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特勒第一次派人進藏之謎 (1)
〔方新教授道:“沒錯,塞弗爾小分隊是一個幌子,他們的任務,就是為了掩蓋納粹前往西藏的真實目的。與這五人一同前往西藏的另有八名成員,這就是許多照片不能拍全的真正原因。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證另外一同入藏的那八個人,要在任何資料上徹底隐形……”〕
【莫金猜想】
呂競男的注意力卻集中在岳陽身上。只見岳陽左手撚起整沓資料邊緣,一頁一頁地落下,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達傑的照片上,左手猛地收緊,似乎唯恐資料被人奪去,瞳孔霎時放大又縮緊,雖然強力克制着,但牙齒還是發出了“咯吱咯吱”的研磨聲。呂競男心中一動,暗道:“果然是他。”
卓木強巴道:“可是,他用這種鐵血統治手段來控制一批亡命徒,就不怕他手下造他的反?”
呂競男收回心思,答道:“這正顯示了莫金這個人的厲害和可怕,也就是說,他的手下全都認為,他們的能力和思維,都遠遠不及莫金這個大老板。要想造他的反,除非你的能力強過他,或者有能與他匹敵的能力。我想,剛開始一定也發生過亡命徒的暴亂,但是莫金卻活得好好的。”
這時,岳陽開口道:“教官,這份材料,我可不可以……”
“不行。”呂競男斷然道,“這份材料,暫時還不可以洩露出去。你知道規矩,除非那些新隊員的最終名單确定下來,才可以告訴他們對方的資料。”
岳陽默然不語。呂競男道:“你可以出去了。對了,請塔西法師來一下。”
岳陽留下資料返身出門,心中湧起的不是刻骨的疼痛,反而是一陣狂喜。那個聲音從心底深處升騰上來,在腦海中盤旋,漸漸擴大着音量:“找到他了,找到他了!找到他了……”
達傑,男,三十三歲,青海藏族。擅長:僞裝,堪破機關,解剖。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印在岳陽的腦海裏,連上面手寫的筆跡,字體都清晰可辨,仿佛那是刻在他骨頭上的。
岳陽出門後,呂競男才對卓木強巴道:“這份資料上明确地提到,要注意一個叫馬索的人。這個人沒什麽本事,但卻深得莫金的信任,常常跟随莫金左右。卧底的同志提醒我們,要得到關于莫金更多的資料,可以從這個人下手。”
卓木強巴“哦”了一聲,在資料上翻找。呂競男道:“這上面沒有他的資料,他的身份和莫金一樣隐秘。從另外的材料分析,這個人膽小怕事,本身也沒有什麽過人之處,最擅長的莫過于拍馬溜須,但他卻是留在莫金身邊最久的人。”
卓木強巴道:“原來如此。可是,如果他經常跟随在莫金左右,那麽我們不是連他的行蹤都掌握不了麽,又怎麽能對他下手?嗯,這個是?”他又翻到一頁資料,上面卻沒有了照片,只寫着:狐狼,擅長一切野外生存和戰鬥技巧,年齡身份不詳,疑是高階特種兵出身。
呂競男解釋道:“這是狐狼,就是可可西裏狐狼組織的頭目,這個人極難接近,警覺性極高,所以無法暗中拍攝。卧底的同志給出了高階特種兵出身的懷疑,就表示,他認為,這個人,至少有特種部隊隊長的能力。”
卓木強巴道:“這太荒唐了!擁有特種部隊隊長的實力,卻去可可西裏幹盜獵的事,這不可能。”
呂競男道:“當然,這只是那名卧底按照他個人對特種部隊的理解得出的結論。其實這名狐狼未必擁有特種部隊隊長的能力,也極有可能不是我國的軍人,國外一些王牌特種部隊的普通隊員,說不定也有這樣的……”說到這裏,她猛然中斷,卻見卓木強巴正瞪着一雙大眼向自己望來,兩人竟然同時聯想起巴桑在那冰宮內說的那段話……
〖“他叫西米,也是一只蜘蛛。”
“最後那次,他沒去。”〗
而卓木強巴還想到了更多——
〖“哼哼,可惜我們這群特種兵,卻淪落到要靠盜獵為生了……”〗
良久,卓木強巴才喃喃道:“這也太巧了吧,可能性很小的。”
呂競男道:“但畢竟存在着這種可能性,不是嗎?”
卓木強巴還想說點什麽,呂競男道:“這件事就此打住,暫時也不要告訴他們。你可以研究研究,根據我們的對手所擅長的,提出你的想法,看看對那批新隊員的針對性訓練有無幫助。畢竟最後訓練合格的人,我們都要告訴他們真相,讓他們知道我們的競争對手是什麽樣的人。現在,我跟你說另一件事。方新教授告訴我們,你在上海住院時,有個神秘的人來找過你,希望你透露出這些年我們搜尋到的線索;此次去俄羅斯你又一次碰到了那個人,而且還有許多身份不明的武裝力量,是吧?”
卓木強巴點頭,這也正是他急需知道的信息。
呂競男将另一沓資料拿在手中,道:“本來,我們認為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應該不會與那些國際組織發生沖突,所以就沒有必要将他們一一告訴你們。可是,這次不知道是特訓小組中的哪個人,出于什麽原因将我們的經歷透露了出去,以至于被他們給盯上了。這份是我們目前收集到的國外一些組織的資料。”
卓木強巴接過資料,道:“這次不是找了許多新隊員嗎,要別人加入,總得告訴人家一點什麽吧?或許正是如此,才引起那些國外組織的注意,應該不是出于什麽目的而透露出去的吧?”
呂競男道:“不,我仔細分析過胖子來找你的時機和态度,他非常确定你的經歷。那些國外組織也并非省油的燈,如果只是道聽途說的話,甚至都不能引起他們的興趣。我可以肯定地說,透露出消息的人,一定是我們特訓小組中與我們一起行動過的某一位成員。”
卓木強巴左手拿着資料,拍擊着右掌道:“照你這樣說,那又是你一貫認為的潛伏在我們之中的那個莫金的手下喽?那麽這次是出于莫金的授意,還是說他又換了新的東家,想找個買主?”他忽然覺得胸口憋悶得慌,似乎呂競男的話觸及了他的逆鱗,可是一時也想不起來是哪裏不對,只是感覺呂競男這樣說,對他是極大的傷害。
呂競男道:“這個,還不好說,也許,還有別的可能性……”
卓木強巴突然提高了音量道:“哦,對了,還有一種可能,我們的隊伍裏又多了一個叛徒,他是為另一方勢力服務的。哈!我的呂教官,我們特訓小組一共才多少人?扳着指頭也能數完,你今天懷疑這個,明天懷疑那個,這樣有意思嗎?”
呂競男知道,又觸及卓木強巴最反感的那個話題了,再談論下去肯定免不了要吵一架。見卓木強巴正怒氣沖沖地胡亂翻閱材料,她轉而說道:“哦,那個找你的人說他們在全世界尋找帕巴拉的組織中排名前十,但我們統計,真正具有實力的大組織在全世界僅有七個,分別隐身于德國、法國、美國、俄羅斯、日本、意大利和以色列。”
“嗯。”卓木強巴知道,呂競男已經作出了退讓,心頭那股突然産生的怒意也就慢慢消退了。他冷靜下來略看資料,順帶問道,“那麽,莫金屬于哪個組織?”
