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希特勒秘聞 (1)
〔“毫無疑問,希特勒是一名崇尚超自然能力的狂熱信徒,這種思想促使他和另一些崇信超自然力量的德軍高官一起,制定了諸多秘密行動,包括黨衛軍和祖先遺産委員會的成立,對聖杯、聖槍的尋找,對古文字的研究,特別在西藏事件上……”〕
【密修者之謎】
見到強巴少爺恢複志氣,大家歡欣鼓舞,不免喧鬧。不多時,一名護士走進病房,告誡他們,病人需要多休息,不要這麽多人擁擠在病房內,留一兩個人就可以了,其餘的人都出去。
此時,卓木強巴已經從醉意和激動的情緒中冷靜下來,心裏尚有諸多疑問,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方新教授在電腦另一端,似乎看出卓木強巴的心事。當大家都準備退出病房,留下卓木強巴和敏敏獨處的時候,教授語音傳訊道:“競男,還有法師,你們傳給我的那些資料,我還有點問題想問問你們,你們等一下再走。”
張立提議,附近有超市,大家去買點東西。
于是,呂競男和亞拉法師留了下來,其餘人去采購。護士開始對卓木強巴量血壓、測體溫,呂競男和方新教授交流着。護士出去後,卓木強巴看着呂競男的背影,低聲問道:“法師,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他略微停頓,直言道,“張立、岳陽他們回來助我,我能理解;巴桑和胡楊隊長,我也能理解;但是法師你和競男,讓我感到很突兀。以你們的本事和能力,可以找到更好的隊伍,是吧?就算加入國家隊也沒有問題,對吧?為什麽,你們選擇了我?”
亞拉法師起身,将病房的門關上。呂競男只是側眼一看,似乎早就預感卓木強巴會提出質疑。亞拉法師走回卓木強巴床旁,緩緩道:“嗯,強巴少爺,有些事情,我們一直沒告訴你。現在,我想,是該告訴你的時候了。”
卓木強巴瞪大眼睛,靜靜地聽着,亞拉法師道:“當年,光軍一夜之間集體失蹤,這件事雖然隐秘,畢竟還是讓諸多大家族和皇家知道了,但還有一件更為隐秘的事情,連當時的皇家也不知道——那就是,光軍并沒有完全離去,他們還在現世遺留下一支隊伍。這支隊伍,全由十二三歲的孩子組成,他們并沒有完成光軍的訓練課程,也就是說,他們并不是合格的光軍,只是後備役力量,其中有很多,甚至是剛剛被選入光軍訓練營的。這些孩子,對成年光軍所知道所遭受的事情全不知情,或許正因如此,他們也被留了下來,潛藏在一個秘密的所在。據說,這批孩子在那個秘密之處繼續接受大一點的孩子的訓練,還得到命令不許外出,要一直等到光軍遣人來接他們。可是這批孩子一直到成年,也沒有接到關于光軍的任何消息,他們,被遺棄了。後來,他們走出藏身的山谷,高原已是紛争四起,戰禍不斷,這批被遺棄的光軍幾經輾轉,最後發展成一個獨特的組織,他們被外人稱為密修者,也就是——我們!”
卓木強巴一直保持着平靜的姿态,內心卻受到極大的震動,若不是繃帶綁着,他早就坐起來了。雖然他也有察覺,亞拉法師和呂競男,他們或許和光軍有關,甚至想過他們就是戈巴族的後人,但法師給出的答案依然讓他一時難以接受,他們竟然是光軍!被遺棄的光軍!他看了在電腦中與呂競男對話的方新教授一眼,他們的讨論教授應該能聽見,但看教授沒什麽反應,顯然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卓木強巴震驚之餘,再仔細想想,那樣的身手,以及法師對戈巴族和光軍的了解,其實早該想到,只是自己一直覺得不太可能而已。光軍為什麽要遺棄他們?是因為他們對當時發生的事情不知情?還是因為不願意讓孩子卷入紛争之中?為什麽不将這些孩子送回戈巴族人聚居地?不過很顯然,當時光軍是背着族人離開的,那麽不送返這些孩子也就可以理解了。但是,如今亞拉法師他們尋找光軍的目的是什麽呢?想為當日被抛棄的命運讨個說法嗎?一時間各種問題湧現腦海。
亞拉法師仿佛看穿了卓木強巴的心思,繼續道:“當年的光軍,帶走的不僅僅是四方廟裏的全部珍寶,還有四方廟裏的全部典籍。如果四方廟裏所藏的只有苯教和佛教的典籍也就罷了,但那裏面,還藏有我們戈巴族唯一的教義和全部儀軌。戈巴族信仰的傳承,一直都是由族裏的大苯波和他下屬的祭師來完成,對于族人心中的困惑和對教義的迷茫,也由他們負責解答。可是光軍消失的時候,他們也一同消失了。你知道,戈巴族是沒有文字的,就連大多數光軍也不識字。”
卓木強巴點點頭。他知道,在古代,對于君王來說,一支強悍的部隊只需要能聽懂命令執行命令就足夠了,不需要士兵有聰明的頭腦和淵博的知識。
亞拉法師道:“唯有那些看守四方廟的光軍,由于要接觸和保管典籍,他們當中有極少數人識字,并且将大苯波所傳授的教義記錄了下來,奉為聖典,與四方廟的其餘經卷一起保存着。那部聖典,就是我們戈巴族信仰的全部和唯一。”
卓木強巴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法師你們要找的是……”
亞拉法師道:“原本,我們的信仰也出現過繁榮,相信在歷史中不會默默無聞,應該在紛繁的宗教界有一席之地。但正是佛滅後那一百多年的混亂時期,我們的宗教同帕巴拉神廟一起,被歷史徹底地遺忘了。此後,我們宗教也如同其餘消失的宗教一樣,僅僅能在戰火的廢墟中發掘出一小部分伏藏,但我們丢失了我們宗教的名字,忘記了宗教的教義,只留下那些地位低下的修行者,按照前輩的方式,遵循着一些殘經斷片默默修行。如今在我們的宗教,就好比佛教沒有佛法、基督教沒有聖經一樣,有很長一段時間,那些修行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進行這樣的修煉。不少前輩大師的修行記錄上,都寫滿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問。一千多年來,我們一直都沒有放棄找回我們的聖典。”
卓木強巴小心地看了呂競男一眼,低聲道:“那麽,競男也是戈巴族人?”
