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想到就做,既然要回國刷紀錄,陳煥之晚上回到酒店就打電話拜托蘇圓圓幫自己查查大獎賽的賽程和各站紀錄,蘇圓圓覺得她莫名其妙,“你不在國外好好跑你的國際比賽,回來湊什麽熱鬧呢?這全國大獎賽和國際田聯超級大獎賽有什麽可比性嗎?這種比賽我們幾個都不會特地參加,你還要中斷比賽回來一趟,劉教練沒生氣?”
事實上陳煥之現在的水平跑回國內參加這種比賽,不說是毆打小朋友也是實力壓制、差出好幾個境界來了。
她現在只要別來個大逆風,基本上都能泡到11秒2以內,而國內選手什麽水平呢?這麽說吧,直到亞運會前,全國現役女子100米能跑到(曾經跑到)11秒3以內的也就她和蘇方方兩個人而已——然而蘇方方現在還沒恢複不參加比賽。
而田協制定的運動員技術等級标準中,國際運動健将的标準是11秒38,而全國現在有這個稱號、即曾經在正式比賽中跑到11秒38以內的也不過五六人而已,這還包括國家隊幾人在內。
也就是說她只要參賽,就是冠軍穩拿,所以劉鑫源還真不生氣。
她去國內參賽拿個獎,對江省田協來說可比在國外參加大賽拿些五六七八名更有面子,也是省體育局領導的業績。雖然江省田協從未作此要求,但既然陳煥之突然跟中了邪似的非得回國參加大獎賽,那他也就樂見其成了。甚至還主動表示:等确定好了要參加哪場比賽,萬一跟超級大獎賽日程沖突,他可以主動聯系江省田協領導跟國家隊協調,省得國家隊認為她浪費備戰世錦賽時間,不許她回國參賽。
蘇圓圓估計跟劉鑫源想到一塊兒去了,沒等陳煥之回答就在電話那邊翻個白眼,“我明白了,你們江省田協呀,真是……一言難盡啊,一點都不為運動員着想,劉教練也不護着你——我估計他也護不住。”
陳煥之幹笑一陣,就順手把黑鍋往田協頭上一扣,“是嘛,反正總要參加,那我想幹脆打破個賽會紀錄吧,你看我除了一個青少年紀錄,都沒有拿得出手的紀錄。”
蘇圓圓既然想通了,當即大包大攬表示明天就去給她查各站的賽會紀錄是多少,同時指點她,“這次你回來拿個紀錄走就算了,以後可別動不動就跑回來刷比賽啊。”
“我們仨這回是五六月要去參加亞洲田徑大獎賽,又得準備亞錦賽接力,所以就參加了4月的第一站大獎賽,把後面的全都放棄了,你回來把比賽都刷爆了我也無所謂,但是你要是每年都回來跟我們玩兒,把金牌都占了,大家心裏可是會有意見的。”
陳煥之很幹脆地說,“放心,我懂。”
很簡單的問題,分豬肉嘛。
即使蘇方方最傲視群雄的年代,她也沒橫掃過國內三分之一以上的比賽,一方面是因為精力達不到,另一方面是因為就你能,你橫掃國內所有單項獎牌,那你國家隊的隊友一年下來拿個鴨蛋,人家不要面子的?各省田協不要業績的?以後國家隊裏怎麽相處,各省領導看你能順眼?
因此除了全運會、城運會、全錦賽這樣的大比賽大家拼盡全力寸土不讓,像是室內賽、大獎賽等等站數又多、獎金又少的比賽,幾個現役大佬和田徑大省都會默契地分一分,你參加這幾個,我參加那幾個,和諧愉快度過一整年。
就算是在江省田協這樣的弱雞內部,參賽名額也是一塊值得分的豬肉,所以去年陳煥之一人占據所有比賽一個名額的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其實引起了軒然大波,只是被梁主任和總教練洪竟成強勢壓下,随着後來她成績越來越好,這樣的聲音也就漸漸消失了。
此次她突然要中斷自己的國外比賽回國參加分站的大獎賽,自然會讓不明所以的人感到困惑:這是在黑人身上信心受挫回國來找自信來了?
第二天蘇圓圓就給了她回信,“5月19、20號源城站,賽會紀錄是2004年的11秒31。”
陳煥之聽這個時間點和成績就猜,“方方姐的紀錄?”
