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
“你最大的對手還是卡貝爾,雖然她在半決賽裏只跑了11秒05,不過每個志在金牌的選手半決賽都會保留體力,畢竟中間就兩個多小時休息時間。”劉鑫源半蹲在理療床前,滔滔不絕地給陳煥之分析她的對手們,“其次是愛德華茲,她之前跑進10秒8過,這次就很有可能……”
“不用考慮她,”陳煥之本來趴在床上靜靜聽,突然出聲打斷他說,“她今天不行。”
劉鑫源遲疑了一下,“你确定?”
“嗯,确定。”陳煥之說,“她半決賽不是要保存體力,而是确實追不上我。”
在半決賽中,愛德華茲和陳煥之同為第二組,而且賽道相鄰,一個第五道、一個第六道兩人的并駕齊驅只維持到了60米左右,而後陳煥之就逐漸超越,愛德華茲最後十米的時候還很明顯地放了一下,最後成績11秒15,只在第二組中名列第三,甚至輸給了實力明顯不如她的美國隊友芭布爾。
“尤其最後十米,我看她不是覺得半決賽無所謂才放松的,以她的地位和排名半決賽跑小組第三面子上很難看的,她的狀态有問題。”陳煥之頓了一下,想起自己賽後主動去找人家握手就為了趁機看狀态,“我懷疑她受傷了。”
事實上是右腿肌肉輕度損傷,陳煥之看了狀态面板才明白,為什麽半個多月前的摩納哥超級大獎賽中,愛德華茲只在預賽跑了11秒04,決賽就退賽了,明顯那時候就已經有傷在身。她今天也應該是打了封閉才能支撐着跑下來,而且跑出了仍能算是世界級的成績,而她最後十米的放松也很明顯是為了決賽。
但愛德華茲這個成績、這個狀态,除非她在這樣的情況下仍能跑到11秒8,否則有卡貝爾、有陳煥之在,她要在奧運會上拼金牌是肯定沒戲了,一塊獎牌能不能拿到,都得看凱羅爾和羅斯萊斯臉色。
“那也不能放松警惕。”劉鑫源說着在自己的本子上記了一筆,不過雖然這樣說,但他心裏也把這個老對手劃掉了,運動員在賽場上所能感受到的內容往往比錄像機所能記錄的更多。
“其次是凱羅爾。”劉鑫源接着說,“她個子小、步頻太快了,而且節奏非常有力,她的預賽成績11秒整,跟你差不多,但是我比較過你們跑出個人最好成績時候的錄像,她前40米比你快0.2秒,後60米你比她快0.17秒。”
“那您比較的是跑10秒88那次嘛,您知道的,那是老黃歷了,我現在可不只是這個速度了。”陳煥之說,“如果凱羅爾的成績僅限于那次10秒85的話,那我這次的對手可就不包括她了。”
劉鑫源搖搖頭,“但你從沒和她站在同一個賽場上跑過,更別說相鄰跑道了。這次半決賽你第一、她第二,你們兩個很有可能抽到相鄰的賽道,像她這樣的節奏、這樣的步頻是最容易影響旁邊兩道的。”
陳煥之趴在自己手臂上想了想,“我現在前40米仍然比她慢是嗎?”
劉鑫源點頭,“對,沒什麽進步,還是會比她慢0.2秒左右,你最近半個月主要是提高了自己後60米的最大速度。”
“嗯……”陳煥之沉吟,“也就是說從起跑到40米,我會逐漸落在她後面1米多。”
“或者更多,你要知道,這是奧運會,你不知道誰會爆發。”劉鑫源強調,“但是放寬心,不要在意這一點,按照你自己的節奏跑,不要被任何人影響,你的主要優勢在後60米,不管前面別人比你快多少,就當看不見。”
陳煥之比了個OK的手勢,劉鑫源才放心地接着給她一個一個分析,半決賽前四名抽簽在4567道,後四名抽簽在2389道,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在陳煥之的相鄰道次,劉鑫源不一一給她講解一遍,實在是放心不下。
陳煥之一向不耐煩聽這個,她的觀點一直是“我只要跑好我自己的管別人怎麽樣”,但這一次也許是因為奧運會決賽對任何人來說都太重要了,她也全程該聽聽、該讨論讨論了。
從比賽完一直說到八點半,劉鑫源才意猶未盡地站起來,捶捶自己酸疼的老腰老腿,“你繼續休息,我去給你問下決賽道次表出來沒有。”
出了運動員休息室,劉鑫源迎頭就差點跟人撞上,他往後閃了一下,才看清,“馮主任?”