“不,呂競男她雖是密修者,卻不是戈巴族人,她屬于外籍。事實上,我們密修者就是光軍和戈巴族人後裔這件事,最初她也一直不知道,自工布村以後,她才逐漸了解的。因為密修者沒有屬于自己的宗教殿堂,我們先祖很早就融入了其他宗教,并且向周邊的宗教組織擴散,如今的幾大藏傳佛教派系裏都有密修者,印度、日本、東南亞各國也有密修者,所以發展到現在,就出現了許多外籍密修者,不過他們對光軍的來源和傳承,是絕對不知情的。”說着,亞拉法師目光炯炯地看着卓木強巴,道,“關于這件事情,我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正是因為,自從福馬橫空出世之後,尋找帕巴拉的團體和組織,實在是太多了,如果被他們知道了我們的身份……所以,這件事情,除了你和方新教授,其餘人我們并沒有……”
“我知道了。”卓木強巴明白了法師的意思,承諾保密,又道,“這樣說來,法師你們前面說對那個神秘宗教不了解,原來只是不想我們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
“不。”亞拉法師更正道,“我們這些被遺留在外世的密修者,已經完全失去了有關宗教曾經的一切,因此,也可以說對它毫無了解:宗教何時形成、何時興盛、以什麽為教義、分屬情況、曾經做過什麽,一切的一切,都完全不知道了。諸如倒懸空寺,那是一個多麽輝煌的所在,我們對它的存在卻一無所知,只在一些經卷殘片上,看見過它的畫像;還有工布村的生命之門,那應該是教裏的一處聖壇,工布村的始造者也是教中的同胞,但我們已經有近千年沒有發生過聯系了;還有蠱毒,僅少數經卷上有記載,但大部分都遺失了;倒懸空寺裏的那些藤蔓、死亡蟲、壓縮空氣、強酸池等等,我們和你們一樣,聽也未曾聽說過。”
卓木強巴微微嘆息了一聲,仍道:“可是,法師還是沒有告訴我,為什麽你們願意繼續來幫助我。現在我們的條件,與國家的專家隊比起來,可是差太多了呀!”
“因為你是聖使!”亞拉法師看着卓木強巴在繃帶下的皺眉,肯定道,“其實,在我們密修者那裏,一直有類似的傳言,只有聖使,才能打開帕巴拉的大門。所以,不管怎麽說,我們會盡全力幫助你,除非你放棄。”
工布村那些長老原本是不見外人的,正是和亞拉法師會晤後才同意接見自己,卓木強巴馬上回憶起來,問道:“對了,法師,你們和工布村的村民應該是同一宗教吧,那麽他們怎麽就認為我是聖使呢?莫金為什麽也是聖使呢?”
“不知道。”亞拉法師苦笑道,“我們已經上千年沒有聯系過了,他們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他們所恪守的誓言,是他們先祖留下來的,因此,他們的秘密,任何人也不能探知。不過我猜想,他們所謂的聖使,應該是某一特殊的群體,但這種群體,又不止一兩個,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麽在外國人裏也會出現聖使。”
亞拉法師最後說道:“現在,強巴少爺沒有疑慮了吧。雖然我們有不同的目的,卻有着共同的目的地,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強巴少爺。”
“不,快別這樣說。”卓木強巴忙道,“是你們在幫助我,亞拉法師,還有教官,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這時,方新教授結束了和呂競男的讨論,對卓木強巴道:“好了,強巴拉,你現在已經清楚法師他們的身份了,我想你心中的疑問也該解開了。我來告訴你我們下一步的計劃和安排。”
呂競男将電腦對着卓木強巴,好讓他聽得更清楚一些。方新教授道:“過幾天亞拉法師就要返回他們的宗教收集更多的資料,競男也要回西藏,胡楊隊長和張立他們要采購器械和裝備,岳陽和巴桑則要追另一條線索,你養傷期間,敏敏會留下來照顧你。”
卓木強巴道:“導師,你說線索?我們的線索不是已經斷了嗎?還有什麽線索?”
方新教授在電腦另一頭笑了,說道:“你有所不知啊,強巴拉,雖然說最明顯的那條線索斷了,可是別的線索還在繼續。而且,如今的線索多了許多。”
看卓木強巴想要坐起來的樣子,方新教授道:“由于當時解散得很突然,所以很多線索都來不及整理,而後來又與你失去了聯系,你想想,我們在美洲拍攝到了地宮銘文,還沒有完全破譯吧?還有,專家給我們的《古格金書》,只翻譯了一個開頭,沒錯吧?我們沒能全部翻譯出來,不等于專家他們也停滞不前啊,剛才我就在和競男讨論那些新的譯本。而且,我們還有幾條新線索……”
正說着,張立等人回來了,大包小包的營養品和水果很快堆了滿床。大家興高采烈地低聲玩笑了幾句,就聽卓木強巴詢問道:“岳陽,我們發現了新線索嗎?我不覺得還有什麽線索啊。”
岳陽拉過一張折疊椅反轉坐下,一手攀着折疊椅靠背,将頭搭在手上,毫不客氣地接過敏敏遞過的楊梅,塞進嘴裏道:“強巴少爺,還記得那個納粹的屍體吧,我們在屍體上發現一個寫了字的煙盒,記得嗎?”
卓木強巴想了想,點點頭。岳陽道:“那上面的文字,方新教授找到專家破譯了。這條線索,可是連專家組都不知道的哦。”
卓木強巴一呆,愣道:“沒……沒上繳啊?”
只聽岳陽撓頭道:“這個,當時走得比較匆忙,說解散就解散了,忘記了。”
方新教授道:“在你消沉的這段時間,我已經找專家解讀了這些文字,這些是德國二戰時期常用的密碼文記錄下來的,解讀它還頗費了些周折。如今我們知道字面意思是,‘返回三號基地,尋找、破解。’就這麽一句話。我們從煙盒上還發現了另外一些線索,香煙的生産日期是1945年,正好當年德軍戰敗了,也就是說,他們極有可能沒能返回基地,至于是要尋找和破解什麽,我們認為有必要進行調查。事實上,我們已經查到一些線索,當時的納粹在西藏建立了幾個基地,只是那張基地标注圖紙目前應該收藏在俄羅斯,只要找到三號基地的位置,我們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對了,還有一條重要線索,張立他們已經給你帶去了。”
卓木強巴看着張立,只見他拿出一本厚厚的黑封皮筆記,遞了過來。卓木強巴一愣神,驚呼道:“唐濤的筆記!”只見身邊的敏敏點了點頭,卓木強巴喜得一彈坐起,險些讓全身傷口開裂迸血。
“你們,在哪裏發現的?”
