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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節

,又問了我一遍:“出了什麽事了?老裴幹嗎打槍?”

我看着他,又聽了聽遠處的槍聲,忽然腦子裏一閃。

我對他道:“好像有人掉下去了,我跟不上他們,沒看到你,就先回來看看。”

他指了指腿:“我扭了一下,你別管我,我沒事。”

我裝出擔心的樣子:“那行,我再去看看,你待在這裏。”說完再次跳入到黑暗之中。

跑了一段時間,我再往回看,就看到陳落戶坐下了,沒有任何的異樣。

——他分辨不出來。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這裏的黑暗下,他認不出我來。看來這一年時間并沒有讓我變化多少。

我想着就意識到我能做什麽了,在這種情況下,我能做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我重新一路小心翼翼地等他們背上屍體離開,爬回到瀑布下,帶着袁喜樂爬了上來,再次回到營地。

當我們在黑暗裏,看到“我”和王四川他們在篝火下休息的時候,袁喜樂一下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都掐到了我的肉裏。

我仔細看着“我”自己的樣子,感覺十分奇妙,當時的“我”怎麽會想到,在遠處的黑暗中,凝視他的人有如此奇妙的遭遇。

我回頭看了袁喜樂一眼,關鍵的時刻終于到了。

我推了袁喜樂一把,對她做了手勢,讓她一定要記住我的話,她第一次堅定地點頭,我相信她終于完全相信了。

我們對視着,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想走,這個時候,我終于忍不住拉住了她,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吻了她一下。

出奇地,她只推了我幾下,沒有拒絕,分開後,在遠處篝火的淡光中,我發現她的眼神非常複雜。

我對她做了一個保重的手勢,她盯着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靠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聽着那邊我以前親身經歷過的動靜,內心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接下來的事情,可以迅速說完,我在“我們”過水牢的時候,估算着把裴青拉進了水裏,等我下水之後,把一具屍體推向了“我”自己,在“我”驚恐莫名的時候,把第二張紙條塞進了“我”的口袋裏。

接着我跟着“我”到了大壩,在所有人進入沉箱之後,啓動了開關,把他們降入了冰窖裏。

之後,就是“我”的事了。

六十五、煎熬

我完成了該做的事情,回到了地面上。

外面有很多人,汽車開的臨時棧道出現在木屋的周圍。

我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人,走上了臨時的棧道,在中段,我遇上了王四川,他竟然在半路等我。

我初看到他吃了一驚,但并不感動,因為如果是我,我也一定會在半路上等他,不僅是情誼的問題,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是同類了。

對視中,他問我道:“成功了?”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我們走了兩個星期,在大雪中看到了伐木林場的小火車,偷偷爬上火車,等到在一個木站下了車,已經凍得連話也說不清。

我們又在木站冒充其他林場迷路的建設兵團,拿了大衣和一些幹糧,坐火車回到了佳木斯。

那時候還沒有全國聯網,我們的身份證和軍官證通行無阻,可以去任何大食堂吃飯。

後來王四川問我有什麽打算。

我說想回山西老家去,但這不太現實,以後我爹媽問起為什麽要回去,事情會很難辦。

只有先找一個偏遠的地方待着,我想到了大慶附近的一些山村,那裏還在做地質普查,我們可以冒充地質隊待上一段時間。

王四川覺得可行,我們查了地圖,找了一個不通火車只能步行進去的山村,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兌換成糧票。

我們到了那裏以後,發現那是一個很安靜的小村子,這個村子裏的人甚至對抗日戰争的事情也不熟悉,因為沒人願意走這麽遠來抓幾個壯丁,四周又全是山。

我們在村公所用全國糧票換了一間屋子和一些生活用品,在村裏挨過了整個冬天。

快到夏天的時候,我們的糧票已經用完了,有一撥供銷社的人來做普查,我們朝他買了一個收音機,播放當時的廣播故事,來換取糧食。一直挨到立夏,我們才走上了回途。

不能去單位報到,我先回了老家,編了一個故事告訴爹娘,說自己做了逃兵,差點死在蘇聯人手裏,大部隊以為我犧牲了,先藏了起來——在那個消息閉塞年代的鄉下,這樣說是不會露出破綻的。