“是啊,”蘇圓圓說,“沒事,我姐說田徑場上誰的紀錄要是能保持一輩子,那不是她的榮幸,那是所有人的悲哀。”
這個比賽時間跟田聯超級大獎賽的巴西站沖突了,她跑去跟劉鑫源一說,劉鑫源倒不介意這個時間,“巴西雖然獎金少,但架不住離牙買加、巴哈馬什麽的近啊,咱們就別去找打擊了,不去就不去吧,飛過去也是夠累的,不如趁這個機會回國休整一下。”
但5月11日的多哈大獎賽還是要參加的,回國也得等從多哈回來以後。
當時為了亞運會興建的比賽場館都離市區很遠,亞運村也改建成了醫院,他們若要去只能住在市內的酒店,離體育館遠不說,因為民風保守,訓練也不方便。田管中心本來想安排他們去離市區比較近的卡塔爾大學訓練。但是後來得知卡塔爾大學裏大部分學生是女生,所有的公共設施都是男女分開的,當然也包括田徑場,陳煥之只能去女生專用田徑場而劉鑫源靠近都會被人當變态。
沒辦法,只好在大阪再多呆幾天,這邊訓練場館多又便宜,陳煥之的日語連說帶比劃也能應付問路吃飯,10號才卡着時間飛卡塔爾。
這次多哈大獎賽雖然地處沙漠,雖然阿拉伯土豪不差錢,但5號剛在大阪跑過幾天後就來多哈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個不小的考驗,因此許多大阪站的冠軍都沒有過來。比如110米欄的劉飛,剛在大阪奪冠,當然也受到了高額出場費的誘惑,但人家自有自己的訓練節奏,大阪離得近就算了,多哈根本沒打算來。女子百米冠軍卡貝爾也是如此,離了大阪就直飛老家牙買加,繞過半個地球飛多哈還不如回家以逸待勞等着20號的巴西。
陳煥之下飛機看到參賽名單那一刻就有點心血沸騰,劉鑫源也連連叮囑她,“這次你有機會,一定要穩住!克裏斯比你大十歲,恢複能力肯定沒你好,她累了那就是你的機會!”又有點後悔,“嗐,早知道她們都不來,咱們該早點過來倒時差了。”
陳煥之打了個哈欠,多哈時間比大阪早六個小時,現在是多哈時間晚上八點,她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卻還得繼續挺住,一個哈欠打得淚眼朦胧的,“沒事兒,我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五點就再也睡不着,幹脆爬起來先去外面慢跑三公裏,吃過早飯七點就開赴舉行比賽的哈裏發體育場,劉鑫源還擔心她,“你從現在就開始熱身一會兒沒事兒吧?”
陳煥之地上“嗒嗒嗒”地一連串高頻小跳,還有空給他比劃個“OK”的姿勢。
到上午9點預賽檢錄前,陳煥之幾乎一會兒都沒歇着,等站上了起點才給自己來了個消除疲勞,瞬間神清氣爽又筋骨舒展。
8.4m/s的大風吹得陳煥之簡直是被推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跑,一口氣跑了個11秒01,從電子屏上看到這個成績的時候陳煥之都驚呆了,雖然其他人也紛紛跑了個不可想象的成績,比如克裏斯直接跑了個10秒88,陳煥之只在預賽中排第二,但她還是高興地向劉鑫源炫耀,“我現在也算是靠近11秒以內的人了,這幸福也來得太突然了。”
劉鑫源忍了又忍,才沒有一巴掌拍到她得意的小腦門上,“走吧,休息室坐着去,今天太熱了,可不能在外面呆着,非脫水不可。”
高溫也是卡塔爾這次比賽請不來名将的原因,5月的多哈已經進入夏季,中午的最高溫度直奔35以上,雖然主辦方已經把決賽安排在了晚上,但室外的高溫仍然讓衆選手食欲不振、昏昏欲睡。
陳煥之跟劉鑫源一起回主辦方安排的酒店歇着去了,直到下午6店以後才再次開始熱身。
又幹又熱的大風吹得陳煥之痛不欲生,其他選手都相應減少或推遲了熱身的時間,只有她仗着消除疲勞這個神技,仍然一絲不茍,身上的速幹背心都沒幹過,但她夏天在北京室外訓練也是這個效果,倒也不覺得有多辛苦,只是一瓶接一瓶地喝水,免得脫水。
劉鑫源在一邊給她喊着節拍計數,也是汗流浃背,邊喊邊擦汗,但他擦着擦着突然喊了一聲“停!”