張立和岳陽相對一笑,道:“怎麽說呢,或許算是天賜的吧,剛回醫院時,因為解散走得急,沒來得及細說。”接着,他們把怎麽重返西風帶遇險,如何被風吹走,又怎麽砸落在帳篷上的經過說了一遍。
卓木強巴拿着筆記,迫不及待地想翻找有關帕巴拉神廟的記錄,可是連翻了好幾十頁,也沒有找到近似的地方。張立在一旁解釋道:“不用找了,強巴少爺,那幾頁被人撕掉了。從可可西裏保護站離開的巡山隊員,原本應該是三個人的,他們應該是循着筆記而來到冰塔林的,可我們發現這本筆記的時候,只有兩具屍體,也就是說,還有一個人,避開了白蛇的襲擊,他只帶走了最實用的裝備,就連這本筆記,他也嫌太笨重而只撕去關鍵的幾頁。我們已經反複翻看過了,只有唐濤在其餘地方的冒險經歷,沒有任何涉及帕巴拉神廟的內容。”
卓木強巴頹然合上筆記本,道:“原來是這樣。”
岳陽打氣道:“可是也別灰心啊,強巴少爺還沒有仔細看過筆記吧,這裏面給我們提供了許多幫助。唐濤把他在哪國購買的哪種器械,通過什麽樣的黑市途徑,都詳細地記錄了下來,這對我們來說,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幫助;他筆記裏提到的一些工具,比我們曾經所使用過的還要先進,更為實用。還有一些自制裝備,張立都不得不承認,敏敏的哥哥确實是一個天才,沒有人可以想到,他竟然能将裝備自制得如此完美。”
提到唐濤,唐敏的眼神就暗淡下來,她哥哥如今還下落不明。
張立補充道:“不錯,有了這本筆記,我們等于有了一本頂級裝備大全,為我們購買器械省了不少工夫。而且,唐濤有個簡短總結的習慣,每寫完一篇冒險日記,他都用幾個字總結一番。你看前面,他寫他一個人進入冰川溶洞時,也遭遇了倉鼠,還有冰塌,不比我們遭遇的危險小,但他的總結只是‘比預期的要容易’這樣一句話;他描寫的深入非洲原始叢林,比我們在亞馬孫雨林的遭遇更為兇險,他卻用了‘還算可以’四個字總結;他在一座未被發掘的法老陵墓內,同樣遭遇了媲美倒懸空寺的機關,古埃及人利用植物腐朽制造毒氣,利用流沙的力量制造各種陷阱,并利用生物鏈在金字塔內飼養了大量适于沙中生存的動物,可是唐濤怎麽評價他那次經歷的——比較刺激,就這麽四個字。可是,你看看最後一頁,那沒被撕掉的幾個字,應該是唐濤撤離前寫下的最後一句話。”
【隊長卓木強巴】
卓木強巴翻找到最後一頁,果然發現前面有幾頁被撕過的痕跡,最後那句話只有短短十個字:太可怕了!無法通過……來了……這幾個字潦草不堪,特別是最後那個“了”字,被拉得歪歪斜斜,橫向一帶劃破了紙,與唐濤那剛毅的筆法完全判若兩人。可以看出,唐濤在暗中描寫自己經歷時,手一直在發抖,到底他看見了什麽?卓木強巴想起巴桑,還有蒙河那個瘋子,他們種種瘋狂怪誕的行為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張立感慨道:“從前面唐濤描繪的經歷來看,他的能力應該高于我們目前的水平。我甚至有種感覺,他的身手,似乎比亞拉法師還要敏捷;而他的知識,簡直就是包羅萬象,無所不知。我很難想象,他的年紀竟然同我差不多。”
岳陽看了唐敏一眼,道:“你不會是在這裏危言聳聽吧,如果這樣一個人都被吓得……吓得精神崩潰了,那我們還怎麽去?”
唐敏道:“不……你們不了解我哥哥,他只會比你們所能想象的更強。我記得曾見過哥哥訓練,以前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訓練,現在想起來,他訓練的項目應該類似于負重五十公斤以上單手攀岩。”
“吹牛!”岳陽斜睨着唐敏,一副死活不信的表情。唐敏嘟着嘴斜了他一眼。
張立道:“這不重要!我也承認他确實比我強,但他和我們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總是一個人去各種險地,而我們是一群人,這是我們的優勢。”
方新教授對卓木強巴道:“除此之外,還有你的聖使身份,這些線索疊加起來,我們就更具優勢了。現在你已經了解清楚整個狀況了吧,那麽,我們就按照原分工進行。那批二戰資料應該已經解禁,目前我們還在試圖聯系俄羅斯方面,岳陽和巴桑就是在負責這條線索,他們會去一趟莫斯科,看能不能取回德軍地圖的複印件。”
卓木強巴道:“那,那我傷好了之後,做什麽呢?”
方新教授笑道:“你啊,你不用等傷好,我會把我們目前和以後掌握的消息都通過網絡傳送給你,我們一同協作找出線索。然後就看你能不能帶領大家找到帕巴拉神廟了,隊長。”
“隊長?”卓木強巴一愣,指着自己道,“我?我當隊長?”只見周圍的人都含笑點頭。
方新教授道:“一群人中,必須有一個人發號施令,否則隊伍是無法出行的,這也是大家商讨的結果。你比較适合幹這個工作,好好發揮你的領導才能吧。”
張立道:“強巴少爺,你當隊長正合适啊,有什麽不妥嗎?”
卓木強巴搖頭道:“不行不行,說真的,如果是我自己一個人去尋找,我或許會擔負起這個重任。可是,和大家相處了這麽久之後,我對大家也都十分了解,論身手,我不及亞拉法師和呂競男教官;論機變,我不及張立、岳陽;論學識,我更趕不上導師和胡楊隊長。我來發號施令的話,對大家一點好處都沒有。教官一直都是我們領隊,應該由她繼續擔任才對。”
呂競男道:“我早已不是你們的教官了,我也沒有什麽更新的東西可以教你們了,我只是隊伍中的一員。一支隊伍的效率和他們行動的成功率,取決于領導的執行力,必須絕對服從領導的安排,在戰場上,哪怕上級命令自己去犧牲,也不能有絲毫猶豫。如果是我來擔任這個角色,”她看了看張立和岳陽道,“首先這兩個士兵就會不斷質疑。你還記得一路上他們向我提出過多少問題嗎?這支隊伍,在我的帶領下已經散漫慣了,如果繼續由我來帶領,只會繼續散漫下去。而你,強巴少爺,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你說出來的建議或要求,他們馬上會照着做,而不會問為什麽。所謂領導氣質,是與形體和相貌息息相關的,你正有這種氣質,讓人願意服從追随。而且你統籌全局的能力,也并不輸給任何人,只是剛開始時,你接觸到的東西太少了,一直處于學習和磨合過程,才不肯輕易發表意見。如今,大家站在同一位置,你的相對優勢便會凸現出來。相信我們在你的帶領下,不會走錯方向。”
說完,她又看了看唐敏,眼神中有一種無奈。卓木強巴又道:“那麽,可以由胡楊隊長來帶領大家啊,胡楊隊長野外探險經驗豐富,又一直是領隊人,他來……”
胡楊隊長趕緊打斷道:“得,別往我臉上貼金,你以為這是什麽好差事,我才不幹呢。我只是有少許極地科考經驗,原始森林什麽的我就沒去過,到時候指揮不利,肯定會被罵得很慘。”他走上前去,拍打着卓木強巴裹着繃帶的肩膀道,“你就安心地幹隊長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吧,別再推三阻四了。照我看,你除了幹隊長,也幹不了別的什麽事了。”
方新教授道:“聽見沒有,你本就可以算作這次行動的發起者,我都是被你拖下水的。你現在想不負責可不行,大家的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張立馬上第一個響應,象征性地拍了拍卓木強巴的手,然後道:“交給你了,隊長。”
岳陽也笑着同卓木強巴擊了一掌,道:“我的命也交給你了,強巴少爺。”
唐敏溫柔地将手放入繃帶中,那堅毅的眼神仿佛在說:“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呂競男把卓木強巴的手握得有些痛,那眼神……那眼神怎麽和敏敏相似,卓木強巴猛地搖了搖頭,哪裏還有什麽眼神,一定是自己會錯意了,唉,又會錯意了。
巴桑也靠了過來,依舊冷漠道:“我答應過我哥哥,我會豁出性命來保護你。”
看着一雙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卓木強巴心潮澎湃,頓時感到了肩上的責任和壓力。
大家在醫院裏陪了卓木強巴一天,各自說着解散後的瑣事,卓木強巴則将自己那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埋在心底,大家也沒有提及。到了晚上,醫生再度告誡卓木強巴要保持環境清靜,早點休息,大家這才相繼散去,并說明天一早再來,獨唐敏留下來陪伴卓木強巴。卓木強巴發現,自從唐敏離開自己之後,這次回來似乎顯得更加依賴自己,好似随時都會生離死別一般。小丫頭的本性到底還是沒有改變啊,卓木強巴心想。趁自己傷重,唐敏心軟之際,卓木強巴趕緊問清楚,到底在雪山上自己哪裏做錯了,為什麽敏敏會氣得跑開。
豈不料,在卓木強巴的追問下,唐敏非常正式非常嚴肅地問道:“強巴拉,你對我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心裏有沒有一絲,對教官的好感?我知道,教官一直對你有好感,我不是瞎子,不會看不出來。”
卓木強巴斬釘截鐵地答道:“沒有,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應該是了解我的,我何嘗三心二意?你是因為這個,和那次……才生氣的嗎?”
