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長路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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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下了夜雨有些涼意,車裏開了空調,暖風撲面而來,撲簌簌的撓人心神。
夜晚的高架路上兩邊路燈連排坐落,高聳的燈光投影下來,一眼望去像一條連綿不絕看不見盡頭的星河,泊油路沾了一層水花,從眼前鋪展開,所過之處,燈光照下來,水光明亮又柔和。
像踩踏在光滑的綢帶上。
如此良好的美景卻偏偏黑沉的天空不見一點星光,暗啞啞的籠在頭頂,迎面而來的暖氣吹得心口發蒙,開了一點車窗,冷風瞬間吹進來。
簡席言調整了排風口,重新升上車窗,轉眼看過來:“沒談妥?”
光遙回頭對視了眼,郁悶的點點頭,她都差點親自操刀上陣了好嘛?
他毫不意外,淡定道:“沒事正常,幾句話就能說聽就不是她簡月了。”
“那怎麽辦?”她總覺得這事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怪她一直以來給簡月灌輸的“鼓動”思想,才讓她意志堅定。
“沒法辦,只能等她自己不撞南牆不回頭了。”平常他說還能聽一句,這事上他說都不聽了。
光遙:“簡月在知乎上開了個小號經常找我,當時我不知道是她。”
“沒事,不怪你。”他單手穩着方向盤,空出一只手過來蹭了蹭她後腦勺,“她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主意別人幹涉不了,而且這個估計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收回手來,見她不明白,解釋了句:“估計池旭應該知道,簡月很早的時候就說過喜歡心理醫生,他為此大學還去考了心理系。”
這事是後來池旭單獨和他說起來的,那會兒早就畢業了,簡月在國外治好了自閉症回來上學,心理醫生的事誰都沒提,池旭也轉行去唱歌演戲。
到小區門口,兩人在快餐店裏吃了飯,往門口走的時候光遙被門衛大叔叫住:“今早上有個小夥子在門口等了你好長一會兒,出來看了好幾遍都站那邊往樓上看,後來我說你早早就出門了他才走。”
光遙冷不防想起早上徐彬那個電話,一回頭正正好撞上簡席言看過來的視線。
兩人目光空中交彙。
夜光幽冷,星辰黯淡,卻見他狹長細致的眉眼略略挑了下,薄唇微勾,蹭蹭噌周身溫度接連下降了好幾度。
背後一涼。
假意撇開目光,慢吞吞的對着親切熱情的門衛大叔露出一個“和善至極”的笑容來。
我謝謝您嘞,大爺!
——
博古就《言大》舉行的電影投資招标會定于十一月初,在鄰近的城市,恰逢周末,簡席言原本想陪她一塊,可最近又受邀去參加省美協畫展挪不開身,送她去了星合大廈就要回去轉手準備去外地參加會議的事,另外姜揚已經在那邊等人了。
找了個空位停好車,熄了火,從後座上給她拿來外套:“不用緊張,應該也沒你什麽事,另外池旭已經給打聽好人了,不出意外對方肯定能接下單子。”
光遙穿好衣服,還是不想下車,又磨蹭了一會兒:“那你呢,明天的飛機?那我是不是回去就見不到你了?”
“別多想,就去幾天很快就回來。”
兩人談戀愛以來,很少有嚴格意義上的分開,但凡在一起她總是叽叽喳喳湊在他身邊,即便是戀人甚至以後結婚他也不能時時刻刻跟她待在一塊,所以現在分開一段時間讓她逐漸适應也未必不是好事。
光遙扯了扯圍巾蓋住臉,露出一雙眼睛來看她,聲音糯糯的:“可是我不想你走怎麽怎麽辦……我會想你的。”
簡席言不自覺笑出來,若有似無的左右望了望窗外,放下手剎,胳膊一伸輕易把她帶過來,拉下圍巾,露出整張臉來,低頭突如其來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落在後腦勺上的手掌輕輕一按,一吻加深。
他很少有這麽主動的時候,熱氣襲來,光遙的心湖就像被扔了一粒泡騰片,咕嚕咕嚕冒着泡泡,很快就要溢出來一樣。
接着,他臉一側,蹭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想我就給我打電話,不用顧忌時間,無論何時,我很樂意接到我女朋友的關心慰問。”
她臉一紅。
“嘀嘀”——
車窗外忽然兩聲響亮的鳴笛,她下意識往後一縮,車窗拉下,外面隔着幾米并行停着一輛白色別克轎車,池旭的經紀人栾韻拉下車窗跟他們打招呼。
光遙有時候臉皮薄,比如現在,被人撞破臉紅得透透的,簡席言了解她,故意繞過來給她開車門的時候順嘴悄悄說了句:“放心,這車窗是單側玻璃,隔音也不錯。”
她捂了捂臉,灰溜溜的跑下車。
簡月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到最後還是扭過了家裏所有人,自顧自買了張機票坐上飛機出國了,家裏人雖然不放心但幸好池旭推了既定檔期,後腳就跟了過去。
本來跟光遙搭幫出席這場招标會也只能讓栾韻過來。
栾韻占了旁邊的車位,停好車,兩人往裏走還忍不住笑着調侃了句:“說實話我通過池旭跟你家那位認識那麽多年,還沒見過他給誰開過車門,今天一見可是讓我大跌眼鏡,你這小丫頭這樣的人都能搞定,有前途。”
光遙摸了摸鼻尖,想起剛才忍不住轉開眼沒敢接話,因為就連她也想象不出……讓簡席言為別人服務什麽……實在不是他的畫風。
說話間,已經走到門口臺階,眼一瞥忽然視線頓了下。
一輛高檔白色商務車早就停在不遠處石坡下,此時後車門拉開,先出來一個短發職業裝的中年女人,然後沈星羅黑超紅唇扶着門框一只腳踩下地。
遠遠地望過來,見她看來,摘下墨鏡隔空對視一眼,忽然微微勾起唇來笑了笑。
旁邊栾韻顯然也看見了,問她:“熟人,過去打個招呼?”