呂競男道:“莫金哪個組織都不屬于,他是突然出現的。”
卓木強巴擡頭看着呂競男。她這句話可以有兩種理解:一是莫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帕巴拉,他是突然對帕巴拉産生興趣的;二是莫金一直就對帕巴拉有興趣,而呂競男提供的資料卻沒能調查出來。
他詢問道:“這不太可能吧。莫金這個人不是一般的厲害,他只是在東南亞走一圈,都會引起上面的高度重視,還派遣了特工人員去他身邊潛伏。那麽,他什麽時候對帕巴拉産生了興趣,又是怎樣産生興趣的,竟然……竟然沒有任何資料?”
呂競男攤開手,搖頭,正表示她也無可奈何時,門外有人道:“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強巴少爺。”
兩人回頭一看,站在門口的竟是塔西法師。呂競男起身道:“塔西法師,您來了。”
塔西法師示意呂競男坐下,不見他手上有什麽動作,卓木強巴翻閱的材料卻到了他的手中。法師微笑道:“這份材料是官方統計的,這些組織全都是明面上的,就算排名在七大以內的,只要經過認真調查,也都能查到,而且裏面一些小組織,已經解體好多年了,看了無用。”說完,輕輕将材料放在呂競男的桌上,拉過一張木椅,與卓木強巴面對面坐下,又道:“有關尋找帕巴拉神廟的組織,我們把它分為三個大類,一是藏秘,一是外秘,一是福馬秘——這裏的秘,是指秘密組織。先說藏秘,指的是,當時光軍突然失蹤之後,知道些許內幕的一些大家族,他們雖然不知道帕巴拉的名字,卻知道四方廟所藏的珍寶以及光軍的無敵戰績。雖然他們得知光軍失蹤的消息很晚,而且途徑也各有不同,但從得到消息那一刻起,他們就開始尋找光軍的蹤跡,以及可能埋藏寶藏的地點。後來吐蕃王朝分崩離析,歷經長年戰亂,那些家族要麽在戰争中被消滅,要麽轉變為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名字的小宗教。總之,他們可以稱作是尋找帕巴拉的先行者,到今天,他們中的大部分已經化作歷史,不複存在了。要嚴格算起來,我們,以及你見到過的岡日普帕,都應該屬于藏秘。”
聽到這裏,卓木強巴看了呂競男一眼,發現呂競男也很認真地聽着。
塔西法師接着道:“所謂外秘,指的是西藏以外的秘密組織,他們的出現非常奇怪,到現在我們也還無法找到他們的源頭。不過想來,大概是藏秘那些分散的小組織将消息洩露出去的。他們出現的時間比福馬要早得多,早了接近兩百年的樣子。但是,由于當時的科技不發達,他們中大多只是昙花一現,鮮有作為者。不過他們也是藏得最深的,幾乎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就連我們也只是聽說過他們的存在,極少有文字記載。而且,到今天為止,他們依然存在着,官方卻沒有掌握到他們的任何資料。所以,如今我們說的外秘,指的就是那些沒有被官方統計到的尋找帕巴拉的秘密組織。”
卓木強巴不禁道:“那麽,莫金就是……”
塔西法師道:“我先說完。最後再說福馬秘,這福馬秘,其實也是屬于外秘,只是福馬這個人,在尋找帕巴拉神廟這件事上,實在是太有名了,以他當時的設備條件,卻能發掘出那麽多伏藏珍品,這在西藏整個掘藏史上,都稱得上是一個奇跡。當然,也很可惜,因為他是個外國人,所以他發掘出來的珍藏,沒能留在我們西藏,就像敦煌佛經一樣,散布到了世界各地。關鍵還不在于此,關鍵是他将帕巴拉這個名字推廣了出去,并用他自身的經歷和發掘的寶物,激勵起大批的國外組織到西藏來尋寶。所以,一開始,福馬秘是指那些通過福馬的宣傳,或者是與福馬有關的人形成的組織。因為他們已經生活在工業化時代,所以很多組織都有翔實的信息和史料可查。到今天,我們說的福馬秘,就已經轉變為那些被官方統計到的尋找帕巴拉的組織。”
卓木強巴“哦”了一聲,道:“也就是說,我們目前所了解到的,全都是福馬秘這一類的組織?”
塔西法師不由笑了笑,道:“準确地說,你們目前所了解的,只是福馬這一個人而已,算不上了解福馬秘。否則,當那位福馬秘的成員找到你時,你也不用那麽吃驚了。”
卓木強巴長長地出了口氣,心中自問,究竟還有多少秘密是自己毫不知情的呀?他不由又望了呂競男一眼,卻從呂競男的臉上看到了與自己同樣的表情。
塔西法師微笑道:“你不用去看競男。她,以及亞拉法師,都和你們一樣,也是不知情的。”見卓木強巴面帶苦笑,塔西法師解釋道,“知道嗎,就算是最外圍、最普通的福馬秘組織,尋找帕巴拉也有二三十年了,而你們接觸帕巴拉才不過兩年多時間,所以,你們不可能什麽都知道。”
說着,塔西法師轉向呂競男,道:“而我們國家,真正開始關注帕巴拉,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由于當時實在是太多民間組織湧向珠峰,這才引起了有關方面的注意。雖然說國家成立科考項目組,獲得了非常豐富的資源,但畢竟起步太晚,在帕巴拉消失的一千年歷史之中,不可能留下太多明顯的信息供國家查閱。如今我們國家所收集掌握的資料,大概和一些大型的福馬秘掌握的資料不相上下。”
說到這裏,塔西法師又将頭轉過來,對卓木強巴道:“所以,你們取得今天這樣的成績,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奇跡。就好像……”塔西法師深呼吸道,“就好像無所不能的佛,在冥冥中給予你們指引。自從那半卷古格金書現世,戈巴族的出現,瑪雅地宮的出現,一步一步都走向了正軌。而從莫金那裏奪回的指向生命之門和倒懸空寺的地圖,更是讓你們有了前所未有的發現。當亞拉法師将你們的經歷傳回長老院時,頓時引起了震動,長老們一致認為,這是我們與帕巴拉神廟最接近的一次探索,所以,派我來全力輔佐你們。”
一聽是從什麽院被派出來的,卓木強巴肅然起敬,心想,恐怕塔西法師的職位在亞拉法師他們那個宗教裏一定非常高吧。心中這樣想着,就問了出來,呂競男在一旁大打眼色,卓木強巴才知道,一定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塔西法師依然淡淡笑道:“地位?怎麽說呢,我們其實并不是一個完整的宗教,所有的密修者分散在各個教派之中,甚至還有沒有宗教信仰的普通人,他們只修行一些瑜伽之術和練氣的方法。所以,如果強巴少爺要弄清楚我們的地位高低,這可有些難了。而且很遺憾,原本我的身份是不足以加入你們的,只是因為強巴少爺你中了蠱毒,而我恰恰又會一些古醫術,所以才派我來的。如果一定要弄清我的地位,那……和亞拉法師差不多吧。”最後一句,卻是看着呂競男說的。
呂競男岔開話題,道:“塔西法師,還是給我們說說莫金吧。”
卓木強巴也道:“對,剛才聽法師這樣說,莫金就是屬于外秘的人喽。”
“對。”塔西法師道,“莫金這個人,應該屬于典型的外秘。在他出現之前,一直身世成謎;而出現之後,行蹤詭秘,不管從什麽渠道,都很難收集到他确切的資料。他的身手,他的資本,他的見識,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擁有的;他對帕巴拉的尋找,也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人的背後,至少也有一個家族或某個組織,而從亞拉法師反饋的信息來看,長老們更傾向于,這個人嫡屬那個外秘組織——十三圓桌騎士。”
“十三圓桌騎士?”卓木強巴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樣一個組織的名字。
呂競男心中也是一驚。雖然聽亞拉法師說起過這個組織,但是她對這個組織依然陌生,據說,連長老院的長老們,也摸不清這個組織的實力。
塔西法師道:“不錯,十三圓桌騎士這個外秘,具體産生時期不詳,總的來說,應該是二戰之後才形成的,真正開始活躍起來,也就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但他們的實力卻是外秘中最強的,因為自從他們出現之後,其餘尋找帕巴拉的外秘,一個個都漸漸消失了,據長老們推斷,應該是他們鏟除了競争對手,并掠奪了對方的資源。這個組織裏,每個人都擁有極強的專業探險技巧,我們曾與他們交過幾次手,各有勝負。那些與他們接觸過的密修者們說,那些人,每個人都有一兩項特別擅長的專業技能——有的人特別擅長格鬥攻擊、槍械改造、易容僞裝;有的人則對機關數術了如指掌;有的人醫術相當高超,曾有前輩在他們遺棄的同伴屍體上,發現他們竟然可以進行野外斷肢再植術;還有些人,對那些古代珍寶的市場價值了然于胸,每次盜走的,都是最值錢的東西。”
呂競男一怔,喃喃道:“竟然會有這樣的組織?我們怎麽會一點都不清楚?”