唐敏道:“你……你那天說,早就該那樣了……你……你是不是早就想那樣了?”
卓木強巴心裏咯噔一下,原來是這句說錯了,同時暗暗思索,難道自己潛意識裏,真的這樣想?不對,沒有這種想法,我對敏敏應該是一心一意的,自從她出現在我生活裏,就已經占據我生活的全部,她善解人意,與我志趣相投,又為了我可以不辭辛勞,舍生忘死,我又怎會去想敏敏以外的女人呢。
卓木強巴明白了事件始末,反質問道:“你我知心,已非一日,你為什麽會生出這樣無端的想法?敏敏,你不再是小女孩,你早已成人,你應該知道愛人之間的相互信任。我們是把命交付在彼此手中,相濡以沫才走過來的,你不應該懷疑我啊!”
唐敏溫柔地俯卧在卓木強巴胸口,鼻頭一酸,喃喃道:“強巴拉,你知道嗎,我好怕!我怕有一天,你會離開我!求求你,不要抛棄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不管!我知道,我只會哭,幫不了你什麽忙,我……我沒有教官和你那麽般配,我也沒有她那麽大的本事,我只有你……我真的好怕失去你……”說着,竟然嘤嘤地哭了起來。
卓木強巴撫弄着那一頭青絲,細聲道:“你這是怎麽啦,為什麽對自己那麽沒信心?我們的愛,在你看來,就那麽脆弱那麽不堪考驗嗎?要不,明天我們就去辦結婚證,你說好嗎?”
唐敏擡起頭來,擦了個花臉,破涕為笑,旋即搖頭道:“不,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去,感覺就像我逼你似的。但是,找到帕巴拉神廟後,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向我求婚,為我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你說好嗎?”
看着唐敏那雙帶着哀求的眼睛,卓木強巴捧起那張嬌小的臉,那眼神,和昔日那雙眼睛何其相似,那是,不可拒絕的眼神啊。“嗯,我答應你,你喜歡出海旅游,我們可以在克羅地亞買一座小島,天氣晴好就一起駕船出海,還可以在島上養些小狗小羊。那是屬于我們兩人的世界,我們一起去建造它,你說好不好?”
唐敏的眼中閃爍着幸福的淚花,可勁兒地點頭。看着心上人的心結解開,卓木強巴略感欣慰,同時擔憂着,帕巴拉神廟,帕巴拉神廟就那麽好找嗎?最好的時機已經錯過了,我們如何才能再攀上大雪山啊?那裏,根本就不可攀啊!想到這裏,他迫不及待地想同方新教授聯系一次。就算備齊工具,又如何再次穿越西風帶?還有那漫天的迷霧,難道說教授有新的辦法?
剛剛安撫好唐敏,病房的門便被敲開,竟然是呂競男去而複返。唐敏給她倒了杯開水,呂競男對卓木強巴道:“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唐敏見狀道:“對了,強巴拉,你不是要吃夜宵嗎?我出去給你買,你們好好聊吧!”走到門口,遞給卓木強巴一個警告的眼神。若非卓木強巴纏着繃帶,呂競男一定會發現他一頭的汗。直到敏敏的腳步遠去,卓木強巴才漸漸恢複平靜。同時他也知道,教官這時候找自己,肯定是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他道:“坐,教官。”
呂競男道:“敏敏沒事吧?好像剛剛哭過。”
卓木強巴道:“沒,沒什麽。教官有什麽事嗎?”
呂競男道:“這次來,因為你已經是隊長,有兩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其一,就是以前告訴過你的,在我們隊伍中,或許有一個或幾個人是別的尋找帕巴拉團體埋伏下的人;如今你作為負責人,我和亞拉法師都希望,你從各方面獲得的情報資源,僅限于你和方新教授知道,不要透露給第三人……”
這件事,正是卓木強巴最反感的事情,他冷冷道:“就像你們以前做的那樣?讓大家傻乎乎地跟着走便是,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要找什麽?對不起,我做不到。呂教官,你可曾想過,這支隊伍中,每一個人都願意将性命交到我卓木強巴手中,我們都是從生死的絕境中掙紮着走出來的。他們還有什麽理由要欺騙我要出賣大家?他們又憑什麽不該知道我們已掌握的線索,将要面臨的情況以及我們将要去的地方?呂教官,實話告訴你,我對你們這種做法一直就很有意見,這最後一次登臨大雪山的失敗,有部分原因就該從信息不透明這方面去找。”
呂競男道:“你知道嗎?上次在倒懸空寺,亞拉法師已經确認,你們在阿赫地宮中見到那個準備打開禁忌之門的男人,正在莫金的隊伍之中。這不是巧合,莫金他們清晰地掌握着我們的行蹤。”
卓木強巴強硬道:“那次不是被別人偷聽去了嗎,教官怎麽能肯定就一定是我們這裏的人透露出去的?還有,你們不是一直懷疑我們所有的人嗎?這次怎麽不懷疑我了?”
呂競男咬咬牙,似乎準備告訴他什麽,最終還是忍住了,低聲道:“沒有,其實,你和方新教授,我們一直都沒有懷疑過,我們懷疑的,只是其他人……”
卓木強巴冷笑道:“哼,夠了,我就一直不明白,大家都是生死與共的戰友,彼此間卻要相互懷疑,這樣還有什麽合作的意義?呂競男,我問你,如果我要和你合夥做生意,只是讓你把錢拿給我,我反複對你說,肯定會賺錢,但我是做什麽賺的錢,我現在已經做得怎麽樣了,我都不告訴你,你會怎麽想?你想也不想就把錢交給我嗎?這說的還只是簡單的生意,而我們要面對的,是随時都有性命危險的事情,這樣的團體行動,怎麽敢對隊員有絲毫隐瞞?”
呂競男想了想,妥協道:“那好,既然你堅持你的做事風格,我也只能實話告訴你,你得到我們宗教的信息,将不再是全方位的,而是有選擇的,并且,我依然希望你能做到保密,可以嗎?”
