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喜馬拉雅雪人現在在哪兒? (2)
像。瑪吉一進門就大聲嚷嚷道:“迪烏大人,迪烏大人,我給你找到認識馬爾文的人了!”
“呵呵,是小阿米回來啦,聲音這麽大,又在外面闖禍啦?”
瑪吉又羞又急,忙道:“迪烏大人亂說哦,有尊貴的客人呢。”
“噢。”老者這才轉過身來,注意到卓木強巴他們,“下戈巴族人?怎麽可能?”安吉姆迪烏年歲在六七十歲之間,看上去比亞拉法師還要蒼老,一張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頭上包着頭巾,但顯然沒有留發,倒是有兩縷長髯和下颌的胡須彙集到一起。
瑪吉笑道:“迪烏大人也有不靈的時候!他們可不是下戈巴族人,他們是外面來的客人!”當下将卓木強巴等人一一作了介紹,又徑直從迪烏大人裏屋拖出許多坐墊,讓大家坐下。
知道了卓木強巴他們的身份之後,這位迪烏大人開門見山地說道:“說說你們的來意吧,遠方的客人。”
亞拉法師道:“我們追尋着光明的帕巴拉足跡,來到了這個地方,我們……”
“啊!”雖然知道這樣很不禮貌,這位迪烏大人還是忍不住打斷道,“戈巴族,帕巴拉神廟!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來,不安地走了兩步,道,“似乎所有從外面來的人,都是為了帕巴拉。那裏可不是那麽容易去的。”他看了瑪吉一眼,嘆息道,“好吧,我可以告訴你們帕巴拉神廟和戈巴族的事,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
老人整了整衣衫,重新坐下來,緩緩道:“我們韋達族人很早很早就已經在這裏定居了,只比岩xue人和雪山人來得稍晚。”
“雪山人!”岳陽一聽這個發音就驚呼起來。安吉姆迪烏對“雪山人”的發音類似于“沙司瑪桑米”,或是“哈斯誇昂矣”,岳陽用“雪山”和“人”的古藏語發音拼接,卻發現不是那樣的。亞拉法師解釋說,“雪山人”的發音應該是象雄語,或是比象雄語更早的古老語言,發音一直保留至今,所以不能用古藏語去拼讀。
安吉姆迪烏停下來,岳陽不好意思道:“我……我是說,能跟我們說說你們傳說中的雪山人嗎?”自從上次亞拉法師提到雪山人之後,岳陽就從方新教授的資料中查找了關于西藏雪人的資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從十九世紀末至今,在喜馬拉雅山脈附近尋找雪人的官方明文記載,就多達上千條,各種名義的尋訪雪人考察團進山次數,比珠峰科考次數多多了。
而且,他們還發現很多有趣的東西。比如科研學者認為,人類與雪山人有着共同的祖先,兩百萬年前,古猿從樹上下地,開創了一種全新的生存方式,南方巨猿身材高大,其中的一部分向着人的方向進化,而另一部分則分化成纖細種、粗壯種以及鮑氏種。最初南方古猿進化成能人,就是能制造簡單石頭和工具的人類祖先,開創了人類的舊石器時代。
一百萬年前,冰河時期降臨,非洲的荒漠沙化進程加速,一支留在非洲的能人又進化成直立人,他們學會了用火,語言更明朗。非洲土地的沙漠化擴張,導致直立人不得不離開非洲,向世界各地遷徙。中國有名的北京人、元謀人、藍田人都屬于直立人;直立人抵達歐洲稍晚一些,它們進化出德國海德堡人,進而又演化出尼安德特人。
約二十五萬年前,非洲環境進一步惡化,停留在非洲的一支直立人進化成智人,智人開始了第二次全球遷徙。其餘分散到各地的直立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進化,他們與智人共同生活了很長一段時期。直到六萬年前,又一次冰河期到來,全球生存環境惡化,智人在勞動中,智力不斷進化,終于誕生了晚期智人,或稱新人、現代人,其外形和大腦容量幾乎與今天的人類相當,并漸漸取代了未能繼續進化的直立人。人們将晚期智人分為四個種屬:中國、東亞、美洲印第安人屬于黃種人,稱蒙古人種;歐洲、北非、南亞屬白種人,又稱歐羅巴人種;此外還有非洲黑種人、澳洲棕種人,自此形成今天的人類格局。
讓那些人類學家和藏學家感興趣的是,很多西藏的遠古傳說,竟然與人類進化史有着驚人的相似。比如藏族人類起源傳說,由猿猴進化成人;還有雪山人與岩居人的戰鬥傳說,幾乎就是智人和直立人戰鬥的翻版;甚至連雪山人,也暗含了大冰河時期的內容。因此,那些人類學家推斷,今天仍流傳在雪山各地,被許多傳說和許多人親歷過的雪山人,極有可能是在智人與直立人更疊交戰時,進化成适宜在冰河時期生存的直立人。由于冰河的退去消融,其餘大部分生存空間都被智人占據,唯有世界第一屋脊——連綿的雪山高原,保留下一小塊适宜雪山人生存的空間。
