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章 喜馬拉雅雪人之謎 (1)

〔國外有一大部分人深信,雪人居住在喜馬拉雅山脈中某一個非常隐秘的地方,那裏,極有可能就是傳說中的香巴拉。加上雪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到處都有傳說,卻拿不出确鑿的證據,人們就愈發相信,雪人能找到去香巴拉的路,捉住了雪人,說不定就能讓雪人帶路去香巴拉。〕

【鬥蚊】

突然,密林之中,響起了整齊的“嗡嗡”之聲,那種聲音讓卓木強巴、巴桑等人本能地汗毛直立,身體曾受到過的嚴重創傷此刻又被回憶起來。美洲殺人蜂!雖然不确定現在到這裏來的是不是那種東西,但聲音無疑驚人的相似。

岳陽緊張地舉着望遠鏡,忽然将望遠鏡丢給了旁邊的肖恩,驚呼道:“是蚊子!我從未見過那麽大的蚊子!”他開始檢查身邊的武器,可是選來選去,怎麽也找不到一件可以很好地消滅蚊子的武器。那些在空中飛行的殺人機器,無疑是可怕的,只要一想到美洲殺人蜂,岳陽就不寒而栗。

肖恩的臉色也白了,他将望遠鏡遞給卓木強巴時,手腕甚至有些抖動。卓木強巴接過望遠鏡一看,整片密林由近及遠,好像被淡淡的煙霧包裹着,他明白,那些飄蕩的煙霧便是成群的蚊子大軍。而飛在前面的先鋒部隊,已經非常清晰地出現在望遠鏡的視野中。那只能被稱作飛行的怪物——是的,任何人驟然看見體長超過一米的蚊子,都毫無疑問會認為那是怪物。這些怪物有一個布滿網球眼的腦袋,大約有嬰兒頭顱大小,後面拖着一個好似牛皮水袋的腹部;渾身上下,就連翅膀上也布滿了鋼刺一般的硬毛,在綠色視野的夜視鏡下,灰白相間的條紋變成黑色和白色相間隔;腦袋和腹部之間好似被繩子勒過,随時都有斷掉的危險,真不知道這兩部分是怎麽連接在一起的;而真正讓人戰栗的,便是蚊子那标志性的吸血口器。這些怪物的頭上,全長着足有一尺長的口器,就像一支超大號的注射器針頭,不難想象,為了吸到巨蜥的血,這些口器必須足夠鋒利;而那雙觸須,則在針頭上方挑釁似的上下揮舞。

卓木強巴放下夜視鏡時沒有遞給下一位隊員,因為已經不需要了。怪蚊振翅而來,出現在火光之中。黑暗深處,則是一陣陣刺耳的“嗡嗡”之聲,讓人無法猜測究竟有多少。

張立的眼睛在各個背包上游移不定。岳陽問道:“找什麽呢?”

張立有些緊張道:“我在想有沒有什麽殺蟲劑。”

岳陽道:“殺蟲劑對這些大家夥有用麽?要是下層那些巨蜻蜓能來就好了。”

肖恩安慰道:“別擔心,別擔心,據我所知,遠古的巨型蚊子應該是吸樹汁的。”

“開火!”卓木強巴心知這當頭來不得半點猶豫,不管這些蚊子是不是吸血,都不能讓它們距離隊員太近了。

火光乍現,飛舞在空中的可怕怪獸紛紛墜落,但是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被槍擊落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越來越多的巨大飛蚊環繞在他們周圍,顯然對火障顯得十分畏懼,不敢貿然突入,而真正被擊斃的蚊子可謂極少,大部分只是被擊落,在地上奮力翻身,又重新站了起來,隔着火牆與裏面的人遙遙相望。地上的蚊子數量多了,開始層疊踩踏的時候,巴桑毫不猶豫地将手雷扔了出去,把那些怪物炸得支離破碎,四散紛飛。

而岳陽則注意到,那些蚊子翅膀上燎起的火星,就好像尚未燃盡的紙灰,一道道火線從翼翅上掠過,那些翅膀瞬間變為灰燼。“它們怕火,用火燒它們!”岳陽立刻大叫起來,同時用腳踢起一蓬火星。火星落入蚊群之中,就好像引燃了秋天的草原,那些蚊子身上的硬毛同許多動物毛發一樣易燃,而它們的翅膀顯然也是易燃品,燃燒速度極快,那蓬火星對地面蚊群造成的傷害,甚至比巴桑的手雷還要厲害。其他人紛紛效仿,一面持槍擊落空中的飛蚊,一面用腳踢打火堆,或是拾起燃燒的木棍向蚊群中扔去。

然而更多的蚊子已經升入高空,那一臺臺振翅的殺戮機器顯然已經适應了那道火牆障礙,它們升到火焰無法燎烤到的高度,然後在火圈中心盤旋,跟着羽翼一停,像箭頭一樣直紮下來。

“小心!小心!”避開箭镞一樣的密集攻勢,在火圈裏的人已經顧不上地面的蚊群了,他們的槍口紛紛直指高空,抱着能打下多少就打多少的态度,子彈毫無保留地向上發射。

“唰”的一聲,一支利劍插在張立身邊不足一米遠的地方。張立毛骨悚然地看着這個怪物四腳用力,正打算把那支巨大的針頭從泥沼裏拔出來,他擡手就給了那個家夥一燒火棍,那家夥全身頓時被火星缭繞。眼見火圈的火勢小了,張立向右沖了兩步,拉動第二根纜繩,另一桶汽油順着搭建好的溝槽傾瀉入火圈之中。火上澆油,火勢頓時大了一倍不止,火苗噌地蹿起十數米高。那些升空高度不夠的巨蚊被火一燎,頓時跌落火圈之中,它們的軀體則化為新的燃料。

火圈內,飛蚊像轟炸珍珠港的飛機般一架接一架地自殺式襲來。人們狼狽地躲避着,不時開槍還擊。跌落在圈中的巨蚊并未死去,有的翅膀被泥沼粘住,腹部朝天六爪亂蹬,有的則四處亂爬,瞪着篩子樣的網狀眼睛,挺着那針頭一般的兇器亂刺亂紮,有的從火中掙紮爬出,渾身蹿火。火圈外也是同樣情形,只是蚊群的數量比火圈內更多,層層疊疊,擠擠挨挨,尚有火線蔓延,場面更加驚人。警告聲、驚呼聲、尖叫聲、槍聲、爆炸聲、振翅聲、火燒的“噼啪”聲,都夾雜在一起;開槍還擊的、躲避攻擊的、用木棍引火的、扔手雷的、扔火把的、扔吸引彈的……場面十分混亂,一時間好似到處都在爆炸,到處都在燃燒。

随着跌落火圈的巨蚊越來越多,他們幾乎陷入了與巨蚊的肉搏戰之中,什麽隊形、陣法,全亂了套,不是撞上自己人,就是撞在蚊子身上。哪怕只被蚊子身上的刺毛刮一下,也會留下一道明顯的傷口,如果被巨蚊那注射針頭紮一下的話,很難講還有多少活命的機會。

混亂中,卓木強巴閃身避開正面沖來的一只巨蚊,只覺大腿火辣辣的一陣灼痛,褲管被那蚊子的硬毛擦破了,三道口子像被獵犬抓過。他飛起一腳,踢翻了另一只巨蚊,卡賓槍的子彈打完了,就用五四式手槍射擊,大團大團的稀泥樣漿汁被打得飛濺。右邊又有一只巨蚊爬行而來,那沖勢迅猛,哪裏避得開,卓木強巴當機立斷,身體一扭,沖着那小腦袋拍了一掌,只覺拍在一個裝滿谷粒的麻袋上面,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令他全身一緊。不過還好,那蚊子腦袋與身體的結合部位果然不牢靠,被卓木強巴這麽一拍,竟然将帶着注射針頭的腦袋給拍掉了,一些好像融化了的巧克力樣的物質從那斷口處汩汩湧出,而那具身體依然向前沖去,直到沖入火圈中。

