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75 章節

在昆侖山挖山洞的時候,我想,要是那裏也有這麽大的洞,我們該多省事。”

我和王四川面面相觑,确定如裴青說的,工程兵的思維和我們是不同的,這和工作經歷有關系。王四川于是試探地問道:“那如果你看到一塊從山石上敲下來的石頭,你會想到什麽?”

“石頭?”他奇怪地反問道,王四川就比畫了一下黑色的碎石頭。

龐鐵松道:“我會想到開山工程,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和這種碎石頭打交道,這種山洞很穩定,有碎石頭應該都是小日本鬼子做這個水壩的時候掉下去的。”

“唔……”我陷入了沉思,第一直覺是,這不好推測。何汝平是不是這樣想的,誰也不知道。

王四川問他,是不是所有工程兵都會這麽想,龐鐵松也說不上來,只道反正他是這麽想的,要不他幫我問問其他人。

王四川剛想答應,被裴青制止了,他對龐鐵松說:“你先出去,這裏的事情對誰也不準說。”

龐鐵松如釋重負地出去,裴青道:“我相信這小子說的有一定的參考性,何汝平下去以後在那樣的能見度下,他不太可能注意到一塊那麽細小的石頭,很可能他看到的是一大片碎石頭,作為工程兵,他很容易想到那些石頭是大壩工程産生的,在那個生死關頭他想到了什麽,所以撿起了一塊。”

“這種想法應該很直接。”我道,“我們再怎麽想也沒有用,得工程兵去想。”

裴青點頭:“所以不能讓這小兵去問,會傳達不必要的信息。我們要知道真實的情況,得做得小心一點,我準備讓部委準備一個測驗,讓何汝平那個連的工程兵來回答幾個問題。”

比起盲目的推測,這辦法顯然好了很多。我們都同意,裴青去操辦,王四川等他走了以後說:“這小子不發神經的時候确實是個人才。”

我苦笑,裴青的聰明和刻苦有時候讓我覺得慚愧,事實上很難說是我這種懶散耍小聰明的生活态度正确,還是他那種主義正确。我只知道只要自己過得舒服就行,但不去嘗試,也很難比較是他舒服還是我舒服。

這些都是題外話,我問王四川:“你小子有什麽想法,很少看你不發表意見。”

他道:“這不是我們的範疇,亂說話有時候會幹擾到別人的思路。不過我覺得龐鐵松的說法有道理,因為,說到大壩工程,我也覺得有點疑惑。日本人在這裏的舉動很怪。”

“怎麽說?”我問道。

“為什麽蓋這座大壩,在地下河上修這種東西要下多大的決心啊,一定有非修不可的理由才會這樣搞。”他道,“不會光為了發電,從上面拉條電纜下去不是方便多了。”

哎呀,我心裏咯噔一下,自己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王四川卻說得很平常一樣,這讓我有點郁悶。我能承認比裴青笨,但是我沒法承認比王四川還笨。

他繼續道:“大壩的作用是控制地下河的水位,我覺得日本人修大壩的目的,是為了能控制流入深淵的水量。水和石頭,這兩個東西加起來,也許我們能分析出下面的情況。可惜咱們沒資格做研究,讓老田那書呆子去折騰,估計幾個禮拜都不會有頭緒。所以讓裴青去做點事捅捅上頭也是好的,至少這家夥比老田能辦事。”

我點頭,想說老田也不是不好,這種話還是少說,但估計王四川一定聽不進去。裴青和老田相比的話我自然是喜歡老田,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也許是那張“小心裴青”的紙條和他之前的一些古怪舉動,讓我覺得他和我們不一樣。

晚飯後,時間還早,醫療區還沒關閉,我想出發去看袁喜樂,這次正正當當地去看看能不能探望,如果不行晚上再潛水過去。上次看她精神有了一些恢複,我覺得快點送出山洞會對她有好處。雖然這麽做我有些舍不得,但是一切到了現在,也只能慢慢淡下去。我以後要幹的事情太危險,而她一旦離開這裏,以後再見面的機會就微乎其微了。想到這裏,我心中湧現出一股愁意。

快步來到帳篷前時,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對,一邊的幾個護士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帳篷和我,感覺非常不正常。我心中奇怪,難道真像王四川說的那樣,傳了什麽閑話?再進去一看,只見裏面全是人,幾個醫生都在。

