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尾聲
尾聲
除夕夜十二點,辭舊迎新的鐘聲終于響起,窗外噼裏啪啦的放着煙火,夜空被渲染成了一幅動态的水彩畫,連星星月亮都隐秘了蹤影,一家家的鞭炮聲趕着趟兒似的齊聚,間或還有隔壁家小孩子的笑鬧聲。
這般火紅熱鬧的夜晚誰都不舍得錯過,外面打麻将打牌熱火朝天,光遙不熱衷,吃了餃子就上床蒙上被子,一閉上眼剛有些睡意上湧,立刻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震起來。
這種獨棟別墅,各家院子都是相連的,隔音效果奇差。
翻來覆去時門鎖忽然動了動,她沒聽見聲響等身後床面赫然陷了下去才反應過來,冷不丁一回頭面對面看見一張放大的臉,吓得差點蹦下床。
簡席言一把把她扯着胳膊撈回來,随手開了臺燈。
光遙看清他順了口氣:“你怎麽在這兒?”
這可是簡教授特意給她準備的房間。
“家裏人多睡不開,這本就是我的房間,你來了我就沒地方睡了。”他往上拉了拉被子蓋住兩個人,就要去關臺燈。
她一把伸手按住他,還是覺得不妥:“你家那麽多人在呢,要是被你爸知道……不太好吧?”萬一明天一早他們兩人從一個房間裏出來……
他扯開她的手,關燈前在她腦門兒上拍了下,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你想多了,這就是我爸的意思,難道還不懂?”
四周一黑,她更覺得心虛,忽然聽他安慰道:“放心,這個點了外面這麽熱鬧,他也知道我們幹不了什麽……快睡,到天亮還能睡幾個小時。”
這話聽着怎麽就有點不開心了呢?
好吧,她果然是天生的矛盾綜合體……
光遙蹭在他懷裏,頭幾近蒙在被子裏,隔着胸膛聽,連铿锵有力的心跳聲都是正常。
一直知道他“自控力”遠超常人,靜了片刻,還是沒忍住悄悄嘀咕了句:“我魅力就這麽差?”
話落,一直靜悄悄的,連鞭炮煙火聲都沒了,以為他睡着了偷偷從被子裏打算看他一眼,卻不想,剛露出雙眼睛後頸就被一只手扣住,往上一帶徹底把臉露出來,他連着被子翻身壓過來。
……
“親親抱抱”……唇齒交纏之間聽他在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摻着氣息,類似嗡嗡繞繞的低吟:“那就挑個時間趕緊把證領了,趁着訂婚前。”
光遙被他壓着喘不過氣,沉默了半天噗嗤一聲笑,一下子把氣氛笑沒了。
笑什麽你?
沒什麽……就忽然發現,你還挺“假正經”的……
這句話的後果可想而知……最後,迷迷糊糊間她忽然想起一個被她遺忘很久并且很重要的問題:“說起來你都沒跟我正式求過婚,我怎麽就要跟你領證了?”
“那你不願意?”
哪兒能不願意,但誰不喜歡浪漫,她還是很在乎形式的好吧?
她一直想讓他給她畫一張畫像,所以幹脆提議:“你給我畫張像吧,就當作求婚了我很好說話的,行嗎?”
漆黑的空間裏靜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動了動身,開了臺燈,扯過椅背上的外套,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給她:“本想等到明天再給你,你倒是迫不及待了。”
“什麽呀?”她接過來捏了捏扁扁的紅包,開始癟嘴,“我說的是求婚,求婚哪能用紅包求,而且這年頭都微信紅包了,誰還用這麽老套……”
話沒說完,捏着紅包摸了下,忽然被角落裏鼓起來的一點硌了下手。
一瞬間,兩根手指就那麽粘住了似的,不敢再動,腦海中隐隐有什麽念頭暗暗浮現。
……
臺燈重新關上,黑夜裏,嬌小的身軀就那麽被輕易攬進懷裏,光遙始終摸着無名指上憑空多出來的一圈,竟然連大小都準确無虞,嘴邊勾起來的弧度就再沒退下去,捂着臉笑得起無忌憚。
“明早陪我爬寒山吧。”
“上頭香?”
“我還願。”
“嗯。”
心滿意足之後,還想剛才畫像的事,迷迷糊糊的問他:“你給我畫張像吧,一直想要美美的那種,行嗎?”