“啊!”的一聲驚呼,唐敏被一頭巨蚊沖翻在地,另一只沖過來,整個身體已經趴在了唐敏身上,兇器高高揚起。一直守護在旁邊,時時關注着敏敏的卓木強巴,哪裏會讓唐敏受到一絲一毫傷害,只見他手臂一長,竟然将那注射器針頭握在了手裏,用力一扯,連同那小腦袋和與身體相連的管狀物一股腦兒扯了下來,遠遠地扔出去。

“上面啊!”躺在地上的唐敏驚呼道,連連後退。卓木強巴擡頭一望,一只挺着利劍的空襲者正對敏敏紮了下來。已經來不及了,卓木強巴突然伸出自己的左臂,生生承受了這一次攻擊。吸血的針管毫不客氣地紮穿了卓木強巴的手臂,但同時,卓木強巴右手那把已發射完子彈的五四式手槍也砸了過去,一槍托把那小腦袋砸了個稀爛。

可是後面斜刺裏又沖殺過來一只,卓木強巴手臂上挂着針頭還未取下,身後護着敏敏,眼看是避不開了。便在此時,肖恩從另一側沖過來,他不敢直接去抓那巨蚊的口器,便将身體一橫,與那只襲擊卓木強巴的巨蚊直接撞在了一起,半空中還側過頭來,對卓木強巴露出一個紳士般的微笑。

“噢,我的神!”緊接着就聽肖恩用英文大叫起來。那只巨蚊的口器不偏不倚,插進肖恩臀部肉多處,只見他捂着屁股又蹦又跳,卻始終甩不開那堅挺的兇器。

巴桑幫肖恩解了圍,他一腳踢開那巨蚊身體與腦袋的連接處,跟着他自己也差點被偷襲,趕緊一個側撲翻滾避了開去。肖恩自己拔出了針頭,兀自“嗷嗷”呻喚不已。

這時候,有人叫道:“接着!”一個黑黝黝的東西扔到了肖恩手裏,竟是一個帶氧氣瓶的呼吸面罩。只見呂競男拼命地朝着水塘甩動手臂,大叫:“跳進水裏去!跳進水裏去!”火光映照下,岳陽和張立早早地跳了進去,頭卻露在水面等着拿呼吸面罩。

亞拉法師守護在一旁,只見他左一掌,右一掌,正拍反拍,就好似随手甩着耳光一般,将向他靠攏的蚊子頭部統統拍掉。失去了腦袋的蚊子就算再多,也不容易造成致命的傷害了。而呂競男在一旁打開背包,向那些仍在避難的人和已經跳進水裏的人分發呼吸面罩。

其餘的人也拿到了呼吸器,“撲通撲通”一個個跳入水裏,向較深的地方潛去。巴桑跳入水中之前,正看見亞拉法師猶似閑庭漫步一般揮舞着手臂,姿态優美得好像交響樂指揮家,心中不由一寒:“這老頭兒……”

誰也不敢斷定那些從空中俯沖的蚊子會不會像水凫一樣一頭紮進水中,不過既然是岳陽通過觀察分析得出的結論,水底應該是暫時安全的。

透過岸邊熊熊的火光依然可以看見,那失去了目标的蚊群在水塘上空久久盤旋,最終才不甘願地飛舞着離去了。如果沒有簡易的呼吸裝置,他們根本無法在水下待這麽長時間。

為了安全起見,又怕蚊群狡猾地躲在一旁,他們在水下多待了一會兒才重回岸上。火光已經漸漸熄滅,岸邊就像經歷了一場世界大戰,到處是彌漫的硝煙和烤焦的屍體,回憶起片刻之前的生死之戰,那些仍活着的、還在不住扭動的蟲體讓他們心神不定。

唐敏檢查了大家的傷勢,卓木強巴被紮的那一針從尺骨和桡骨之中穿過去,肌肉有所損傷,但并沒有傷到筋骨,也沒有紮破大血管,進行清創、消炎、引流、包紮之後,甚至還能活動。相比之下,肖恩受的傷似乎要重一些。唐敏看着肖恩左臀的傷口,能讓肖恩叫着跳起來,那一針刺得肯定不是一般的深,那拇指粗的創口內全是紅色的翻卷的肉,不知道有多深,不過從肖恩的表情看,起碼穿過臀大肌直插到髋骨,或許刺穿了髋骨。這種深度的傷口,連清洗都很困難,唐敏不由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看着肖恩“咝咝”地吸着冷氣,唐敏有些猶豫。呂競男看唐敏手中拿着的并非一次性塑料注射器,而是不帶針頭的玻璃注射器,大概知道了唐敏打算怎麽做,她拿過玻璃針筒在火上燎烤道:“我來。”又對肖恩道,“有點痛,忍着。”跟着将針筒夾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就像摁釘子一般将整個針筒摁進了肖恩屁股上多出來的那個洞裏。

“唔……唔!”肖恩疼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滲出。

呂競男将針筒內的液體完全注入那個洞內,拔出針筒,為了讓傷口得到徹底的清洗,她又注入一管,并像搓衣服一樣在傷口附近揉了揉,痛得肖恩差點昏死過去:“這樣的傷口,若不徹底消毒,極易造成感染,是吧?”

唐敏心驚肉跳地點了點頭,終于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自己永遠不可能達到呂競男的境界。她想起了那名醫師告訴自己的話:“作為一名醫生,首先得學會殘忍。”

事後大家分析造成巨蚊襲擊的原因,已經痛得半死不活的肖恩的解釋最為令人信服:普通的蚊子便能感應到一公裏外的氣息,而那些巨蚊的嗅覺明顯更為敏銳,恰恰他們剛幹掉了一頭巨蜥,估計巨蜥的血液氣息便是将那些惡蚊吸引來的元兇。

不管怎麽說,他們都被這群突如其來的蚊子大軍擾得無心睡眠,傷痕累累。更為嚴重的是,大部分武器在這場沒有任何意義的戰鬥中消耗得七七八八,如果再次遭遇可怕的怪物集團軍,他們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

※※※

這一夜注定将無法安寧,同樣的悲慘遭遇也發生在另一群剛剛降落在香巴拉的現代人身上。西米一行人就如岳陽所預料的一樣,是直接朝着工布村降落的,不過他們僅有十三人成功降落在工布村內,還有四人降落在了第二層平臺上。他們的全部裝備也只有三個集裝箱到達了預定位置,還有兩個則不知去向。随後,在工布村的十三名傘降者便由于與第二層平臺相距太遠,只能聽到斑駁的雜音和猛不丁一陣歇斯底裏的慘叫。那些慘叫的聲音如此劇烈,以至于不用對講系統也能聽到。

“那兩個傭兵……咔咔……撕裂……噼叭……撒了一地……啪嗒……咔喀……啊!救……”

西米躊躇滿志地告訴其餘的人:“聽到了嗎?這裏就是你們想來的地方!這可不是一般的地獄,想在這裏活下去,就得聽我的!”

