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長路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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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定了個包廂,豪華五星級标準,化了淡妝還特意燙了發型,大冬天的穿了裙子光着小腿套了雙長靴就出來了,這番精致的打扮,光遙一推門差點沒認出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出來相親呢,傍了個富二代還是鑽石王老五?”
“相個屁親,相親我披個棉被就能出來。”想她年近三十的人了,眼見身邊一個個比她小的都要嫁出去了忍不住一聲嘆氣,“倒是你,我就準備提前預個約沒想到你今天就能把你家大忙人領出來,給我說說你用了什麽妖法讓我偶像對你言聽計從?”
妖法沒有,她把自己出賣了才是真的。
光遙回了個冷眼,惹得蘇格噗嗤噗噗笑起來。
沒多會,跟蘇格一塊來的還有洋清垌,兩人私交比較好,特意找了蘇格跟她見上一面,為之前的事當面道歉,并準備了精致的禮物。
洋清垌還邀請她們兩人去自己雜志社,給出的條件雖好,但蘇格無心,光遙更是無意,她随口一提也不再勉強。
簡席言最後開車過來,在蘇格翹首以待的目光下“從天而降”,近距離接觸偶像蘇格眉開眼笑到差點放飛自我,最後一頓飯吃完趁着上廁所去買單的時候被告知單已經買過了,回來對着光遙擠眉弄眼,對偶像好感度持續暴增,飯後心滿意足的蹭着偶像的車回去。
蘇格從前學過美術,對畫畫一事特別熱衷,回去興奮了很長時間後給光遙打了個電話:“有個小請求當面沒敢說……能不能送張偶像的畫給我,讓我挂在牆上時刻瞻仰,不用成品随便一張手稿就行。”
光遙實在拗不過她,只能屁颠屁颠跑去找偶像,卻被告知他畫畫從不留手稿,最後讓她随便從畫室裏挑一張,她真的就随便挑了一張送出去,可蘇格看着邊角還沒徹底補全的顏色……這個,還沒畫完吧?
隔天,簡席言就發現自己還沒畫完的“半成品”不翼而飛了,揪着光遙“小辮子”拽到跟前,恨鐵不成鋼的道:“丢人丢出家門了,去把畫要回來。”
哎,她又不懂!
最後,光遙用了半張桌面一般大的畫換了“半成品”回來,蘇格再次收到同城快遞的時候眼睛都開始嗖嗖嗖放光,震驚了半天拾起手機,一上來就是:“光遙,你個敗家娘們!”
……
後來,自從知道簡席言一幅畫能在三環內換間廁所的時候……光遙就再也不敢把畫随便送人了……
——
光遙和沈星羅官司開庭前夕,沈星羅申請庭前調解,單獨把她約了出來。
咖啡店裏,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偏僻角落,兩人對面而坐。
沈星羅聲名一落千丈,連日奔波雖有消瘦但依舊妝容精致,面上絲毫看不出頹廢蕭條的模樣,卡座上依然放着Burberry最新款手包,身上穿的一樣是Prada限量版。
饒是如此光鮮,她手裏晃着咖啡看向她的目光卻有些空洞,對她面前的手工奶茶挑了眼:“上高中的時候別人都開始流行喝咖啡,你就只喜歡喝奶茶,別說我忘了當年的情分,嘗嘗這裏的手工奶茶,比當年學校外小賣部五塊錢一塑料杯的貴多了。”
光遙小抿了一口,點點頭:“确實不錯,但還是沒有當年的好喝。”
沈星羅放下咖啡杯,平靜的擡頭看了她一眼:“現在網上說的你被陷害,有多可憐多無辜似的,其實自從你在網上曝光我整容的事,我們互相針對互相打擊,都是四斤八兩誰也別瞧不起誰。”
“網上的照片不是我放的。”
沈星羅笑了聲,看着她頗為鄙夷:“現在還來推脫,你覺得有意思?”