而且岳陽、張立他們通過研究還發現,整個人類的進化歷程,與方新教授所說的智慧狼王産生的過程是何其相似,簡直可以稱得上一致。也就是說,不管什麽種屬,都必須經歷這相同的過程,才能進化出足夠的智慧。生存空間惡化、共同生活勞動、不斷的遷徙,等種群數量和對抗環境的能力都達到一定程度時,才開始定居,經過上萬年的積累沉澱,才慢慢有了變化。
安吉姆迪烏沒有這些科普知識,但他聽過傳說,從老一輩,一輩一輩傳下來的。他道:“雪山人是這裏最早的居民之一,所有的傳說都這麽說。他們的身高起碼是我們的兩倍,傳說中,雪山人有着厚厚的皮毛,在雪山上來去自如,根本不懼怕冰封和嚴寒;他們徒手就可以打翻野牦牛和雪豹一類;他們也有自己的部落,有自己生産的工具,不過比我們的工具要差些,大部分是石頭制品,也有金屬制品。但是傳說中的內容很少,畢竟我們誰都沒有見過,許多傳說還是下戈巴族人帶給我們的。”
安吉姆迪烏給出的傳說內容如此之少,岳陽不由皺了皺眉頭,一瞥眼,看見法師在注視自己,讓他不要随意打斷安吉姆迪烏的話。
安吉姆迪烏見岳陽沒了問題,才接着道:“其實,我們的先祖來到這裏是為了躲避戰亂,到這裏來的人似乎都是同樣的目的。戈巴族人是最後一批遷來的,但卻是最強大的,雖然他們和我們一樣,都稱為岩xue人的後人,但年代相隔久遠,他們早已和我們有了很大差異。他們占據了原本屬于雪山人地盤的最上面一層,并在聖域征調人手,修建帕巴拉,沒有哪個部族可以反抗。”
“為什麽選擇最上面?”胡楊隊長不禁問道。第二層平臺大約在海拔四千米左右,第三層平臺就已經到了六千米附近,那可是已經接近雪線,而超過海拔五千米就不适宜人類居住了,這是常識。
迪烏大人道:“為什麽?可能是因為那裏的人最少吧。在戈巴族人到來以前,第三層平臺上似乎只有雪山人,那裏的環境不太适合其他部族生活,但後來戈巴族強占了那裏,那些反抗的雪山人被殺的殺,逃的逃。後來才有傳說,戈巴族在上面找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地方,因為那裏一直被冰風和雪霧包裹着,所以一直也沒有被人發現。傳說上面有一大片地方,沒有多變的天氣,沒有可怕的白骨森林和兇猛的巨獸,距離神聖的雪山也最近,那裏的草永遠是青的,那裏的水永遠是暖的,那裏的雲永遠是白的,一年到頭,都是春天。也有傳說,是戈巴族人造就了那一切,總之,傳說中,戈巴族太強大了,他們有最強大的武器、最強大的巫師、最強大的軍團,他們的技藝令人驚嘆,他們的智慧更是高絕,他們已經不再使用馬爾文,而是另一種文字,還發明了可以書寫文字的東西,不再寫在樹皮上,他們有可以操縱火焰的神通,還能令木頭自己行走……”說到這裏,安吉姆迪烏停了下來,每每聽到這些消息,外來人都是很驚訝的。
不過亞拉法師等人似乎毫不驚訝,而是繼續問道:“後來呢?戈巴族占領了第三層平臺後呢?”
“後來……”迪烏大人回憶道,“傳說在第三層平臺修了很多石頭城,就連那些被征召的建設者也承認那是奇跡的代表,是天上的神鷹帶來的祥瑞,我前面說的傳說也都是他們帶回來的。但是後來戈巴族人卻死死把守着那些城堡,他們把其他人都趕了下來,其他部族的人誰都不許登上第三層平臺一步,以後發生了什麽,就不是我們所能知道的了。曾有試圖登上第三層平臺的人,但是據說那些上戈巴族人,會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登上第三層平臺的人殺掉。”
“啊,為什麽這樣子?”瑪吉忍不住叫出聲來。包括亞拉法師在內,所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說上去的人都被殺死了,那消息是怎麽流傳下來的呢?”岳陽質疑道。
迪烏大人道:“總是有勇士冒死前往第三層平臺,而也有幸運兒逃下來。以前的上戈巴族人和我們大致相似,分布在各個地方,以部落群居為主,部落之間也有争鬥,所以只要在上面小心點不碰到他們,還是有機會的。當然,這些消息都是近一兩百年才流傳開的。根據部族古老的傳說,在好幾百年前,去第三層平臺的人,是絕沒有任何機會活着回來的,他們都一去不返了。”
卓木強巴等人面面相觑。不對啊,這種說法和他們已知的完全不吻合。戈巴族就是光軍,那是一支完整的部隊,怎麽可能分成各自不同的部落呢?難道是時間久遠,光軍也被分散成一個個小團體,為了取得最高統治權而相互争鬥起來?而亞拉法師在心底更是肯定,絕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傳說錯了?或是那些上第三層平臺的人,根本沒有上去過,不過是瞎編一氣?
