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兼職流氓
蘇星戴着耳機,和賀遲保持通話。
賀遲正和李浪綠毛還有一群哥們在網吧打游戲,剛才聽到蘇星說有人要闖進他家,倏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耳機拉倒了電腦屏幕,水杯砸到地上,玻璃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蘇星聽着電話那頭賀遲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凝神盯着門,發現門鎖微微動了一下。
他們家用的是老式的球形門鎖,鎖身本來就有些松動,一張硬點的塑料卡片就能打開。
旋轉扶手來回動了一會兒,鎖舌發出“啪”的一聲響,門縫裏冒出一張銀行卡的一角。
“鎖開了。”他對賀遲說。
“你他媽還敢待門邊!給我躲進床底下藏好了!”賀遲朝他大聲吼。
這還是賀遲第一次對他這麽兇,蘇星笑了一下,輕聲說:“有插銷,他們暫時進不來。”
電話那頭傳來摩托車的引擎聲,賀遲語氣森冷:“藏好,等我。”
“行,”蘇星說,“開車小心。”
兩個人都沒挂電話,蘇星隔着聽筒聽見外頭呼嘯的風聲,賀遲應該在他們常去的那個網吧,離這裏不遠,十幾分鐘就能到。
他從貓眼裏看出去,王哥應該是發現了門打不開,和另外兩人比劃着說些什麽,蘇星不确定樓梯下面有沒有其他接應的人,他不敢輕舉妄動。
蘇紅在沙發上睡得不安穩,她頭在靠墊上蹭了幾下,嘴裏咕哝着一些聽不懂的話。
電話那頭,賀遲的呼吸略顯急促,摻着機車引擎聲和風聲,他還隐約聽到李浪的聲音,讓賀遲再開快點兒。
蘇星迅速冷靜下來,頭腦出奇的清晰。
蘇紅很有先見之明地加固了房門,三個插銷很牢固,他們就算要硬闖,一時半會兒也進不來。
結合蘇紅這段時間的反常,他知道這些人是沖他來的。
他沒錢沒勢,這群人盯上他幹什麽?
蘇星口袋裏揣着那把圓頭鉗,手指在大腿上輕點着,倚在門邊仔細回想。
對這群人渣來說,最普通的beta沒有任何價值。
beta......
--最近我聽說有一夥人在誘拐beta......
幾個月前的小巷裏,那個叫陳平安的Omega少年去戒毒所之前提醒過他,讓他萬萬要小心。
蘇星停下手指的動作,冷冷一笑。
王哥在樓道裏給人打電話,面色焦急,看口型語速很快,挂了電話後怒氣沖沖地往牆上踹了一腳,牆皮嘩啦啦掉了一地。
三個人低聲商量着些什麽,其中一個人看樣子還很年輕,面上露出了幾分猶豫和退縮,王哥在他頭上狠狠拍了一下,突然拔高聲量吼了一句:“絕對是好貨!這票幹了就發了!慫你媽個幾把蛋!”
舊樓隔音不好,蘇紅朦朦胧胧間聽見吼聲,猛地驚醒,直起身子警惕地問:“誰?!”
“沒事,我。”
蘇星走回客廳,蘇紅見是他,才松了一口氣,罵他:“你大半夜去廚房不開燈幹嘛?剛吼什麽吼?和誰說話呢?”
蘇星揚了揚手機,說:“我打電話。”
蘇紅鼻子裏哼了一口氣,說:“和你那個小男朋友?”
“嗯,”蘇星點點頭,“吵架了。”
“喲!”蘇紅像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說,“先前誰說他很好是個好人吶?一轉眼就吵架了?”
“你回房間睡,”蘇星對她說,“沒事,我小點聲。”
蘇紅确實有些困了,她披着毯子站起身,還沒繞過茶幾,門口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外面那些人開始砸門了。
蘇紅吓得渾身一抖,蘇星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房裏帶,說:“沒事,我叫人來了,你在裏面待好,別出來。”
蘇紅哆嗦着嘴唇,問蘇星:“是不是有人要抓你?”
“沒事,沒事。”蘇星小聲安撫她。
砸門聲越來越大,王哥在門外破口大罵:“臭婊子開門!”
“有人要抓你......有人要抓你......”蘇紅一邊嘟囔着,一邊六神無主地在電視櫃上胡亂摸索着,她摸到一把小剪刀,緊緊攥在手裏,喘着氣道,“操他媽的我和他們拼了!”
蘇紅那麽瘦小一個人,不知道怎麽就爆發出那麽巨大的力量,她一把推開蘇星,瞪着眼往外沖。
蘇星被她推的踉跄一下,趕緊沖上去,架着她的腰把她整個扛起來。
蘇紅掙紮個不停,嘴裏罵着難聽的髒話。
蘇星把她扛進房間,往床上重重一扔,蘇紅側趴在床上,長發亂七八糟地蓋住整張臉。
“你想幹嘛?沖出去讓他們打死你?”蘇星冷冷地說,“然後呢?我他媽父母雙亡你就開心了?”
