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節
顧地吼了好幾聲。
我忍住刺耳的感覺,湊過去仔細辨別,發現他吼的好像是“為什麽又是你”?
聽起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感到很疑惑,心說這是什麽意思?一邊的醫生過來把那人抱上了擔架,其他人都跟着去了,整個大壩上頓時只剩下我和王四川。
王四川看着那深淵,滿頭冷汗地看着我說:“老吳,他說什麽了?”
我搖頭,覺得自己真的有點被吓到了,看着下面的深淵,有點手抖,忍不住點上煙鎮定,心裏想,剛才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慶幸自己沒下去。又伸手握住鋼纜,感受着那些振動,上面還沾着那個人身上的東西。
正覺得心有餘悸,“他手裏有東西!”那些還沒走遠的人裏有聲音叫道。
我和王四川對視一眼,快步走過去,發現那個工程兵手裏果然攥着什麽,現場指揮半天才掰開他的手,我看見那是塊石頭。
那是塊黑色的墨水瓶大小的石頭,上面全是孔洞,類似一塊海綿,發出一種奇異的光澤。
後來聽醫生證實那個燒傷非常嚴重的人是三連四班班長何汝平,是從他衣服裏的軍官證上認出來的,才26歲,竟然救活了,但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基本上這輩子也廢了。
那塊從他手裏發現的石頭,是一塊“黑雲石”,這是一種非常常見的石頭,特別是在這裏,地下河四周的洞壁全是這種岩石構成的。
何汝平從那個深淵下撿到這種石頭,再正常也不過。老田推測,也許當時何汝平只是在痛苦中随手抓起了一塊石頭,但我覺得不會是這樣。人在那樣的痛苦中不可能有力氣抓住一塊石頭,一點一點爬上鋼纜,他的那種行為,表示石頭一定有特殊的意義,這是何汝平用生命帶回來的關于那個地獄的線索,只是我們無法參透。
至于他身上的燒傷,現在還沒有定論,傷口中既沒有強酸,也沒有高溫炙烤的痕跡,他的燒傷好像是從身體裏燙出來的。
這塊石頭唯一讓人在意的地方,是石頭上面的無數細孔。
所謂的黑雲石,是由沉積物質經過億萬年的壓力過程形成的一種岩石,在長久的壓積作用下,這種石頭的結構不可能産生像海綿一樣的細孔。
所以這些細孔應該是這裏塌方後,被空氣中其他因素腐蝕出來的,也許和下面的濃霧有關系。
老田敲開了石頭,裏面完全一樣,理論試驗方面我們完全不內行,只好由得他去研究,我們則在帳篷裏等待結果。
我們在帳篷裏等了三個小時都沒有消息,慢慢開始不耐煩起來,幾個人開始輪番出去打聽。剛開始時老田帶着他的學生一直在做探讨,後來裴青也加入了進去,只能看見他們在帳篷裏進進出出,一直也沒什麽信息傳出來。
裴青最近和上層走得很近,我們都沒有看到他,應該是在搞別的什麽東西,他的理論知識非常紮實,按道理一開始就應該讓他參與,但是因為他的性格,老田可能非常排斥,如今他的加入,說明老田他們的困境應該是他們那幫人無法解決的。
我想着就有點絕望,覺得這事情實在夠戗。
果然,等到傍晚,我們得到了通知:深入深淵的計劃全面暫停。
二十九、深淵中帶回來的石頭
吃晚飯的時候,我又想到何汝平當時的情形,忽然有點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我相信所有看到那副慘狀的人都會被吓到,深淵下面一定是一個地獄一樣的地方,而我們肯定還會嘗試下去,就算這個計劃中止,也一定會是我們這樣的技術人員都犧牲以後才有可能。
我想退出這個任務,卻又沒有這樣的勇氣,雖然這一切都是自願的,但是退縮意味着會有長時間的動員和說明。在那些真正的當兵的人看來,膽怯是一個所有人都會遇到的問題,鼓勵一下就好了。營長、旅長、師長輪番轟炸,就算我是死硬派堅持到最後,真的退出了這次任務,以後回到地方這輩子也算廢了,不知道會有什麽帽子等着我,有的是人給我穿小鞋。
“這個同志有點問題”,這句話可以成為任何事情的借口,就算是分房子和拿工分,除非大家都有,否則肯定有人會鬧——這種逃兵都有,為什麽我沒有?對于這個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是怕我又會因此被別人排擠。
這幾乎是和性命一樣慎重的事情,根本沒法那麽輕松地決定。
我于是想,我老爹知道了這種情況會希望我如何,也許我老爹不在乎,畢竟他吃的苦多了,這點非議對他來說是小意思,但是我弟弟一定會煩死我,他一直把我當成英雄,又是最容易受鼓動的年紀,雖然我想他最終會理解我。
深淵下的情況一定是件想不出結果的事情,我知道所有人都會有相同的想法,但是誰也不會明說。
王四川靠在支撐杆上,一邊給爐子添柴,一邊自言自語:“你們說,那下面會不會是熔岩灘子,人一到下面就燒傷燒死?”