陳煥之莫名其妙地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
“熱呀。”
“不對,”就算再熱,她這汗出得也有點太多了,水也喝得太多了。劉鑫源一把抓過她的手對着秒表掐了二十秒的脈搏,“心跳也有點太快了,得150還多。”
陳煥之更覺奇怪,“我在熱身啊。”當然快了,不快就不對了吧。她随手抹一把頭上的汗,習慣性打開系統面板看自己的屬性小箭頭,卻注意到名字後面的幾個字:氫氯噻嗪異常。
氫氯噻嗪是什麽?陳煥之突然從自己記憶的角落裏挖出了這個詞的含義。
“利尿劑!”
“對,利尿劑!”劉鑫源也恍然大悟,他一瞪眼,陳煥之趕緊說,“我沒有啊。”
劉鑫源恨鐵不成鋼,“我當然知道你沒吃藥,我整天看着你還能不知道嗎?我是說你怎麽這麽蠢被人下藥!”
利尿劑是WADA的S5級禁藥,可以加速排出體內水分,對于限制重量的比賽來說可以用來減重,更普遍的作用則是排出體內其他禁藥、或稀釋禁藥來達到逃避藥檢的目的。同時作為抗高血壓藥,也有讓人心跳加速的副作用。
劉鑫源說完趕緊往兩邊看看,這時候場地上也已經有了三三兩兩熱身的運動員和他們的教練團隊,幸好沒有看起來能聽懂中文的,他壓低聲音,“你今天在外邊吃東西喝水了?”
陳煥之趕緊搖頭,“我水都是從組委會後勤拿的。”
許多大牌運動員為了保證絕對安全甚至每次出門比賽都自己帶水,一瓶水只要打開了,一旦喝完放下,別管裏面還剩多少都不會再喝。而普通的運動員雖然吃喝都由主辦方提供,保證自己吃的、喝的不離開自己的視線也是基本法則了。
劉鑫源想了一會兒,利尿劑這個東西排出體外是很快的,而陳煥之今天除了檢錄和上廁所的時候再沒有離開他視線過,這絕對不可能是她自己的行為,她信誓旦旦水都是從組委會後勤拿的,搞得劉鑫源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你感覺怎麽樣?是不是真因為天太熱?”
陳煥之看過系統面板當然知道自己是真的中招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去退賽,否則跑完決賽人人驗尿她就完了。她按着自己的脈搏,“不對勁,教練,真的不對勁,我都停下來半天了,心跳還沒恢複。”
劉鑫源這才下定決心,“裝受傷,我們晚上就飛回去,我去給你報退賽。”他走出去兩步又回來,低聲說,“把你喝過的水瓶子都收起來。”
陳煥之一瘸一拐地走到兩人劉鑫源本來坐着的地方,她領了沒喝的水和喝完的瓶子,七八個堆在一起,但這裏只有下午的,上午預賽時候的已經丢掉了。她也只能聊勝于無地把這些瓶子都塞到背包裏打算一起背走。
往外走的時候正好碰到克裏斯,黑人大概天生更能适應炎熱天氣,她看起來精神奕奕,一點也沒受到這氣溫的影響,她滿面笑容地跟陳煥之打了個招呼,用蹩腳的英語問她,“你怎麽了?要走嗎?”
陳煥之突然想起來,預賽前檢錄區放水的桌子上當時只剩一瓶水,克裏斯拿起來看了看又遞給她了,當然,那瓶水沒有開封,克裏斯拿在手裏的時間也不超過十秒,否則陳煥之也不會接過來沒心沒肺地喝,她現在甚至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那瓶水的問題。
是有人要搞克裏斯殃及了她?還是克裏斯下的黑手?
陳煥之苦着臉解釋,“我腳扭了。”
她抿緊了嘴唇,站在原地遲疑了幾秒,遲疑得克裏斯都開始對她投以異樣目光了,她低聲說,“你……。”說了一個字又不知道該怎麽建議她退賽,
随着陳煥之成績的飛快提高,田壇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她服用禁藥,她唯一的依仗就是保持自己藥檢記錄的絕對幹淨,她是絕對不能跟興奮劑扯上一點關系的,否則對于本來就懷疑她成績的其他人來說,這藥罐子之名就再也摘不下來了。
直說“我被下藥了你可能也中招了快退賽保平安”萬一反而被舉報了怎麽辦?WADA有權利當場對她藥檢的。
陳煥之靈機一動,對她開啓了觀察模式,既然系統能提示她的藥物成分異常,想必也能提示克裏斯的。而克裏斯的名字後面果然顯示着一行字:氫氯噻嗪異常,對羟麻黃堿異常。
“沒事,祝你好運。”陳煥之一秒切換禮貌的商務微笑,告別走人。
對,克裏斯也中招了她不是那個下手的人,可是她也一點都不冤枉啊!
對羟麻黃堿,那可是拟腎上腺素藥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