“他們上去做什麽?”岳陽不解。
“做什麽?”安吉姆迪烏苦笑道,“為什麽你們不遠萬裏,不懼這一路上重重艱險,也要到這裏來?為什麽你們同伴死傷無數,你們仍不肯回頭?別告訴我你們來到這裏,沒有一個同伴傷亡。你們又是為了什麽,一定要去第三層平臺?”岳陽張了張嘴,安吉姆迪烏接着道,“我們,也和你們一樣,聽說最上面有神跡般的城邦,有吃不完的糧食,沒有天敵和野獸侵襲,誰不想去看一看?我們這裏的情況你們也都看到了,戰争、天災、野獸,我們每天都在生死線上掙紮,每年都會因饑荒和疾病奪去不少人的性命。更何況,這些年像你們一樣抵達這裏的甲米人越來越多,從他們口中我們聽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廣袤無垠,用雙腿走路,就算走上十年也走不完的世界。那些人有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更是發明創造出我們想都無法想象的東西。你們可知道,生活在這裏的人,是多麽渴望離開這裏,去外面那個世界看一看,看看傳說中會飛的大鐵鳥;看看帶着輪子,不用牛馬人力也能向前飛奔的鐵甲蟲。”
說着說着,迪烏大人的眼眶都濕潤了:“可是,戈巴族人在上面築起了一層不可逾越的屏障,他們讓外面的人找不到這裏,同時也讓這裏面的人出不去。更多的時候,普通的百姓可能會認為,那些上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的勇士,大概是找到了出路,離開這裏了吧。雖然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還是忍不住這樣去想。況且,大多數時候,我們還有不得不上去的原因。”
安吉姆迪烏又換了語氣,悠然嘆息道:“如你們所見,這第二層平臺天氣多變,有時一場天災,就可以讓一個部落失去收成,比如這次北方的那幾個部落,遭遇大水澇,糧食顆粒無收。而下戈巴族人,也不是每一年都會出現的,有時好幾十年才出現一次。為了讓部落能繼續生存下去,雅加的勇士們必須冒死去第三層盜取種子,而我們朗布的勇士則要穿過白骨森林去下戈巴族人那裏。戈巴族人的糧食永遠充裕,如果幸運的話,總是會有勇士帶着種子回來的。不過,現在雅加可能連盜取種子都做不到了,希望雅加的部落還能堅持下去。”
“為什麽?”
“三年前,末血忍的勇士前去盜糧,結果全軍覆沒,還剩下一只手和一條腿的貢布爬回了棍巴脫,他帶回一個消息,戈巴族人有了自己的王。”
看着不是很明白的外來者,安吉姆迪烏解釋道:“戈巴族原本和我們第二層平臺上這些部落一樣,他們分散在各個區域,成為一個個部落,在部落與部落之間有空隙,似乎也不怎麽和睦。可是,一旦有了自己的王,那就完全不一樣了,意味着,第三層平臺上的全部戈巴族人,都已被統一起來。現在只希望,他們不會将我們這些部落全部消滅掉呢。”
亞拉法師問道:“那麽,下戈巴族呢?下戈巴族是怎麽回事?”
迪烏大人點點頭,道:“事實上,在先輩留下的傳說中,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不知道有下戈巴族的存在。大約在上戈巴族人出現一百餘年後,我們才知道下戈巴族的存在,據他們自己說,他們是和上戈巴族人一起來到這個地方的,但不知什麽原因,他們留在了下面。”
“那麽他們為什麽會被滅族了呢?”卓木強巴道。
迪烏大人苦笑道:“我怎麽知道呢?不過多半是和上戈巴族有關,在最近的一兩百年間,被滅族的村落,大多和上戈巴族有關。在雅加那邊被滅族的村落更多,有時候盜取種子被發現了,就要有被滅族的心理準備。”
卓木強巴驚呼道:“怎麽會這樣啊!”很顯然,那些種子估計就是胡楊隊長所說的黃金糧食。難道是因為土質還是別的原因,致使種在第二層平臺上的黃金糧食産了幾代之後,産量就會下降?就算是這樣,那上戈巴族人的糧食多到吃不完,分一些給第二層平臺上的居民又會如何?還要禁止人家去盜取,一旦發現,就滅人全族,這算什麽道理?而下戈巴族又怎麽驚動了上戈巴族呢?他們田地裏的黃金糧食,根本就不缺啊?