光遙什麽都沒再說,直接拿出手機找出一張照片給她看,當晚同學聚會過後高中群裏的讨論截圖,她們兩人合影的那張照片就在其中。建群的高中同學大多失聯已久,她和沈星羅都不在群裏。
果不其然,沈星羅臉色變了變:“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你的事被曝光之後,徐彬過後發給我的。”她拿回手機徹底删了截圖,“我們的那張合影不止我有,怎麽傳出去的我不知道,但我手裏的那張早就找不到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沒做過的不可能被你随意誣陷。”
“徐彬?”深吸了口氣,她有些故意克制的冷靜,沉默了片刻,“知道我為什麽那麽恨你嗎?”
“我不管你對我有什麽意見,但我對你,除了你故意利用我父親的事來傷害我,在此之外,我從來沒怎麽恨過你。”
“你當然不需要恨我,你有什麽可恨我的?”沈星羅語氣不覺間高了兩分,“從小到大,你都比我幸運得多,學習還是感情,總有很多人圍着你身邊轉,成天玩游戲也能考上好大學,我還在複讀高考的時候你就已經能掙錢了,我所向往的都偏向你,我無論付出多少都求之不得的人最愛你,我費盡心力你唾手可得卻毫不在意,不管發生什麽就算你爸入獄也會有那麽多人來幫你。不像我總是命運不濟,連朋友遇不到真心待我的,我對孫玲枝掏心掏肺,到頭來她從沒把我當回事,你覺得這些公平嗎?”
就連她随便唱兩句歌都比她好聽,當年為了唱歌比賽,誰能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狠功夫沒日沒夜練自己的唱功,這些年走紅又失去了什麽。可她背後付出的這些通通都被外界三言兩語拿她的家世背景金錢輕易抵消掉。
沈星羅越說越激動,最後徹底消了聲,望了眼車來車往的窗外,回頭說:“我從小就沒什麽朋友,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是因為我的家庭背景跟我攀關系,只有你和徐彬,在你并不知道我家背景的時候就願意和我走在一起,光遙,我曾拿真心待你,覺得你和徐彬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可她以為生命中對她最重要的這些人結果都背叛了她。
光遙有些動容:“所有都是因為徐彬?如果不是他——”
“如果沒有他,我們也注定走不了一輩子。”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她忽然開口:“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一直針對你不放?”
“網上的傳言是真的。”她說,“沈長榮是我爸。”
沈長榮當年是光海年直屬上級,光海年入獄後檢舉指證了沈長榮,檢方順勢搜查,後來沈長榮以收受巨額賄賂被公開定罪,此事在光海年之後曾盛極一時,并以沈長榮為首,連帶着查出政商勾結等一幹人,B市官場政局在此之後來了場大換血,徹底肅清了“不正之風”。
“光海年因此獲了減刑,代價是我爸的半輩子,憑什麽用我爸來換你爸的自由,你知道這麽多年我一個人都是怎麽過來的嗎?”
一想到光海年不久就能出來而沈長榮還在裏面她心裏就憋着一股氣,光遙還過得百般滋潤她就不能無動于衷。
當年沈長榮出事她還在上學,她是單親家庭,母親在生她的時候過世,從小被沈長榮一個人拉扯大父女感情深厚,當時恨極了光海年和光遙,在校內帖上故意曝光了他們的父女關系後退了學,銷聲匿跡。
光遙聞言愣了良久,才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爸的罪行是事實無可否認,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當初下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後果,他犯法,法律來制裁他是應該的。”
“是,他拿了錢,他違法,所有人都要他依法查辦付出代價,但他是我爸,所有人都能指責他我不可以,如果随便換了無關的人我也跟你們一樣講法律講公正,但我憑什麽要為那些你們所以為的禮義廉恥道德法律去讓我父親受到傷害,你們都說他是錯的,但我是他女兒,難道要我和外界所有人聯合起來指責對付他嗎?憑什麽稱了你們所有人的意,稱了這個俗世的法則而讓我最親的人受傷。”
說到最後沈星羅收了咄咄逼人的氣勢,眼裏有星光湧動着:“你并不知道我爸為我付出了多少,我媽生我時過世,我爸此後為了我媽為了我一輩子沒再娶別人,他想方設法賺到更多的錢都是想我過得更好。”
沈長榮出生在偏僻農村,後來靠自己上大學考了官,當年還是窮小子的時候跟她媽媽結了婚,沈母分娩之前兩人回了趟老家,結果路途颠簸導致早産,後來引發産後大出血,村醫務室醫療設備不足往城裏趕沒趕得上,就那麽離開了他們。那時候沒影像設備,就連知道她媽什麽樣子還是從為數不多的幾張照片裏看見的。
沈長榮也怕有一天自己會翻身難覆,把星辰一直挂在沈星羅姑姑的名下,所有賬面交易全部正規往來清清白白,以後留給沈星羅,是他出事被查後留下的唯一資産。
“別說我不通情理,就像當初光海年入獄,你也為他感到委屈感到不公不是嗎?”