“不畫。”
為什麽——
“噼裏啪啦”——猝不及防的鞭炮聲竄進耳間,她吓得一個哆嗦,簡席言從後伸手過來蓋住她耳朵,把她往裏拉了下,溫暖的手掌瞬間隔絕了聲音。
在他思想中,畫像是用來懷念一個人的。
而你,我确信,會一直在我身邊。
所以不需要畫畫,我也能看得見你。
——
初一清早,天剛亮蒙蒙亮,光遙早已收拾妥當準備去寒山寺上頭香。
趕着初一去上香的人依舊排起了長龍,她去的比去年更早,一馬當先和簡席言走在上山的隊伍前頭。
初一是個難得的大晴天,藍天碧雲缭繞,一路走到山頂,頭頂上空雪白柔軟的雲團仿佛觸手可摸,随便抓一把都能散在手心裏。今年過年前後寒山既沒下雨也沒下雪,山下依然是灰黃的山原色,鋪着白石磚彎彎曲曲拾級而上,山頂寺門前幾棵蒼翠的百年雲松裝點了寥寥綠意,為這巍峨的深冬添了幾許生機盎然。
相比去年白雪傾覆,漫天瑩潔,仿佛生生錯開了一個世紀。
簡席言進寒山寺前去接了個電話,她站在山頂,轉眼望着山下慢慢湧動的人流,恍然有種時隔經年的錯覺。
目光盯着山下一點,幾個青石磚鋪就的角落裏,一點一點慢慢彙聚起一個穿着白色羽絨服的背影,眨眼間,那個背影消失,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簡席言拽過她:“發什麽呆,都快撞上人了。”
她失神回頭,他今天穿了件海藍色的羽絨服,脖子後帶連帽的那種。
“我記着你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就是回國後我見你時穿得那件。”
“那件袖子沾了顏料,不能穿了。”他想起當初那個飯局,結果被她否認:“我回國後除了機場那次第一次見你是在這裏,那次你領着小爾我遠遠的看見了你。”
“所以從那開始就被你盯上了?”他瞅了她一眼,笑了下,把手機給她看:“小爾給你的禮物。”
小爾送給她一張新年明信片,字體歪歪扭扭寫着她的名字,還有張自己畫的畫。
放大了那張明信片,左看右看。
她看着手機,簡席言看着她,目光隐隐帶着幾分難以覺察的寵溺,有意無意的問:“喜歡小孩子?”
她下意識點了頭,小孩子多可愛啊。
“那就等我們生一個。”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光遙猛然擡頭看他,四下環顧了一圈來往的人群,眨了眨眼糾結了片刻:“一個有點太孤單了吧?”
他笑着抽走她手裏的手機拉住她往前走:“那就生兩個。”
噗嗤——
還沒結婚呢,已經沒臉沒皮的開始讨論起生孩子的事了……
排隊上了香,又往功德箱裏放了善款,找了去年的小師父領他們見了主持大師,她誠心還願,然後兩人又各自請了一願。
光遙還附帶着為簡月求了一簽,簡席言耐心等着,她這種“多管閑事”的性子,總有操不完的心。
她求得當真就是生孩子,過後中午在禮堂吃齋飯的時候問他求的是什麽,卻怎麽都問不出來。
下山時,她一邊走一邊拉他:“你知不知道請了願是要還的,然後再來請才會靈驗……我請的簽估計沒兩年時間就得來還願了,你的呢,你給說說我好記着來還願呀。”
簡席言不為所動,把她湊過來的臉推回去,敷衍道:“好好看路……還願的事,一時半會兒還用不着,看到時我們腿腳還利索的話再說吧。”
光遙還在體會這句話的意思,簡席言握住她的手一起放進自己口袋裏,兩人并排下山。
身後斜陽映照着,背影越拉越長。
她不知道,他的賭約很長。
請願簽上,他寫的是對光海年承諾的那句:“終其一生,一輩子陪在她身邊。”
——
當年初夏,光遙跟星辰的五年合約期過,以bright的筆名出版了《月亮灣與矢車菊》下半部,并時隔幾年首次在bright微博上出聲:“這是我最後一次以bright名字出版書籍,也是最後一次在這個微博上說話,我希望每一件事都能有始有終,bright這個名字在這一刻功德圓滿,它只代表曾經一段據實可證的過去,不管美好的亦或是不開心的,過去的就都留在過去,從此之後,我是遙望遙二,只是你們的‘二姐’。謝謝所有人。”
在此之後,光遙徹底注銷了bright的微博,這個名字漸漸淡出了所有人視野。
李珩成了一名旅拍攝影師,孟小秋回國後休了長假和他一起天天周游在世界各地,連朋友圈都成了一處豐富多彩的“異聞錄”,各種世界各地的奇聞異事屢見不鮮,偶然還能看見她在國外某個城市街邊的舞臺上跳起民族舞。為了黑五趕在聖誕節前夕跑去美國,各種瘋狂的買買買,拍直播代購給所有人,随性潇灑的兩個人,趁年輕,活得像一對俠客。
簡家所有人都反對簡明軒玩游戲,他和簡席言打了個賭,賭注是拿到nest冠軍,結果比賽中途團隊出現內部矛盾,被迫解散,簡明軒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去上學,依然隔三差五逃寝逛網吧時刻想着游戲,并且瞞着家人自己轉讀了計算機系。