最讓我驚訝的是,其中還有之前在大壩邊見到的蘇聯人。

三十、伊萬

他們都用俄語在交談,看到我進來了,都愣了一下,有個醫生看了看我,朝我做了手勢,讓我等下再進來,顯然裏面的場面不适合我。

蘇聯人擡頭看了我一下,老毛子的表情我分辨不出喜怒哀樂,還是立即退了出去,心中有點不爽。

蘇聯從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向中國派出專家,确實對中國的基礎建設有很大的幫助,但是一方面蘇聯對中國的援助帶有非常明确的政治企圖,另一方面,援華的專家本身素質參差不齊,很多專家思想古板,作風跋扈,加上生活習慣和文化差異還有後來的中蘇關系惡化,導致我們普遍對蘇聯專家有一種抵制情緒。

和其他人不一樣,我一開始看不慣這幫老爺,主要是早先親身經歷過一件事情。在地方上,我認識一個蘇聯專家,因為對中國的地理環境不熟悉,他在一塊鹽堿化很嚴重的地上強制使用堿肥,導致兩千多畝田三年絕收。最後受處分的是那個生産隊長,甚至坐了牢,那專家卻只是被調回了蘇聯。

不一會兒幾個醫生出來了,我站起來想進去,卻被為首的醫生攔住了:“讓他們單獨待會兒,你回去吧。”

“單獨待會兒?”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為什麽?我進去看一下。”說着抓住機會往裏鑽,被醫務長一下拉住了。

“你識相一點,知道裏面是誰嗎?”

我冷笑道:“管他是誰,那個蘇聯家夥就不是人了?我和袁喜樂也是戰友,沒有理由不讓一個無産階級對他的戰友表達關心。”

“誰管你是無産階級戰友還是什麽。”醫務長抓住我不放,“裏面的事情和無産階級沒關系,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人家小夫妻的事情你摻和什麽?”

我掙紮了一下,忽然愣了:“你說什麽?小夫妻?”

“伊萬同志是袁喜樂的未婚夫,從蘇聯千辛萬苦過來的,人家三年沒見面了,你不能識相一點?”

說話間,我已經被拉離了帳篷,還是沒反應過來:“未婚夫?”

醫生們看到了我的表情,好像感覺到了什麽,都笑了起來。其中一個搖頭道:“原來是你表錯情了,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還無産階級戰友,以後想追人先打聽清楚。”

醫務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都什麽時候了,別胡思亂想,年輕人不要真以為什麽錯都能犯,快回去吧。”

說着一行人散開,我呆呆地站在那裏,心中很不是滋味,過了一會兒我才有一股無明火從心底升上來,立即離開了那裏。

說實話,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火什麽,也許是在火自己的可笑。早前和袁喜樂的一切鏡頭在我腦海裏一幕一幕地閃過,我之前認為那些都是因為我而變得特別,但忽然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了,也許只是偶然,只是平常的在恐懼時候的依戀。

她是有未婚夫的,天哪,那她之前心中早不可能有我什麽事情。果然只是我多想了嗎?

那黑暗裏的四天四夜,到底算什麽?

然而在憤怒中我又感到一絲輕松,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倒回歸正常了,我就當做了一場夢,沒有什麽好思念的,也沒有什麽可發愁。

可以說這個夢醒得正是時候。

我心裏百味雜陳,以前看小說,寫到裏面的男女主人公産生各種情愫,總覺得言過其實,然而這一刻我腦子裏空空如也,又明确地感覺到這種空白的背後,是那麽多無法形容的心情。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不想看到那個帳篷,就算遠遠地只是瞟到一眼我都覺得心跳加速,然而那帳篷的位置最高,我怎麽躲也躲不掉。

我在整個營地裏亂走,終于走到了大壩上。

整個大壩空無一人,冷風濃烈,看着那虛無的黑暗,我逐漸平靜了下來。我嘗試着一點一點坐到大壩的邊緣,把腳垂了下去,擡眼看向前方。

巨大的黑暗讓我頭暈目眩,我腦子裏的雜念好像被黑暗吸了出去,人世間的一切,和這大自然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我打定了主意,我要制伏那下面的存在,現在沒有什麽能讓我恐懼了。

現在想來,那幾個小時的冥想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