光遙:“但他依然還是為自己的所做承擔了後果,是人都會有私心,我不是不能認同你作為一個女兒的心,但這個世界一直有很多不公,與其他人相比你們已經得到的夠多了。”
事已至此,俱都沒什麽想說的,沈星羅擺弄着精致的黑色手包,恢複了桀骜不馴,離開前隔着墨鏡看她:“你記着,我不是輸給你,也從來沒輸過,頂多只是運勢不濟遇不上好人。但我即便混到退圈息影一無所有,我還有錢,我可以無所事事坐吃等死一輩子,這一點至今為止你無論如何也比不上。”
庭前調解上,雙方當場達成和解,光遙撤訴,沈星羅隔天在網上開了直播對此公開道歉,直接坦承了光遙聲明帖中指認的事實,從頭理順了兩人多年的矛盾,并對孫玲枝工作室一時作出了回應并公開了個人賬戶,個人收入一覽無餘,并且在此之前無人得知每年都有一筆不菲的捐款從她個人賬戶裏打入某慈善基金,用來救助貧困山區無父無母的留守兒童,從出道以來每年都無一例外。
圍觀者準備開罵時都被這一串數字封了嘴。
光遙關了電腦。
她知道,沈星羅人不壞,只是為了抵禦外界過多的僞裝了自己。
從高中到大學,人生中最純粹的年代,她一直以為徐彬和沈星羅也會和孟小秋李珩一樣成為一輩子的朋友,她和沈星羅沒因為徐彬鬧開那會兒感情不比跟孟小秋的差。
沈星羅家境好,衆所周知的事,高中大學每次過生日過節都會給她買最貴最好看的生日禮物,請她去吃大餐,即便光遙沒能力出得起同等價值的禮物,只能請她去吃大排檔,但她從不會在意,依然在人前幫她,替她跟別人冷聲甩臉子。大一下學期有段時間她不明原因連續幾天高燒不退,住院也查不出病因來,沈星羅正好那時跟家裏吵架鬧翻,家裏停了她所有的經濟來源,卻在得知後大半夜送她去了醫院,并且二話不說把自己僅有的一千塊生活費現金給她交了住院費。
那時候真的認定了一輩子的知交,後來校內帖的事曝光後還有些不相信是她,她銷聲匿跡也有人傳言她家庭變故,家裏公司估計要倒了。
孟小秋直言道:“有什麽可意外的,你看看你什麽不比她好,學習成績年年獎學金有人緣有人喜歡有人追還在網上大紅,可她還是能跟你掏心掏肺做好朋友,為什麽?因為她家有錢啊,她家的富裕是你如何也比不上的,你們之間的友情一直處于不平等的高度,她一直站在高于你的位置,她希望你好但前提是她要比你更好,可一旦她沒了錢再得不到她想要的,你們之間這種不平等的優勢就會瞬間垮塌,不是說她人不好,只能說氣場不同。”
那時候她才知道雖然經常一場吃飯聊天,但孟小秋從沒把沈星羅放在和她一樣重要的位置。
孟小秋外表比較高冷又慢熱,雖然從小和光遙住在一個院裏,一年級就一起上學,五年級的時候兩人放學回家在後巷胡同裏被三四個同齡的經常淩霸校園的小男生圍住打劫,光遙吓得躲在她後面嘴裏吆喝着“我先跑啊你殿後”,但最後還跟她一塊沖上去拳打腳踢,等到大人來才把幾個小孩給吓跑。