卓木強巴道:“唔,關于你們宗教方面的信息,我可以向你保證,只有我和方新教授會知道。但是,有關我們已發現已掌握的前往帕巴拉神廟的線索,我一定會讓每一個隊員都知道。”
呂競男喃喃道:“那麽,這第二件事情……”她眉頭緊鎖,顯得非常不安,卓木強巴只是看着。
終于,呂競男猶豫了很久,才咬咬牙下定決心似的,說道:“強巴少爺,雖然你的身體還沒有出現異狀,但是體質卻在發生改變,那些微生物會影響你體內紅細胞對氧氣的輸送量,這種狀況正不可逆轉地發生着。你想要保持身體同以前一樣,就必須在別的方面有所改善。”
卓木強巴沒想到會是與自己身體相關的事情,忙道:“如何?吃藥嗎?”
“不。”呂競男道,“這才是我今晚來找你的主要目的。從今天起,我将教會你——呼吸!”
“呼吸?”卓木強巴疑惑道,不由得想起了亞拉法師讓自己做的呼吸試驗。
“沒錯。”呂競男肯定道,“呼吸,那是每個人從斷臍那一刻起,就學會的第一生存本能。正因為這是一種本能,在常人眼裏,呼吸已成為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事實上,呼吸,可以對人的體質有很大的改變。中醫的氣功講究內練一口氣,醫學上有呼吸窘迫綜合征、呼吸性堿中毒、呼吸性酸中毒,包括我們曾經訓練過你們在高海拔地區的獨特呼吸,呼吸與人體有着密切的關系。通過呼吸,你甚至可以獲得比單純的肌肉訓練更強大的力量,更完善的內環境,更好的精神狀态和更敏捷的反應力。”
說着,呂競男将一個紙方盒放在卓木強巴床頭。打開盒子,裏面好像是一件運動背心,還有一沓速記草稿紙,卓木強巴道:“這是什麽?”
【呼吸】
呂競男道:“這是電子控制可自動收縮的彈力背心,等你傷好後把它穿上,它可以幫助你控制呼吸的頻率和深淺,在前期對你有很大幫助,當你将這種呼吸方式養成習慣之後,就不需要它了。這個文字資料,是我研究密修呼吸時的一些心得,你需要背熟它,我要傳授你的這種呼吸方法……嗯……那是我自己領悟的一種鍛煉身體的方法,與我們密教沒有任何關系,你可以放心修煉。”
呂競男雖然這樣說,卓木強巴心中卻很明亮,這無非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什麽自己領悟的方法,那一定就是密修的基礎,而自己連密修的試驗性考核都沒能通過。那速記草稿就更不用說了,明明就是亞拉法師去過倒懸空寺後每天冥想記錄的東西,看來分明就是亞拉法師轉托呂競男代為傳授,卻非說是自己領悟的。不知道這個神秘的宗教對貿然傳授他人密修的基本法門又有什麽規定,但從他們平時的處事謹慎來看,呂競男和亞拉法師一定冒了極大的風險。
呂競男又道:“這種方法,是屬于密宗旁支,也是從七大查克拉入手,所謂查克拉,也叫恰克拉,或查克瑞,梵意是指輪,也就是人體的七大脈輪。按照我們密修者的說法,人體有七大脈輪,三大經脈,這是我們西藏和周邊地區獨有的經脈學說,等同于中原氣功的奇經八脈和七百零二個xue位,但又各自為不同系統。基礎分為氣、脈、輪、點。人體之氣分為兩大類,分別為根本氣和支分氣,各自再分為五種。氣為生命動能,若有錯轄阻滞,必生疾病。脈是氣所循行的軌道,從種類上分為三類,即水脈:從頭向下伸脊髓及其支脈,是白色之脈。白色水脈有兩萬四千條。血脈:從身體中間,如紅瑪瑙柱子一般向上而起,屬于黑白脈的靜脈之類。黑白脈的靜脈也有兩萬四千條。氣脈:氣血相合而行,與黑白脈并行向上,氣血之脈紅色,屬于動脈之類。紅血脈的動脈也有兩萬四千條……”
呂競男反複說了幾遍,要求卓木強巴強行将氣、脈、輪、點的精要記住。卓木強巴一時無法記憶如此大量的信息,呂競男說沒關系,以後她還會來幫助卓木強巴記憶,但是這晚,她讓卓木強巴必須記住幾條主要命脈的走向和幾個脈輪的轉動方向,并強調了冥想和意識的重要性。最後她道:“所謂脈為風所乘,也就是說脈是靠呼吸來維持的;而為識所依,則是說脈是靠意識來完成的,它是受意識所控制的。所以,你首先必須堅持每天用意念去想象幾遍。你最下面一個脈輪,正開始以反時針方向緩緩轉動,冥想的時間不限,但一定要感覺到,你想象的那個地方微微發熱。清晨醒來、午餐之前、入睡之前,這三個冥想時間點是非常重要的,你一定要記住。其餘的時間,也最好按照我告訴你的時辰去冥想,前後不要相隔太近,也不要離得太遠。今天就說這麽多,我要走了。”
卓木強巴見呂競男起身,也知道時間不早了,便道:“謝謝你,我……我真的很感謝你,也請代我轉達對亞拉法師的感謝。我現在這個樣子,就不能送你出去了。”
呂競男帶着悵然的失望淡淡道:“何必那麽客氣。”她轉過身去,見唐敏還沒回來,走到門口又道,“有關呼吸這件事情,強巴少爺,我希望你……最好別告訴任何人。”
卓木強巴頓時明白,私傳密修之法,這一定是他們密修者中的大忌,連亞拉法師也不敢親自傳授,而是呂競男代授,這呂競男究竟頂着多麽……算了,不去想了,呂競男是在傳授完口訣和方法之後才這樣說,等于已經将她自己推向不歸之路,自己還能怎麽樣。卓木強巴連忙應道:“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呂競男轉過頭來,帶着一絲懷疑道:“我說的是——任何人!就算是你的導師和……”
卓木強巴承諾道:“我了解,我一定做到。”
呂競男露出一絲安慰的微笑,開門而去。看着呂競男的背影,卓木強巴心中悠悠地想:“競男和敏敏幾乎處于兩個極端,她做什麽事情都是這麽幹脆利落,沒有半點忸怩。可是,你這樣做,不值得啊……”(此後,呂競男時常暗中指點卓木強巴的呼吸,直到他完全掌握了那種獨特的呼吸方法。此為後話,略過不提。)
呂競男走後,敏敏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呂競男聊天去了,卓木強巴也懶得去想,用纏着繃帶的手按下了鼠标,直接找方新教授,說出自己剛才的疑問。
接通了網絡,教授在視頻裏帶着老花鏡,正坐在床頭整理大堆的資料。聽了卓木強巴的疑問,教授笑道:“那裏的風的确是人力無法突破的,可是,誰說我們還要去穿西風帶?”
“可是,不從西風帶穿過去,我們怎麽找那個地方的入口?難道說還有別的路?”
教授道:“本打算過幾天再把現在的情況告訴你,既然你這麽急于知道,我就告訴你好了。強巴拉,你有沒有覺得,你忽略了什麽?”
卓木強巴道:“什麽?”
教授道:“你想一想,呂競男是怎麽向我們描述大雪山的?那裏每年五月初至九月中旬為雨季,強烈的東南季風造成惡劣氣候;十一月中旬至翌年二月中旬,則受強勁的西北寒流控制。可是,你再回想一下,你最初告訴我唐濤、巴桑他們是什麽時候抵達那塊淨土的?”