亞拉法師制止了卓木強巴的驚訝,繼續問道:“那大約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迪烏大人道:“嗯,差不多四年前吧,那時棍巴脫村和姐隊共日村都被驚動了,因為大隊的上戈巴族人從他們村子附近經過,他們還以為自己的村落将被屠村呢。”
“四年前,也就是那時候,戈巴族的瘋子逃離了這個地方,如果說是這樣,那麽時間已經連接起來了。原來下面的村子是被上戈巴族人屠掉的,那天梯和水輪通道也是上戈巴族人破壞掉的,可是,根據我們勘測的屍體,并不是人類武器造成的傷口,這又怎麽解釋呢?對了,守護靈!一定是這樣!”岳陽已經将整條線索在腦子裏捋了一遍。
說到這裏,安吉姆迪烏已經站了起來,對這群來客道:“好了,我所知道的也就是這麽多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如果你們還想知道更多,不如去雀母找我們朗布王國的大迪烏次傑大人吧,他知道很多隐秘,而且,許多傳說我也是從他那裏聽說的。”
看着迪烏大人微微欠身,卓木強巴等人趕緊起身道:“能從迪烏大人這裏聽到這樣多的消息,實在是很感激。打擾了這麽久,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們,就告辭了。”
瑪吉在一旁邀請道:“到我家裏去吧,我家就在前面……”
迪烏大人道:“沒有關系,剛才聽說下戈巴族人在分發食物,還治療了我們村裏的人,是我應該感謝你們才對。哎,等等……強巴拉!”
此時的卓木強巴剛剛走到門口,香巴拉的光照在他身上。轉過身來,迪烏大人奇怪地打量着卓木強巴,詢問道:“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嗎?強巴拉。”
卓木強巴點頭同意了。迪烏大人伸出那雙幹涸的手,扒拉下卓木強巴的眼皮,只見眼球下方及左右,布着一根根不意察覺的青色血絲,有的已經發黑,看上去就像一條黑色小蟲順着眼球一直延伸到顱內。
安吉姆迪烏退了一步,吸氣道:“竟然是它。”
卓木強巴等人似乎也知道了迪烏大人說的是什麽,亞拉法師驚訝道:“迪烏大人認識?”
迪烏大人道:“嗯,地獄八大蠱中的大青蓮,原來你們也知道,有多長時間了?”
卓木強巴無法壓抑心中的喜悅,沒想到竟然不用到帕巴拉神廟,才在香巴拉看見第一個有人的村子,就有人認識這種蠱毒,叫他如何不喜出望外。卓木強巴有些着急道:“我,我還剩三個月時間,迪烏大人,我,我還能治嗎?”
亞拉法師在一旁補充道:“這也是我們尋找帕巴拉的一個目的。”
安吉姆迪烏疑惑地看了亞拉法師一眼,似乎很難相信帕巴拉會有治療蠱毒的方法,他撚須,微微搖頭道:“嗯,大青蓮,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再看見它一次。我沒有辦法,還是那句話,去找大迪烏次傑大人吧,我曾經見過一次大青蓮蠱,就是次傑大人施放的。”他們都聽懂了迪烏大人言下之意,既然能施蠱,那麽多半也能解除這種蠱毒。
“不過,”安吉姆迪烏又補充道,“你們最好保持謹慎,次傑大人可不像我這樣好說話。”
“那麽,從這裏到雀母,需要多長時間?”岳陽細問。
迪烏大人道:“不出意外的話,大約三天腳程。”
“謝謝,真是太感謝你了。”“太感謝了,迪烏大人。”每個人都表達着對迪烏大人的感激之情。
離開安吉姆迪烏的屋子,只見唐敏她們那裏,已經圍了老大一群人,敏敏和呂競男在那裏看病救人、分發物資,忙得不亦樂乎。
“教官!”“敏敏小姐!”張立和岳陽扯着嗓子,老遠就喊開了,他們迫不及待要将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強巴少爺有救了,這可是天大的喜訊!
聽到這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敏敏幸福地靠在卓木強巴肩上,激動地含着淚道:“強巴拉,真的是好心有好報,善人有善福,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
卓木強巴道:“是啊,是啊,我不會有事的。好了,別哭啊,這麽多人看着呢,不然張立他們又會笑話你了。”
呂競男也在一旁,滿臉歡喜。她看了看擁堵的人群,忙招呼胡楊隊長和法師他們道:“來,幫忙散發這些東西。”
岳陽有些不舍道:“教官,你們把吃的都分發給村民了,那我們怎麽辦?”
呂競男道:“我們哪裏吃得完那麽多?對這些村民來說,這可是救命的,如果不是來到這裏,強巴拉他……他怎麽能……”說到這裏,眼裏滿是溫馨。
這一忙竟是大半天,看着唐敏和呂競男娴熟的護理技術,瑪吉歪着頭想了想,抽空對唐敏道:“敏敏姐姐,明天如果你們有時間,我想,想請你們去看幾位重病人。”
唐敏道:“明天啊,明天我們得去雀母了,強巴拉的身體需要馬上治療呢。要不今天晚上帶我們去看看,或許能幫上點忙。”
瑪吉偷偷看了張立一眼。張立也一直盯着瑪吉呢,見瑪吉看過來,臉色一紅,故作鎮靜地轉過頭去。瑪吉為難道:“明天就要走了嗎?”