馬索接口道:“沒錯沒錯,你們都聽清楚了嗎?在這裏,我們一定要聽西米老大的,只有跟着西米老大,我們才能找到那處寶藏,也只有西米老大才能讓我們活下去。對吧,西米老大……”說着,咧嘴笑望西米。西米看着馬索那副面容,就像看到一只伸長舌頭猛搖尾巴的哈巴狗。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帶夠儲存水,離開了那個可怕的水塘。由于大量的武器彈藥消耗在昨夜的混戰中,他們不得不更加小心且快速地前進。卓木強巴給肖恩削了根拐棍,并扛起了他的背包,肖恩像鐵拐李一樣一拐一拐地跟在後面。做這一切的時候,卓木強巴偶爾用複雜的眼神看看呂競男和亞拉法師。要知道,如果沒有昨天晚上肖恩擋那一下,這時拄拐或是躺在擔架上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而呂競男的話又不時回蕩在腦海中,讓他腦子裏一團混亂。

岳陽和張立在前探路,路上遇到一些奇形怪狀的生物,大多都避了開去,實在避不開的也被消滅掉了。奔波大半天,總算有驚無險地回到了平臺邊緣,對他們而言,目前只有沿着邊緣前進才不至于太危險。

沿着邊緣沒走多久,岳陽眼睛一眯,像是發現了什麽。張立見狀也極目眺望,但毫無所得,轉而問岳陽道:“發現了什麽?”

岳陽道:“不知道,再走幾步就能看清了。”又走了一段,岳陽突然一聲歡呼,向前沖去。張立不明就裏,也跟着沖了過去,後面的人依次跟上。

這時大家才看清了,一個降落傘在平臺邊緣被風吹得搖來晃去,但就是動彈不得。在傘的下方有一個長條狀的方形鐵筒,有些像集裝箱模樣,不過比集裝箱要小。走到近處,才發現那不是一個箱子,而是數個大號的旅行箱緊密地扣接在一起,箱子的外殼都是合金鋼制成。張立也認了出來,這是特種兵常用的傘降物資。通常這樣一個組合箱,裏面有裝備一個小組的全部常用物資,包括武器、藥品、食物等等……

【新裝備】

岳陽喜道:“哈哈,真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啊。一定是那群傘降者的空投裝備被風吹得轉了向。看看,激光制導儀被撞壞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真是老天保佑啊。”對于他們而言,這批裝備無異于雪中送炭。

卓木強巴拍了拍這些鋼制金屬殼,伸手拉了拉,嵌合得很牢固,根本取不出。張立一面取電腦,一面道:“沒用的,現在這些箱子被鎖定為一個整體,沒有光碟解碼根本就取不出來,更別說打開了。”他飛快地接駁上電腦,并開始尋找接口,同時道,“不過我們也有電腦,破解這種密碼,并不比破解古人的機關難多少。”

胡楊隊長道:“他們怎麽運上山的?這可是件大家夥。”

岳陽道:“螞蟻搬大象啊。分拆出來,裏面每一個箱子就等同一個登山背包,譬如四十人登頂,在山頂上再把它組裝成四個大箱子空投下來,十個一組。像這個組合箱,就是由八個箱子拼接起來的。”

“哐當”一聲,張立道:“第一個箱子打開了,取走。”

巴桑就勢拖出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橫放在地,快速打開箱子。剛一摁開箱子兩旁的扣索,那箱蓋就在氣壓泵推力下自動升起。箱子內部由上及下被金屬網格分做三層,每一層裏的碼放物資一覽無餘。

第一層是醫用物資,包括特種部隊急救包、維生劑,還有些不常見的針劑和膠囊。呂競男從外包裝的英文縮寫判斷,那些針劑和膠囊有麻醉、導致昏迷、毒性氣體等諸多品種。

第二層是上下兩層中間的一個夾層,顯得稍小,裏面全是7.5×2.5×1厘米的方形小塊,塑料真空包裝,有些像壓縮餅幹,而事實上也的确是可以稱作含多種微量元素和維生素的壓縮餅幹。岳陽閱讀着包裝上的蠅頭小字,片刻就露出驚駭的神情,拿起一塊小小的方形餅幹道:“只需一片,就足以提供人體一天活動的全部能量,我的天哪,恐怖的美國科技!這裏有一、二、三、四、五……”岳陽數了數,中間的小格子裏放的這些高能壓縮餅幹不下一千片,足以吃兩年多。

呂競男也接過一片,看了看道:“五年的保質期,外包裝用的太空薄膜技術,看來是作為宇航食品研發的。我知道美國正致力于研究一種藥丸式高能合劑,他們希望能做到藥丸那麽大一粒就可以滿足人體一天的需求,看來他們已經取得一些突破了。”

胡楊隊長對此也很滿意,接着道:“為了不讓食用者産生厭煩情緒,還設置有不同口味。”

第三層則是武器,像女士的美容盒一樣被分作許多小格,武器被泡沫固定在小格中。最大的武器格占了四分之三的空間,正中斜放的主武器外形酷似M16A4外挂榴彈發射器,不過看得出性能和技術指标都要遠超M16;左上側配一對斯太爾TMP微沖,右下是一把戰術USP帶紅外瞄準手槍。微沖和手槍各帶五個彈夾,主武器則是十個加長彈夾。在武器格下側是三排狹長輔助格,第一排十枚榴彈,第二排五枚手雷、五枚閃爆,第三排是腕表式飓風炸彈。主武器格的右側是數個方形小格,裏面裝備有一些特種子彈,諸如穿甲彈、照明彈、爆裂彈等等。還有一格裏摞了三個小號地雷。

連巴桑也對這樣的武器裝配震撼不已,這樣裝配的特種單兵在戰場上無疑是可怕的敵人,就差沒單兵火箭筒了。

而岳陽則發現,第三層底部距離這個大箱子的底部還有不少距離,他們看到的這三層,恐怕只占了箱子的一半空間。岳陽試着推了推箱子,跟着“嘩”的一聲,将裝有武器的格子像抽屜一樣拉了出來,只見箱子的下面,果然還有一套完善的裝備……

鈎鎖、鈎鎖發射器、安全繩、主繩、快挂、大小8字環、岩塞岩錐、登山鎬、鞋、帽、護膝、護肘、探照燈、手電、單人睡袋……一切戶外生存裝備可謂應有盡有。最下方還壓着一個折疊好的碩大背包,顯然背着那鋼殼箱子不利于長途野外遷徙。

肖恩拄拐蹦了兩步,驚呼着:“太完美了,太不可思議了!”他想了想他們自帶的裝備,居然還有大部分都是自行組裝的,頓時有種垃圾的感覺。

張立搭腔道:“一分錢一分貨,人家裝這一個箱子的錢,裝備我們所有人都綽綽有餘。第二個箱子打開了,取走!”

唐敏欣喜地望着卓木強巴,現在他們有了這些裝備,在這裏生存下去的幾率無疑大了許多。卓木強巴像是知道敏敏在想着什麽,對着唐敏含笑點頭。唐敏抱着卓木強巴的胳膊,靠在他的肩頭。呂競男望着裝備,眼角餘光卻總控制不住。

胡楊隊長道:“怎麽沒有水?”

岳陽道:“除了在特定作戰區域,特種部隊是不攜帶飲用水的,至多帶一個水壺,絕大多數是就地取水。總不能背着幾十斤水滿山跑吧。”

“連衣服都沒有。”胡楊隊長又道。

巴桑冷冷一笑,張立忍不住答道:“通常野外作戰,一套衣服就穿好幾個月,何況通常都是男性單兵,不像我們有女眷。”剛脫口而出,他就感到淩厲的眼神殺氣騰騰,趕緊補充道,“不過特種女兵也能和男兵一樣行動,不,不,有時候還更優秀。”說完吐着舌頭,冒着冷汗,暗罵自己多嘴,繼續破譯他的密碼去了。

幸虧呂競男更多的思緒并沒有放在張立的言語上,她思考着另一件事情,警告大家道:“別高興得太早了,這只是敵人遺漏的裝備,由此我們可以想見敵人擁有的配置。這樣的敵人,難道不應該讓我們保持警惕嗎?”