卓木強巴愣住了,好像當時确實知道巴桑他們找到那裏的時間,可是,事情過去太久,他早就忘記了。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巴桑他們曾多次抵達那塊地方,而且巴桑他們在西風帶遭遇的西風和後來自己去的西風帶明顯不在同一等級,要是在這次前往的西風帶行走上十五天,就算是超人也做不到。
方新教授提醒道:“忘記了?那麽我來回答你,根據以前記錄的資料和敏敏、巴桑的回憶,唐濤是六月被發現的,而巴桑他們,去過那裏很多次,并且都安然返回,只是最後一次才全軍覆沒的。他們發現那個地方之後,一名跌落雪山峰頂的同伴還用對講機通過話。而我們去的地方呢?根本無法開啓電子儀器。這說明什麽?”
卓木強巴思索道:“難道說,他們去的不是一個地方?”
方新教授道:“也有這種可能。不過,我們還可以作另一種解釋,那就是,巴桑和唐濤去的是同一個地方,但是我們這次找到的,不是!”
卓木強巴道:“可是,那地圖……倒懸空寺裏發現的地圖!難道說是專家判斷錯誤?還是說,我們要去找的才是真正的帕巴拉神廟,巴桑和唐濤他們發現的,根本就是另一個地方?導師,我都有些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教授用手指戳了戳攝像頭,卓木強巴感覺就像戳在自己額頭上,稍稍退了退。只聽教授微笑道:“你呀你!現在才思考這個問題!這正是我們所忽略的地方,我們所有人,全都忽略了!”方新教授頓了下,又道,“當我們從倒懸空寺取得的地圖被專家驗證後,幾乎就沒有懷疑過它的真僞,一切都是按圖索骥,直到我在那裂冰區看見懸屍時才想到,那幅圖,如果是僞地圖……”
卓木強巴馬上道:“可是,專家已經鑒定過了,那幅圖的确是千年古圖啊!”
方新教授道:“沒錯,那幅圖的千年身份不假,可是想想在生命之門和倒懸空寺遭遇的那些機關所顯示的古人的智慧,誰又能保證,那幅圖不是一千年前守護帕巴拉神廟的戈巴族人僞造的呢?而且,你好好想想,那幅圖是從何而來?”
卓木強巴道:“是亞拉法師從莫金手中搶來的——”他頓時明悟道,“啊,是莫金——”
方新教授點頭道:“極有可能,要知道,是我們最先抵達曼陀羅宗祭壇,可是我們當時在裏面什麽都沒有發現,莫金他們是在哪裏找到的地圖?而後來經專家鑒定,那幅地圖同我們在古格密室裏發現的地圖可能出于同一張狼皮,這也是我和老胡始終争論不休的問題。當時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想來,如果我們手中的地圖,本就是福馬曾經在古格密室拿走的那幅,也就是引得無數勢力團體争奪并最終不知去向的那幅地圖呢?這樣一來,我們就不難理解為什麽一路上發現那麽多老探險隊員的懸屍了,因為我們走的是同別人一樣的重複的路!”
方新教授連珠炮般地說下去,卓木強巴聽得頭都大了。裏面的關系繞來繞去,一會兒是他們的地圖,一會兒是莫金的地圖,一會兒又變成了無數探險尋寶者曾争奪過的地圖,究竟哪一幅圖是哪一幅圖?卓木強巴道:“等……等一等,導師。”他理了理思維,“導師,讓我重複一遍您的意思。您是說,我們在倒懸空寺裏從莫金手上搶到的那幅地圖,本來應該是被福馬取走的那幅地圖,也是無數的探險隊作為依據,前去尋找帕巴拉神廟的那幅圖,因此,專家們才得出了兩幅地圖出于同一張狼皮的結論。我們手中的那幅圖,原本就是莫金為我們設下的圈套?”
方新教授肯定道:“沒錯,這樣就能解釋專家們得出的兩幅地圖出于同一張狼皮的結論,因為它們本該是放在同一個地方,而不是分散在相隔幾百年的兩個地方,也能解釋一路上發現的屍體,因為人家早就按照這幅圖尋找過了,而且全都失敗了。”
卓木強巴道:“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方新教授道:“很簡單,如果這幅圖是莫金特意為我們準備的話,那麽,他肯定去過大雪山,并且,他也知道那裏的可怕,知道那裏根本不可能找到神廟入口。他這麽做的目的只有一個,無非是想讓我們失敗!你想想,我們在調查他,他也在調查我們。去過阿赫地宮并發現了新線索的,只有我們兩支隊伍,後來也只有我們這兩支隊伍,同時追尋着新線索前往倒懸空寺,要說有什麽突破性發現,也只能是我們這兩支隊伍中的一支。估計他也很清楚我們這支隊伍是經不起失敗的,一旦失敗,就面臨着被解散的危機,我們被解散了,那麽就只剩下他成為最有實力的探索隊,他第一個發現帕巴拉神廟的機會将大大增加。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卓木強巴愣住了,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麽複雜的道理,聽導師一說,有如醍醐灌頂,可是,他又總覺得中間有什麽不能圓滿的地方,到底是什麽,卻說不上來。同時,方新教授心裏也是一愣,暗道:“那麽,他跟蹤我們上雪山又是什麽意思呢?難道說,非要看着我們全部葬身雪山才甘心?沒必要啊?”
方新教授想了想,繼續道:“還有,從這幅地圖上,我們可以推測隊伍解散的原因。”
“啊!”卓木強巴又是一愣。
方新教授解釋道:“還記得艾力克離開的事情嗎?那時我是怎麽告訴你的——那是一個信號,上級領導當時就準備解散我們這支特訓隊了。因為我們的組建,本身就帶有實驗性質——上百年都沒找到的地方,無數專業組織都沒找到的地方,哪能那麽容易就被一群門外漢找到呢?只是因為當時突然出現的海外回流卷軸,大家抱着試一試的态度湊在了一起。給了你們一年多時間,沒有任何進展,那麽,這個團隊,也就該被取締了,而我們手中的地圖,就是在這時被發現的……”
教授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接着道:“還記得胡楊隊長說起的情況嗎?他的那位戰友,十幾年前就已經去了斯必傑莫大雪山,也就是說,這條路,國家早就組織過科考隊前往,只是那次,他們也失敗了;這麽多年,其他組織肯定也不止一次地前去科考。因此,當專家們比對出這幅地圖的詳細位置時,他們會有什麽想法?原來搗鼓了兩年,還是要去那個地方啊!”
