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吐煙圈
蘇紅坐在沙發上抽煙,蘇星坐在她旁邊。
茶幾上擺着一盒萬寶路香煙--賀遲上貢的。
賀遲一米八幾的大高個,人高腿長的,憋憋屈屈地坐在一堆快遞盒子中間,兩腿并攏,雙手搭在膝蓋上,乖的像幼兒園小紅花獲得者。
蘇紅剛才進屋搗鼓了一會兒,出來之後臉上粉更厚妝更濃了,頭發也整理過,擦了精油的大波浪垂在肩頭。她翹着二郎腿,半眯着眼,假睫毛又濃又翹,深紫色的眼線在眼尾勾出一道彎。
賀遲動也不動,心中贊嘆丈母娘真大佬,怪不得他家小狀元酷的沒朋友,感情是随媽。
蘇紅吸了一口煙,微仰着脖子,嘴唇做出一個“O”的形狀,舌頭後卷,慢慢往前推出煙氣,想要呼出一個煙圈。
賀遲也是個老煙槍了,一看這姿勢、這嘴型就知道丈母娘要幹嘛,不禁感慨丈母娘是真社會,牛!
但是,蘇紅已經十幾年沒有實踐過吐煙圈這項技能,技術生疏了不少,她沒掌握好舌頭的力道,反而讓煙氣嗆了一嗓子,喉嚨生生卡了一下,她維持着嘴唇微張的造型,看着有點兒滑稽。
蘇紅嘗試着把煙憋下去,但喉嚨裏實在癢得不行,最後實在憋不住了,猛烈地咳了起來。
蘇星支着額頭,有點無奈。
他媽年輕時混社會混多了,有個逢人就愛裝逼的毛病,他小時候家裏要是來了客人--通常是林強的工友,蘇紅就愛表演個吐煙圈,一屋子煙霧缭繞,就她吐出來的是圓圈或愛心。
林強死後,家裏也不來客人了,蘇紅改抽最便宜的煙,也再也沒吐過煙圈。沒想到今天遇到賀遲,激起了她潛伏多年的表演欲。
賀遲反應迅速,立刻說:“阿姨您沒事兒吧?您喝點兒水。”
茶幾上的水杯已經空了,賀遲拿起杯子就要倒水。他站起身子往廚房走,走了幾步發現這不是他家,于是朝蘇星使眼色,給他做口型問:“水呢?”
蘇紅還在邊上咳個不停,蘇星忍俊不禁,一手按着太陽xue搖了搖頭。
這屋子裏一個年紀大的,一個年紀小的,就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他和賀遲一起到了廚房,拿起電熱水壺要去接水,賀遲說着“我來我來”,主動搶過了水壺。
“喲?”蘇星雙手環胸,挑眉問,“平時沒見你這麽積極啊?”
兩人在賀遲公寓的時候,他讓賀遲去燒個水賀遲都得和他談半天條件,什麽“親我三下每下三分鐘就去”、“下午少做一篇語文閱讀就去”、“晚上讓我抱着睡覺就去”,費勁的很,還是頭一次這麽積極主動。
“說什麽呢?”賀遲接了水,把水壺插上電,瞄了一眼客廳,拔高音量、義正詞嚴地拍拍胸膛,“以後咱家所有家務我全包了。”
蘇星點了點頭,一一清點道:“買菜、洗菜、做菜、洗碗、拖地、擦桌子、洗衣服、鋪床,全包了?”
賀遲咽了下口水,硬着頭皮“嗯”的很大聲。
蘇星“哦”了一聲,尾音拉得很長。他掏出手機,打開錄音機,對着賀遲說:“再說一遍,我錄下來做個證明。”
賀遲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抓着蘇星的手,把人往懷裏帶,在他耳邊小聲說:“一人一半行不行?”
蘇星:“說好的全包,落下一件都不叫全。”
賀遲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說:“不是你們Omega整體說要搞什麽AO平權性別平等嗎?一人一半才叫平等。”
“可以平等,我和我媽說一下。”
蘇星說着就往客廳走,賀遲趕緊抓着他的衣領把人揪回來,壓低聲音:“行,全包全包!”
蘇紅面上沒有一點表情,實際豎着耳朵聽着廚房這邊的動靜,她把煙送到嘴裏,拇指搭在唇邊,遮住微微上翹的嘴角。
水還沒開,蘇星和賀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
賀遲牽住蘇星的手:“剛吓死我了,我開車來的路上手都是抖的。我都不敢想,要是你出事了......”