“不用了。”光遙別開眼。
“那你先上去,23樓。”栾韻指了指電梯的方向,“我過去說聲就上去找你。”
在這個圈裏摸爬滾打的久了,即便互不順眼也大可不會擺在明面上,做做表面功夫也是一門人人都會的學問。
沒多會兒,趕着招标會開始之前栾韻在貴賓席上找到了她,一起進門的還有沈星羅以及那個短發女人。
栾韻放下包,在旁邊坐下,湊過來:“這場招标會博古放出好幾個ip産權,沈星羅自己有工作室也是來競标的,她旁邊那個,是她經紀人,叫孫玲枝。”
光遙原先沒怎麽在意,但一聽這個名,忍不住朝對面多看了兩眼。
提起孫玲枝,這人是娛樂圈內資歷頗深的專業經紀人,以前在博古經她手帶紅了好幾個一線影星,沈星羅是她帶的最後一個,後來跟着她離開博古,創立了工作室。據說她專業能力極強,雖然身為明星經紀人,但也不像其他同行一樣隐在幕後,而是時常在媒體前露面,參加訪談,其名氣提起來也不亞于當紅藝人。
就連她這個對娛樂圈百事不通的人,也經常能湊巧在娛樂新聞裏看見她。
“我跟她不對付很多年了,在博古就是。”栾韻解釋了句,“仗着自己有點後臺捧紅了幾個藝人就自視甚高興風作浪的,誰都不放在眼裏。”
“後臺?”
栾韻點頭:“單存志知道吧,廣電副局她老公,要不你認為沈星羅怎麽紅得那麽快?”
她那個副局老公坐吃空饷那麽多年了,就差哪天被人舉個證,一頭栽下去也是早晚的事……栾韻回頭看了看她,畢竟還是個單純的姑娘,這話堵在嗓子眼裏愣是沒說出口。
池旭給介紹的投資人叫林建深,這次有事沒親自來,叫了一位公司副總,光遙一到就跟他提前接觸過,池旭以前跟對方合作過幾次,在影視投資方面頗有資歷,而且專業制作動漫電影以及動畫影視劇,在這方面也有經驗。
另外池旭自己名下也有家工作室,不過從沒接過動漫制作,沒什麽經驗也不敢輕易接手才幫忙引薦了別人。
《言大》最終順利的被林建深公司的人拍下,除了叫牌的時候孫玲枝象征性的叫了兩次價,光遙下意識往對面看了眼,恰好對上沈星羅看來的目光。那目光清冷,卻又故意擡着笑,讓人看不通透。
以前上學的時候沈星羅就不怎麽愛笑,除了跟她和徐彬在一起的時候,時常跟別人冷着一張臉,自然也不怎麽讨喜。
後來在電視上出鏡,臉上總是溫婉含蓄的挂着笑,陌生又客套。
她想到一次詞。
“假面”。
很适合。
結束的時候,光遙先栾韻下樓,卻在電梯間裏碰上沈星羅和孫玲枝。
她站在最前面角落裏,全程低着頭,電梯下行到20樓孫玲枝按了暫停鍵自己出去,整個梯廂裏就剩了沈星羅和她兩人。
電梯穩穩運行,最終還是身後的人先開了口:“好久不見啊光遙,我們老友相見你怎麽也不必這麽冷淡吧,想當年高中的時候你我徐彬我們三個一塊玩的多好。”
光遙擡頭,終于從電梯門反光裏正眼看她:“你想說什麽?”
“你別這麽緊張。”沈星羅勾着紅唇,折起墨鏡收在包裏,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只是沒想到,你離開星辰倒也發展的很好……你那部電影,本來我也有意願想拉過來,我的工作室你是知道的,出的片子絕對不會差,不過被別人搶了先有點遺憾。”
光遙不動聲色沉默了會兒,不清不淡的回了句:“沈星羅,你不覺得我們之間兩年多前在星辰就已經了結了。”
“兩年多以前?”沈星羅微微低着頭,面上看不出什麽,“不說我還忘了,你除了現在這個身份還是從前大名鼎鼎的‘bright’,網上沒多少人知道吧,像這麽好的新聞絕對是炒作的熱點,新電影得宣傳,你這個當作者的怎麽也得出把力?”
頓了頓,她忽然擡頭,目光盯着電梯門,笑了聲:“還比如,再有個至今仍在坐牢的父親?”
頭頂上方“嘀”的一聲。
無端刺耳又響亮。
你看。
不管樓層多高,電梯總會到達一樓。
就像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
距完結不遠了,還有最後一段劇情幾萬字大概。
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2018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