塔西法師道:“如果他們已經被以國家為單位的政府機構盯上,他們也就不叫外秘了。這些人的行蹤非常詭秘,與他們接觸過的密修者說,雖然他們統一用英文交流,但口音各異,所以我們認為,他們的成員有可能來自世界各國,而且都有一個很好的社會身份作為掩護。至于他們在什麽地方接受的訓練,又是如何聯絡行動的,這些都是未解之謎,不過據我們所知,世界各國的邊境線對于他們來說,仿佛根本不存在。他們也不只是盯着帕巴拉,世界上所有有可能出現大型墓葬的地方都有他們的身影出現,每次出現,都是十三個人,我猜想,十三圓桌騎士這個稱謂,就是由此而來吧。”
【帕巴拉家族】
“猜想?”卓木強巴心中一愣,旋即明白,塔西法師的職位太低,他也沒有辦法了解整個事情的始末,大多內容都是聽長老說的,所以不知道的事情,也就只能猜想了。
“那麽,莫金和十三圓桌騎士,又是如何聯系上的呢?”卓木強巴詢問。
塔西法師道:“你不覺得莫金的身份,和十三圓桌騎士的其餘成員很相似嗎?他突然出現,以前的身份卻十分神秘,而且有極好的身手,對特種作戰有相當的研究,更關鍵的是,他出現以來,私下秘密從事的,也是盜墓。”
卓木強巴想了想,道:“也有偶然巧合的可能性。”
塔西法師道:“還有一件事,你聽了就知道了。十三圓桌騎士出現以來,總是咄咄逼人,他們想要的東西總是勢在必得,從來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們的腳步,不過在帕巴拉這一件事上,他們卻屢屢受挫。這個組織,也算相當了得,是越挫越強,如果哪次損失了人手,過兩三年,他們又能湊齊十三個人,再來西藏。每次他們都是來勢洶洶,突然出現,一旦離開西藏,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與他們交手多次,卻始終摸不清這個組織的底細,他們的規模有多大,訓練基地在哪裏,人員的構成和分布,完全不知情。但就在大約八九年前,這個組織好像完全放棄了帕巴拉,再也沒出現在西藏了。”
“八九年前……”卓木強巴心中一動,“那不正是……”
塔西法師道:“不錯,那正是莫金橫空出世的時間。你依然可以說這是個巧合,但是別忘了,莫金身邊還有個灰衣人,據亞拉法師提供的資料,他極有可能是名操獸師。而十三圓桌騎士裏面,正有操獸師,那些與他們交過手的密修者,有不少都在操獸師的手下吃過大虧。如果這名操獸師,在社會中僞裝的身份是那名動物學家索瑞斯·卡恩的話,那麽,他第一次發表論文引起學界轟動時,也正是八九年前。在這之前,他只是一名默默無聞的動物研究員,甚至可以說,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麽。”
卓木強巴遲疑道:“這……”
塔西法師又道:“而我們也一直很奇怪,十三圓桌騎士組織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突然放棄帕巴拉。直到你們從美洲叢林歸來,我們才得知一個可能的真相。”
“可能的真相?”卓木強巴又迷糊了,開始回憶在美洲叢林經歷了什麽。他首先想起的,竟然是那句巴巴-兔給他的警告——“看不見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随着這句警告,想起了巴巴-兔,想起了庫庫爾族的村落,那殺人蜂、洪荒、白城。但這些似乎和十三圓桌騎士以及莫金一點關系都沒有啊,怎麽扯到一塊去的呢?他集中精力,仔細地聽下去。
可是接下來塔西法師說的話,立刻讓卓木強巴想到了很多,有明悟的,也有驚喜的。“你們最後抵達的那處,阿赫地宮裏的珍寶都不見了,而且最後一道石門上,七個鑰匙孔裏,已經插入了五把鑰匙,所以,阿赫地宮是被盜過的,對吧。裏面有很多機關,聽說進去的游擊隊幾乎死光了,對于親身經歷過的你,應該深有感悟吧。但是同時,莫金身邊的那個灰衣人,他很準确地找到了地宮的最核心處,并且知道如何用鑰匙打開那道門。種種跡象表明,他曾去過那裏,他甚至很清楚,最後那扇未被打開的門後面,有他想要的東西。”
見卓木強巴張口欲言,塔西法師不停歇地說道:“而且,亞拉法師在食人族裏救出的那名奴隸,更加印證了我們的猜測:正是八九年前,他和他的另外十二名夥伴,穿越重重險阻,前往那座地宮冒險,但叢林裏的危機比他們想象的還可怕,他們還未抵達地宮,就折損了不少人手。因此,所有的事件聯系起來就很清楚了——十三圓桌騎士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尋找帕巴拉的線索有可能出現在南美洲,所以他們匆匆離開西藏,前往阿赫地宮。結果,那一次他們損失慘重,很可能只有莫金和索瑞斯兩人活下來了,而且他們到底沒能打開最後一道石門。那次行動,肯定給他們留下了慘痛的教訓,并讓他們在這麽長的時間裏無法恢複。直到近兩年,莫金才緩過勁來,又開始尋找帕巴拉,不過他的同夥,再也不是十二人,只剩下一個人。”
卓木強巴先前想好的問題完全被打亂了,只是盯着呂競男看,那質疑的眼神分明在問:“這件事,我怎麽不知道?”
呂競男露出一個歉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塔西法師道:“事情就是這樣了,你還有什麽問題嗎,強巴少爺?”