蘇星食指在賀遲手心裏輕撓着,笑着說:“沒事的,就算你沒來,我也應付得了。”
賀遲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眉心擰緊:“那些人渣......”
“再說,你不是趕來救我了嗎?”蘇星打趣說,“公主救騎士,劇本是不是不太對?”
賀遲眉頭漸漸舒展,緊握着蘇星的手說:“小騎士好乖,以後要是遇到什麽事,千萬別想着自己一個人沖上去,記沒記住?你家公主一米八四,六塊腹肌結實得很,救你還不是輕輕松松的。”
“嗯,”蘇星眯着眼回想了一下,若有所思,“去年開學前,就在街頭那條巷子,我一打七那次,讓你開車載我走,你怎麽不救我?”
賀遲幹咳了兩聲,眼神閃躲,摸了摸鼻子,顧左右而言他:“哎水開了,我給阿姨倒一杯。你要不要?要的話自己倒,我忙不過來了。”
蘇紅趁着兩小的去廚房這段時間練習了幾次,終于成功吐出了心形煙圈。
賀遲啧啧贊嘆,拍馬屁說阿姨真厲害,吐得形狀真标準!心裏想着丈母娘上道啊,第一次見他就給他吐愛心的,這不是祝他和蘇星心心相印百年好合還是什麽?
三個人在小小的客廳裏坐了會兒,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蘇星本來就不是個能說會道的性格,蘇紅專注抽煙做女大佬,連笑臉都不給賀遲一個,丈母娘不說話賀遲也不敢說話,維持着乖巧的微笑,臉都要笑僵了。
賀遲去衛生間,蘇星這才輕嘆了口氣,對蘇紅說:“你對他那麽兇做什麽?”
“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蘇紅對着小鏡子補口紅,冷哼一聲說。
蘇星無奈道:“他是我男朋友。”
“老娘知道!”蘇紅抿了抿唇,又拿小指把深色眼影在眼皮上暈染開,不冷不熱地說,“你懂個屁!我現在對他兇點兒他以後才不敢欺負你。”
蘇星怔愣了一瞬,随即低下頭笑了一下,輕聲說:“有你在,他不敢欺負我。”
等賀遲從衛生間出來,蘇紅面無表情地開始問他問題,場景活像刑偵片裏冷酷警官刑訊犯罪嫌疑人。
“什麽性別?”
蘇紅抖了抖煙灰,問賀遲。
“Alpha。”
蘇紅聞言吸了吸鼻子,皺眉說:“打藥了?”
賀遲很坦誠:“打了,因為......家裏的一些原因。”
“哦。”蘇紅沒多問,在賀遲臉上打量了幾眼,淡淡道,“鼻子那麽挺,沒做過吧?”
“沒,”賀遲保證,“純天然的英俊。”
“能不能打?”蘇紅接着問。
他丈母娘提的問題怎麽和電視劇裏那些丈母娘不一樣啊?賀遲心裏嘀咕,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能打,要不怎麽兼職流氓呢。”
“你和他,誰能打?”蘇紅拿煙點了點蘇星。
這怎麽比啊?他和蘇星又沒打過架,理論上應該是他能打,畢竟體格在那兒擺着呢。再說了,兩人在床上打架的時候,蘇星還不是被他治的服服帖帖乖乖順順的。
賀遲腦子一轉,說了個女婿見丈母娘的标準答案:“他比我能打,因為我永遠不可能對他動手。”
說完,他還頗為得意地朝蘇星眨了眨眼。
蘇紅冷哼了一聲,接着問:“有房沒?”
“啊?”
賀遲沒想到她這麽直接。
“房子,”蘇紅把煙屁股扔進垃圾桶,重複了一遍,“有沒有。”
“有,”賀遲想了想,沒有絲毫隐瞞的意思,補充說,“在外面租了一間,我一個人住,用的是家裏的錢。”
“以後有沒有能力賺錢買個房養他?”
“有。”賀遲收起臉上的笑容,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非常認真,“我會努力,會有自己的家。”
“行。”蘇紅露出了今天見到賀遲以來的第一個笑臉,他拿起桌上那盒萬寶路,站起身說,“煙收下了,就當彩禮,把他帶走。”
這下不僅是賀遲,連蘇星也傻眼了。
“沒聽明白?”蘇紅一撩頭發,指着蘇星說,“你,跟你小男朋友走吧,住他那去,待這老娘看的礙眼。”
她說完就袅袅娜娜地回自己房間了。
“你媽這是,”賀遲被這一通操作吓得目瞪口呆,“把你許給我了?”