呂競男的話讓大家冷靜了下來,唯有巴桑愛不釋手地調試着那些武器。想想也是,他們只是僥幸發現了其中一個組合箱,而根據岳陽的說法,對方絕不止一個這樣的箱子。精良的武器和裝備讓他們能面對更兇猛的猛獸,适應更險惡的環境,不過同樣的裝備出現在敵人身上,就只能帶來更可怕的後果。

八個箱子全部解開了,其中的七個箱子是完全一致的标準配置,不過另一個箱子裏則與別的箱子完全不同——裏面沒有醫療急救包,而是一個裝滿手術器械的公文箱,是外科醫生出門常帶的那種:各號手術刀、鑷子、鉗子、擴張器,還外帶一個便攜式3D彩超和心電複蘇儀,一個冷藏密閉箱內有數袋備用成分血;沒有食物,卻有一套完善的通訊裝備,那套通訊器能比原子表更遠距離通訊,還有電子夜視紅外視雙模式望遠鏡和激光制導追蹤器;沒有常規武器,卻有兩具單兵火箭筒、一架分拆開的中型機槍、兩個彈鼓、兩把遠程狙擊槍;下面還有手搖式發電機、雷達、拾音器……

巴桑忍不住吹了聲口哨,了解他的人知道,這說明他已經非常高興了。在巴桑看來,擁有這些,才是一個完整的作戰單位。

岳陽看着這批器械,分析道:“我們的敵人顯然也非常專業。從這些配置上看,他們至少有一個醫生、兩個偵察兵、兩個狙擊手、兩個爆破專家,專業的通信設施,顯然得有電子器械的高手來操作。如此配置的八個人,的确是可怕的特種作戰團體,和我們在倒懸空寺遭遇的時候相比,這批人又進步了。很顯然,和我們一樣,莫金打算将他的士兵都訓練成特種部隊中的精英特種部隊。嗯?奇怪……”

“怎麽?”在這些問題上,呂競男有時也要詢問岳陽——這個極具天賦的偵察兵,最擅長在普通事物中察覺常人不易察覺的問題。

岳陽重新察看了一遍整套裝備,道:“完善的作戰系統和輔助配備,可是,如果他們是來尋找帕巴拉神廟的,那神廟可是千年古廟,裏面機關重重,怎麽可能連最普通的探測系統都不配備?起碼蛇眼一類最常用的探測裝置應該有一套啊。”

呂競男已然明白,點了點頭。

胡楊隊長道:“你的意思是說?”

岳陽道:“如果要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麽,極有可能,他們打算分批次進入香巴拉。而這次來的第一梯隊,只是作戰單位,任務是掃除障礙以及探路吧!”

衆人默然。如果說這些敵人只是先頭部隊,那麽後面還有多少人會進入香巴拉就難以估計了,總之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肖恩已經拿起一塊餅幹,向卓木強巴和呂競男詢問道:“可以……可以吃一塊嗎?”在早上沒有誰願意去享用那些長滿毛的蚊子,後來在路上打到一些節肢動物,但沒有油鹽的烤肉并不能讓人食欲大增,一天奔波下來,此刻腹中已經空空如也。

“當然。”卓木強巴毫不猶豫地答應着。

呂競男看着卓木強巴道:“我們今天就在這裏搭岩營好了。”她看了看那些手術器械,又道,“肖恩的傷口還需要處理一下。”

“好的。”卓木強巴道。

此時,肖恩已将餅幹薄膜剝開,嚼道:“草莓口味,我喜歡這種味道。”吃到一半,奇怪道,“這是什麽?”只見他從薄膜內側抽出一片薄薄的好似口香糖的東西。

看着那薄片的包裝袋,肖恩不由苦笑了一下,裝備差異太大了。岳陽道:“是什麽?”他接過薄片,沒想到竟然真是口香糖,看了看,也笑了,很是無奈。唐敏也好奇道:“是什麽?”

岳陽遞過去,道:“真是口香糖。說明上寫得很清楚,在進食後服用,可以起清潔口腔的作用,而裏面含有的部分物質,有提神醒腦的功能,通過舌下吸收。而且咀嚼增加腦部血液循環,使人的反應性和判斷力都大大增加,有助于團隊配合和協調作戰,這也是許多籃球、足球運動員在比賽時喜歡嚼口香糖的原因。還有最後那一行字,你看到了嗎敏敏小姐?裏面含有鈍化處理過的RDX。”

唐敏不由輕輕呼道:“塑膠炸彈!可是沒有引爆雷管啊?”

岳陽道:“充分咀嚼後将包裝紙反包過來,那時候就千萬不能用任何重力去擠壓它了。”

胡楊隊長聽得一愣,道:“這好像已經不是特種部隊需要使用的東西了吧?”

岳陽點頭道:“間諜才會使用這種具有隐蔽性的武器。連包裝紙也不浪費,我們對手的裝備,恐怕已經不是精良所能形容的了。”

張立一直蹲在最後那個箱子前翻找着什麽,很仔細,也很小心。卓木強巴道:“找什麽?”

張立一頭汗水地站起來,搖頭道:“激光發射器。他們什麽都準備好了,唯獨沒有準備激光發射器,好像我們的對手不打算再與外界聯系。照理說他們是從上面下來的,一定知道頂峰除了激光,再沒有任何電信號可以穿越。”

岳陽道:“這個很簡單。我們的對手,也害怕他的隊員中有不純成分,他比我們更害怕這裏被別人發現呢,這完全符合莫金的作風。”

稍加調試,張立将一個通訊器扔給岳陽。岳陽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将這個裝置挂在耳朵上,将半片可開合的眼鏡片合過來遮住右眼,耳塞塞進耳朵裏,麥筒正對着嘴角,還有兩根數據接駁線垂在肩上。張立又扔給他一個手機大小的數據中轉器,岳陽将那手機插入胸前口袋,接好數據線,按動耳朵上方那兩個簡單的按鈕,很快他眼前的鏡片上出現了其餘七個通訊器的方位和與他的距離,由于此刻其餘七個通訊器都沒通電,所以鏡片上的數據都是零。岳陽也不禁得意地吹起口哨來。這套裝備,簡直就是為他們這種偵察兵量身定做的。

看着岳陽熟練地調試,呂競男問道:“你以前用過這套系統?”

岳陽道:“哪有機會接觸這麽高級的東西!教官,你用過沒有?”

呂競男搖搖頭,心中暗道:“沒用過怎麽會如此熟悉?”