“嗯,我們會回來看你的。”
“今天晚上不行,那裏在村外了。明天,明天你們要經過那裏。”瑪吉想了想,說道。
“好。”唐敏答應下來。
【聖域歷史】
晚上,他們來到瑪吉的家裏。瑪吉的家在村北,臨河,屋不大,打掃得十分幹淨,分兩層,有獨木梯上下,兩層皆有石鑿的小窗,向光,通風處有火塘,幾乎沒有什麽家具,有幾張簡單的織物挂在牆上。
晚餐很普通,沒用什麽調料,很素味,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食用除了壓縮餅幹以外的食品了。手抓飯,野菜餅,有些像腌過的或是風幹的菌菇幹,用微辛辣的屑末拌了,瑪吉還拿出自己釀制的類似米酒的飲品,胡楊隊長等人大呼不錯。
席間,卓木強巴等人向瑪吉打聽這聖域的歷史和附近各村落的情況,瑪吉将她所知道的、聽說過的傳說講了個大概。
這聖域是何時被何人發現早已無據可考,應該是很早很早以前,超過一萬年前,就有在雪山附近居住的原始居民發現了這處地方,由于這裏隔絕了大雪山的罡風,可謂雪山中的綠洲,自然有人遷徙至此。一萬多年間,不知多少部族遷徙而來。僅阿米知道的,附近的瑪巴村,他們就自稱是葛族後裔,而葛族又是從穆族發展來的;多昂村民則稱自己祖先為狼頭年人;嘎寧、那寧則分別是昆吾族、偉族後裔;較強大的末血忍是白狼族,拉雄忍是牦牛族……幾乎每個村落就是一個種族。
亞拉法師聽得較為認真,他更是驚愕地發現,瑪吉随口說的幾個種族,竟然囊括了藏族傳說起源種族,至夏、商、周歷史記載的羌族、狄戎,時間歷史跨幅極大,疆域極廣,其關系更是複雜難辨。若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類似這裏既有夏朝人,也有商朝人,戰國的秦、齊相鄰而居,漢代匈奴與唐朝的突厥間,走幾步就到了。
關于聖域歷史,瑪吉所知道的大致如此。最先抵達這裏的是雪山人,也有傳說雪山人是雪山孕育出來的生命,所以他們原本一直居住在第三層平臺上。後來陸續有人抵達,先前來這裏的人少,地域遼闊,大家各自找塊風水好的地方發展生産,相安無事。後來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紛争,整個聖域和別的地方也沒什麽兩樣,分分合合,只是規模和慘烈程度要小了許多。曾經出現過一個短暫的統一時期,據說是叫太陽王朝什麽的,不過時間也不長,後來也分開了。至于第三層平臺上的雪山人,因為上下一層平臺并不容易,而且那時候第三層平臺還不像後來戈巴族人來過之後那樣,那時候第三層平臺上依然天災不斷,而且有些地方忽冷忽熱,除了雪山人,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上面生存,因此在傳說中,一兩萬年來,一直是雪山人居住在上面。
岳陽又詳細地詢問了瑪吉那些雪山人的情況,特別是在傳說中,雪山人被打敗後又怎麽樣了。但瑪吉對這個問題只能搖頭,居住在聖域裏的人反而不像雪山外面的人那樣,偶爾還會看到雪山人的身影。他們幾乎從未見過雪山人,只是從古老傳說中知道有這麽一群人,還大多是因為戈巴族人而記住雪山人的,至于雪山人被戈巴族人打敗了,逃亡了,逃哪裏去了,那誰能知道?
岳陽不免再次失望,只能聽瑪吉繼續說。
那時候也有部族來過,發現這裏已經不适于他們生存,後來又走了的。但是由于這裏有天然絕境阻隔,所以不管是到這裏,還是離開這裏,必須要有十中存一的心理準備,還要面對十中無一幸存的結果。但還是有人活着離開過這裏,他們将這裏的存在,當作神話故事一般傳播開去,所以,在一千多年前,雪山上應該有不少人聽說過類似這樣的傳說,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直到戈巴族人來了。
大概在一千多年前,規模最大的一批戈巴族人抵達了這裏,他們的強大令聖域所有部族都不敢抵抗。一開始大家還不知道戈巴族人,等大家發現時,那些戈巴族人已經占據了第三層平臺,并且将雪山人趕出了他們的原住地。當時聖域居民還以為整個聖域又将統一起來,最後卻發現戈巴族人根本沒有這樣的打算,他們只是在各村落裏抽調青壯年,去為他們在第三層平臺修建石頭城。同時他們帶給所有聖域居民一個消息:雪山外面,正陷入了一個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為了避免戰火波及這裏,聖域已被他們封鎖,他們将禁止任何人出入,同時承諾,将給所有人帶來安居樂業的生活。規矩,就是那時候定下的,此後,就再也沒人出去過了。
而那些石頭城,據說不止一座,有無數代人,修了一百多年才完成。所有的聖域居民,都歡喜地等着戈巴族人兌現承諾,給他們一種沒有饑荒,沒有疾病,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田園生活。誰知道,石頭城修好之後,第三層平臺上的戈巴族人,就與他們沒有聯系了。而最後一批修築石頭城的老人,也對此事再無言論,似乎發生了什麽奇怪的變故,只在偶爾回憶時,感嘆兩聲:“奇跡啊!”