卓木強巴搖搖頭,道:“如果這樣說的話,莫金是十三圓桌騎士之一,那他手上應該有很多關于帕巴拉的資料才對,他為什麽會盯上我?我在他眼裏,應該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無名之輩才對。”
塔西法師道:“目前我們只能認為,應該是蒙河那位戈巴族人将你們聯系起來的。或許是,你在和蒙河的瘋子接觸時,他在暗中發現了你。據我們掌握的資料,莫金這個人很多疑,他一定想弄清楚,你為什麽要去找那個蒙河的瘋子,所以才會跟蹤調查你。而且,十三圓桌騎士在帕巴拉神廟一事上蒙受了太多損失,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任何關于帕巴拉神廟的線索。”
卓木強巴道:“我還想問,他為什麽會找到蒙河的戈巴族人呢?”他心思百轉,卻始終理不清頭緒。雖然說塔西法師的話表面上似乎說得通,但是很多細節問題卻經不起推敲,這件事聽起來像是一個編造的故事,而故事的很多地方,都引起自己的疑惑。莫金或許是十三圓桌騎士,但他為什麽要找自己?從可可西裏就開始強迫自己,那時候自己可是連帕巴拉這三個字都沒聽過啊?想到這裏,卓木強巴心中苦笑一聲,嘆息一聲,當自己以為已經掌握了許多資料時,卻突然發現,自己掌握的,只是少得不能再少的那一丁點兒內容。究竟那個帕巴拉神廟,還隐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卓木強巴心中已經相信莫金是十三圓桌騎士中的一員時,呂競男手機響了。她接了電話,對卓木強巴和塔西法師道:“教授在網上,他要我開電腦,說有東西給我們看。”說着,打開了電腦。
卓木強巴看了看窗外的環境,問道:“這裏也能無線上網?”
呂競男指了指隔壁房間,道:“我們安有信號接收放大系統,只要衛星覆蓋的地方就可以。”
網絡視頻接通,方新教授先問了句:“強巴拉已經到了吧?”看到卓木強巴就在一旁,教授拿出資料道:“這是你們從俄羅斯取回的二戰資料,你們看這個。”
電腦上出現一封信件一樣的東西,手寫體,影印本,文字是字母,但卓木強巴不認識。呂競男也不認識,詢問道:“這是什麽文?”
這時,卓木強巴突然看到那封信的落款,最後一組符號很眼熟,他很快反應過來,莫金的名字,最後兩個字莫金,就是這個符號。
方新教授道:“葡萄牙文,我已經請專家翻譯過了,這是譯文。這封信,是十七世紀,由一名叫馬庫斯·莫金的葡萄牙傳教士寫給一名叫坎布爾·帕拉西奧·特尼德的西班牙傳教士的。”
電腦中出現了譯文,開頭一段是問候和宗教上面的探讨,從第四段起,教授标注了紅線,內容是十七世紀的莫金詢問起特尼德的外祖父的手稿。莫金在信中說,他知道特尼德的外祖父去過瑪雅,并見過許多瑪雅典籍,他希望看看特尼德的外祖父已經破譯的瑪雅的文字,并詢問在瑪雅記載中有沒有提到一個叫帕巴拉的地方。信的旁邊還有專家特別标注,按原文音譯,可以讀作“穆巴拉”或是“沙姆巴拉”。
石頭砌成的房間裏靜悄悄的,說不出的詭異,三個人都盯着電腦裏那封翻譯過來的信,很長時間,誰也沒開口說話。
卓木強巴反複讀了三遍,确定每一個字都沒有漏讀,才小心地開口道:“這個莫金,和那個莫金……”
方新教授微笑道:“我是先看到這封信的內容,後來才注意到這個名字的。不僅是莫金哦,你看清楚,是莫金寫給特尼德的信。或許你沒注意,我提醒你一下,福馬的全名,叫福馬·特尼德。”卓木強巴将瞪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方新教授繼續道:“發現這一點之後,我便通過電腦檢索你們這次去俄羅斯取得的所有資料,同樣的字母組合,莫金這個名字,還在另一個地方也同樣出現過。另外那份文件,是德軍曾派遣一名叫西爾·莫金的外籍諜報人員,前往布賴奇麗莊園潛伏,可是那名諜報人員成功潛入布賴奇麗莊園之後就失去了聯系,那份文件正是那次潛伏行動的上線發給他們長官的,說那個西爾·莫金有可能是多面間諜。随後不久,盟軍就破譯了德軍的恩格爾密碼。我從另一些渠道了解到,那個西爾·莫金,曾經與圖靈在一個工作小組參與德軍密碼破譯工作,可是二戰結束後,美軍卻隐瞞了那個人的身份信息。事後蘇聯曾試圖尋找那個莫金,但最終沒有結果,而據同一工作組的成員回憶,那個人也有很濃重的葡萄牙口音。至于特尼德,除了後來的福馬·特尼德,倒是沒有了其他發現。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巧合,所以馬上就告訴了你們。”
卓木強巴回過頭來,看着呂競男和塔西法師,問道:“這,究竟又是怎麽回事?”
呂競男面無表情,似在自語道:“應該不是巧合。莫金雖然先後取得了美、英、法三國國籍,但他祖籍葡萄牙,這是經過詳細調查後得出的準确情報。”
塔西法師神色複雜,良久,才嘆息道:“如此說來,我們先前對莫金的推斷,竟然錯了?他竟然是帕巴拉家族的人!”
“帕巴拉家族!”卓木強巴和呂競男,以及電腦裏的方新教授異口同聲道。
塔西法師道:“是的,帕巴拉家族算是出現時間較早的一個外秘了。早先的資料上有所記載,這個家族出現的時間應該是在1700年左右,由于那個時候西藏少有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所以古籍才會記下這個家族。這個家族,從他們出現在西藏起,就宣稱,帕巴拉是他們家族的産業,他們來西藏,只是為了收回。這個家族出現的時間比福馬早,但他們已經明确地提出了帕巴拉這三個字,與史詩《格薩爾》裏對帕巴拉神廟的稱謂吻合。不過按古籍上的記載,這個家族的成員自稱姓穆才對。”
“外國人的姓氏是排在最後的,莫金就是他們的姓,穆、莫金,這也應該是音譯上的問題。”方新教授道,“關于這個家族,還有什麽資料可以提供的,法師?”
塔西法師道:“也不是很多。一開始這個家族出現的次數還比較頻繁,大概每隔二三十年就有一名自稱是穆家族的人來西藏,後來漸漸地他們消失了,在福馬出現之前,他們已經無跡可尋了。可是這封信……難道說這個家族那時候,就已經知道有關帕巴拉的線索被送去了美洲?他們是怎麽知道的?難道帕巴拉和他們家族,真的有什麽關系?”
方新教授道:“我還要再查閱一些資料。看來這座千年的神廟所涉及的人和事,都遠遠超出我們的估計。”
教授的視頻中斷後,卓木強巴和呂競男依然盯着電腦上那封信,側目對視,同時湧起這樣一種感覺:人生相對歷史而言,實在是太短暫了。
後來呂競男要和塔西法師談問題,卓木強巴先行離開。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那間石屋的,滿腦子都是問號。十三圓桌騎士、帕巴拉家族,這些從未得知的信息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而從信息帶來的問題就更多了。莫金究竟是十三圓桌騎士,還是帕巴拉家族?十三圓桌騎士真的消失滅亡了?帕巴拉家族為什麽會宣稱帕巴拉是他們家族的財産?一開始每隔二三十年就有一名姓穆的外國人去西藏找帕巴拉,也就是說,莫金家族,每一代都有人到西藏尋找,可是最後無功而返,那麽後來他們又去了哪裏?他們怎麽知道帕巴拉神廟的信息在美洲……對于這些問題,卓木強巴連一點頭緒都沒有,更別說去理清它們的關系了。還有塔西法師進屋前,自己對呂競男産生的那股莫名怒火,怎麽會突然就那麽生氣呢?