張立在一旁補充道:“還有一臺中央處理器,到時候由一個人背着,通過鏡片旁邊的攝像頭,我們中的任意一個人都可以調出其餘人此刻眼前看到的景象。還有那個毫米波雷達,它會為我們提供生命的活動範圍和移動軌跡。”

岳陽雙手在胸前握緊拳頭,激動道:“不管這是哪批隊伍,我都愛死他們了!一人一個背包,簡直就是為我們定做的。”

張立道:“誰說正合适?這裏只有八個背包,我們卻有九個人呢,除非再……”

岳陽趕緊道:“閉上你的烏鴉嘴!”張立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差點又說了句很不吉利的話。

呂競男道:“別激動了,天色不早了,搭岩營吧。我們的對手使用睡袋,看來他們對香巴拉還是不夠了解啊,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失誤了。”

其餘人員負責搭岩營,張立的小型雷達站搭建好了,很小,但是方便攜帶,為了測試雷達的掃描範圍,張立讓岳陽帶着通訊器向後移動。唐敏和呂競男聯手對肖恩施行了簡單的傷口手術處理,去掉壞死的組織,進行了引流縫合,這次有麻醉劑,肖恩沒有受到太多痛苦。只是創口很深,照敏敏的意見,肖恩本不該繼續行走,這樣對創口的愈合極為不利,不過肖恩卻表示沒有問題,絕不會掉隊。

張立對雷達的探索範圍也有了初步定論,最大探測範圍十公裏,如果天線放置在樹頂,探測範圍還要大。只是這并非張立想象的生命探測雷達,只是一個動态捕捉雷達,它只能捕捉快速移動的信號,如果是靜止不動或緩慢移動的物體,則無法和森林區分開來。

第二天,重新整理了裝備,繼續向左前進。不過如今他們的信心大增,有了這一身裝備,就算再遇到數頭那種可怕巨蜥的圍擊,他們也有信心将其消滅。他們一直沿第二層平臺邊緣前行,由于不需要再為食物擔心,除了取水,他們幾乎不需要深入密林,如此一來,行程不由快了許多。但同時他們也想到了他們的敵人,同樣的,敵人也不需要為食物擔心,因此他們原先估計的十天路程差距,估計得縮短到五至七天左右。

前兩日倒是沒遇到什麽危險,偶爾有一兩只怪獸沖出森林,也很輕易被消滅了。肖恩還能饒有興致地告訴大家,這只是什麽屬的生物,從外形能看出什麽生物特征;那只是食草還是食肉,從它的器官可以看出它是如何捕獵的,等等。

【須彌山】

卓木強巴帶着他的隊伍,在這片野獸橫行,卻沒有人煙的荒野森林中踽踽前行。他們一路抛卻了恐懼和疲憊,暫忘了沉痛和憂傷,用岳陽的話來說,既然不管多麽悲痛,也要向前走,那為什麽不快樂地向前走呢。

這兩日的唯一缺憾,就是肖恩的臀傷,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有日益加重的趨勢。到後來,每拄一拐,都能聽到他輕輕發出“咝”的聲音,看起來應該是在竭力堅持,但額頭的冷汗還是忍不住滲出來。在呂競男和唐敏聯合診斷後,認為肖恩的傷勢已經不利于繼續行走了。當時肖恩的臉色都變了,這些天,他一直都克制着,盡量不讓這種情況出現。但随後,卓木強巴的建議徹底改變了肖恩的擔憂。卓木強巴建議,是否能為肖恩做個擔架,大家擡着肖恩繼續上路。呂競男和亞拉法師有過短暫的眼神交流,但最終還是認同了,就算懷疑肖恩帶着什麽樣的目的,但他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在這樣的環境中扔下肖恩,他們前進的速度,只可能比擡着肖恩走更慢,更何況他們并沒有什麽證據,這支隊伍也不可能扔下受傷的同伴。

這些天來,亞拉法師和胡楊隊長一刻也未停止對工布村日志和經文殘卷的整理,希望從中繼續發掘一些有用的線索。其他人做完手中的工作,有時也會去幫忙,最近敏敏和呂競男照顧肖恩的時間要多一些,于是張立和岳陽在完成防禦和偵察之後,也來幫手。

原本所有資料只保存在電腦裏,僅亞拉法師一人進行翻譯和理解,如今,莫金的裝備中有小型儲存設備,法師可以将電腦裏的資料按時間段分發到不同隊友的儲存設備中,對工布村日志的研究效率大大提高。

張立分到的一段日志,似乎記載的都是瑣事,某年某月去某地,帶去了多少東西,換了些什麽東西。饒是如此,他也發現許多生僻詞,他不明白意思,只得向亞拉法師請教。

來到亞拉法師身邊,法師正和胡楊隊長進行着激烈的讨論,說着六道、八瓣蓮花、宮殿什麽的。突然,胡楊隊長暴喝一聲,激動地抓住亞拉法師的手道:“還記得大天輪經是怎麽描述這個世界構成的嗎?最開頭的記載!”

亞拉一失往常的平靜,瞪着眼睛道:“你是說,這不是香巴拉?沒錯,它與記載是不一樣的,它是整個世界!”

胡楊隊長用拳頭捶着旁邊的巨岩道:“這就對啦!這就對啦!”

張立一頭霧水地問道:“法師,胡隊長,你們說什麽呢?什麽不是香巴拉?怎麽對了?”

亞拉法師解釋道:“其實,我們在研究工布村的日志時,就發現他們對這裏的稱謂并不是我們所說的香巴拉,而是另一個詞,我們想當然地以為,這個詞就是指香巴拉。可是今天,胡隊長明确地發現了香巴拉這個詞根,按照工布村日志所描寫,香巴拉應該是在第三層平臺之上的某一個地方。”

張立道:“我……我不明白,法師,你把我搞糊塗了。這裏,不是香巴拉?香巴拉在第三層平臺上的某一處?那這裏……這裏是什麽?我們翻譯出來的香巴拉密光寶鑒呢?又指什麽?還是我們翻譯錯了?”

胡楊隊長呵呵一笑,用力拍了張立後背一掌。亞拉法師點頭道:“這也正是我們剛才在争論的問題。如果這裏,這整個裂谷空間,并不是香巴拉,香巴拉只是這其中的一部分,那麽,這裏究竟是哪裏?而就在你來的時候,我和胡楊隊長已經得出一個較為準确的結論了。”

亞拉法師将目光投向平臺邊緣,悠然道:“古代的戈巴族人,将這裏看作一個獨立的世界。他們認為,無論是穿越冥河,還是翻越神聖雪山,那都是超脫生死的過程。在他們看來,這整個裂谷空間,就是一個嶄新的世界,這裏就是全世界、全宇宙,這三層呈倒錐形的平臺山體,就是須彌山。”

張立仍是不解,胡楊隊長解釋道:“你還記得大天輪經裏怎麽描述宇宙構成的嗎?物質世界是由地、水、火、風四輪構成的。風輪處于虛空之中,其內是它所承托着的火輪,有七重,其第七重為金剛山,或名馬面火山;火山的裏面是水輪,也有七重,其第七重為鹽海;它的裏面是地輪,地輪的中央是須彌山,須彌山上下有沿圈,狀如銅碟的邊緣向外翻伸,下層最小,往上漸大,實指一個上大下小、倒立的圓錐體。你再想想我們尋找這個地方的經歷,雪山外,是狂亂的罡風,而整個地下海和冥河甬道結構,都是古火山活動造成的,火山熔岩形成了地下海,而這三層頭大腳小的倒錐形平臺就在海中。其實,我們一直沒有将這種倒錐形的結構與須彌山聯系起來,如此看來,我們攀登的這三層倒錐形的平臺,就是須彌山啊!”

張立訝然道:“這……這是須彌山?那香巴拉呢?香巴拉密光寶鑒指的不是香巴拉嗎?”