後來第三層平臺和戈巴族人,都漸漸淡化了,聖域的居民過着上萬年來不變的生活,只是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再也沒有人離開過這裏了。說到這裏時,瑪吉手點着下唇,偏着頭想了想,驚訝道:“好奇怪呢,在石頭城修好之後,在各種傳說中,聖域好幾百年都沒有發生過戰争,那時候的人們還特別團結,都過着自給自足的生活。”
短暫訝異之後,瑪吉接着說,不知什麽時候起,聖域又開始打仗了,此後就是戰亂不斷,村與村打,部落與部落打,又形成了村村聯合,部落聯盟,聯盟又與聯盟打,幾十上百年打下來,最終以生命之海為界,形成了朗布和雅加這兩大王國。兩大王國形成之後,曾有段時間,感到特別強大,不知是誰倡議,去第三層平臺,但誰知道,他們認為強大的隊伍,沖上第三層平臺後,竟然全軍覆沒,人們這才又想起了戈巴族定下的那個規矩:任何人,不得出入!
瑪吉所知道的故事,大概就是這樣了。卓木強巴等人已知,在共日拉村和其他村落中,普通百姓都不識字,只有自己的語言,真正認識并能掌握知識的,就只有村裏的迪烏,而掌握有文獻資料的,則只有王國中的大迪烏,也多虧瑪吉從小就和迪烏很親近,才從迪烏那裏聽到不少故事。
岳陽聽得格外認真,腦子裏飛速運轉,戈巴族人所說的雪山外處于一個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應該就是最大規模的一次禁佛運動。此後他們禁止這裏的人外出,自然是與他們攜帶的那批四方廟珍寶有關。一旦有人出去,就有可能洩露這裏的秘密,那批珍寶,足以給整個聖域帶來滅頂之災。而他們修建了一百多年的石頭城,其中的某座就是帕巴拉!雖然他們不許這裏的人出去,但他們自己一定派人出去過,抵達古格的使者或許就是從這裏出去的吧?他的任務,應該是去看一看黑暗的時期是否已經結束了。不,不對,戈巴族人那麽強,如果當時他們探察到黑暗時期已經結束了,既然他們有能力将四方廟珍寶帶到這裏,那麽他們就一定有能力将四方廟珍寶帶出去,何必讓使者帶出指引方向的信物,讓後人去發掘它們呢?對了,戈巴族人既然許諾給聖域的居民,要給他們一個安定的生活,然後才修建那麽多石頭城,從下戈巴族的村落來看,他們确實可以做到這一點,也就是說,他們原本也确實打算那麽做。如果大天輪經是戈巴族人所編寫的,裏面記載的一些歷史,應該是結合了他們自身的神話和這聖域的歷史所寫成的,那麽有關香巴拉的存在,就應該是他們的一個構想。可是為什麽,那些城修好之後,他們反而與聖域的居民斷絕了聯系?為什麽此後幾百年聖域都沒有戰争了?從工布村日志裏看,戰争也就是近一兩百年才爆發的,是戈巴族人做了什麽嗎?他們怎麽做到的?第三層平臺,有了某些變故?到底會是怎樣的變故呢?難道那種變故,導致最強的戈巴族人,也對離開這裏顯得有心無力了嗎?可是瑪吉說最近一百年內,也曾有人無數次想上到第三層平臺,卻無一生還,說明第三層平臺上,依然擁有壓倒性的實力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本來他們心中還有不少疑問,只是晚餐後很快就天黑了,共日拉村民都有早睡的習慣,張立原本想找瑪吉說說話的,岳陽也在一邊鼓動他,可這時候張立反而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在瑪吉家裏他乖得就像好兒童。房間很快就布置好了,呂競男和唐敏與瑪吉一個房間,卓木強巴張立岳陽三人一處,胡楊隊長和亞拉法師、巴桑一個房間。
躺在舒适的牛皮毯子上,卓木強巴問道:“岳陽,你對雪山人特別感興趣啊?”
岳陽道:“不是,強巴少爺,上次不是和你說過,我們和亞拉法師讨論過雪山人與香巴拉的關系嗎?後來我和張立又從方新教授電腦裏查了點資料。我個人覺得吧,雪山人雖然被打敗了,但是很可能他們沒有走,或是走了又回來了,他們還在這裏,就在上面那層平臺上。”
卓木強巴側了個身,道:“為什麽這樣說?”