老爸對于我的事情非常意外,但我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我得以暫時躲在了家裏。

當時這樣的事情并不少見,打仗打完以後找不到部隊,只好回老家,在部隊裏是作為烈士,以後重新登記戶口的時候,就要找其他身份頂替。

我父親托他部隊裏的朋友,嘗試幫我找個空戶口頂上,但一直沒有什麽結果。另一邊,袁喜樂也沒有任何的消息,我沒有收到任何信件,不知道她是什麽情況。

在老家待了一段時間,我終于受不了這種煎熬,決定去找她,又找了借口離開了家鄉。

那段時間我蓄了胡子,一眼很難認出來,倒也不是很擔心,身上的證件齊全,如果不被人特地去查,吃飯坐車什麽還都是免費的。

七二三工程是如此絕密的一個項目,我知道一切都絕不可能在表面上被查到,但是,袁喜樂還活着,我一定可以在某個地方找到她。

她是東北人,我走遍了東三省幾乎所有的醫院,一路上,經過了不少地方,除了東走西看,空下來的時間,就是想着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日夜夜,說實話時間真的不長,但閉上眼睛,一切卻仿佛都在眼前。

然而,袁喜樂卻好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無論怎麽尋找,都沒有一絲線索。

我從堅持,一直找到絕望,再找到麻木,一直到我再次見到王四川,我的心裏,已經認定我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王四川重新回到了礦上工作,他的父親權力很大,他頂了一個身份,也不求發展,只求能在那個小地方安穩地待下去。他看到我的樣子,說會想辦法讓他父親也幫我頂個身份,被我謝絕了。

“文革”的苗頭當時已經逐漸展現,各種運動風潮湧動,這個國家的未來越來越難以預測,在這個時候,還是小心一點好。

後來說起了袁喜樂,他聽了我的遭遇,提醒道,她是跟着大部隊出去的,當時最合理的情況,很可能是到部隊醫院,然後被家裏人領回了家。

袁喜樂是孤兒,會由單位負責,安頓在單位所在城市的精神病院裏。所以,很可能不在東北,而在南方。

于是我又輾轉到了南方尋找,她的名字很奇特,重名的情況會很少,所以我連錯誤的希望都不曾有過,只是害怕命運和我開玩笑,對于每一個醫院都是親自問過和看過很多遍。

一路麻木又不敢放松地找過來,卻還是沒有消息,一直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我來到了成都市郊區的雙流精神病院。

那是我在四川的最後一站,成都的冬天,少有地下着冰雨,十分的寒冷。

我剛找到醫生,拿着王四川父親開給我的介紹信,想去病房看看,走過走廊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背影。

那個女人正看着窗外的冰雨,玻璃上倒映出她模糊的容顏。

我走了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轉過身來,我們四目相對。

我想說話,但是那一刻,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尾聲

這是我的故事。

說得準确點,是我年輕時的故事。

在風雲飄搖的幾十年裏,這些記憶,這些恐懼,這些愛情,一直深埋在我的腦海裏,我以為它們遲早會被消磨、忘記,沒有想到,這麽多年後,重新拿出來,吹掉上面的灰塵,卻還能看出當年的那些紋理。

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難讓人信服的故事,這個故事以一個務必真實的模樣開始,又以如此一個真實的模樣結束。但是,其中的過程,卻完全找不到一點現實中可能的依據。

很多人問我,這個故事是真是假,是否真的有七二三工程,是否在蒙古的地下,真的有那麽大的一個空腔。

我很想簡單地回答一個是或者否,但我無法回答,因為無論是真實的,或者是虛構的,對于看完故事的你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我在故事的開篇,一直告誡着,這一切只是一個故事而已,當一些無法被流傳、無法被寫入史料的事情被寫了下來,那麽它只能作為故事存在。任何的探究,都沒有意義,甚至是危險的。

當然,這并不是這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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