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73 章節

吸引了過去。只見鐵坨子帶着鋼纜飛入深淵,但是很快力竭掉了下去,垂直落下。

一邊的鋼纜被抽出,在空中舞動,越動越長,周圍的空氣發出犀利的破空聲,這種時候如果被打到恐怕腦袋都會被削去半個。

安全第一,我又退後了幾步,鋼纜下墜的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鋼纜不再抽出,舞動重新平息下來,我才敢再次靠近。那條四十五度角的纜繩已經刺入了大壩下的黑暗裏。

“結不結實?”王四川問。

幾個工程兵抓住靜止下來的鋼纜,用力往下壓,道:“這是打樁機用的鋼絲繩,你說結不結實?”

王四川學着他的口音:“好,我相信你,我摔下去你賠我腦袋。”

“賠你賠你,你是頭大象我都敢這麽說!”那工程兵道,看得出他确實很有信心。

我們以後會順這根鋼纜下去,看到這種信心還是很高興的。

王四川笑着去遞煙,我上去吊了一下,果然鋼纜紋絲不動,頓時安心了不少。

鋼纜的另一邊開始在大壩一端進行加固,用卷揚機把鋼纜弄直,盡量避免受風壓的影響而晃動。在鋼纜附近,我清楚地聽到狂風掠過的震動聲。

王四川很快就和幾個工程兵熟了,開始打聽,我看着鋼繩連接的深遠黑暗,總覺得,自己能從中看出什麽來。

等我想起了那個蘇聯人,把注意力再次提回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走過去,也坐在大壩的邊緣,卻被烈風吹得差點刮下去,不由得心生恐懼終于放棄。

這一次照面以後,過了很久我都沒有再見到他,對他的疑惑倒沒怎麽困擾我,畢竟我最大的問題遠比這嚴重得多。

不過我在茶餘飯後的一些言論中,大概知道了他的來歷。這個人名叫伊萬,來了沒多久,經常在司令部出沒,不知道是幹什麽的,但是大領導對他都很客氣。

王四川想到,該不是又來了個要搞左傾的。我說,早不是蘇聯人能左右的時代了,只不過有這種人出現,還是很耐人尋味的。

一周後,所有的準備工作終于就緒,我們開了個小小的動員大會後背起裝備,準備出發。

打頭的是兩個工程兵,這條鋼纜的承重能力足夠吊起一百個我們,但是為了保險,我們還是兩個一組,用滑輪滑下去,約定安全到達以後以信號彈為信號。

滑輪的速度極快,兩個工程兵戴上了防毒面具,連目送的時間都沒有,就消失在了黑暗裏,只有鋼纜的振動表示他們還挂在上面。

我已經談不上緊張了,趁着現在多抽了根煙,一直耐心等待着,然而沒有想到的是,等了足足有三個小時也沒有等到信號彈。兩個工程兵好像被黑暗吞沒了一樣。

他們消失了。

我和王四川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現場指揮。現場指揮的面色已經鐵青了。

行動立即取消,老田被叫去開會,上頭還給了我一個任務,安定隊員的情緒鼓舞士氣,不要被犧牲和困難吓倒。

兩個人下落不明,老田去開會,我和王四川不需要教育,只剩下一個工程兵,我也不知道這打氣會該怎麽開,不過這小子确實吓得夠戗,坐在我們面前,腿都直哆嗦。

這些工程兵在林子裏出生入死,遇河架橋,遇樹開路,就算碰到只老虎也不至于吓成這樣,但是往往這樣的人會非常恐懼無形的東西。說實話,對于那片深淵的那種虛無,我內心深處也是恐懼的,但是,我這個人更實際,我更恐懼的是,接下來自己的命運。

上世紀六十年代,沒有取消任務一說,有困難要克服困難,對于那個年代的中國人來說,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困難重重的,沒有犧牲精神什麽事都不會成功。所以我們還是會接着下去,而那兩個工程兵,我想絕不會有其他的可能性,他們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已經死亡了。

王四川對那工程兵說,也許下面是個世外桃源,有梳着粗辮子的護士或者軍校女生,他們兩個一樂就忘了發信號彈。

這是個蹩腳的笑話,誰也沒笑。

鼓舞士氣以失敗告終,反正也沒人考核我的成績。

傍晚老田開會回來,也是一言不發,問他也不說話,只是在那裏看自己的筆記。我覺得他也想不出什麽應對的方法,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不是靠演算和商量就能得出結論的,最後的辦法無非是蠻幹。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我的想法得到了證實,我們甚至沒有被集合,是王四川聽到風聲,我強烈要求才批準我們去。到的時候,我看見又有兩個工程兵已經穿上了全部的裝備,身上系着一條繩子。