岳陽也側過身來,對着卓木強巴道:“首先,那些國外的所謂專家,不管他們是否有那個資質,但如此多人關注雪人,他們不會無的放矢,那些神話傳說也并非空xue來風。上次亞拉法師只是講了一個簡單的神話,但是在西藏文化中,類似這樣的神話傳說還不少,有歷史記載之前就出現了的,也有後人重新記載的。否則,以國外那些專家的能力和想象力,也不可能将雪人和香巴拉聯系在一起。”
卓木強巴想了想,問道:“就算是這樣又如何?那些國外研究者,只是想通過雪人找到這個地方。我們已經到了,再上一層平臺就能看到香巴拉,這條線索對我們來說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吧?”
岳陽道:“可是,這卻是我們進一步了解戈巴族人的一個側面啊。越接近帕巴拉,我們越要搜索每一條線索,線索搜集得越多,将它們綜合起來,才能得出最接近于真相的結論。比如,安吉姆迪烏說雪山人已經進化到部落制,并且有金屬工具,這是相當文明的一種體制了,至少也相當于商朝青銅文明。可為什麽現在發現并報道的雪人,大多是智力混沌未開的野性猿人狀态?雪人到底是不是雪山人?這個問題,我們至今還不能下準确的結論。還有,雪山人被戈巴族人打敗了,逃了,逃去哪裏了?為什麽會留下如此多宗教和民族神話?更不要說近現代那些所謂的目擊者,每一個都描述得有板有眼。而且,我在一些資料中還有新的發現。”
岳陽緊了緊皮毛褥子,兩眼發亮道:“美洲,印第安人,他們管他們當地的大腳怪叫沙斯誇之,發音和雪山人……最起碼有點相似吧。而且,我們還找到了一些資料,有些印第安部族就管巨大的類人怪物叫烏瑪,并且在部族中代代相傳,烏瑪居住在聖海倫斯火山口附近,當大災荒來臨時,烏瑪會帶着智慧的印第安人尋找到地球的肚臍,唯一的避難所。相信這些資料,也早已出現在國外那些專家的研究檔案中,這裏面暗含了什麽?教官說過,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突然出現,萬事萬物都有其發生的原因,就算相隔千萬裏,也有看不見的線索聯系着。”
卓木強巴伸手揉揉額頭思索起來,岳陽說的話仿佛勾起了他的一些回憶,但是卻模糊不清,好像以前什麽時候查找過類似的資料。
岳陽在一旁提醒道:“美洲!使者!瑪雅!”
卓木強巴霍然想起,對了,美洲瑪雅!當他們從白城回來後,曾用很大一部分時間專門研究過美洲與西藏的關系。許多明線暗線表明,當初那位使者為了藏匿光照下的城堡,一直走到了美洲,可是為什麽要藏匿起那面銅鏡,他們至今還一無所知。不過這突如其來的回憶卻令卓木強巴懊惱不已,這才過去多久的事情,難道自己真的衰老得如此厲害,還是大青蓮蠱毒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造成的呢?
岳陽又道:“如果說,假設,我只是假設,美洲野人的說法和稱謂,是那位使者帶過去的,那他為什麽要這樣做?雪山人是不是烏瑪?他們不是被打敗了,趕跑了嗎?會不會是因為雪山人在這裏居住了數萬年,熟知雪山中各條通往這裏的通道呢?雪山人若沒有回來,烏瑪又怎麽能找到地球的肚臍?如果說雪山人還在第三層平臺上,那他們與上戈巴族人如今是怎樣的關系?我們是否在面對上戈巴族人的同時,還要面對一群身高有可能在三四米以上、渾身長毛的大猿人?當然,這些都是我個人的猜想,我也沒什麽證據。”岳陽說着,自己也有些底氣不足,畢竟胡亂猜測不是科學研究的正規渠道。
卓木強巴笑了笑,道:“張立呢?你有什麽看法?”
卻沒聽見張立的回答。岳陽也才發現,他和強巴少爺讨論了半天,張立竟然難得地沒參與,不由扭頭看去,原來張立大概是很久都沒睡過舒适的毯子了,早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一日奔走,确實很累,卓木強巴和岳陽又說了幾句,也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岳陽就醒了,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搖張立:“起來了,懶鬼。”
張立嘟囔道:“瑪吉……”兩條腿将那毯子夾得死死的。
岳陽身體向後微微一傾,道:“哎呀,你小子中毒啦?睡覺還念人家的名字,昨天晚上你又不敢去找人家說話。我說你小子,起來啦,起來啦!”又推了兩下,聲音将卓木強巴驚醒了。
“讓他再睡會兒吧,岳陽。”卓木強巴道。
但岳陽卻發現不對勁了,這樣搖,張立都沒反應。他一碰張立面頰,跟着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摸了摸張立的額頭,忙道:“這小子在發燒!”