卓木強巴邊走邊想,思緒混亂,便走到屋外去呼吸兩口新鮮空氣,正在出門拐角,卻和一個人撞個滿懷。就在兩人相撞的同時,卓木強巴突然想到,當那個胖子第一次來找自己的時候,自己身在上海,那個胖子是怎麽知道自己地址的?而事實上能想到自己可能會在上海,又知道自己在找帕巴拉的,就只有一個人,那便是自己的導師——方新教授!
卓木強巴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憤怒了,呂競男的暗示,直接将矛頭指向了自己最尊敬的人,卓木強巴心中暗罵一聲:“如果連導師都懷疑的話,那麽尋找紫麒麟這件事,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不如趁早解散!”
這些念頭一瞬間閃過,卓木強巴很快便不去想它,只見與自己撞在一起的那人仰頭後倒,他趕緊扶住那個人。那年輕人有張方正的臉,應該有三十出頭,但面容略顯滄桑,手裏捧着本書,一見卓木強巴,馬上露出一個岳陽式的陽光笑容,道:“嗨,強巴少爺,出來走走啊?”
卓木強巴也露出微笑,道:“你……”突然頓住,他清楚地知道,剛才來的時候,岳陽向自己介紹過這個小夥子,可是他叫什麽來着,自己竟然想不起來了。想想兩年前,一百餘人的商業大會,自己只聽一遍就能完全叫出那些陌生朋友的名字,卓木強巴笑容不禁僵在臉上,心道:“真的是老了啊。”
那小夥子全不介意,合上書頁,重新自我介紹道:“我叫張翔,是胡隊長介紹我來的。”他本想和卓木強巴握手,見卓木強巴沒有伸手,他遲疑了一下。
【新隊員一】
“很高興認識你。”卓木強巴伸出手來,與張翔握在一起。他注意到張翔手裏的書,是本黃皮封面,寫着“荒漠甘泉”四個大字。
“沒和大家在一起?”卓木強巴随意道。
張翔道:“我喜歡清靜一點,就獨自出來走走。”
“那,帶我在周圍走走可以嗎?想看看周圍的環境。”卓木強巴道。
張翔道:“好啊。”
兩人由石屋往後,繞過山壁,穿進山峽,林深愈密,山泉漸響,倦鳥歸林,那鳥鳴聲聲傳來,好像晨曦漫步于寧谧的公園之中,只是清晨的曙光換作了落日的紅霞。
卓木強巴道:“看的什麽書啊?”他見張翔一路小心拿着那本書,十分慎重。
張翔将書舉起,遞到卓木強巴面前:“布道……”他突然想起卓木強巴可能不明白,改口道,“一本陶冶心靈的書。”
卓木強巴接過書,一翻翻過了簡介和書目,直接是正文第一頁,只見上面寫着:
〖你們要過去得為業的那地,乃是有山、有谷、雨水滋潤之地。是耶和華你神所眷顧的,從歲首到年終,耶和華你神的眼目時常看顧那地。(申十一章十一至十二節)〗
卓木強巴愣了一下,跳過一段,第二段又寫着:
〖能在平地上驅馳,不該就算知足,我們還該力求登峰造極。在山頂上,露珠何等光明、美麗,空氣多麽清潔、新鮮,居民何其悠逸、閑适,他們一推窗就可望見耶路撒冷。
多少信徒甘心樂意地過着礦工一般的生活,終年不見天日。他們的臉上原該膏着天上的喜樂油,可是卻抹着淚珠。他們原該在宮殿頂上散步,欣賞黎巴嫩的美景,可是卻滿足于牢獄中的枯萎。醒來吧,信徒們,離開你的平地,努力向上去吧!丢去你的倦、懶、冷,以及一切攔阻你向上追求基督的。讓基督做你的源頭、你的中心,要讓他在萬有上居首位。不要滿意你目前所有的。渴望一個更高、更貴、更豐、更富的生命。向着春天!追求更近神!
——司布真(Spurgeon)〗
卓木強巴合上書,又看了看那沙漠黃的封皮,遞還給張翔,看了看墨綠色的深山叢林,悠然道:“你信耶……主?”
張翔道:“這本書,讓我心裏感到充實。”又反問,“強巴少爺,不信佛嗎?”
卓木強巴快走兩步移出樹蔭,站在山脊邊緣,靜望遠山,道:“不信,神和佛,都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心底,卻有個微弱的聲音響起:“孩子,你有信仰……”卓木強巴晃了晃頭,似想将這些回憶化作碎片,抛撒開去。
張翔邁上前來,與卓木強巴并肩而立,迎着風,淡淡道:“我得過癌症,鱗狀細胞癌,是一種惡性程度很高的皮膚癌。在醫院被發現時,已經向淋巴結轉移了,醫生說,我存活的幾率很低。”
卓木強巴扭頭看了張翔一眼,這個皮膚黝黑的健碩男子,看起來比張立還結實,很難想象他曾經得過癌症。
張翔自顧自道:“醫病花光了家裏的積蓄,我妻子提出離婚,就離了。”
卓木強巴瞪了他一眼,張翔道:“我不怪她,她還年輕,需要繼續生活,還好我們沒有小孩。只不過,她走了之後,就我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床單是白色的,我想,我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黑暗來襲,那種孤獨最是恐怖。這個時候,是教會裏的兄弟姐妹們來幫助了我,他們為我祈禱,告訴我,主不會抛下任何一個不幸的人;信奉主,向他祈禱,他會在你心裏傳播下道的種子,使你得救。”
卓木強巴心中咯噔一下,他剛剛從那種孤獨寂寞的恐懼中擺脫出來,張翔的話不禁讓他回想起那個自己被堵在門口的小旅館,如果那時候有人向他伸出幫助的手,他會不會也和張翔一樣?
張翔卻不知道卓木強巴的心思,只是繼續道:“剛開始的時候,我并沒有懷着一顆崇敬的心,只是希望能在教會得到一點幫助,後來我住院所需的費用,也确是兄弟姐妹們幫我湊的。歷時五年,我做了七次化療,醫生說,我能活下來是奇跡,如今我的體內已經找不到一丁點兒癌細胞了。或許你說得很對,神是不存在的,但那有什麽關系?當我那些兄弟姐妹們向我伸出手時,我能感覺到溫暖的存在。我愛他們,一如他們愛我;我需要他們,一如他們需要我。我們在主的光輝下,彼此互助關懷,彼此相親相愛,這才是我信奉的。”
張翔轉頭道:“胡隊長曾告訴我,人是一種社會性動物,在同一個環境中生存,他們渴望交流與分享,相互依賴着存活。一個人想獨自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那很難。看見那些山峰了嗎,強巴少爺?”張翔手指遠山,道,“為什麽它們都是金字塔樣式呢?它們之所以那麽高,正是因為它們層層疊疊,沒有金字塔塔基的鋪墊,那山頭又怎能巍峨?若一塊岩石,只有棍子粗細,它能長多高?一百米,兩百米?它怎能拔地而起上千米,直插雲霄?人也一樣,都市的鋼筋水泥,讓我們漠然如路人,但我們心裏始終渴望着被別人信賴,被別人需要,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和睦地生活。我們的教會就是這樣一個大家庭,在這裏,你至少不會感到孤單。當我心情煩悶的時候,我就看看舊約,煩惱便會漸漸消退;每當面對困難抉擇的時候,我也在聖經中找尋答案,在裏面可以找到所有問題的答案。”
卓木強巴不禁笑了笑,似乎所有的宗教典籍都是一樣的,在裏面可以找到任何答案,解決所有問題。如果說可以解決所有問題,那麽,只需要一個宗教、一本經典就可以了啊,為什麽還會産生如此多教派,彼此還相互征伐?