馮主任手裏拿着張紙,“我給你們送道次表來,你出來正好,我就不進去了,省得影響小陳情緒。”
要擱以前,劉鑫源肯定發自內心地覺得誰能影響陳煥之情緒呀,她的狀态簡直穩如泰山。但經過了昨天1/4決賽那次,他才發現,這果然還只是個十八九的小姑娘,第一次在九萬人面前比賽、又碰到了突發狀況,她也會緊張、也會想要表現自己。
所以這一次劉鑫源只是點頭說“也好”就打算回去,馮主任一把拉住他,“先別走,來、老劉這邊來。”他把劉鑫源拉到稍微有點距離的拐角處,瞥了陳煥之所在的休息室門口一眼,覺得裏面肯定聽不到了,才問,“你覺得……小陳這次希望有多大?說實話。”
劉鑫源狡猾地說,“獎牌希望還是很大的。”
馮主任瞪他一眼,“這用你說?她每天的訓練日志我都能看着,不是已經跑過四次10秒8了嗎?”
劉鑫源還是不敢放大話,“您也說了只有四次,不夠穩定。而且誰知道牙買加人能跑多快啊,人家一個多月前就跑出來10秒78了。”
馮主任背着手原地轉了兩圈,最後才說,“最少得拿銀牌。”但說完了他自己也覺得這就過分了,“算了,當我沒說,小陳盡力就好,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最後搖了搖頭走了。
劉鑫源顧不上考慮馮主任什麽意思,拿上道次表就回陳煥之的休息室了,趁着離計劃好的熱身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他要抓緊時間最後跟陳煥之确認決賽時候有可能出現的局面和相對應的策略。
馮主任和羅主任碰頭了,羅主任問他,“陳煥之狀态怎麽樣?”
馮主任說,“我沒進去,怕影響她。”
羅主任無語片刻,那你幹嘛去了,随便找個志願者就能去送這個表,你非要自己去不就是想要觀察一下陳煥之狀态順便表達一下領導的鼓勵嗎?當然,這個活兒本來羅主任想自己來的,只是剛才來了貴客走不開。
“對了,晚上陳煥之的決賽,”羅主任指指包廂方向,“可能有領導來看。”
體育系統最大的領導就是體總局長,從8號開幕以來他時不時就來轉悠兩圈,所以羅主任這麽鄭重其事強調的,當然不是他而是更高層的領導了。100米加上奧運,當這兩個詞合體的時候,所代表的似乎就不再是單純的競技體育了,就像是04年雅典的劉飛一樣。
想到這裏,馮主任問,“要是小陳得了金牌……我們公布劉飛的傷情嗎?”
提到這個話題羅主任就覺得腦門疼,你說這世上怎麽就有這麽寸的事兒呢?18號比賽,16號下午進奧運村,16號上午最後一次訓練中腳後跟的傷突然就控制不住了,現在要是公布傷情,那外邊得有多少人說是未戰先怯找借口啊,可要是不公布,跑得成績差了就會被說得更難聽。
幸好有陳煥之在,即使劉飛此次成績不理想,田徑隊也不至于一無所獲,但是女運動員的影響力天生就要比同等成就的男運動員差一層,羅主任也不能确定陳煥之的存在能幫上多大的忙,而且金牌和銀牌、銅牌可也差遠了啊。他按着太陽xue,“你讓我再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別管其他人是頭疼還是焦慮,陳煥之在半決賽和決賽之間有限的兩個多小時裏休息、按摩、喝水、熱身,她盡量地放空自己的大腦什麽都不想。在熱身場的時候陳煥之還特意觀察了一下愛德華茲,她全程都表情嚴肅而沉默,熱身的強度也比較低,而且很快就又穿起了T恤長褲坐在一邊休息了。
而真正作為她勁敵的兩個牙買加姑娘的表情看起來要輕松得多,進入決賽的共有三個牙買加人,但最後一人斯圖爾特此前的個人最好成績不過11秒整,而且那是去年的事了,無論陳煥之還是劉鑫源都并未給予她過多的關注。
在陳煥之觀察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觀察她,很快她的目光就和凱羅爾相撞了,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相視一笑。
凱羅爾是個非常小巧的黑人姑娘,她的身高只有152,在女子短跑運動員中可以說非常罕見了,所以她的跑法也非常有特色,她跑完全程的大概需要50步左右,而陳煥之只需要46步多。這意味着凱羅爾的步頻達到了每秒4.6步,幾乎與男選手相當。
而她的步長相對于她的身高來說也并不短。根據劉鑫源拿到的分析資料,她的平均步長是1.98米左右,陳煥之的平均步長受到前半程拖累還不到2.14米,考慮到兩人相差近20公分的身高,凱羅爾的步長指數明顯優于她。
而且凱羅爾前40米能比她快0.2秒并不是因為陳煥之的前程能力差,要知道她可是室內世錦賽60米第四的人,她參加了那麽多比賽也沒碰到過幾個能在前40米甩開她的人,這只是因為凱羅爾的前40米太強了而已。
而且正如劉鑫源之前所擔心的那樣,她在第六道,凱羅爾正是第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