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長路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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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大廳落地窗前,明亮奢華的吊燈照在休閑區一排整齊的米黃色卡座上,兩人對立而坐,簡席言閑散的搭着腿,手機放在瓷白的桌面上,服務生送上兩杯咖啡,簡席言并起兩根手指推開手機留出空餘。
服務生離開,目光冷直開口:“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孫玲枝往後一靠,盯着面前的咖啡,她會看人,什麽樣的人說什麽樣的話,所以不也拐彎抹角:“《言大》電影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人所周知,想必你們也想不出什麽簡單有效的辦法,《言大》能否順利推行在我這裏只不過動動手的事,如果我們能做個交易,就算沈星羅那裏我也能幫忙搞定。”
她說完才擡起眼來,卻在觸到對方目光一剎那冷不防怔了下,饒是她比他大了近二十歲,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大小談判交易無數,什麽人沒遇到過,卻還是在面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時有種心生一悸的感覺。
那目光冷凝頗深,是歷經世故折轉積攢的沉澱,這種內在的底蘊,無關乎年紀。
果然,這個男人不只有顏值。
簡席言盯了她一會兒,微微皺了下眉,淡淡道:“你的條件。”
饒是如此,孫玲枝很快鎮定下來,恢複從容不迫:“我知道‘簡席言’這個名字在美術業內是個金字招牌,我的要求很簡單,我知道你在A大美院教課。我兒子叫單鵬輝,在A大美院讀研,今年畢業,我希望你能帶帶他,能少走那些不必要的彎路,我想以你的名氣想推個人出來不是難事。”
簡席言想去拿手機的動作收了下,擡頭挑眉。
孫玲枝頓了下,不等他開口,又補了句:“先別急着拒絕,我知道你們這些有光壞的藝術家都有硬性原則,但如果為了光遙呢?你恐怕還不清楚,網上現在對《言大》負面輿論越來越重,而這一切都是她自身□□引起來的,她作為原作者,有責任端正自身形象維護電影,如果電影真的拍不了,博古會追究她的違約責任,到時賠多少錢都少說,關鍵是名聲。”
孫玲枝:“我認為這個條件很公平,我們都不吃虧不是?”
等到她徹底說完,在迎面而來的目光中,簡席言慢慢從手機上擡起眼,視線穿過空氣,好像憑空啐了冰:“會不會畫畫,各憑本事,如果沒有真才實學,那就沒必要白費功夫,每個人都是從無到有,沒誰能例外。另外,別認為你能永遠一手遮天,你夠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說完起身要走。
孫玲枝往前一傾,胳膊“砰”的一下撞上桌沿跟着站起來,忽然對着背影追了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們兩人的關系嗎?”
簡席言動作一頓重新回頭,看向她。
“林建深。”
孫玲枝慢慢說了個名字,好像一下重新找回了底氣,笑了下:“《言大》是個不起眼的小成本,沒多少人看重,要過要毀只是一句話的事,你是有地位也有能力,但如果沒有那些外在條件的提攜助推,單憑你自己未必能有現在的名氣。将心比心,你不過比別人多了些運氣,年輕人不要太浮躁,你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沒在這裏生存過但也不需要我來提醒你,我們這裏除了能力還得有權勢地位。”
——
頂層的聚會終于結束,沈星羅一貫大方到底,飯後在隔壁定了豪華K歌包間,所有人吃喝盡興,轉戰隔壁。
光遙不去湊熱鬧,去了趟洗手間卻正好碰上沈星羅。
沈星羅喝了幾杯紅酒,臉有些發紅,襯得妝容更明豔,但人還清醒着,站在洗手池前把她從上看到下,末了笑笑說:“你上學時不怎麽穿裙子,你說你腿型不好看,哪有什麽不好看的,說真的那會兒怎麽沒覺得你矯情?”
光遙扔了紙巾團,無畏的看着她。
“人總會變,沈星羅,你不也變了樣,外表還是內心,都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了。”
沈星羅拍了拍裙子上的折痕,笑了下,笑得明媚動人:“是,以前那個平凡的沈星羅早就不存在了,還是被你親自推下去的,以前我什麽都不如你,現在的我不會再敗在你手下。”
光遙看着她笑,目光冷靜:“網上輿論還有《言大》電影的拉鋸戰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沈星羅雙手抱胸歪着頭點了點。
“沈星羅。”即便早就知道,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是把她氣着了,“我離開星辰的時候已經賠了你三十萬違約金這個先不說,你對我再怎麽樣有意見我還沒追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曝光我個人隐私的責任,每個人都有底線,專挑別人痛點下手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事。”
“三十萬是你自己輸了官司應該的,現在你打不贏我是你自己能力不如我。”沈星羅一字一句,“好好當你的網紅作者不好嗎?以我現在的地位和勢力,你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該利用《言大》來趟這趟渾水來跟我分一杯羹,我接了《wonder》就注定了你的《言大》讨不了好。”
沈星羅:“對了,估計不錯的話你父親應該快出來了吧,明年春天?”頓了頓,“你看看網上現在的輿論,我怎麽覺得他還是在裏面待着好呢,你說呢?”