張翔眺望道:“人們都是這樣,在危難的時候就希望得到救贖,在平淡的生活中就渴望發生奇跡。人們需要信仰。”
那最後一句突然和卓木強巴的記憶重疊起來,那個聲音在心的深處說:“孩子,人們需要信仰。”
“嘿,張翔。”遠處有人呼喊。
卓木強巴循聲望去,有兩個人從山坡另一端向他們靠攏。
“你在那裏看風景啊!”另一人大聲道。
張翔也大聲回應道:“你們兩個,巡山結束了啊!”
待兩人走到近處卓木強巴才看到,其中一人年紀偏大,約五十出頭,頭上微微謝頂,額前有三道又粗又深的皺紋,一副黑色塑邊圓眼鏡,使他看起來更顯年長,走路小心翼翼;而另一人,看起來則比張翔還要年輕,頭發蓬亂,大步搶行,像是剛從建築工地下來的工人,胸口挂了個很大的單反數碼相機,走路的時候兩手捧着相機,似乎随時準備拍攝。
“喲,定明,那是只什麽蝴蝶?好漂亮!”待張翔向那名年紀偏大的中年人詢問時,卓木強巴才看到,那人肩頭停落着一只蝴蝶,正徐徐扇動翅膀,顯然将那人肩頭當作了栖息之地,難怪他走路小心翼翼,原來是怕驚飛了蝴蝶。
叫定明的中年人道:“你旁邊是新來的朋友嗎?”
未等兩人走近,張翔又迫不及待地朝兩人道:“強巴少爺來了!是強巴少爺!”
“噢!”那兩人疾走了兩步,近距離看着卓木強巴,那位年輕的笑道:“久聞大名了!”
而年長的則先伸出手來,道:“卓木強巴學長,你好,我叫黎定明,是方老師的學生。”蝴蝶迎風而起,繞着黎定明旋了一圈,翩然飛走了。
“咦!”卓木強巴趕緊捉住黎定明的手,倍感親切,聽聞對方叫他學長,問道,“你是哪一屆的?”
黎定明道:“小你一屆,常聽方老師提起你。”
卓木強巴道:“那你今年……”
黎定明道:“過了夏天就三十八了。呵呵……”他摸着額上的皺紋道,“或許看起來要老一些,這都是瞎想,愁的。”
卓木強巴道:“那你也是專門研究犬科動物的?”
黎定明道:“不,我專攻兩栖類動物。聽老師說,你們這次出去,碰到了不少罕見的物種。”
卓木強巴道:“原始叢林嘛,肯定還有許多未被發現的物種。”他見那名年輕的和張翔聊了幾句後,就在一旁安靜地站着,便問道:“這位是……”
張翔正準備介紹,那人自己搶着道:“我和張翔一個單位的,都是胡隊長介紹來的,我叫孟浩然。唐朝有個詩人孟浩然,他跟我同姓同名。”
張翔在一旁打趣道:“你就吹吧,是你跟人家同名同姓好不好?”
卓木強巴道:“你們是哪個單位啊?”
張翔道:“我是地質大隊的,他壓根兒不是我們單位的,他是高山攝影家,是自由職業者。還有嚴勇他們幾個,以前我們都在胡隊長手下幹過。”
孟浩然嘿嘿一笑,道:“說好聽點是攝影家,其實就是一閑人,哪兒熱鬧我就往哪兒湊。凡是與西藏雪山有關的,我都感冒。”說着,把他剛拍攝的數碼相片播放給卓木強巴他們看。
黎定明道:“回去了,今晚該開齋了。”
張翔朝卓木強巴一努嘴道:“今晚不開齋。”
四人一同說笑着回了營房。原來孟浩然和張翔差不多大,可看起來比岳陽還年輕。孟浩然得意地說:“這是保養問題。男人,整天風吹日曬的,得對得住自己這張臉。”
回到石屋內,張大姐張羅了一大桌好菜,接受訓練的新隊員們進進出出,忙得不亦樂乎。平日裏這些隊員的飲食都被呂競男嚴格控制,今天是借卓木強巴來的機會,岳陽、張立等人慫恿大家破戒,暗中指點說,教官肯定不會責罵,至于什麽原因,那就……哼哼哈哈,大家一笑了之了。
見卓木強巴回來,大家自是熱情招呼,讓他感覺就像回到了昔日的商業酒會。敏敏輕聲埋怨,責問他怎麽談了那麽久,卓木強巴說他出去走了走,想些問題。沒說兩句,他就被張大姐拉去搬桌子了。張大姐說:“你們小兩口,有的是時間卿卿我我,不急在這一時。聽說你強巴拉力大無窮,正适合幹苦力。”卓木強巴一陣汗顏,直道:“哪裏哪裏,比不上張大姐。”
張大姐道:“唉,叫什麽大姐,把人都叫老了,就叫我廷虎。”繼而又道,“小岳啊,岳陽,你去叫那個誰誰誰,把箱子搬過來;祝佚,你這個木頭,杵在那裏幹什麽!過去幫忙啊;敏敏,去廚房看看,材料夠不夠。”
一會兒,張立和兩個小夥子一人捧着一個大肚酒壇進來了。卓木強巴驚奇道:“還有酒喝!”
張大姐道:“是啊,還是呂教官想得周到,知道我們這幫人裏,幾乎個個都是酒鬼,呂教官還親自為我們準備了藥酒,我們每天訓練之後都有酒喝。這酒味道不錯,待會兒你要多喝點,不醉人。”
卓木強巴不禁想起了他們訓練時呂競男逼着他們喝中藥,那個苦啊,看來這就是因人施藥了。張大姐又在安排別的人挪動位置,好讓屋子裏能多放幾張桌子。
卓木強巴笑道:“張大姐很會安排啊。”
張廷虎道:“這幫兔崽子,比管理公司可難多了,還是要像競男那樣,用點鐵腕手段,才能叫他們服。哎,對了,聽說,呂教官喜歡你,不知道有沒有這事兒?”