胡楊隊長道:“我想,我們以前理解錯了。香巴拉密光寶鑒中,那條暗藏的線,不是指引我們前往帕巴拉神廟,而是指引我們前往香巴拉。香巴拉,只是這整個須彌世界中的一部分。世人要想在外面的世界中找到香巴拉,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香巴拉,是在這裏面的世界中,這……是完全不同于外界的世界。你看這裏……”胡楊隊長指着電腦對張立道,“這些最底層的工布村人,他們自稱村子坐落在聖域與蕃域的交界,這亦是大天輪經中對須彌世界的描述。須彌山沿着山根分做四個象限,每一象限為一洲,每一洲再均分為東、中、西三區。通常對大天輪經的理解認為,我們這些凡人居住在南洲中區的北半部分,而這部分再分為六個區域,由北而南是雪山聚、香巴拉、漢域、黎域、蕃域、聖域。研究學者們認為,佛教是自印度傳入,所以聖域當指印度,蕃域指西藏,黎域大致是新疆一帶,雪山聚指大陸的最北端,至于香巴拉究竟在什麽地方,尚無定論。還有種種論斷,一致認定古人所說的須彌山,其實就是指喜馬拉雅山,誰又想得到……誰又想得到!原來須彌山,是山中之山!”

張立完全沉浸在震驚之中,須彌山、香巴拉,這些傳說中的名詞,一個接一個出現在他們面前。亞拉法師奪過電腦道:“我們還需要查閱更多的日志,看看能不能結合銅鏡上的圖繪制出一幅詳細的須彌山地圖來。哦,對了,張立,你來是有什麽事嗎?”

張立回過神來道:“哦,是的,法師,這裏有一些記載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想請你幫忙看看。”說着,他将自己分得的一段資料接駁入電腦。

亞拉法師看着資料,奇道:“裏面有很多修飾性的詞語,難怪你看不懂。咿……”看着看着,亞拉法師露出了祥和的微笑。張立在一旁緊張道:“怎麽樣?法師,上面寫的什麽?”

亞拉法師解釋道:“這應該是記載村志的那個人,寫的一段類似于游記的東西,就是将他本人到過的地方,以及所見所聞描寫出來。嗯,這個時間……按天輪歷法推算……”亞拉法師重重地敲擊在電腦鍵盤殼上,激動道,“這段資料,或許是我們發現的,距離工布村發生滅族時較近的一段資料了,要好好研究一下。張立,你注意找一下,你拿到的那部分資料中,還有沒有類似的段落描寫,統統找出來。或許,我們能從中找到工布村被屠村的原因。”

張立點頭道:“好的。那,法師,這段到底寫了些什麽啊?我只知道裏面有個人名,應該是叫阿米什麽的吧?”

“瑪吉阿米,好美的名字!”亞拉法師悠然贊道,“看來,這位工布村的記載者對這個小姑娘十分留意,每次提到瑪吉阿米,都用了不少修飾詞。”

聽亞拉法師這樣說,連胡楊隊長都産生了興致,張立更是在一旁催促道:“念出來聽聽,念出來聽聽。”

亞拉法師醞釀了一番,以低沉的嗓音緩緩念誦道:“今夜,久違的明月普照大地,林海濤聲在月光下演繹着一曲優美的合奏,月影斑駁,星鬥轉移,透過林蔭灑下的月光滿綴碧綠的芳草地,大地上如有星河流淌。我頭頂着星光,腳踏過星河,迎着微涼的清風前行,這美不勝收的夜景讓我忘記了時間和疲倦。漸漸月已沉影西去,天邊曙光微露,晨曦第一縷陽光透過尚未合攏的霧霭照拂森林,晨露凝結成一個個精靈,顫動的露珠在新發的綠葉上俏皮滾動,幽靜的森林中傳來清脆的鳥鳴,歡暢的溪水一路輕歌,它們自雪山來,縱貫聖域。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尋覓到如此寧谧的聖域。這将注定是一個不凡的早晨,我踏着松軟的草地,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指引着我去尋找什麽,我不知道那會是什麽,直到我看見那個顫巍巍的嬌小身影。一個采拾榛果的小女孩,她半蹲在草地上,背對着我,腳邊有一個簡易的小竹籃,她認真地拾掇着,全然未知我的靠近。若說慷慨的自然之神為我展示了一幅美麗的畫卷,那她,無疑就是畫卷的核心,她是那麽和美地與森林融為一體,仿佛我的存在才是多餘的。當她回過頭來打量我時,我驚嘆于她的美麗,恍然明白,原來這如夢如畫的晨曦,就是為了映襯出她的美啊!從那張稚嫩的臉上,我能看出她日後絕世的容顏,在她那雙眼之中,我更看到了整片森林。滿眼的春綠啊,就連我這顆蒼老而疲憊的心,也為之充滿了新生的活力……”

張立和胡楊隊長仿佛在聽一篇優美的散文,心神正陶醉着,但聽得亞拉法師微微一頓,他們不約而同道:“沒了?”

亞拉法師微微一笑,接着念道:“我欽佩于她的勇敢。怕只有七八歲年紀吧,獨自一人,在這密林深處采拾榛果,難道她不知,這裏的任意一種動物,任意一株植物,都有可能置她于死地嗎?面對我這個來自森林深處的陌路人,她也沒有絲毫驚惶與恐懼,反而露出甜甜的笑容。那是怎樣的笑啊,在這個充滿苦難的年代,那樣的笑容,足以驅散一切悲痛與哀傷。我稍感安心,擁有這樣笑容的女孩,應當受到諸神的庇佑,就算最兇猛的魯……魯莫人,看見這樣的笑容,也不忍心對她下手吧。她是,擁有天使般笑容的精靈。”

“天使?”張立看着亞拉法師。

法師道:“我盡量翻譯成你們能理解的語言。”胡楊隊長一面示意法師繼續念下去,一面對張立露出兇狠的表情,似乎在怪他胡亂打斷法師的翻譯。

“出于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我靠近她,與她交談。小姑娘告訴我,她叫瑪吉,瑪吉阿米,一個美麗得令人心醉的名字。她今年八歲了,和她的婆婆住在附近的……共惹拉村,婆婆的身體不好,所以她出來采拾榛果,給婆婆補充營養。在瑪吉的邀請下,我們一起采拾榛果,摘野花,編草環,做游戲。她的純真,令我忘記了自己的年紀,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這無疑是個令我畢生難忘的早晨。因為快樂,所以快樂,這種單純的快樂,讓我重溫了真正的快樂。更令我感到震驚的是,從瑪吉的口中得知,她的雙親,都已死于戰火,與她相依為命兩年多的哥哥,也在不久前的饑荒潮中離散,但我從小姑娘的身上,卻只看到了一種樂觀與堅定。她的快樂,令她身邊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都是如此欣欣向榮。小姑娘非常肯定地告訴我,婆婆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戰争一定會結束,她的哥哥一定會回來接她離開這裏,他們将要去外面的世界,這是,約定好了的!他們要一起去尋找那傳說中沒有紛争的淨土,外面的世界無限遼闊,一定會有平寧的聖地,她要讓所有的人,都過上相親相愛的日子。瑪吉在說這話時,臉上那認真的表情令我心顫,我愧為工布村的迪烏,卻沒有這樣的覺悟與膽識。我再度震驚于她的堅定與執著,那柔嫩的雙肩……”亞拉法師念到最後,皺眉道,“戰争?我們以前檢索的日志資料中,似乎沒有提到過戰争。再仔細找一找,或許這與工布村的滅亡有着直接的關系。”

張立卻不為所動,在他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一個洋溢着純真笑容的小姑娘,挎着小提籃,在幽靜的森林中認真地撿拾榛果。晨露、小溪、松軟的草地,透過林蔭灑下的幾柱陽光,那該是多美的畫面啊!