自此之後,孟小秋才真正認可她,把她劃到自己圈子裏。
——
簡席言的事經過澄清後,當初被迫低價買入其作品以為吃了大虧的人到頭來竟不覺間撿了天大的便宜,随便轉了兩手就有一本萬利的買賣,看見蹭蹭升值的藏品簡直做夢都能笑醒。相反那些跟風“出手”的,數着白白賠掉的銀子,做夢都要哭醒。
甚至此事件之後,美術界內各方以此為題掀起了一股風浪,往後延伸競相讨論開了名家“代筆”的觀點,雖說是暗地裏的“潛規則”,有人認為不就是讓助理代為描畫了幾筆,自己最後潤色落款,只要不過分,只要不是全數代而為之依然可以理解,畢竟名家的時間有限,作品通常供不應求,這也是為大勢所趨而已。
也有更多的人毫不認可這股“不正之風”,但凡找人“代筆”就不可容忍,此為敗壞藝術的行為,不管過往多少年都應一力抵制。
各方觀點頻出,吵得風風火火,最近臨近年關,好像哪個圈子都準備蓄勢待發,博得關注度。
官方公開調查結果,孫玲枝單存志各自入局,沈星羅與之無關,如數上繳了罰款,轉手了《wonder》并暫關了工作室出國留學,轉讀導演系,繼續她當年在A大未完成的學業。
簡席言在過年前獨自去B市看望了光海年,光遙後來一起去寒山跟簡教授過小年才知道,怪他不和她說一聲等她一起。
簡席言在車裏拿出一個白色信封給她:“你爸給你的,看完了再說。”
她接過,一模,裏面硬邦邦的好似一張紙板,打開一看竟然是一張大紅的存折,不過有些舊了,歪歪扭扭豎着兩條折疊過的暗紋。
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紙條,手寫的字端正有力,她認得出光海年的筆跡。
黑色吉普緩緩行在高架上,往來車輛偶有鳴笛聲,一個前言稱呼兩個字就反複看了好幾遍,有些情緒不經意間滋生而出。
“女兒:
過年不用來看我,路途遠一來一回不方便我也不放心,我什麽都好不用多挂念。老早就聽你媽說你談了個男朋友,今天見面才知道是誰。
當年的案子是簡警官一力負責,還幫我争取了最寬和的處分,這麽多年來也幫了我不少,簡警官是個直性子的好人,想必簡席言也差不了,和我見面就看得出來,即便第一次見,他待人有禮,周到謙和,是個可靠的人,我相信他承諾的出就做得到,你能找到他過一輩子,我和你媽也總算放心。
另外,我已經和你媽媽商定好了,等我出來後親自去英國接她,我們不急着回來,可能還得在國外呆段時間,最近這些日子一空下來就忍不住去想,一想到就要見到你媽了,想來想去還有該做的很多事沒去做,我想盡可能的多出時間來陪陪她,這麽多年她自己一個人着實不容易,盡量彌補以前我不在她身邊的遺憾,過去已經失去了太多,我想剩下的半輩子都能守着她。
你爸我操勞半生,到老也得好好享受一把晚年生活了不是?