光遙離開前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副美如天仙的外表下再也找不到一丁點兒當年的清澈。
幾步走出女廁,一轉身在公共區隔間碰上徐彬。
徐彬一手拎着車鑰匙一手搭着外套,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看見她時臉上還有來不及掩飾的冷硬情緒。
她腳步一頓,匆忙點了下頭就走,胳膊忽然被拉了下。
徐彬松開手,稍稍後退看着她:“我正好要走,送你回去。”
“謝謝,不——”
徐彬:“我順路。”
說話間,沈星羅跟出來,三人在不大的空間裏相碰。
光遙下意識掃了眼後來的人,回頭對着徐彬果斷回應:“謝謝不用了,我男朋友在下面等我。”
望着離開的背影,徐彬愣了一瞬,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才想起來離開。
“徐彬!”
沈星羅冷冷的一聲,直接過來拽住他。
徐彬回頭收回目光,一把揮開她的手,望着她目光複雜且涼沉:“沈星羅,那邊有鏡子你好好去照照,不覺得你現在很醜陋嗎,臉變了良心也跟着沒了是不是?”
沈星羅盯着他,有些錯愕:“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我,你知道我這麽多年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他不知道他離開星辰後根本不見她,這次聚會還有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跟他見一面,這一點除了她自己誰都不知道。
徐彬深吸了口氣,往後拉開距離,平靜的說:“如果可以,我寧願只認識當年那個即便相貌普通,但心性正直的沈星羅。”
說完,轉身離開,一路下樓。
光遙站在酒店旋轉門前,燈火通亮的臺階上,遠處黑色吉普慢慢從地下停車場駛過來,閃了兩下後尾燈,開到近前停下,車窗拉下半截,簡席言擡手對她招了招。
她坐進副駕,拉過安全帶。
車身慢慢前行,後視鏡裏酒店門前的背景光越來越遠。
簡席言随意往外瞥了眼,轉回來看了看她:“看後視鏡。”
她啊了聲,下意識循聲轉頭,目光微微一凝。
後視鏡裏,越漸渺小的酒店背景裏,徐彬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最高的臺階上,單手拎着外套,轉頭一瞬不瞬的望着這邊。
只看了一眼就回過頭來,默不作聲,事不關己。
簡席言一路沒說話提了車速,直到轉過路口,再看不見酒店才換擋降速,低柔的聲音在各色路燈光中響起:“人都碰見了?”
光遙頭靠在頸枕上,迷糊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嗯”了聲。
車停在紅燈前,隔着不算多的車流,他循聲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更柔和了三分:“吃虧了沒?”
輕易被挑起了情緒,她扭回頭來跟他四目相對,半張臉隐在光影裏,忽然看着他咧嘴笑開:“我的戰鬥力看起來很弱嗎?”
“還不錯。”他難得順着她的脾氣,伸手過來在她頭頂拍了兩下,“畢竟我曾經見識過。”
她被逗笑,腦袋一點一點的在他手掌中蹭來蹭去。
路口黃燈閃了幾下,亮起綠燈,她望着窗外,笑了幾下漸漸消了聲。
簡席言轉回頭開車,輕易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心情不好?”
話落,車廂裏沉默了會兒。
良久而過。
光遙低着嗓子悶悶的說了幾個字:“我寫的《言大》……”頓了下,小聲嘆了口氣,“可能真的拍不了了。”
她始終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權勢真的是她逾越不過的鴻溝,她在沈星羅面前再怎麽針鋒相對,因為資歷懸殊,還是被人輕易拿扭住了命脈。
“後悔了?”他聲音平靜,低沉又帶着試探,“後悔簽了這部電影?”
她側眼看着他,慢慢搖了搖頭:“不蒸饅頭争口氣,我想讓電影拍出來因為這個故事對我來說有特別不一樣的意義,但我也害怕會因此傷害到我在意的人,我父親,喜歡我的粉絲……”停了一瞬,最後輕輕放慢了語速,“還有你。”
“沒事,別去多想。”他單手掌着方向盤,伸了右手過來握住她的手一并放到車檔扶手上,說話時像是在哄她,又像在保證:“電影會拍,所有事情一定都會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