【阿米的故事】

接下來又走了兩天。這兩天,最悠閑的就數肖恩了,他因傷怡然自得地俯卧在擔架上,每天就查閱方新教授的電腦,惡補早期的巨型生物知識,現在他已經能更清晰地斷定各種怪獸的生活習性。

不過肖恩的悠閑,是建立在巴桑、胡楊隊長、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四人忙碌的基礎上的,正是這四人在輪流擡擔架。另外三人沒有話說,巴桑卻對肖恩的傷勢很是懷疑。肖恩的神志清醒,傷口也沒有進一步感染的趨向,為什麽這麽久都不好轉?起碼他也應該可以自己下地走兩步才對。不過每次換藥時,總是能看到呂競男和唐敏皺起的眉頭,每次引流條上的膿液依舊很多,可是如果是傷口感染了的話,肖恩的身體卻沒出現其他任何症狀。對此她們也無法做出解釋,能用的消炎藥、抗生素都用了,難道說香巴拉的細菌也和外界不一樣?而卓木強巴也受了同樣的傷,為什麽卓木強巴卻沒事?他的傷口已經基本痊愈,結上了疤。

不過巴桑并不關心肖恩的身體情況怎麽樣,他所擔心的是,肖恩不僅沒有分擔一部分負重,反而增加了他們的負重,使整個隊伍的行程速度大大降低,這樣遲早會被後面的武裝分子趕上的。如果是在他以前那支隊伍裏,像肖恩這樣的隊員早就該離開大部隊,在森林裏自生自滅,如果說是非常痛苦難以存活的話,隊伍的其他成員會毫不猶豫地幫助受傷的士兵解脫。

每次看到巴桑那冰冷的充滿殺意的眼神,肖恩也不免有些愧意,他當然知道目前自己是整個隊伍的拖累,不過那次與蚊子的親密接觸或許傷到了坐骨神經,只要腿一沾地就是鑽心劇痛,而他也絕不可能為這支隊伍的安危犧牲自己。

這兩天的休息時間,在張立的不懈努力下,終于又發現兩段有關瑪吉的記載,亞拉法師韻味十足地給他翻譯了——

〖戰火,雖然漸漸平息下來,可每當我看到那些孩子無辜的臉、憎恨的雙眼,我便知道,仇恨的烙印已經打下,在表面的平靜下暗潮洶湧。我不明白,那些住在上面的家夥是怎麽想的。兩大王國勢力的平衡已經保持了上百年,打破這種平衡,勢必導致可怕的後果,他們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啊!可惜,我們不能再回到上面,看來,我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不過,在路過共惹拉村時,我看到了令我感動的一幕,一大群六七歲、衣衫褴褛的孩子,圍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唧唧喳喳,歡笑不停。他們似乎忘記了戰火帶來的傷痛,這一刻,他們展露着兒童應有的純真,與青草樹苗,是如此的和諧。我不由駐足遠望,不是刻意的,卻聽到了那些孩子用稚嫩的童音,向那個背對着我的女孩彙報着。

“瑪吉姐姐,我幫拉噶大叔找到了小屋裏的掃帚,拉噶大叔誇我心細……”

“瑪吉姐姐,我替阿媽洗幹淨了毛巾,阿媽還說我很能幹呢……”

“姐姐,姐姐,……家的小羊羔跌傷了腿,是我替它包好的,小羊羔還舔了我的手呢……”

“還有我,還有我,我為阿爸的果園澆了水,阿爸說我長大了……”

……

各種興高采烈的彙報聲,伴随着銀鈴般的笑語,如春雨般滋潤着我這個聽衆的心靈。我仿佛是第一次知道,快樂,原來還可以這樣分享。孩子們争相說着自己高興的事、驕傲的事,不知不覺中,淡忘了一身的傷痛,忘卻了饑餓與恐懼,稚嫩的小臉相互映襯着笑意。那個大一些的小女孩,挎着一個小竹籃,似乎在分發着某種獎勵。我總覺得,這樣的背影十分熟悉,而瑪吉這個名字,也在我心頭萦繞。當她轉過身來,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令人心中有如春泉甘洌的甜美,是她……我腦海中馬上浮現出那個顫顫的身影,瑪吉阿米。随着年歲的增長,瑪吉出落得愈發美麗,任誰看見她那恬靜的笑容,都将成為畢生難忘的回憶。

瑪吉已經不認識我了,但她的微笑沒有變,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沒有變。走近了,我愕然發現,瑪吉的小籃子裏,裝着各種種子,有草籽、果核、谷粒。那些更小的孩子,珍寶似的将這些種子捧在手心,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好奇地詢問他們做的是什麽游戲。瑪吉悄悄地告訴我,那些孩子,他們在戰争中遭受苦難,要麽失去了親人,要麽變成了殘疾,他們的眼裏蒙上了灰暗之色,若沒有人幫助他們,他們的心,将冷如雪域高原萬年不化的冰。看到那些失去童顏歡笑的孩子,瑪吉就想到了自己。她希望這些遭遇戰争的孤兒,能在不幸之中找到幸福;她希望她所承受過、體味過的悲痛,不要再降臨到別的孩子身上。所以,她采集了許多種子,并告訴孩子們,他們可以用自己每天快樂的事情、令大家高興的事情,來換取一枚幸福的種子。将那些種子種下,用愛心去澆灌,用快樂去培養,種子就會發出幸福的小芽,茁壯成長,結出希望的果實。這樣,孩子們每天都會去收集快樂,他們就會忘記不快。

看着瑪吉那無邪的笑臉,我不禁心顫。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僅用一枚小小的種子,就能讓那些孩子忘記傷痛,收集快樂。她直接将幸福的種子,播撒到了孩子們的心中。撫平戰亂的創傷,是我想盡辦法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她做到了,她僅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啊。走進共惹拉村之後,我聽到了更為令人痛心的事:就在半年前,與瑪吉相依為命的婆婆,已經去世了。剛才那個裝了滿滿一籃子幸福,分發給孩子們的小姑娘,已經獨自挑起生活的重擔了嗎?當我看到那些孩子眼中的敬慕和崇拜,我愈發相信,這個小天使,是天上的度母轉世,來搭救我們這些因戰亂而心靈受創的靈魂。

……

回來再次路過共惹拉村時,拉索迪烏邀請我共度望果節,我又想起了那個小姑娘,瑪吉該有十二歲了吧。當篝火燃燒起來,我看到了她。她出落得愈發娉婷,她在火焰中起舞,裙裾飛揚,火焰也随着她的舞姿搖曳,大地也在她的腳下律動,她回眸展顏的那一笑啊……〗

與張立只關注那些優美的描寫不同,亞拉法師與胡楊隊長等人更注意的是這些類似私人游記與随筆記載的暗藏信息,如今他們已大致了解,這裏應該就是雪山之中,極為難進難出的與世隔絕之地。若将各種傳說也算作歷史,應該是距今一萬年間,陸續有各民族因戰亂或災荒遷徙到這裏來。這裏的原住民将整個三層平臺統稱聖域,或許幾千年前他們有過統一的模式,只是後來又分散了;自戈巴族人到這裏之後,他們将這裏稱為聖須彌山,而第三層平臺的某一處,被戈巴族人改建後,他們将其稱為香巴拉,那裏被建造得與傳說中一樣,沒有戰争,沒有饑荒,似乎一切都是自動完成的。

之所以認為以前出現過統一模式,是因為在各種回憶和記錄中,提到的各部落的權力分配是極為相似的,就像美洲叢林的庫庫爾族一樣,分為神權與王權,神權的代言人被稱作迪烏。亞拉法師解釋,迪烏是古苯教中一種能與神靈直接對話、能預蔔未來的巫師,也有解除疾苦或降下天災的能力。在整個第二層平臺部族中,迪烏的地位上升到僅次于王權或是與王平等的高度,每一個村落都有一個迪烏,他們代行了村長、村醫的職責,在戰争中又能發揮像天氣咒師或蠱師、操獸師一樣的作用。

