏,深淵的最大深度有九十米,再往外一千米的深度,有将近兩百三十米。

這好比是一個樓梯,在大壩下方九十米的濃霧中是第一級臺階,長度是五百到一千米。他們用的測量方式是抛物線測量法,使用迫擊炮往不同的角度發射炮彈,計算炮彈大概射程和聽到爆炸的時間(也就是觸地時間),可以得出大概的深度。

九十米的距離不算太深,用現有的深礦技術甚至可以使用繩索完全到達,他們覺得,電報的信號應該是從下面發出來的。日本人可能在下面還有設備,而我們的新任務,是降到第一級“臺階”上作初期的探索。除此以外,還要到達臺階的邊緣,測試第二級臺階的精确信息,看看是否還有第三道斷裂可能存在。以後工程兵會酌情判斷是否也要下去。

老田作了一個推測,他說假設這是一個以原生洞xue為主體的洞,那麽最開始的時候,這個洞可能沒有現在這麽大,這個空洞最初嵌在地層裏,好比一個很大的氣泡。

坍塌從這個氣泡的四周開始,好像是這個氣泡開始長大,開始腐蝕周邊的岩石,很快四周崩塌的程度越來越厲害,逐漸坍塌出來的孔洞先是快速變大,之後達到穩定。

然後,這些在原生洞xue四周産生的新洞xue又開始繼續腐蝕周圍的岩石,開始新一輪的膨脹,周而複始,這個巨大的虛空就形成了。

這也大致解釋了這種階梯狀地貌的産生原因。

根據這種假設,可以判斷在這種腐蝕運動進行到某種規模的時候,洞xue的中心會發生坍塌,把一個巨大的空腔坍塌成無數個細小的地下洞xue,但只要腐蝕岩石的機理還存在,這些空腔很快——地質年表上的快——還會繼續腐蝕四周岩石,逐漸重新融合在一起。

深淵下的霧氣也有了分析結果,老田說那些霧氣裏含有大量的汞蒸汽。這裏的岩石應該是高汞礦石,地下河水沖進深淵裏以後,氣流會把下面的汞霧蒸騰上來,形成致命的武器。

汞就是水銀,水銀蒸汽是一種劇毒,中毒之後,會有劇烈的頭暈、嘔吐、失憶、神經錯亂的症狀,嚴重的當場就會死亡。鬼子在這裏的工程初期,大量使用了高汞石頭作為建築材料,混到水泥裏做成混凝土,所以整座大壩的汞含量非常高。

這些含汞的礦石被照明的燈泡加熱後,就會揮發出大量的汞蒸汽,我們在毒氣區域發現的那些小日本基本都是因為汞中毒死掉,後來他們采取了在牆壁空隙上封鐵皮和加長挂燈垂線的方法。而居住區因為汞污染太嚴重,就直接封閉了。

所謂的影子裏有鬼,是揮發出的汞蒸汽折射光線的原因,那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在空氣裏湧動,擾亂了光影。

這裏的地下河水因為處在地熱豐富的區域,富含一種含硫的礦物質,可以中和汞,所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重金屬污染的情況。

我聽完之後,一知半解,地質勘探和化學有很深的淵源,但是這個淵源在我這裏并沒有傳承下去,那個年代,我們這樣的地質勘探人員,腦子裏只有煤和石油,保不齊再搞點鐵礦銅礦,汞這種東西還真沒注意。

有個人就問道:“含硫的話,那這地下水不就是酸性的,會不會對人也有害?”

老田就搖頭:“一般的溫泉都是含硫的水,可以用來療養,治療皮膚病和療毒,你只要不是長期飲用,一兩個月是不會對人造成傷害的。倒是這裏的建築腐蝕得很嚴重,很多地方都已經坍塌了。”

老田說這裏只有下雨的時候水位才會升高,平時水位都很低,但即使是這樣,潮濕和酸性環境也把堅固的軍事化設施腐蝕壞了,還好發現得早,再過十年這裏的大壩壩基說不定都塌了。他在剛來的時候四處看了看,就發現鬼子在很多地方刷了防酸腐蝕的油漆,要不然腐壞的情況肯定還要嚴重。

我想着老田果然博學,這都知道,回想一路過來,确實大部分的鐵門、鐵絲都鏽得相當厲害,一直以為是因為年代隔得太遠,沒想到還有這種原因。

老田說完了之後,我們都禮貌性地鼓掌,心說終于可以回去了,卻見他去外面吩咐了幾聲,之後另一個軍官走了進來,并且搬進來一塊幕布。

同時搬進來的還有一臺放映儀。

那個軍官說了幾句話,我心裏咯噔一下,就見他讓我們舉起手宣誓。

到這時候,我已經明确地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這件事情還沒結束。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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