蘇紅把臉埋進手掌心,背脊彎出一道弧,她很瘦,脊梁骨把睡衣撐出一個突兀的形狀。
鐵棍重重砸在門上,發出一聲巨響,蘇紅吓得抖了一下。
“你好好待着,沒事。”蘇星撿起掉在地上的小毯,蓋在蘇紅背上。
賀遲開摩托車載着李浪先到一步,其他人打車還沒過來,他一路上聽着耳機裏蘇星這邊的動靜,門板被砸的聲響驚得他心驚肉跳,一想到蘇星可能出什麽事他就渾身冒冷汗,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另一邊,賀遲反複告訴自己不能亂,他要是慌了,那蘇星怎麽辦?
有砸門的聲音,說明那群人還沒闖進屋,他還有時間。
引擎聲由遠及近傳來,蘇星到廚房窗戶邊一看,是賀遲到了。
賀遲下了車,擡頭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蘇星,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總算松了一些,他緊抿着唇,大步往樓梯口走。
轉角蹲着三個接應的人,手裏拿着麻繩和巨大的黑色布袋,聽見有人來了,鬼鬼祟祟地想溜,恰好撞見從另一條路趕過來的李浪他們。
賀遲三兩步跑上了樓,王哥一夥人操着幾根鐵棍正在砸門。
“婊子養的狗雜種,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和你媽跟我這兒立什麽貞潔牌坊,老子操死你!”
“你罵誰?”
罵的正起勁,耳邊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王哥愣了一下,停下動作轉頭一看,樓梯上站着一個人,半邊身子沉在陰影裏,勾着唇角,一顆虎牙抵在薄薄的下唇,眼睛裏一片森冷。
這位不速之客的眼神過于瘆人,王哥突然覺得背脊一冷,但他不能在小弟面前丢了面子,冷哼一聲,硬着頭皮說:“你他媽誰啊?關你屁事!”
賀遲笑得更明顯,重複了一遍:“你剛剛罵誰?”
“我罵你媽了個逼!趕緊給老子滾!”
賀遲手裏還拿着摩托車頭盔,他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頭盔在手上抛了兩下,往上重重一抛。
王哥腦袋被頭盔砸中,他急退兩步靠在牆上,兩個跟班吓了一跳,他晃了晃腦袋,大手一揮:“看你媽的戲呢?!還不給老子上!”
兩人操着鐵棍朝賀遲沖過去,賀遲站在樓梯上,擡手抓住一個人的胳膊,搶過他手裏的棍子,使了一個利落的過肩摔,那人直接從樓梯滾下去,摔得頭破血流。
蘇星打開插銷出了門,面無表情地在第二個人的背上踹了一腳,他沒防備後面有人突然襲擊,朝樓梯跌下去,就要摔在賀遲身上。
賀遲側身,把鐵棍另一頭搭在欄杆上,這人下意識伸手扶着鐵棍緩沖了一下,賀遲趁勢扣住他的後腦,把他整張臉往鐵欄杆上狠狠一砸,他發出一聲慘叫。
賀遲看也不看他,兩步跨上臺階,捧着蘇星的臉,終于放下心來,深深呼了一口氣,閉着眼在他額頭上重重吻了一下。
蘇星輕拍着他的後背,說:“我沒事。”
王哥現在知道怕了,雙腳一軟,捂着腦袋蹲在牆根,嘴裏說着“我錯了”。
賀遲放開蘇星,見他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把自己的皮衣外套脫下來搭在他肩上。
他走到王哥身前,神色狠厲,掐着他的脖子強迫他站起身子。
賀遲五指收緊,王哥臉漲得通紅,就快要喘不上氣。
“我剛才問,你、罵、誰。”
他幾乎是貼在王哥耳邊一字一字地問,王哥雙腿打顫,聲音抖得不像話:“我罵、罵我自己......”
賀遲輕笑了一下,王哥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蔓延到頭皮,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肚子上猛地傳來一陣劇痛,他連叫都叫不出來,喉嚨裏發出類似幹嘔的聲音。
賀遲的拳頭一下一下、毫不收力地砸在他肚子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頂在牆上,他動彈不得又叫不出聲,只能徒勞地瞪着眼眶。
“你他媽連他也敢動?”賀遲一身的戾氣終于收斂不住,他出拳又快又狠,眸色陰沉得吓人,“你他媽連他也敢動!”
王哥額角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雙手緊緊扒着賀遲卡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嘴唇張的很大,活像一條上了岸瀕死的魚。
賀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紅着眼在他耳邊低吼:“你他媽能耐啊?連他都敢動!”
李浪和蘇星說過,賀遲打起架來很狠,不要命的那種狠。蘇星以前一直不相信,賀遲在他面前會撒嬌、會耍賴、會裝乖,就是沒有狠厲的那一面。
直到今天,他親眼見到這一幕,賀遲毫不掩蓋身上的暴戾氣息,他才知道李浪說的是什麽意思。
“學霸!這雜碎說三樓還藏着倆人!”
