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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長路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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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飛機起飛之前接到徐彬打來的電話,跟她說他有空來A市,當初在香港說好的找時間請他吃飯。她想了半天想起這事,說挺不巧的我在英國。

那邊一愣,忽然笑了下,嗓音清潤好聽:“你這是不想見我?號碼歸屬地還是本地,理由也不找的靠譜點,敷衍我都不上心了。”

光遙後知後覺,可也沒法多加解釋,只能尴尬着挂了電話。

兩人以前差點鬧掰,後來徐彬松口說做朋友,她拒絕不了,敷衍着應下,可總覺得尴尬,頂多算是點頭之交了,見面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着,還是不見面最好,都不尴尬。

是啊。

都不尴尬。

只要不見面。

可是不見面。

哪怕豔陽高照,

哪怕晴空萬裏,

哪怕花開露香,

都不如你那邊的暴雨磅礴。

沒有你的氣息,

就連一心向善都做不到。

一星期後,A市臺風如約而至,昏天暗地的自然之威極力刺激着這座沿海城市,狂風暴雨持續了三天兩夜。

倫敦鄉鎮近郊小公寓裏。

光遙抱着被熱茶坐在桌前,桌上開着電腦,裏面全都是A市當地的新聞,哪兒哪兒的樹幹連根拔起擋了人行道,又哪兒哪兒的霓紅燈架被風刮倒砸了幾個路人,哪兒片郊區連續斷電斷水亟待救援……

粗略浏覽了幾眼關了窗口,點開蘇格特意發給她的一個網址。

上面有簡席言的專訪,時間不長,前頭後尾廣告加起來只有半個小時,一早就點開了只是沒來得及播放就跳出了廣告頁面,才想起來去搜了一下A市當地的新聞看看情況。

剛要點開看,房門忽然被敲了兩下,外面傳來盛筱竹的說話聲,她吓得立刻撲上電腦。

盛筱竹披着披風進來,端着切好的蘋果,眉目溫和內斂,披肩長發,沒染也沒燙過發質柔順,自從當年手術過後,身子養的好了些,臉上也見了起色,一颦一笑間風情不減當年。

尤其是那雙眼睛一往如往昔,笑起來彎彎的,尤為迷人,父親光海年和盛筱竹兩人是高中同學,還是一見鐘情,早些年,盛筱竹開玩笑來常說就是這雙眼睛當年迷倒了他。

你呢,怎麽也一眼認定了?

孩子對于父母之間的愛情總是存在一定的好奇和想挖掘,只是出于某些周知的原因問不出口罷了,光遙可不一樣,畢竟是幹情感專欄的人,有什麽說什麽慣了,也不計較世俗觀念,兩人說起來就跟閨蜜聊天似的。

盛筱竹回憶着說其實也說不上來了,就記得你爸當天穿了件挺好看的夾克,還搭了一個挺配的棒球帽,那個年代都是半大小子衣食住行誰不是父母長輩管着,哪懂什麽搭配穿着,就覺得你爸不一樣,大概就這麽看上了吧。

她的眼光後來證明,真的不差,光海年畢業順利考上了公務員,一路迎頭直上,抱起了那個年代裏人人豔羨的金飯碗,再加之本人相貌堂堂,周圍有多少人給他介紹名門千金,市政幹部子女的,他只守着少年時認定的一人白頭到老。

光遙就只有那雙眼睛随了盛筱竹,但也不是全部,笑起來弧度小了些,倒是眼睛大了一圈,黑眼珠也大,有點嬰兒的葡萄仁瞳孔,看起來晶亮晶亮的,有神。

對了,還有嘴邊兩側的小梨渦,一勾唇特像喜氣兒的洋娃娃。

相貌雖然沒随多少,但歷經世故之後的人情脾性什麽的還是相投的,就比如看人這事上,都是一眼認定,一見鐘情的那種。

見到簡席言之後,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那句“大概就這麽看上了吧”。

簡單,純粹,直接。

沒多少感情在內,卻又滿得要膨脹。

“正巧你小舅最近出去了幾天才回來,我讓他給你買部手機吧,沒個手機你坐飛機回國我也不放心。”

“不用麻煩我小舅,況且我在國內的手機號國外也用不了,上網可以用電腦,先将就着吧,回去我自己買就行。”

那天在機場跟徐彬打完電話進安檢口的時候手機不知道怎麽就丢了,找了一圈又急着登機也沒找回來。就連手機裏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照片也一并丢了,就為這事光遙回來抱頭苦悶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盛筱竹得知後還以為她手機裏有稿子沒存,安慰了她又要給她買手機,她沒答應,還存着一絲念想想回去找一找,萬一又像上次電腦那樣被人撿到送回去了呢?