卓木強巴:“……”
晚餐十分豐盛,可以說大大超出呂競男平日規定的标準,但呂競男只是批評了兩句,果然沒有大發雷霆。張大姐對卓木強巴指指點點,大家心領神會,眼神都極不善良,肇事者岳陽、張立二人,則裝作沒有看見。
屋子裏濟濟一堂,總共坐了三桌,大家都争着拉卓木強巴去坐。結果誰也沒争過張大姐,對卓木強巴她是連拖帶拽,對別的人她是連踢帶踹,大嗓門一吼,确有誰與争鋒的氣勢。暗中不知誰喊了一聲:“搶新郎啊!”大家又是哄笑不斷。
這一桌其實就張大姐一位女性,其餘全是大胡子、硬肌肉的大老爺們兒,但沒人覺得張大姐坐這裏有什麽不合适,簡直太合适不過了。張大姐的酒量,更是讓卓木強巴想起了鼎盛時期的自己。酒過三巡,巴桑和一個絡腮胡須、滿臉兇悍的大漢行起了酒令,一來二去,兩人聲音越來越大,那已經不叫劃拳,那叫吼拳。張大姐告訴卓木強巴,那兇漢叫嚴勇,也是胡隊長的朋友,登山很有經驗。另兩桌也紛紛開懷暢飲,王佑和肖恩也已和別的人打成一片,聊到興起,時不時發出爆笑之聲,屋裏頓時喧鬧起來。
席間,岳陽去另一桌帶了兩個年輕人來給卓木強巴敬酒,一看他們标準的步姿,就知道是從部隊出來的。果然,岳陽介紹說,兩人都是他的同期戰友,瘦一點的叫趙莊生,岳陽直接管他叫瘦子,還打趣說小時候瘦子就有浪裏白條的潛質,同期戰友們都管他叫二條,人家退伍後還去德國發展了半年,剛回來就被岳陽叫來了;另一人叫李宏,長相樸實,不大說話。張立也帶了幾名退伍軍人前來,由于人多嘴雜,卓木強巴就更沒聽清了。
敏敏和呂競男在另一桌,那桌另有幾名女性,卓木強巴大致問了問,有個叫林小娟的,還有個叫什麽芳的。話匣子打開了,大家都随意起來,卓木強巴和張大姐自是天南海北地什麽都說,聊着聊着,聊到了敏敏身上。張大姐對卓木強巴說:“感覺敏敏用的化妝品,有幾款香味都淡了,多半是擱置時間太長,你強巴拉肯定沒有替人家挑選過化妝品。”
卓木強巴說:“這些女孩子的事情,我哪裏弄得懂!”張大姐就拍着胸脯保證:“今後要用化妝品就讓敏敏跟大姐說一聲,大姐保證是最新産品、最優質量。”
後來又瞎聊了片刻,卓木強巴說張大姐什麽都好,就是名字不大對頭。岳陽追問名字怎麽不對,卓木強巴說:“是個男人的名字。”同桌的人更好奇了,直到卓木強巴把“張廷虎”三個字說了一遍,衆人又是大笑。張立直道:“強巴少爺,你什麽聽力啊,張大姐叫張亭芙,亭亭玉立的亭,芙蓉的芙,被你硬拼成一個男人的名字,真有你的。”
岳陽則道:“張廷虎這個名字也不錯啊,聽起來有些禦前帶刀侍衛的感覺。”
聊了半晌,卓木強巴想起一個問題,準備問岳陽,卻發現他已不在座位上,回望另兩桌,也沒看見他身影;問張大姐,張大姐道:“那小子怕喝酒,尿遁了。來,幹杯!”卓木強巴舉杯相迎,看了看敏敏,後者正惡狠狠地瞪着他,他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卻沒發現,呂競男也不在敏敏那一桌了。
離開喧嚣的堂室,站在幽深空寂的走廊內,月光從石窗斜透下來,呂競男道:“好了,說吧,你做暗示讓我出來,有什麽事?”
岳陽斬釘截鐵道:“教官,我可以信賴你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發光,如那夜空閃爍的星辰。
……
良久,呂競男擡頭道:“原來是你!”
【新隊員二】
“竟然是他!”莫金看着眼前的馬索。馬索肯定地點點頭,道:“是的老板,從我掌握的線索來看,我敢肯定是他。”
莫金指節敲擊着沙發扶手道:“你說說,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馬索道:“需要錢。因為他在隊伍裏并不出衆,所以我們以前一直沒注意這個人,經過我的詳細調查,我發現了連他們隊友都不知道的事實——這個人一直暗中吸毒,其實他有很深的毒瘾。這次他參加這支隊伍,也是因為他的上級許諾,成功後會有大筆的獎金。但是他們失敗了,他的錢也揮霍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想到兜售消息這個辦法,從他目前出售的消息來看,都屬實。而且老板您不是也說過,每個人都有他的價碼,只要達到他的标準,沒有什麽人不能收買的嗎?我們不是就成功地……”
“哼……”莫金揮手阻斷馬索道,“這件事情仍有蹊跷。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來出售消息?看來我們對他們的了解還不夠,還要作更深的調查才行。”
馬索不解道:“老板,他選擇這個時候來出售消息不是很合情理嗎?他們的隊伍解散了,現在沒有了中國政府做靠山,又缺資金,我看不出他這樣做有什麽不妥的。”
莫金笑笑,道:“表面看似乎很合理,但是你別忘了,如果他想出售消息,起碼要知道需要消息方的來源。要建立相互信賴的關系不是一次兩次就能做到的,他既然一直有很深的毒瘾,那麽在他們隊伍解散之前,他就應該暗中和別的勢力聯系了,而不是突然和如此多的勢力都進行聯系。”
馬索小聲道:“可是,他不是為了錢又是為了什麽?而且,毒瘾不是靠僞裝就能做到的,他真的有很深的毒瘾啊。”
莫金笑道:“很深的毒瘾……哼,你都能查到,他的隊友就一點都沒察覺?”
“呃……”馬索頓了頓,困惑道,“據……據我的調查,他的隊員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莫金道:“哦,那麽我們那位也不知道?”
馬索肯定道:“不知道!”
莫金詭秘地笑道:“哦,看來強巴少爺手下的普通隊員,也不能小看了。不過馬索,你要記住,有些人意志十分堅強,就算有很深的毒瘾,只要他神志還沒有完全喪失,他依然會忠于他的組織。我懷疑他這樣做,是想做個雙面間諜!哼哼,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用實力讓他清醒地認識到,除了踏踏實實地跟着我們,他別無出路!”
馬索會意道:“是要聯絡上他嗎?老板。”
“是,不過不和他直接見面,讓他通過第三方渠道與我們聯系,給我們透露內情就可以了。然後讓他做一些兩難的事情,讓他越陷越深,最後不得不跟着我們。”
“我知道了。”馬索站得筆直。
莫金高深莫測地笑着,揮手示意馬索出去,直到馬索出門之後,莫金的笑容才漸漸被愁苦取代。那人是不是想做雙面間諜,莫金并不在意,他所擔心的是,這個消息究竟引起多少組織的注意,它的擴散度到底有多大,組織的上層會不會注意到它,決策者會不會注意到它!
馬索返身關門時,從門縫裏往裏瞥了一眼,正好捕捉到莫金笑容消失的瞬間,他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大步走開。
※※※
這夜酒席豐盛,張大姐倒不灌酒,反是那個叫嚴勇的,頗有和巴桑一較高低的意思。旁邊有一個人一直為他們吆喝助威,這人臉圓圓的,笑起來像彌勒佛,好像也是胡隊長帶來的,叫什麽名字卓木強巴沒聽清。
喝至深夜,大家舉杯盡歡,卓木強巴回到為他準備的房間,倒頭便睡,迷蒙中有人告訴他:“孩子,你有信仰……”
卓木強巴在黑暗中答道:“沒有,我命由我不由天!”
待他睜開眼睛,卻在一個商業酒會上,一張張模子裏倒出來的笑臉,顯得無比親切,大家頻頻舉杯,向自己致敬問候。卓木強巴低頭看了看,自己西裝革履,皮鞋锃亮,正想着自己手中怎麽沒有酒時,手中就出現了高腳杯,杯中是顏色純正、柔紅通透的高檔葡萄酒。卓木強巴滿面笑容,與大家相互問候,心中卻有些奇怪,這是在哪裏?