蘇星笑着搖了搖頭。
他知道蘇紅的意思,蘇紅怕如意區不安全,想讓他離開這裏。
賀遲也反應過來,從一堆快遞盒子裏站起來,坐到蘇星身邊,對他說:“你媽媽很愛你。”
蘇星垂下頭,小聲“嗯”了一下。
蘇紅不在,賀遲總算放松下來,他伸了個懶腰,兩腳翹在茶幾上,吹了聲口哨,眉飛色舞地說:“想不到我這麽快就搞定了丈母娘,我他媽真是個天才!”
蘇星直起身,面無表情地在哼着小曲兒的天才大腿上踹了一腳。
“你幹嘛?”賀遲故意吓唬他,“再這麽嚣張小心我叫丈母娘收拾你!”
蘇星微笑:“我捋了一晚上的線全被你壓亂了,弟弟。”
賀遲傾身一看,一卷細銅線不偏不倚地壓在他的腳踝下。
他讪笑着收起腳:“失誤,失誤。”
已經半夜兩點多了,加上門鎖壞了,賀遲不放心,于是睡在蘇星家。
由于蘇紅也在家,賀遲堅決要當正人君子,展現自己的一身正氣,拍了拍沙發,對蘇星說:“我睡這。”
蘇星二話不說,進房報了一床被子扔給他。
賀遲抱着小被子,非常委屈:“你就不勸勸?你稍微勸勸我就和你睡了啊!”
蘇星挑眉問:“正人君子?一身正氣?”
賀遲火速躺下,蓋好被子,閉着眼:“晚安冷酷寶。”
他人高,沙發又小,半只小腿都在外面晃着。
蘇星看笑了,倚在牆上說:“逗你的,進來。”
賀遲張開眼,也笑着說:“我也是逗你的,我睡沙發,保護你們,萬一夜裏還有壞人,房裏聽不到怎麽辦。去睡吧,乖寶。”
蘇星走上去,半跪在地上,手肘撐在賀遲胸膛上。
“警告你別撩我啊!”賀遲說。
“晚安吻。”
蘇星含笑低下頭,和賀遲交換了一個柔軟濡濕的吻。
當天晚上,蘇星沒有關房間門。
明明兩個小時前才遭遇了襲擊,家裏大門的鎖又是壞的,但他睡得很安穩。
他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他的身邊,就連夜色都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第二天是周六,賀遲找人上門換了個防盜鎖,還在樓道裏安了個攝像頭,聯網監控,蘇星用手機就能看到門外的情況。
等弄好了鎖,确定家裏安全了,賀遲接着打了個電話給李浪,讓他把昨晚那群幫忙的哥們兒叫出來,他請大家吃頓飯。
他定在市中心一家商場裏的私房菜館,蘇星昨晚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他們,于是和賀遲一起過去。
他們兩個人先到的飯店,恰好是下班高峰期,李浪他們打車過來全堵在路上。賀遲坐了沒一會兒煙瘾犯了,和蘇星說出去抽根煙。
整個商場是無煙管理,賀遲逛了一圈也沒找着吸煙區,只好出了商場,在馬路邊上找了個垃圾桶,低頭點了一根煙。
才剛抽了沒兩口,一輛黑色賓利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停在了商場前。
這個檔次的車在新陽不多見,賀遲剛才掃了一眼,覺得這輛車怎麽有點眼熟,于是有心留意了一下。
副駕駛上先下來一個女人,穿着名貴的皮草大衣,蹬着一雙紅色高跟鞋,耳朵上戴着個大圓環,身材婀娜,鼻梁上架着一副足足有半張臉那麽大的墨鏡。
緊接着,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男人,一身筆挺板正的西服。
女人摘了墨鏡,雙手環着男人的脖子,笑得很甜,像是在撒嬌。
她不知道說了什麽,男人被哄得龍顏大悅,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她。女人接過卡,興奮地輕跳了一下,主動在男人嘴上親了一下。
等女人扭着腰進了商場,男人才回到車裏,開着車離開了。
賀遲把沒抽完的煙扔進垃圾桶裏,眼底浮起冷意。
半響,他擡腳在垃圾桶上重重踹了一下,鐵桶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想起來了,那是賀磊的車。
那個男人的臉,他看得很清楚,就是他爸--賀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