在各種回憶信息中,還有一點非常重要——戰争。在工布村日志中,幾乎沒提及戰争,或許是戰火永遠無法波及遠在第一層平臺上的工布村,又或是工布村的記錄員對戰争這個詞諱莫如深,這些遠比天災、祭祀重大的事情,竟然一次都沒出現在日志上。

從不同時期不同人記載的回憶、經歷來看,這裏不止一次爆發過戰争,而且是隔不到幾十年就會爆發一次。戈巴族人最初抵達這裏也并非一帆風順,而是與這裏曾經的原住民爆發過大大小小無數沖突,最終才确立了其地位。在一份最古老的回憶錄抄本裏面,說到了戈巴族抵達聖須彌山之後最艱苦的一場戰争,那是在最上層,他們與某個部落殺得難解難分。

這一部分內容是岳陽發現的,他很驚奇——其他人找到的一些資料中,對戰争的描述都是淡淡幾筆。畢竟在當時,能與光軍抗衡的勢力幾乎是不存在的,能讓光軍鏖戰數日的部落,那一定是相當的強大。

岳陽将資料交給亞拉法師。法師看着部落的名字,不禁動容道:“瑪桑!”

岳陽道:“這是什麽部落?”

法師道:“瑪桑,是一個傳說中的部落。據傳說載,在吐蕃統治青藏高原前,還曾存在更替過十幾個王朝,瑪桑就是其中之一。它的統治時期,應該還在象雄王朝之前,估計與商朝同時代。而同時,瑪桑又是古老苯教中一種實力強橫的魔物,後來與佛教融合之後,就是人們常稱的夜叉!而在古老的神話傳說中,還有一段極為有名的關于瑪桑的傳說。”

張立最近對傳說故事等極為敏感,趕緊探頭來詢問:“是嗎?什麽傳說?”

亞拉法師簡單道:“是另一個有關藏民起源的傳說。傳說中,我們的先民,一直就生活在高原之上。我們的祖先生活在山腰的岩洞中,又叫岩居人;而在雪山更高的地方,則居住着适合在雪山上生存的雪山人,它們的名字,就叫瑪桑。所以瑪桑又可以稱為雪山人。傳說中,瑪桑人比我們更高大,體表有厚厚的毛發,手長腳寬,在雪山上健步如飛。在很遠古的時期,雪山人常常下山來欺負岩居人,岩居人奮起反抗,但由于身體條件不如對方,所以總是被雪山人欺負。後來,岩居人為了生存下去,去請衆神之母薩都艾桑。于是,在一場岩居人與雪山人的決鬥中,神母幫助了岩居人,将岩居人手中的武器變成巨大的石塊,而雪山人手中的武器卻被變成了雪球。最終,岩居人用石塊把雪山人一直趕到山的另一邊,從此在雪山下快樂地生息繁衍,最後形成了高原上的各個部族。”

“咦?”張立和岳陽都認為自己對青藏高原了解得夠多了,可法師随便說個故事,都令他們耳目一新。

胡楊隊長道:“這個傳說我聽過。記得當時有位藏學專家還曾分析過,這個傳說估計是暗指東方黃種人與那些西方白種人之間的戰鬥。你們知道的,那些外國人普遍比我們身形高大,而且體表的毛發也長。還有人說是尼安德特人與智人的戰鬥。”

亞拉法師搖頭道:“不,不是,這或許是在沒有文字的時期,一次奴隸時期的王朝更替。而且,關于雪山人,我更傾向于……”

“雪人!”胡楊隊長似乎猛然想起了什麽,已經迫不及待地接了過去。

張立和岳陽馬上各自接着道:“夜帝?”“就是上次我們在雪山上聽到聲音,卻沒看到的那種?”

胡楊隊長點頭道:“嗯,青藏高原各處都流傳有雪人、野人的傳說,各種見聞也是有鼻子有眼,但一直沒有确鑿的證據,世界各國都曾組織過科考隊,到西藏和尼泊爾等地查找雪人證據呢。”

岳陽好奇道:“胡隊長你怎麽對這些獵奇消息這麽清楚?”

大胡子咧嘴一笑,道:“這可不是簡單的獵奇,許多國家都一直将雪人作為科研項目來調查的。當年,還是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也曾跟着老隊長來過雪山,找過那種東西。”胡楊隊長望天回想了一下,道,“在青藏和整個喜馬拉雅山脈地段,關于雪人的故事數不勝數。不同的地區也有不同的叫法,‘夜帝’的稱法最為廣泛,整個中亞和東亞山脈都這樣叫,幾乎就是雪人的代稱。而在墨脫地區稱‘則市’,拉喀巴山附近稱‘康米’,青海以北稱‘格裏’,清代記載為‘人同’。國家對野人是否存在還是很重視的,不過一直将重心放在神農架,對于雪人方面,外國專家做得比我們多,他們在尼泊爾和印度一側山脈活動,圍繞珠峰附近對雪人的調查探秘活動開展得也比較多。”

“不對。”亞拉法師淡淡笑着,很肯定地告訴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一錯愕,還未明白是哪裏不對,岳陽已經搶先反應過來,大聲道:“那些外國人不是要找雪人!借雪人為幌子,其實是要找帕巴拉!就像二戰希特勒和其後各國的珠峰科考一樣,都是幌子,都是想找帕巴拉!”

亞拉法師贊許地一笑,但仍道:“不對。”

岳陽撓撓頭,這他就不明白了。只聽法師解釋道:“他們是找帕巴拉,但也是找雪人,不是幌子。”見岳陽還在皺眉,法師接着道,“就像強巴少爺一樣,他找紫麒麟,也找帕巴拉,不矛盾。就像我們清楚戈巴族人建立了帕巴拉,光軍與帕巴拉之間有着必然的聯系一樣,某些西方研究者也堅信,雪人與香巴拉之間,有着必然的聯系。”

“這怎麽說?”這下,連胡楊隊長也感興趣了。

亞拉法師道:“還是要從福馬說起。後人都知道,福馬是從阿裏王史詩中查找到的關于帕巴拉的線索,所以,也有另一部分人,繼承了福馬的線索查找方向,他們專門搜集各種神話傳說故事,希望從中發現有關帕巴拉的秘密。其中有一個神話故事源自古苯教,大意是這樣:神魔時期,神居住的地方叫耶,魔居住的地方叫岸。岸有各種疾病、劇毒,生靈相殘,生存極為艱難;而耶國則花香水美,仙鳥繞雲,吃穿不愁。兩國被希瑪河分隔,岸想占領耶的土地,于是兩國戰亂不斷。後來岸國終于派一位女魔勾引到了神靈,并和神靈産下子女,再後來女魔殺死了自己的母親,抛棄了丈夫與子女,返回岸國,從此耶國就被污染了。所以古苯教所有的儀軌在進行時,一定會有淨化儀式,就是為了消除岸國魔女帶來的污染,進而演變成如今藏民的一種習俗——煨桑。”

亞拉法師說到這裏停了停。張立、岳陽和胡楊隊長都沒說話,只盯着法師,這故事好像與雪山人和香巴拉沒有任何關系啊?

法師這才道:“那群國外的研究者則認為,所謂岸國,應該指的就是古時人們生活的高原,那時候高原環境很險惡,人們生存很艱辛,各種疾病也多;而所謂的耶國,指代的就是香巴拉;而那條希瑪河,就是古苯教中通往聖地魏摩隆仁的箭道,也就是通往香巴拉的那條唯一的地球肚臍之道。而雪山人又叫夜帝,同時很多地方音譯成耶啼,那些研究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