卓木強巴良久地看着視頻中教授的臉。這些事情都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現在回想起來,的确有道理。他們這支隊伍成立超過兩年了,調查出來的唯一線索,竟然是十幾乃至幾十年前就被發現的線索,等于沒有任何貢獻,只是在耗費國家的人力資源,為什麽遲遲不解散?那一定是競男一次次争取的結果。一想到呂競男,卓木強巴趕緊撇開想法,對着視頻喃喃道:“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方新教授道:“我知道,這是你的缺點,總喜歡把事情想得很簡單,只看事情的表面,是一個性情用事的人。要想成為你阿爸那樣的大智者,你就必須透過事情的表面,發現裏面暗藏的玄機,有很多事情看似無關,其實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你知道嗎,早在特訓隊組成之前,德仁老爺就已經預知了這次失敗,他告訴我,不是自己親自去做的事情,是不會成功的。直到今天,我才理解他這句話的含義啊。”
方新教授的話猶如黑夜中一道閃電,卓木強巴仿佛從夢中被驚醒。這兩年一直跟随特訓隊四方奔走,似乎已經習慣了聽從命令,而忘記了自我思考,如今回想起種種細節,之前竟然種下了那樣多的失敗因素。同時,他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忙道:“如果這幅地圖是假的,那麽導師你最後在古格密室發現的那張圖豈不是……”
方新教授搖頭道:“唉,目前還在研究,我已經請教過很多圖形學專家、密碼破譯專家、探險專家、宗教學專家等等,但是沒有一個人能看懂那幅圖。大家的一致意見都是,除了現代化大都市的交通地圖,不可能有任何地圖會畫成那樣,特別是要指引向某一個地方的地圖。今天你受那麽重的傷,還是早點休息,很多信息以後我再和你交流,這裏面有太多問題,我們都無法解答,現在我們重新掌握了主動權,就要充分發揮我們自己的智慧,去解答古人留下的謎團了。現在太晚了,就這樣……”
晚上,卓木強巴輾轉反側,一直在回憶思索教授的話。看到事情表象背後的東西,他仿佛能預感到這一切背後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很早就有這種感覺,是什麽時候呢?啊,對了,是巴巴-兔說起“看不見的敵人”的時候。可是,到底是哪裏不對了?看不見的敵人?莫金?現在這個人究竟在哪裏?又在幹什麽呢?
【金書中的疑惑】
“阿嚏,阿嚏……”莫金連打好幾個噴嚏,身邊的索瑞斯冷笑道:“以你這樣的身體,也會生病感冒?”
莫金道:“沒有的事,只是天氣幹燥,鼻腔發癢罷了。對了,你的研究怎麽樣了?”
索瑞斯道:“別提了,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生物,又白忙活大半年。你呢?你就一直在等那群人的情況?”
莫金道:“是啊。也沒別的什麽事可做。”
索瑞斯淡淡道:“聽說,你在美國有兩處地産準備出售,是怎麽回事?”
莫金道:“沒什麽,最近有兩次走眼,造成了比較大的虧損,急需現金去賠付。”
索瑞斯道:“哦,估計要賠多少?”
莫金道:“三億左右。”
索瑞斯道:“想不到你這個鑒賞師,竟然也有走眼的時候。”
莫金苦笑道:“在珠寶古玩這一行當,再厲害的人也不敢自稱百分百準确,這本來就是人類有史以來造假最多的一個行業。不過沒關系,只要能找到帕巴拉神廟,哪怕傾家蕩産,我也不怕。”
索瑞斯一笑,突然道:“對了,本,那幅地圖——你真的是在地上撿到的?”
莫金道:“是啊,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而且那裏的機關如此繁密,機關啓動後,哪怕再厲害的人也無法通過,那種地方難道是随便就能進去的嗎?照理說,那幅地圖不應該是假的,但是他們始終找不到那地方,這大半年哪兒都沒去。卓木強巴還突然失蹤了,他們自己人都找不到他。我也感到很奇怪。”
索瑞斯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長身而起,來到落地窗邊道:“這樣跟下去有什麽意思?千方百計讓他們得到了地圖,結果他們還不是找不到?難道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不,”莫金道,“我跟的不僅僅是線索,也是人。你知道,我真正要找的……”
此時,馬索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喜道:“老板,找到了,現在在上海一家醫院裏。”
莫金道:“怎麽會在那裏?”
馬索道:“從中國傳來的最新消息,他的公司破産了,特訓小組解散了。而且,他似乎得了一種非常怪異的病,就像在體內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一樣,一年後起爆,目前無法拆除。因此,他遭受了極大的打擊,整個人變得意志消沉,着實頹廢了一陣子,整天晝伏夜起,出入酒吧歌廳,所以我們才找不到他。還有,據說他是因為和街頭一群小混混打群架受傷住院的,我看這個人是沒什麽指望了。”
莫金聽後大為動容,心道:怎麽會這樣的?難道他真的要就此一蹶不振?
索瑞斯道:“你瞧,到底應驗了我說的話吧,他們要是能找到帕巴拉,我就去吻驢屁股。”
莫金道:“那麽到目前為止,他也沒有恢複嗎?”
馬索道:“也不是,好像他的隊友找到他之後,他的情況有所好轉。不過我覺得,他們再去尋找帕巴拉神廟的可能性不大,都搞成這樣了,再找下去,恐怕真的會萬劫不複,要是換作我,我絕不會再繼續下去。”
莫金稍展愁眉,含笑道:“可惜,你不是卓木強巴。我了解他,他不會這麽輕易放棄的,如果放棄了,他也就不是卓木強巴了。而且,他曾經的隊友找他做什麽?一定是鼓動他繼續尋找帕巴拉,那一群人都不會放棄的,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哼哼,事情變得很有意思。記住,下次聯系時,就告訴我們的人,在找到帕巴拉神廟之前,都別再聯絡了。如今不是中國政府資助的行為,他們自己行動,肯定會更加小心,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被揭穿身份。”
馬索恭敬道:“是,老板。”他猶豫片刻,又道,“老板,似乎出了點纰漏,好像有幾個大一點的組織得到了些消息,知道卓木強巴一行人在尋找帕巴拉,而且還曾得到過中國政府出面支持。”
“什麽!”莫金震驚道,“究竟怎麽回事?消息從哪裏透露出去的?”
“這個,還不清楚……”馬索低着頭瞟了老板一眼,小心地道。
“查!務必給我查出來!”
※※※
第二天一早,最先到醫院的竟然是亞拉法師。法師只字不提有關呼吸的事,裝作毫不知情,卓木強巴也就不便說穿,但他想了想,還是把對他們宗教信仰的觀點告訴了亞拉法師。
亞拉法師聽了卓木強巴轉述的德仁老爺對這個宗教教義的猜度,微笑道:“雖然德仁老爺一直是我所敬佩的大智者,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我并不贊同他的觀點。佛衆平等不僅是我們宗教的一種信仰,也是另一些密教的信仰,其意義原本同衆生平等一樣,只是我們所信仰的,是一個更加大同的社會,神佛和衆生也都是平等的,衆生通過自身努力修煉,上至君王将相,下至蝼蟻溺蟲,都可以修煉成佛。強巴少爺總不能說,這樣的信仰,便是邪惡的吧!”