“明火熔岩亮度那麽高,下面應該很亮才對,上升的熱氣會翻動霧層,不會這麽平靜。”有人走進來接話道,我看見是裴青。他從老田那邊回來了。
我們立即問有什麽進展,他搖頭嘆了口氣:“沒有,我回來吃飯。”說完繼續道:“倒有可能是地熱,這裏很可能有大量地熱源,地下河水灌進這些地方,變成高溫蒸汽噴出來,那種氣體只要碰到馬上就會皮爛肉消。”
“但是何汝平為什麽要撿塊石頭回來呢?”王四川搖頭表示太難理解。
“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裴青道,“我看早先的日本人也可能只是嘗試下去,并沒有成功,那電臺也許是他們用降落傘空降下去的,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幾個人都嘆氣,這個可能性乍一看是存在的,何汝平準是想告訴別人,那下面是一個沒有任何人可以生存的地方,這樣我們也許在最後退縮的時候心裏會好過一點。但是我也明白這并不成立,要推翻這個猜測很容易,因為那只在深淵裏的發報機已經孤獨地工作了幾十年,它需要一個非常穩定的電源。我相信以當時的技術,下面肯定有一個小型的水力發電系統,只有水力系統能工作幾十年不需要任何維護。
深淵下是可以生存的,問題是我們沒有摸到門道,何汝平的那塊石頭,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可是在什麽情況下,會有人認為我們看到這塊石頭将有啓發?石頭本身沒有任何問題,非常常見和普通,既沒有多出什麽難解的東西,也沒有缺少什麽元素。
“也許他們應該查查,石頭上原來應該有,現在卻沒有的東西。”裴青道,“很多時候人往往着眼于多了什麽,而沒注意到少了什麽!”
這倒也是個方向,從下面上來的石頭,應該有哪些必然的特征呢?“何汝平是個工程兵,我覺得應該想這些,他不了解地質勘探,他只懂工程那一套。”我想着就道。王四川馬上說了句你個家夥倒說得有道理,接着拉開帳篷,把外面站崗的兵叫進來。
外面的兵有些惶恐,估計是以為我們要他下去,進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我問道:“你幾歲了?哪個連隊的?”
這個小兵道:“我叫龐鐵松,十八歲了。三連的。”
和電影裏演的不一樣,他看上去沒有革命的大無畏精神,反倒有些發抖。
正在恐懼的我們看到他這樣故作鎮定,有了些安慰,但也不想戲弄他,王四川問道:“你是什麽類型的工程兵,和汝平一樣嗎?”
龐鐵松的面色更蒼白,但還是敬禮:“一樣!”
王四川讓他坐到我們中間,遞給他一根煙,問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們工程兵看到石頭想到的是什麽?”
“頑強!堅定!永不放棄!”他一本正經道。
我心說難道何汝平撿起這塊石頭是想告訴我們要頑強堅定永不放棄嗎?那他的精神境界該有多高,在那種環境和痛苦下不可能有人會想到這些。
王四川罵道:“放屁!這裏不是政治課,少給我扯這些,給我好好說。這邊,這邊,這邊。”他比畫了一下,意思是周圍的洞壁,“你看到這些石頭會想到什麽?”
龐鐵松想了想,有點不太敢回答,王四川看自己吓到他了,立即換了一副和藹的上級視察嘴臉,把帳篷的簾子放下來,對他和顏悅色地道:“說吧,這是內部會議,誰也不會說出去的。別人不會知道你說了什麽。”
龐鐵松這才挺了挺腰板,支支吾吾道:“報告首長,我一看到這裏的石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