沈星羅一連消失了幾年,多年後,沈長榮出獄之時參加了國外一檔援助非洲貧困孤兒的真人秀公益活動,重新出現在衆人視線中,她素顏出鏡,站在一片貧瘠的土地上令很多人都意想不到。
《言大》趕上六一檔如期上映,立刻被粉絲觀衆推上熱潮,一舉争得當年動漫電影票房冠軍。光遙單獨給大花二花拍了幾個鏡頭剪了進去,沒想到兩只因此意外“蹿紅”,人氣蹭蹭上升,她隔三差五把兩只的照片放在公衆號上,不知不覺間混成了網紅。
《言大》之後,光遙慢慢走上了動畫編劇的道路,為孩子們寫最溫暖人心的童言故事。真正把此當成一份工作才恍然醒悟她從前錯過了太過。在此之前,一直覺得過往随遇而安,順風迎浪,從沒燃情熱血的追求過夢想,卻到此刻忽然明白:這麽多年,原來自己一直在逐夢的平坦大道上行進着。
首映禮當天,會場座無虛席。
光遙和簡席言兩人悄悄坐在人群裏,熒幕上投影燈大亮,無數張底片首尾相接,一刻不停地呈現在衆人視線中,時而驚豔時而沉郁。有巍峨的天空,皎潔的碧水長流,豐富多彩絢麗缤紛的人物形象,迎面而來的“飛行獸”突然破空而下,帶着尖嘯低鳴,仿佛下一秒就能沖破熒幕竄到觀衆眼前。
全場人俱都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她心有餘悸,手裏下意識加了幾分力道,溫暖的掌心交融一下貼得更近,趁着各色幕光交錯變幻的暗影裏她微微垂眼,自己看的太過聚精會神不知道什麽時候主動抓了他的手。
大概似有所覺,他稍稍側眼目光尋過來,視線定格在她眼睛裏。
雙眸不經意間錯疊重合,那雙素來狹長帶勾的眼尾半眯着,黑亮的瞳孔在暗沉的陰影裏不斷有五彩幕光打進去,然後再折射而出,五光暗湧間,像極了夜空裏一瞬淌着流火的極光。
“……差不多結束了吧?”隐約失神裏,她喃喃低語。
他沒聽清,傾身附耳過來。一瞬間氣息再次壓緊,她咬着嘴唇重複了一句。
他就着湊近她的姿勢回頭看了眼熒幕:“我記着,後面應該還有一段我們兩個的。”
話音剛落,結尾換了鏡頭,一望無際的雪白世界裏,男女主各自從一方奔跑着相擁在一起,皚皚背景中,兩個渺小的人影緊緊貼合擁住。
背景音裏,他的聲音最先出現,像高山流水般低音緩緩傾瀉而出,彼此相接融合湊成了一首最美妙的音符。
驟然變換的景象前,觀衆席裏偶有幾聲熙攘,前排年輕的情侶自始至終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此時相互對了下眼,湊在一起低聲耳語。
臨近尾聲,鏡頭裏忽然蹦出了兩只拉布拉多,穿着花裙子帶着小墨鏡,上蹿下跳一臉滑稽,二花一爪子拍在大花腦袋上,成功搶了肉骨頭,還對其甩了下屁股,在大花一臉幽怨中跑開。
突如其來的“彩蛋”,觀衆席轟然發出一陣低笑聲。
光遙歪着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笑着摳他手指,沒兩下就被他反手扣住,捏着指尖輕輕揉了下,她抽手去抓他的又被他再次“制住”,她樂不可支,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喧嚣中,忽然聽聞他近在耳畔的聲音:“想不想去滑雪,順便看看冰雕展?”
她倏然仰頭,晶瑩的眸光閃了下:“好啊。”
……
醜小鴨終于變成了美麗的白天鵝,睡美人被王子吻醒,灰姑娘找回了遺失的水晶鞋,白雪公主吐出了毒蘋果。所有故事的結局,最終,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美好的故事千篇一律,幸福的人都百般相似。
熒幕裏,漫天飄起的五彩氣泡悉數消散成粉末,漸漸拼湊起來——
“縱然,來路不由己,但前路可期。”
是啊。
過往年輕的韶華。
我們都曾追逐着一個人,就像追着光。
生命這幅灰黃的畫卷裏,有多少人終于等來那個帶着光火而來的人,不念過往,只待将來,無畏長夜沉仄。
自此,長路漫漫,鮮活恣意。
這将是最好的我們,亦是最好的你們。
時光不抵,荏苒潛行,不負相候。
多麽慶幸。
在柔情萬丈的歲月裏,命運終究眷顧了他們。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部完結了,明天還有一篇特別小番外。
感謝所有看到這裏的朋友們,有空留個言吧,露個臉讓我知道你們在~~
還有些話明天再說吧,說點什麽結束語讓我好好想想,晚安衆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