卓木強巴一回頭,就看見童方正臉上帶着熟悉的微笑,緊緊跟随在自己身後;卓木強巴的酒杯舉向哪裏,童方正就上前去與那人握手問候,若卓木強巴漫步人群之中,他就亦步亦趨地跟随着,旁邊的人很難發現他。卓木強巴回頭道:“方正,你站前面點,別老跟在我後面,人家會以為你是秘書的。”
童方正扶住眼鏡,輕輕道:“不用,他們認識你就好了。”他永遠是這種謙謙君子的模樣。突然,那種微笑變得猙獰起來,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魁梧大漢,一左一右架起卓木強巴,讓他動彈不得。卓木強巴大喊道:“方正,你幹什麽!放開我!”
童方正扶着眼鏡邊框,獰笑:“對不起了,強巴拉,這一切,都是我的!”
卓木強巴拼命掙紮,卻怎麽也動彈不了。他努力數次之後,突然感到一種真實,心道:這種程度的壯漢,怎麽會令我無法動彈,這是夢嗎?這樣想着,一下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首先吸入肺部的,是熟悉的體香,而手觸到的地方,滑如凝脂。卓木強巴微微低頭,見敏敏像條美人蛇纏在自己腰間,頭枕在自己胸口,發絲沾在自己臉上。卓木強巴盡量讓自己呼吸緩和下來,以免驚醒了她。剛才那個夢讓他想到了許多,心緒不免有些煩悶,同時感到一絲不安,卓木強巴側頭望去,窗外銀河流淌,繁星閃爍,夜正濃。
第二天卓木強巴起了個大早,松松筋骨,感覺渾身通泰,走到屋外準備做做早操。屋外有幾人已經開始跑步了,而別人則還沒有起床,一個小夥子跑到面前道:“強巴少爺,這麽早?”
卓木強巴認出,這是岳陽那位戰友,叫趙莊生的,因為岳陽介紹的時候說,一聽就知道,是在趙莊這個地方出生的。趙莊生帶着耳塞,說話時就把耳塞摘了下來。卓木強巴與他同跑,道:“跑步還聽歌呢?誰的歌?”
趙莊生道:“比楊的,強巴少爺可能沒聽過。”
“比楊,外國人?”
趙莊生哈哈笑道:“強巴少爺果然沒聽過,他們是香港的搖滾組合,Beyond,意思是超越。歌很好聽,你聽聽。”說着,把耳塞連同播放器從口袋裏扯出來,交給卓木強巴,并把耳塞塞入卓木強巴耳中。一種重金屬的音質敲擊着鼓膜,一個略微沙啞的嗓音在放聲縱歌。粵語的歌詞聽不清,但卓木強巴卻能聽出,仿佛那歌手正穿越滾滾沙浪,風塵仆仆地從遠處走來;那沙啞的嗓音吼出一種歷史的滄桑,嘹亮高亢的歌聲帶着激情在荒蕪之地澎湃回蕩。原本卓木強巴對這種音樂并沒有多大興趣,不過經歷了種種變故之後,他現在隐約感覺出音樂的創作者在很努力地訴說着一種艱辛,裏面的每一首歌都像是一棵小苗,在逆境中要努力地探出頭來;那名演唱者更像是用了全部生命力在演唱着,他沒有優美的抒情,也沒有聲嘶力竭的發洩,他只是在用歌聲诠釋着:平凡的人們追逐夢想的腳步不要停下,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困難都不要放棄。每首歌,每句歌詞,都是演唱者發出的一聲吶喊:要努力!要更努力!跟随着那種音樂的節拍跑步,給人感覺每踏出一步,都邁向一個堅實的基點,并随時做好踏出下一步的準備。
伴随着那铿锵有力的節奏,卓木強巴和趙莊生邊跑邊聊起來。從趙莊生那裏得知,原來,昨天卓木強巴趕到時,正好大家完成了一個階段的訓練,有兩天恢複休息的時間。有一部分隊員可能要被淘汰出局了,所以昨晚呂競男才沒有制止大家胡鬧,那既是給卓木強巴他們開的接風宴,也是給某些人的歡送宴。趙莊生話鋒一轉,說:“不過,如果不是恰好強巴少爺來了,他們也不可能這樣胡吃海喝,到底還是沾了強巴少爺的光。”卓木強巴聽了哭笑不得。
卓木強巴和趙莊生跑速較快,很快追上了昨晚與巴桑拼酒那名壯漢嚴勇,與之同跑的是昨晚為他們吶喊助威的中年人。卓木強巴見嚴勇精神抖擻,四下望望,卻沒看到巴桑的身影,只看到張大姐和幾個年輕人從石屋出來。卓木強巴同嚴勇他們打了聲招呼,然後放慢腳步與他們并肩跑。經嚴勇介紹,他旁邊那位圓臉中年人叫褚嚴,看起來一團和氣,似乎有些發福的樣子,但其登山和戶外探險經驗不比嚴勇差,他們兩人都曾多次跟随胡隊長進行珠峰考察。
另一邊,張大姐帶着幾個年輕人也大叫着跑了過來,加入到這個行列之中。原本休息日大家都是三三兩兩各跑各的,可在不知不覺中,大家都是打聲招呼,然後跟随在這支大部隊的後面,很快就拉起了長長的人龍。
呂競男伫立在窗邊,看着卓木強巴帶頭在前,他身後跟着一大群陌生的隊員,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将他們凝聚在一起,不由露出微笑。
跑幾圈下來,身體開始微微發熱了,同時卓木強巴也聽到身後有隊員開始喘粗氣,于是放慢步子,漸漸停下。張大姐道:“聽說你受過傷,看起來恢複得不錯嘛,後面那些年輕人都跑不過你。”
卓木強巴指着自己胸口笑道:“我受的是內傷。對了張大姐,休息時間通常你們都怎麽過?”
張大姐道:“方式很多啊。這裏是野外,我們可以玩溯溪、拓展、跑酷,怎麽玩都行。機關攻防和塑膠彈仿真槍戰可能是大家最喜歡的了,岳陽和張立他們玩這個是高手。”
孟浩然插嘴道:“就是不能玩智力游戲。呂教官說,身體訓練這個玩意兒,不進就退,所謂休息,就是指不會每天增加訓練強度。”
嚴勇道:“其實我個人認為,裏面有些訓練科目對新人來說,太過複雜,難度太大。那些高難度技巧訓練,我們真的能用得着嗎?”
趙莊生馬上道:“是啊,強巴少爺,聽岳陽說,你們以前進古墓闖機關什麽的,那些古代遺跡裏面,真的有很多機關嗎?你們都遇到過些什麽機關啊?給我們說說……”
其餘人齊聲附和。卓木強巴覺得,他似乎已經說過很多遍了,而且這件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正好看到張立出來了,馬上招呼他過來,道:“張立,你給他們說說我們以前的遭遇。”
張立一聽這個來勁兒了,馬上唾沫橫飛道:“想當年……”
※※※
卓木強巴在訓練營待了三天,與大家相處格外融洽。他見呂競男将這裏安排得井井有條,連巴桑也擔任了教官的職務,而方新教授那裏需要整理大量的資料,他也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資料,便帶了敏敏,趕回教授那裏幫忙。
回到拉薩,卓木強巴轉達了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