卓木強巴隔着繃帶撓了撓面頰,亞拉法師道:“我本是佛就更好解釋了,那是指,人人都有一顆慈悲的心,普度衆生,救人救己。而強巴少爺你所想的那種渴望長生不老,擁有破壞一切的力量,那就不叫我本是佛了,那應該稱我本是魔才對。”
卓木強巴一怔,好像這樣解釋也說得通,所以他對宗教上的事很是煩惱,全是些中性描述,說它好就好,說它壞則壞,怎麽解釋都可以,就看每個人自己的理解力了。亞拉法師所說也不無道理,可是一想起血池,以及生命之門和倒懸空寺裏的所見所聞,卓木強巴還是覺得邪惡,至少談不上慈悲。亞拉法師道:“我知道強巴少爺心中所想,那血池和諸多兇相神佛,好似一定為邪教所有,其實不然。血池以人血為原料,各處放置人體器官,這……這個其實強巴少爺應該可以理解,在舊社會的西藏,人的社會地位分得很明确,處于最底層的農奴,幾乎沒有任何地位可言,從他們誕生的那一刻起,他們的生命,包括他們父母和祖輩的生命,都是屬于農奴主的,他們的身體也常常被作為供品而獻給各種祭祀。我想,強巴少爺不會不知道吧。”
卓木強巴緘默了,他從小就聽拉巴大叔說起過,新中國成立前的西藏農奴,的确沒有任何地位。
亞拉法師道:“這種儀式,其實只是最原始的社會遺留下來的一種陋習。在上萬年前的古代,人們崇拜大自然毀天滅地的力量,并且對自身的生理周期不能有科學的認識,他們往往選擇血腥的祭祀來祈求獲得強大的力量,并且,在潛意識裏,一些積蓄已久的負面情緒得以發洩。不只是我們西藏地區,全世界的古人類都進行類似的儀式,包括你曾經看見的美洲瑪雅,古代的中原、古代的歐洲、古非洲,其血腥程度不亞于血池,只是随着文明程度的遞增而逐漸消退,各個地區有不同的傳承史罷了。好比我們西藏,長期處于比較閉塞的環境中,這種陋習就傳承得比較久遠,這也不能說明它的邪惡,只是人類歷史遺留的痕跡。而那些造型兇惡的佛像,強巴少爺可以去任何一座寺院看看,哪一間寺院沒有兇形惡佛?那是用來鎮妖驅魔,它們的準确稱呼應該是菩薩或金剛的憤怒相。而在密法和顯法之中,也不乏以人體為金剛手持物,其中最多的便是天靈蓋,其次是人心、人皮。為什麽會雕刻有這樣的佛像出現呢?那并不是說佛要吃人,而是表達對惡人的威懾和懲戒。我們宗教在以前,應該是以鎮守最邪惡的源頭為己任,所以菩薩造像特別兇惡一些,否則不足以鎮壓惡魔。”亞拉法師壓低了聲量道,“我堅信,我們宗教的教義,絕不是邪惡的!”
卓木強巴忙道:“我認為,阿爸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今天法師說的,也很有道理。我們不應該對古人的思想妄加評判,古人的思想應該是中性的,不同的人看了有不同的感悟,哪怕再引人向善的教義,到了邪惡的人手裏,也會被理解為邪惡的思想。”
亞拉法師露出笑容,道:“強巴少爺是睿智的,我一直都知道。”
沒多久,張立也來了,進屋後先是很規範地敬了個禮,随後笑道:“隊長,今天有什麽安排?”
卓木強巴無奈地笑笑,道:“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動都動不了,又什麽都不了解,能有什麽安排?還是等一下看導師怎麽安排吧。你們怎麽沒有一起來?”
張立道:“個人習慣不同,像亞拉法師,起得比我還早。岳陽那小子最能睡了,真不知道他這個偵察兵是怎麽被訓練出來的。恐怕今天,教授就會讓我們出去收集材料資源了。”
卓木強巴道:“導師應該是我們的主腦,我想,他的安排,大家都不會有意見的。不過說實話,我很不希望大家這麽快就有所行動,真希望在我養傷時你們能多陪我幾天。你知道,我這裏很受傷。”說着,纏滿繃帶的手敲了敲纏滿繃帶的胸口。
張立拍了拍卓木強巴胸口,道:“這簡單。過兩年,你和敏敏小姐再生他三四個,這個地方的什麽傷都能治好!”
唐敏剛好進屋,聽到最後一句,頓時不依,嗔道:“你說什麽呢張立!你把我當作什麽了!”揮拳相向。張立哈哈一笑,閃身避開唐敏的攻擊。
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微笑地看着二人追逐,卓木強巴突然心中一酸。是啊,自己也曾年輕過,那時也有一個小女孩天天追在身後,總是不依不饒,也會生氣撒嬌,妹妹啊……
唐敏捉不住張立,向卓木強巴告發道:“強巴拉,你看看你的隊員,現在他欺負我你都不幫我,要是……要是……要是以後還怎麽得了?”
張立道:“咦?敏敏小姐的話沒說全吧,你是想說,要是結婚以後還怎麽得了……”
“你——”唐敏又跳起追趕張立。卓木強巴清了清喉嚨道:“好了,張立,鑒于這種情況,作為隊長,我罰你去替大家訂早餐,醫院的食堂餐實在太難吃了。”
唐敏道:“街對面就有一家餐館,那裏的豆漿油條比較好吃,昨天就是在那裏吃的。”
待大家陸續到齊,病房內又熱鬧了一番,方新教授告訴卓木強巴,大家該有所動作了。于是按照事先制定的計劃,大家再度分散開來,只是這次,少了數月前離別的感傷,每個人都信心滿滿的。
接下來的幾天,卓木強巴接受了從方新教授處傳來的大量信息,包括對煙盒上密碼破譯的詳細過程、唐濤的筆記分析、瑪雅最新進展、《古格金書》的最新譯本;晚上還要記憶密修口訣,嘗試用意念去感受脈的走向和脈輪的轉動。卓木強巴覺得,這也是在向自己記憶的極限發起挑戰了。
在卓木強巴傷愈之前,唐敏便一直負責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短短幾日相處,兩人的感情更加深切,如膠似漆。
在諸多線索中,與他們關系最為密切,也是卓木強巴最為着急的,莫過于《古格金書》的最新譯本了。由于專家們也是分段翻譯,加之呂競男取得這些譯本的渠道曲折,所以到卓木強巴手中的譯本,是一些零星的片斷。
不過透過這些片斷,他們隐約判斷出,那位使者在古格的歷史上,總共出現了三次,他們最初聽到的使者帶來光照下的城堡那一段,已經是這位使者第二次出現了,在使者的言語中,流露出他曾經到過古格。而且他原本是打算将光照下的城堡帶給西聖使皮央不讓,那麽他至少知道那位西聖使是在古格。還有,在使者帶着信物遠赴他鄉的時候,曾和國王約定,如果還活着,一定返回與國王再次碰面。只可惜,有關使者究竟是否返回的下半卷金書,至今下落不明。
不過方新教授和卓木強巴并沒有貿然将金書中所說的西聖使,與工布村長老指認的卓木強巴和莫金二人等同起來,因為按照古語的譯法,這個聖使可以譯為具有大智慧的人,或者是血統高貴純正的人。而且這位皮央不讓并未記載在《古格金書》內,根本找不到他的歷史傳承,只能作為一種猜想,如果直接将他和卓木強巴與莫金聯系在一起,缺乏歷史依據。
更讓卓木強巴感到震驚的是,當初那位古格王伊西沃伯不僅資助使者将光照下的城堡帶到天涯海角,而且這位古格王還與另一件聖物有關。從碎片譯本可以得出模糊的結論,當初使者和國王的約定是,他帶着三件信物中的一件,遠赴天涯海角的一端,而國王另遣秘密使者,帶着另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