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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陳煥之走出比賽區的瞬間就被眼尖的記者們發現了,她現在好歹也是田壇新秀、亞洲百米女王了,又是在卡塔爾這個亞洲國家,同為亞洲人,這裏的觀衆對她奪冠不抱太大希望,但是能看到一個亞洲人站在賽場上與世界頂尖高手同場競技也是好的。

“我熱身的時候腳扭到了。”

陳煥之演技拙劣,但她現在情緒飽滿簡直不用演,只要想一想如果劉鑫源沒有發現不對勁,她也湊巧了直到跑完才打開系統看到自己狀态,她就後怕的不得了。

如果真的讓WADA查出來尿檢陽性,那可以說她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付諸流水了。

就算她年輕,她能抗,出了禁賽期到賽場上還能繼續大殺四方,可哪怕殺得田壇暗無天光,別人提起她也只會有“她吃過興奮劑”這根深蒂固的唯一印象。

“抱歉,請讓一下,”陳煥之低着頭往前走,“我現在不想接受采訪。”

這個大家倒是能理解,奔着獎牌來的,卻在決賽前熱身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弄傷,只能退賽,那确實是夠憋屈了。

陳煥之甚至沒敢繼續留在賽場——她不知道作為已經退賽的人,萬一被臨時檢查抽到了是不是還必須受檢——換了衣服就跟劉鑫源會合,背着自己裝了一半水瓶子的大背包回了酒店。

倆人在回程的車上都沒敢說多餘的話,回了酒店才關起門來讨論這個事情。

“你确定沒吃多餘的東西?”

陳煥之對天發誓,“絕對沒有,我早上在酒店跟您一起吃的,中午在餐廳吃的,而且天太熱了我都沒吃多少。肯定就是水。”

于是倆人把喝完的沒喝完的瓶子都拿出來對着燈光開始照,照了好幾個瓶子陳煥之突然舉着其中一個問劉鑫源,“教練你看這個,這裏,”她指着瓶蓋下方凹陷的地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孔,“這是針眼兒吧?”

劉鑫源也對着瓶子看了下就果斷收起來,“就是這個,行了,收拾東西去機場吧,我已經打電話改簽了,回去把瓶子裏剩下的水找地方查一下。”

針紮水瓶子下藥?這簡直是玄幻了。陳煥之百思不得其解,“我拿哪瓶水完全是随機的,雖然克裏斯中間遞給我一瓶,但那個也沒什麽标志,不一定是這一瓶。而且我也完全有可能更客氣把水讓給她喝啊。”

克裏斯給她水的事情劉鑫源已經聽她說過了,現在想起來還來氣,“所以說你為什麽要從別人手裏接水!平時的聰明勁兒哪兒去了!”

“我、我就順手……”陳煥之百口莫辯,只好沮喪地低下頭,“好吧,知道了,以後沒開封的也不能從別人手裏接了。”

經此一役,劉鑫源本着小心無大過的原則,連陳煥之帶出來的其他沒問題水瓶子也一并帶走,到了機場才找個洗手間把裏面水都倒掉,瓶子扔掉。

兩人回了北京,也沒敢大肆宣揚,還是繼續假借腳扭了解釋退賽原因,只找羅主任單獨彙報了這個事兒。

兩人回來的路上已經分析了了一路了,羅主任聽完也同意他們的結論,“兩種可能,一種是下藥者針對所有排她前面有可能奪冠的選手,你中招了。另一種是克裏斯的私人恩怨,牽連到你了。”

陳煥之提問,“所有有可能奪冠的選手?”

羅主任點頭,“今天上午的新聞,克裏斯尿檢陽性,查出來的就是利尿劑,已經被取消了成績,禁賽處罰還沒出來,金牌由原銀牌選手、英國的希爾遞補。”

“不過是她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從你的描述來看,要在這麽多人中找準你們倆下藥難度太大了。除非組委會工作人員裏有內應。我傾向于克裏斯的私人恩怨引起的誤傷,以前有過這種案例,團隊裏的人因為平日裏的矛盾給運動員下藥。”

“調監控就知道了。”陳煥之說,“羅主任,我們要求卡塔爾那邊調監控吧。”

“以什麽理由?”羅主任問,“告訴他們你藥檢陽性?”

陳煥之張口結舌了幾秒鐘,羅主任補充,“除非克裏斯堅信自己是冤枉的,她倒是有權力要求查B瓶、查現場監控。”

可是克裏斯肯定不會查啊,她雖然這次是不小心中招,可是她本身也不幹淨啊。對羟麻黃堿,她在亞運會前統一組織的反興奮劑課上學過,這種藥物屬于類腎上腺素藥,能增強心髒的供血能力,最典型的提高運動成績的興奮劑。WADA對血液中的對羟麻黃堿濃度有個規定,超過了就算是服興奮劑。

但同時,陳煥之也曾聽隊醫給她科普過,要在75毫升尿液中尋找違禁成分,就好像在5個游泳池的水量中放入一小勺糖,然後再盛起來一瓶查糖分一樣難。

所以有的反興奮劑實驗室技術不過關或檢查不仔細就很容易漏檢,再加上許多教練都對賽前适當地通過新陳代謝排出多餘藥物、稀釋藥物濃度頗有心得,因此體壇上很是有些人心存僥幸、铤而走險。

以目前所見,已年屆28、為保持狀态所苦的克裏斯顯然有重大服藥嫌疑,如果她不敢要求查B瓶,那這個嫌疑就落實了。

不管別人怎麽樣,被殃及的池魚陳煥之頗為忿忿不平,“難道就這麽算了?”

羅主任安撫地對她擺擺手,“能就這麽算了,就是你最大的幸運了。吃一塹,長一智吧。”

眼看陳煥之一臉快要氣炸的表情,羅主任也頗為同情,是啊,要不是這次不小心中招,以她的成績,遞補金牌的肯定是她啊。

“這樣,這件事到我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說了,小陳,你現在——”羅主任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得查一次安心,但是萬一查出點什麽,那根據規定別管是誤服還是什麽,禁賽沒商量。羅主任當然可以給她開一次後門,來次保密檢查,但是這在別人眼裏不就成了他包庇陳煥之服藥了嗎。

陳煥之說着拉開自己的系統面板,名字後面已經沒有任何異樣,看來是已經通過新陳代謝排掉了。在此之前她還曾經寄希望于系統能提供幫助,用了消除疲勞,沒有用,想用輕傷修複,系統又提示她“當前狀态為無損傷,無法使用該功能”。

“我現在應該沒事了,現在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沒事就好,這樣,氫氯噻嗪代謝還是比較快的,但我們還是謹慎一點,你先休息兩天,不要訓練,也不要讓運醫所的醫生給你抽血,等兩天後再說。”

等兩人出來,劉鑫源長嘆一聲,“這次是我失職了,沒看住。”

沒看住她還是沒看住水啊。陳煥之安慰他,“教練,這次多虧你發現了,否則我真去跑了決賽,就算賽後再裝受傷也來不及了,該驗的都得驗。”

劉鑫源又嘆口氣,“以後不能就我們倆出去了,必須得帶個隊醫,哪怕就給看好東西、做個飯都行。”

“不是說這次是人手不夠、抽不出來人?等這事兒過去再要出國比賽,我估計說什麽都會給我派人了。

“哪能一個人都抽不出來呢,還不是……”劉鑫源又嘆口氣,不說了,“行了,你回去休息兩天吧,別訓練,這事兒也別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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