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節
凝固的,但表層其實還在緩慢地流動,不知道是被飛機的氣流帶動,還是因為深淵裏有微弱的風。
這時王四川和裴青打出了大量的曳光彈,刺入濃霧以後,爆出大量光斑,瞬間把霧氣下的情形照亮。
什麽都沒有,迷霧中沒有任何光影變化,好像這深淵遠沒有到底。有重金屬的霧氣擋住了雷達,這下面到底有多深恐怕只有降下去才能知道。
“全體戴上氧氣罩,準備切入雲霧層。”耳機裏傳來聲音。
我們幾個吃過虧的立即戴上了頭罩,另一邊的紅燈亮起,開始閃動,飛機猛地一震,開始加速下降。我們用肉眼看着,四周開始迷蒙起來。
能見度急劇下降,很快便降到什麽都看不到,從舷窗看出去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這樣能看什麽東西?”王四川道,“霧裏看花有什麽好看的,有什麽辦法把這些霧清開?”
耳機裏的聲音道:“沒辦法,我們現在看看能不能穿透霧層,到下層去,在這期間只能是這樣。”
開會的時候,老田曾經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這一層霧氣應該和地面上的雲層一樣,把這片虛無的黑暗分成了上下兩個部分,問題是這片雲層到底有多厚我們并不知道。
這其實相當危險,因為如果濃霧太厚,我們很容易在裏面偏離航線,一頭撞上一邊的洞壁。如果老田的判斷是錯誤的,那雲霧下可能是深淵的底部,那我們同樣沒法看到下面的情況,甚至直接墜毀。
所有人都充當了飛機的眼睛,我們用盡一切眼力看着自己的方向,一旦出現情況就立即知會伊萬。曳光彈不停地發射出去,看它會不會在下面撞到障礙物。
非常安靜,誰也沒有說話。飛機一直在下降,但是怎麽也沒有降出雲層。
王四川終于問道:“老田,你是不是搞錯了?再降我們就到底了,哪有那麽厚的雲?”
老田道:“你忘了這是汞霧嗎,本來就不是雲,這地方的深度本來就不好估計,我們只有冒險。”這時的他也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王四川拍了拍耳機問伊萬:“我們現在的深度是多少?”
“三千一百米。”伊萬道,“老田,再降我們要撞到底了。”
裴青這時好像有些意外,問我道:“降了多少米?”
“三公裏多。”我道。他看了看溫度計疑惑起來:“奇怪,溫度在下降。”
“這有什麽奇怪的,羅森殿當然寒氣逼人。”王四川道,但是說完面色忽然變了,“我靠,是不對。”
朱強不懂,問我們道:“什麽意思?”
王四川就對他解釋了一番,聽完後,朱強還是很擔心:“那為什麽溫度會下降?難道理論是錯誤的?”
“不是,我覺得應該是這裏的霧氣有強大的隔熱作用,而且非常厚,所以霧氣的內部溫度會比外面低。”
“那你們慌什麽?”朱強莫名其妙。
“汞蒸汽比水蒸汽更重,隔熱性更好,溫度降低,說明我們進入了汞蒸汽更厚的地方,也是這層霧的下方。但是汞只有加熱才會轉化成蒸汽,所以産生汞的地方應該溫度比較高,我們之前認為下面可能有很多的汞礦或汞湖,就是基于這樣的判斷。但現在溫度降低了,那說明可能出現了第三種情況——汞在地脈的更下層,加熱以後從深淵下的裂縫裏蒸騰出來,然後形成了汞霧。那樣的話,汞層和地面之間的間隔是很小的。”
一邊的裴青補充道:“溫度降低意味着,我們已經非常靠近深淵的底部了。”
朱強看向老田,老田道:“裴青你這只是猜測。”
裴青道:“溫度降低是事實,很可能我們離地面已經只有一千米。如果深淵底部有山脊,我們死定了。”
王四川馬上提起耳機提醒伊萬,還沒說幾句,旁邊看着外面的朱強大叫了一聲。我趕緊跑到窗邊,猛地見到濃霧裏出現了一塊黑色的山峰,飛機幾乎貼着石頭飛了過去。
我一身冷汗,和王四川對視,王四川立即大叫道:“拉起來!我們要撞底了!”