綠毛腳踩着一個跟班的臉,在樓下仰頭喊了一聲。
“你去我去?”賀遲轉頭問蘇星。
蘇星把肩上搭着的皮衣脫下來扔進屋裏,沖賀遲挑了挑眉,說:“衣服貴,別弄壞了。”
賀遲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下,問:“一打二,行不行?”
“滾!”蘇星說,“你哥哥我一打七都不輸。”
蘇星上了樓,三樓樓道拐角裏果然還藏着兩個人,這兩人聽見樓下的動靜,同夥被打得稀裏嘩啦,他們不敢下去。
見有人上來,他們主動扔下棍子,對視一眼之後,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我們、我們什麽也不知道,姓王的說有筆生意,我們就跟來了。”
蘇星扭了扭脖子,問:“不打架?”
兩人飛快搖頭:“不打!”
蘇星笑了一下,說:“我要是不打,我弟弟會笑我的,對不住了。”
等蘇星把兩個人從樓梯上扔下,王哥已經被打的眼神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口水,連呼吸都困難。
蘇星怕再打下去要出事,于是出聲叫住賀遲。
聽見蘇星的聲音,賀遲才冷靜了一些,他甩開王哥,走到蘇星身邊,擰着眉問:“沒事吧?”
“我很聽話,藏得很好。”蘇星說。
“真乖。”
賀遲長嘆了一口氣,緊緊抱住蘇星。
樓下,李浪他們十來個人把五個跟班制服,連着王哥他們三個人一共來了八個。
李浪和綠毛還是老一套,把他們衣服扒的精光,拿手機全方位無死角拍了套寫真集。
王哥老老實實把所有事兒都交代了。
鄰市有幾個大老板出于獵奇心理,想換個口味搞搞beta。名下幾個夜總會不擇手段,到處搜羅長得好看的beta,他還聽說有些人販子直接拐了beta少年賣過去,皮相好的話能賣不少錢。
王哥嗑藥的時候聽人說了這個事兒,他見過蘇星幾次,看他長得漂亮,又覺得他們家孤兒寡母的好欺負,于是起了歪心思。
“操你媽!”綠毛氣的一腳踹上去,“老子被你這逼惡心的三天都要吃不下飯!”
“接着怎麽搞?報不報警?”李浪問。
賀遲靠在牆上,低頭給自己點了一根煙,他吐出一口煙圈,半眯着眼,問蘇星:“怎麽說?”
蘇星原本不打算報警,怕報了警會帶來更多麻煩,但他想了想,蹲下身子拍了拍王哥的臉,問他:“你剛說的人販子,知不知道是誰?”
王哥說:“知道,知道,告訴我這件事的那個人肯定知道!他是......”
“行,”蘇星打斷他,“別和我說,和警察交待。”
賀遲叼着煙笑了一下,對李浪說:“報。”
小小的樓道裏擠着十多個人,賀遲朝他們擺擺手,說:“行了,改天請哥幾個吃好的,今兒就先散了吧,把這幾個狗東西拎局子去。”
“你不走啊?”李浪問。
“屁事真多,滾你的!”賀遲不耐煩地趕人。
“老大,那你上星期買的那雙鞋......”李浪瘋狂暗示。
“拿走。”賀遲很大方。
李浪樂開了花,拿麻繩套着王哥的脖子,和遛狗似的提溜着他走了。
等人都散了,賀遲想要找蘇星,好好抱抱他。
他生怕自己來晚了,他的小狀元會出什麽事,趕到了這裏,又聽見蘇星被人用那麽難聽的話辱罵。
他剎那間只覺得有一股火“噌”地沖到了頭頂,那是蘇星,是他捧在手心裏都怕磕着的小星星,竟然有人敢罵他、要拿鐵棍打他、還要把他抓走賣錢。
賀遲重重抽了一口煙,轉過身,發現蘇星家門前站着兩個人。
蘇星,還有一個女人。
賀遲愣了一下。
“我媽。”蘇星冷靜地介紹,“賀遲,我男朋友。”
賀遲腦子還沒轉過來,還停留在剛剛“老大”的身份裏,于是面無表情地朝蘇紅點頭致意。
“煙什麽牌子?”蘇紅開口問。
“萬寶路。”賀遲回答,“來一支?”
蘇紅點頭。
賀遲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拿出一根煙遞給蘇紅。
蘇紅接過煙,說:“有火沒?”
賀遲接着把打火機扔給她。
蘇紅熟練地點上煙,抽了一口,評價:“不夠勁兒。”
“是,”賀遲吐出一口煙圈,表示同意,“你兒子不喜歡味兒太重......”
說到這裏,他像是突然咬了舌頭,話音戛然而止,嘴角抽搐了兩下。
蘇星“撲哧”一聲,低着頭忍着笑,肩膀聳動。
賀遲把煙往樓梯下一扔,雙手抹了一把臉,瞬間從“冷酷老大”切換成“乖巧女婿”,臉上帶着露出六顆大白牙的标準微笑,說:“阿姨好,我叫賀遲,賀是祝賀的賀,遲是遲到的遲。”
蘇紅沒什麽反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問:“職業流氓?”
“只是兼職,”賀遲有問必答,謙虛地說,“主業是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