女兒,說實話,為了你媽我扮演了一個好丈夫,卻不算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不但沒對你的人生負些責任,還對你造成了無形中的傷害,讓你年紀輕輕就要面對外界的流言蜚語。
幸運的是,命運總算眷顧你,你最終成為我期望中那個堅強善良的女兒。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意,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們必會到場。
你結婚我和你媽都沒什麽能給的,這張存折是你媽給你從小存下的,說我們家不能一分錢都不剩,你以後結婚得有嫁妝,前些年我想拿出來給交醫藥費她愣是不讓動,可能錢不多,但終究是你媽媽的一番心意你就收着。
最後,該說的都說了,自己好好照顧自己,知道你那工作性質經常日夜颠倒但也得盡量按時吃飯睡覺,好了,說多了你又得嫌我跟你媽一樣唠叨。
新年快樂,我的女兒,好好和相愛的人體驗生活不易。
爸爸真心祝福你一輩子幸福。
父光海年 親筆”
光遙攥着信紙,眼眶不覺間濕了一層,她靜靜地一動不動,任由車身颠簸着。
一直以來,光海年比較沉默寡言,很難出現像這樣對她“傾訴衷腸”的時候,他總是再苦再難也把情緒埋在心裏,她從前很多時候總讀不懂他心裏想着什麽,盛筱竹卻能一眼看透。現實世界裏,相愛的兩個人不過如此吧,彼此互懂,心念互通,不用多言,默契合拍的平淡生活就足以證明對方就是最對的那個人。
她慶幸父母從小帶給她平凡卻溫暖的愛情價值觀,讓她有底氣去選擇最踏實的感情。
悄悄轉頭看向窗外,快速路過一擱收費站,伸手偷偷抹了把眼睛,自以為完成神不知鬼不覺的“小動作”,忽然間,捏着信紙的左手被一股溫暖的力量覆上,手背掌心相貼似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斷的傳來,迅速蔓延至周身遍體。
愛情的力量是無所不至的。
她慢吞吞回頭,滿以為會看到他深沉的眼神,簡席言卻絲毫沒轉眼,認真目視前方的路況,只過來一只手拉着她,兩只手一塊進行換擋、調節暖風,這種“違規”操作。
“存折掉了,自己撿一下。”餘光瞥見她腿上一個紅色的東西掉座椅底下了,他順勢提了聲,她這才“哦哦哦”的反應過來去夠存折。
簡席言側了下頭見她扒着存折在數錢,挑了挑眉,回過頭來忍不住勾起唇:“別數了,再數也不會多一個零,好好替我把嫁妝收着,以後好置辦家産。”
你怎麽知道——
她忽然想起什麽,精明的眸光一閃,歪頭問:“你和我爸說什麽了……不對,是你跟我爸承諾什麽了?”讓我爸那麽死心塌地的要“嫁女兒”?
他側了下眼瞥見她一臉忍不了的模樣,故意逗她:“你自己想象一下。”
——
過小年,簡家的人都在外地沒幾個人回來,簡教授見到“兒媳婦”,泡了壺茶一下午都在拉着她閑聊,沒多會兒就已經說到兩人結婚上,眼見簡席言年紀也不小了,老人家操心勞累了好幾年關心他的終身大事,眼見終于塵埃落定,兒媳婦又深得他心,可不得急着“拍板釘釘”嘛?