耳機那邊的伊萬還沒明白,我沖上炮塔看向山峰,幾乎是一瞬間,原本一片灰蒙的濃霧裏出現了無數猙獰的黑影,看形狀都是山一樣巨大的岩石。
這些一定是我們在洞頂看到的那些裂縫的一部分,它們在空洞坍塌,之後從上面掉下來堆積在深淵的底部。我們降到了一定高度,這些岩山的頂部現在全部刺了出來。
王四川沖進駕駛室,這時伊萬早已經看到了這幅可怕的景象,拉起了飛機頭,飛離了這些黑影。我往下看去,真是一身冷汗,剛才只要有一點誤差,我們就直接挂掉了。
還沒舒口氣,忽然聽駕駛室裏大罵了一聲,我擡頭往前看,飛機前頭猛地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那影子的形狀酷似一只巨大的馬頭,大得無法形容,而飛機的能見度很低,那種距離等于一輛時速三百邁的快車,突然在它面前一百米處出現了一堵牆。
伊萬本能地作出了反應,飛機立即側拉,機身一下子側成了七十度,我立刻倒在機艙一側,看到飛機以可怕的弧線朝黑影沖了過去。
黑影非常快速地靠近,最後從霧氣中“沖”了出去,幾乎在機腹三米,最多不過十米處蹭了過去。我看着那清晰無比的黑色岩石從機身下掠過,完全蒙了。
那時的心跳已經不是加速,而是完全停止,血液在那一刻好像是不流動的。
我的腦海裏記下機腹掠過岩石表面的過程,每個細節都十分的清晰,那最多不超過三十秒,我卻感覺有三十分鐘那麽漫長。
而飛機掠過以後,機身幾乎側成了九十度,轟炸機是沒法做翻滾的,只要翻過了頭會像烏龜一樣再也翻不過來,直接摔下去,所以飛機立即被強行往上平拉。
我聽見伊萬大叫,知道這時他已經不是在駕駛飛機,而是在靠本能了,不由得也跟着大叫。恍惚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忽然看到自己的頭頂有什麽東西掠過。
擡頭一看,一個山影直接出現在頂上,還沒等我驚訝,忽然霧氣裏沖出了一只岩角,撞在炮塔上的鐵架子上,那一刻炮塔的所有玻璃都碎了。
我幾乎在巨響響起的一剎那縮了下脖子,迎面沖來狂風,幾乎把我刮出去。我拉着保險,再看四周,忽地眼前一亮,沒有了玻璃,我幾乎是露在炮塔外,但這樣一來反而視野變得非常大。我迎着大風轉了一圈,看向深淵的底部,驚呆了。
在深淵下犬牙交錯的黑影深處,我看到了一片迷蒙的燈光。
四十一、深淵之下
飛機迅速翻轉,角度一下沒了。
燈光轉瞬即逝,我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劇烈的颠簸中是否把曳光彈看錯了,但是轉念一想,好像不可能看錯,那片燈光非常遠而且在那些黑影的更下方。
飛機連續幾個側飛,我探頭使勁看,但再也沒有那個角度。心急之下,我解下保險繩,猛然間幾乎是從炮塔摔到了機艙裏。
機艙裏一片狼藉,朱強也撞破了頭,所有的東西都在亂砸。我剛站起來被一支彈過來的手電砸到了下巴,疼得直流淚,王四川跟過來說道:“你沒事吧?剛才什麽動靜?”
我沒心思理他,瘋了一樣沖到另一邊的舷窗邊往外看去,那裏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了。
飛機又是一個急側飛,我抓着一邊的鋼骨,差點翻了出去。王四川對我大叫:“系上保險!”我亂抓着系上,他問我:“你看到什麽了?”
“燈光!”我道,“下面有燈!”
“燈?”他詫異得瞪大了眼睛,“你沒看錯吧?”
“看錯你是我祖宗!”我大罵,他立即去看,其他人也馬上看向下面,王四川大叫:“哪裏有?”
我道:“角度不對了,剛才能看到。”
王四川再換了一個舷窗看,還是一樣看不到,來回幾次,他看了看我,好像是表示懷疑。
我知道怎麽說也沒用,剛才打了那麽多曳光彈,自己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了。
飛機這時趨于平穩,下面的黑影已經遠了很多,我一邊想着再看看,就聽裴青在他的窗口拍手示意我們過去。
我們沖過去,看到了一大片燈光,只見飛機轉過一處黑岩,燈光的規模遠比我想的大得多,連綿一片,肯定不可能是曳光彈。
我們呆呆地看着那片怪石之下幽遠深處的燈光,緩緩地消失在霧氣中,四周的黑影也逐漸退去,灰色的霧氣重新籠罩了整個機身。
飛機爬升,伊萬在耳機裏道:“撿回一條命!”然後副駕駛爬出駕駛艙,爬上炮塔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