盛筱竹說不過她任由她去。

等到自己一個人,光遙重新開了電腦,點開專訪視頻,盯着右下角沒多會兒又蹭上去的點擊量,發了會兒呆的工夫廣告結束,進入正題。

這類正經的文藝訪談,找的主持人也是頗有文化底蘊的經典節目主持人,言談大方,舉止得體,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被采訪的人坐在對面,米黃色的布藝沙發上,他身高體長收着腿,上身微微陷進去,單手搭着扶手,脊背挺直朝後靠着椅背,即便是如此正式的場合,穿着依舊随意,去了一貫的戶外風,套了件鴿子灰襯衣,領口照舊拆開一顆扣子,下擺一層顯眼的藍邊,配了條黑色休閑褲,白色板鞋,不是新的卻幹淨的一塵不染。

短碎的頭發明顯打理過,整齊的往後梳露出整片額頭,飽滿又精神,跟平日的閑散不同,但整個人的氣質卻與平時無二,依舊很少說話,大多在聽主持人說,他很善于聆聽,向來如此,雙手放在胸前,交叉握着,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應對主持人引過來的話題,言辭從善,對答如流。

主持人偶爾說幾句玩笑話,他也能配合的勾唇笑笑。

這次訪談的片題和他這次畫展的主題一致——“十年,感動之初”。

從十九歲到二十九歲。

從上大學正式拿起筆杆鋪開畫卷,到後來出國又回國,十年籌備,畫作傳向國內國外,聲色漸起。他在這條路上走得看起來一帆風順,青年成名又順利的考出國進修,其實用他自己的話說當初高考的時候如果一念之差,走的就不是現在這條路。

那時候高考成績不錯,幾家國內一流高校都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簡教授其實并不贊同他去學畫,認為他還能有更好的前程,畫畫這事畢竟未來誰都說不準,要不一朝名起,要不一輩子碌碌無為難以出人頭地,最後還是池教授一力擔保。

主持人好像找到了話題點,特別感興趣。

他笑笑說主要還是一心向往,小時候拿起畫筆的那一刻,畫出第一幅畫就決定為此付出一輩子的熱忱。

說到最後,氣氛推起來,話題也熱絡了,說到最近他在網上大紅大火,即便是資歷深厚的主持人也難免開始半開玩笑似的八卦了句,那個被戲稱“考拉抱”的照片。

他也就擡起頭來看了眼主持人,連帶着鏡頭,迎合着話題笑了笑不說話。

主持人也知趣,笑着差開題問他從業這麽多年有哪幅自己最喜歡的畫嗎?

他低着頭認真想了想,說有。

畫面一側出來那幅參加過A市畫展,挂在蘭盛裏正廳一進門擡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那幅英國小鎮和A市兩地拼接的油畫。

為什麽是這個,對你來說有意義?

“一件東西如果說有了意義,其背後必定被附上了人或者事物,成為一個寄托情緒的載體,所以一幅畫也有了自己的靈魂。”

聽說這幅畫網上有人炒價炒得很高,那你會賣嗎?

“很抱歉,已經提前聲明過了,這幅畫不參加拍賣。”

為什麽,有人特別喜歡這幅拼接的作品聽說出價極高,這幅畫除了特殊意義之外是不是對你來說還有其他的因素?

“我們每個人都會歷經風雨用來彌補一些不足或者空白,然後長大了,成熟了,做好了準備的時候,才會遇見生命中那些為你而來的驚喜,這幅畫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意義。”

他說的雲淡風輕。

舉手投足,盡顯朝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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