我問他們要幹嗎,那個現場指揮說:“這一次一定要看看下面到底是什麽鬼地方。一有動靜,就把他們拉回來,這樣就知道出了什麽事。”

我知道不妥,但也知道怎麽說也沒有用

那兩個工程兵打過仗,明顯氣度不同,但看得出也很緊張,畢竟有些事不是用槍就能解決的。

他們一手拿着信號槍,一手把沖鋒槍的子彈上膛,這一次下得非常慢,一點一點地,探照燈一直打着他們,直到他們緩緩沉入到黑暗之中。

所有人都不說話,聽得見狂風的聲音,我在心中默念千萬別有事,等着通知的信號彈上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漸漸意識到不對,但是所有人都不說話,我也只能等着,半個小時以後,我确定又出事了。

“拉上來!”現場指揮忽然叫了一聲,邊上的人反應過來,立即搖動繩盤。

沒多久繩子被拉了上來,斷口在空中被吹得亂擺。

我愣了一下,只見那現場指揮雙眼血紅,摔掉帽子,摸起一支槍,戴上防毒面具要下去。王四川趕忙攔住他,卻被他擺手推開。

“王連,請示一下上級吧。”一個小兵急道。

“我上不來再去請示。”他道,“誰和我下去?”

邊上的小兵都上去了,我看着不對,剛想阻止,王四川上去道:“都躲開,我來!”

我知道這是以退為進,王四川肯定不能做先鋒,我們是技術人員,死了就沒了,怎麽也要保證我們的安全,他這麽一拉扯,上頭肯定會知道。

果然那現場指揮堅決不同意,一時間大家僵在了那裏。而我心中駭然,這深淵之下到底是個什麽世界,為什麽會把人都吞掉?急忙走到大壩邊上,摸着鋼繩,試圖看出什麽來判斷之後的行動,忽然感覺到不對。

鋼繩在以很輕微的幅度振動,我把耳朵貼上去,耳朵是人體上感覺最靈敏的器官,确實是這樣,鋼纜在振動。

有東西在順着這玩意兒從深淵下爬上來。

二十八、無法參透

我打了幾個響指讓大家安靜下來,讓他們也來聽,幾個人聽了以後,面色瞬間起了變化。

“是什麽?”王四川問,“什麽東西在鋼繩上?”

“不知道。”我滿頭冷汗,心說可能是工程兵還活着,也可能是弄死他的東西,“子彈全部上膛,給我一支。”

如果是有人還活着而且順着鋼纜往上爬,那實在太危險了,這麽大的風壓、這麽長的距離,要爬上來太困難,得有人去接他。

我當時有一種沖動,抓起槍想滑下去看個究竟,但是硬生生忍住了。經歷了那麽多事情,某些勇氣已經消失掉了,後來是現場指揮和另一個小兵先下去,其他人把槍對準下面,要是真爬上來什麽妖怪,這幾支沖鋒槍也夠它喝一壺的。

十幾分鐘後,挂在鋼纜上的現場指揮用手電打了個信號,讓再派人下去,他繼續往下,兩小時後,他們帶了一個人往上爬,上來後立刻大叫醫務長搶救。

他們帶上來的是一個幾乎看不出是人的人,渾身一片漆黑,已經奄奄一息。

醫生還沒到,我們把他平放,在場的沒人認出他是誰,他渾身一股怪味,臉上全爛了,話也說不出來,眼睛一片渾濁,很可能已經完全失明了,不時張嘴想說什麽,但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現場指揮一邊給他洗傷口,一邊眼淚下來了,大叫道:“醫生死哪裏去了?你告訴他們,一分鐘內不到我槍斃了他!”

我和王四川深受震撼,立即上去幫忙,我撕開他的衣服,對着他就叫道:“同志!堅持住!”

沒想到我一說完,他忽然就渾身抖了一下,一下把爛臉轉到了我說話的方向,猛地抓住了我的衣領。

我被他整個人扯了過去,那人恐怖碎裂的臉突然扭曲了,渾濁的眼睛幾乎要瞪了出來。

他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但那種聲音別人根本沒法聽懂,但他還是不管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