說到最後,簡教授幹脆提議趁着過年人齊聚先把婚定了再說,老人家思想較為傳統,都要講究訂婚這一說,無非是兩家人見個面吃個飯再把結婚的日子定了,就已經八字有了一撇了。
聞言,光遙給簡教授添茶的動作一頓,茶壺懸在空中,她下意識回頭望了簡席言,他沒看她,也不需要眼神交流,直接對簡教授道:“不用急于這一會兒,等明年春天過後吧。”
簡教授不怎麽滿意,還要反駁,簡席言看了眼光遙,接過她手裏的茶壺給自己添了半杯,找了個很好的理由:“冬天拍婚紗照,試婚紗太冷了,等天暖一些吧。”
簡教授這麽一想也對,說他思慮周全。
光遙默默轉頭望了他一眼,勾了勾唇,忽然像吃了一勺蜜糖,心中微暖。他知道她是怎麽想到,就算是訂婚也希望能等到光海年一起。
——
臨近年前,李珩在國外獲獎的消息傳來,孟小秋不等他回國,趁着寒假出國去找他,孟小秋父母自從回國後一直在A市生活,隔三差五去一趟池家,還要帶着池教授出去旅游,池教授開始不情不願,但到底還是自己女兒,時間長了雙方之間隔閡也消了些,雖然還沒到極其熱絡的地步,但池教授也看見了自己女兒确實生活得不差,連帶着對孟小秋父親也能說得上幾句話,過年夫妻一起帶了厚禮回家,父女對往年的矛盾總算慢慢釋懷。
對孟小秋呢,其實池教授也不是真的反對他們,只是把她父母之間影射到了他們身上,其實說對小秋的固執,不如說是對他自己當年的執念,忍不下那口氣。如今那股勁頭過了,嘆了口氣,也就随她去吧,終究是年輕人受不了那麽多束縛,往後日子好壞都是她自己的事。
除夕當天,孟小秋遠在異國拍了張秀恩愛的美照發給她,照片裏一段時間沒見的李珩留長了頭發,還修出了劉海兒,看着頗有那麽股成功人士的味道。
李珩單膝跪地,手裏捧着“獎杯”沖着孟小秋笑得見牙不見眼。
光遙生生吃了一把狗糧,還得應某人所托替她去家裏看望池教授,簡月領着大花二花和她一起跑去池家,在池旭房間裏看見了兩個半人高的大箱子,池旭今年過年在國外拍電影回不來,從海外快遞給她的新年禮物。
一箱子是給大花二花的進口狗糧,還有一大箱是給她的進口零食,全都巨多,零食倒在床上都快堆成山了。
光遙啧啧嘆聲:“又貨真價實吃了口狗糧。”
“你要吃啊,給接着。”簡月直接抛了包“狗糧”給她,附帶兩只氣勢洶洶的“白眼”。
所幸狗糧半路就被二花一躍而起截了過去。
光遙坐在床上一邊吃零食一邊看孟小秋給她發的照片,簡月擺弄池旭書架上收集的各種高端航模,一不小心就給掰下一個螺旋槳來。
“啪嗒”一聲脆響。
她聞聲扭頭,簡月若無其事的把掉下來的螺旋槳葉片放回原位,然後繼續下一個……哎,看着就肉疼。
盯着簡月背影,她放下手機零食,忽然小聲問了句:“秦琰的事……你還想着他?”
簡月沒回頭,依舊擺弄着直升機航模,光遙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忽然聽她淡淡的說:“我以為我會放不下……堅持了這麽多年都沒放棄過,可能一直有個‘也許會’的念想在支撐吧,可一旦說破就斷了。”
好像現在這一刻才覺得,說起這些忽然沒那麽悲傷了。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讓我回來好好上學,他說祝我學業有成。”
一秒鐘都沒有過的戀情,就這麽結束了,她卻像是跑完了一場十年的馬拉松,終于到了盡頭,卻擠在稀疏的人群中,什麽獎都沒拿到。
你對他的那種,或許一開始就不叫愛情,只是他幫了你,你卻想依賴他的錯覺。
有時候愛情和需求感以及占有欲很容易混淆,它們近似于“愛”,卻都不是“情”。
那你覺得池旭呢?
看着整整堆了半個床面小山高似的零食,光遙歪着腦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獨自沉默了好一會兒,半響才發覺旁邊沒了“噼啪噼啪”的“破壞聲”。
下意識扭頭去看。
簡月不知何時換了位置,嬌小的背影立在一整面書櫃前,打着卷兒的長馬尾墜在腦後,她微微仰着頭,好似失了神,目光穿透書櫃不知望向了哪裏。
那一整個書櫃的“心理學”書籍,都是池旭從前上大學期間留下來的。
她輕輕上前攬住她肩膀:“別總舍近求遠,回頭看看眼前,你以為遙不可及的那些其實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