卓木強巴淡淡笑道:“知道了,自從昨天看到瑪吉起,他就一直在發騷。”
岳陽道:“不是啊,強巴少爺,他真的在發燒,腦袋好燙。”他從原子表的側邊抽出牙簽大小的溫度計,在衣服上蹭了兩下,塞進張立嘴裏,叫道:“白癡,含着。怎麽會發燒的?”張立嘟囔道:“我不是故意的。”岳陽正準備說這小子還清醒着,張立又嘟哝了一句:“你太美了。嗯嗯……”發出咂吧嘴的呓語聲。
卓木強巴過來摸了摸張立的額頭,呼叫道:“敏敏,醒了沒有?張立發燒了,你過來看看。”
沒多久,呂競男就過來了,唐敏跟在後面,瑪吉也跟了過來。這時張立的體溫也測了出來,居然高燒到了40度。唐敏道:“一定是昨天的傷口感染了,昨天晚上忘了看他的傷口,他自己也沒說,都怪我,竟然忽略了。”說着,拉開被褥查看張立的傷口。瑪吉臉色一紅,害羞地別過頭去,她還沒見過穿褲衩的男人。不過見這屋子裏沒人在意,她又紅着臉轉過頭來,關切地看着張立的傷。
天還沒有亮,打開照明設施,只見張立的手臂又紅又腫,已經有膿液。呂競男道:“我們馬上給他清創,這小子昨天竟然什麽都沒說。”
岳陽低聲道:“他昨天飄飄欲仙的,就像吸了毒一樣,多半是沒感覺到痛。”
“嗯。”唐敏也肯定道,“我也覺得昨天他的魂魄不在他自己身上。”說着,看了臉色紅潤的瑪吉一眼。不過他們說的都是标準普通話,瑪吉只能瞪大眼看着。
清創,抗生素試治療,降溫,處理完這一切,唐敏望着卓木強巴。卓木強巴毫不猶豫地道:“我們等他痊愈。從這裏到雀母要不了多久,不是嗎?”
岳陽拍拍張立的臉,無奈道:“傻小子。”又擰了一下,一扭頭,就看到瑪吉嗔怪的臉色,他趕緊友好地笑笑,把位置讓出來。瑪吉蹲在張立旁邊,試探着,摸了一下張立的額頭,又趕緊縮手,怯怯地看着岳陽道:“張大哥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是嗎?”
岳陽心道:“別傻了,他老早就受傷了,跟你沒關系。”嘴上卻說着:“這個麽,我不是很清楚,或許,可能,唔……這個,呵呵。”轉身想着:“臭小子,我可仁至義盡了,哼哼,真是……”
正在這時候,張立呓語道:“瑪吉……你好漂亮……”雖然不明白他說什麽,但那聲“瑪吉”卻是清清楚楚,再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不用猜也知道他在說什麽。想起昨天那個慌慌張張從岸邊逃走的身影,瑪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微微合上,不自覺露出嬌羞無限。
岳陽心道:“這小子是燒糊塗了還是清醒的?唔,一定是腦子燒出毛病了,清醒的時候他敢當着瑪吉說這話?”
此時天已經亮了,胡楊隊長他們也都起來了,得知張立病倒了,也都同意在村子裏休息幾日。這些天,天天在原始森林裏和怪獸打交道,能多看看同類也是不錯的。
拿張立做實驗體,唐敏抽空教起瑪吉一些護理常識來。數點滴的滴速,測體溫,瑪吉學得很認真。唐敏時不時擡頭看看卓木強巴,相對一笑,笑裏飽含的內容,只有他們才知道。
這時,呂競男道:“瑪吉,你昨天不是說,要帶我們去看幾個重病人嗎?現在有時間了,是現在帶我們去還是……”
“啊。”瑪吉這才想起,昨天請他們去看那幾位病人的。她看了看張立,又看看大家,一臉難以抉擇的表情。唐敏提示她道:“還有別的人知道那地方嗎?”
“啊,你們等等。”瑪吉像想起了什麽,跑了出去,沒多久又回來了,道:“迪烏大人帶你們去,我……我留下來……”說着,微微面紅。
“那好,瑪吉,張立就交給你照顧了哦。”瑪吉撲閃着大眼睛點頭,岳陽笑得很古怪。
唐敏将通訊器帶在瑪吉耳上,告訴她怎麽使用,并說:“如果有什麽情況,就用這個告訴我們,我們隔很遠也能聽見的。”
胡楊隊長奇怪地看着岳陽和唐敏,道:“我也留下照看張立吧?”
“你留下幹什麽?”岳陽又是遞眼色,又是打手勢。唐敏也道:“張立已經沒什麽大礙了,胡隊長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我們一起去看看那些病人,說不定到時候還要你幫忙呢。”胡楊隊長看了看張立,又看了看緊張的小姑娘,一臉恍然的表情:“我們走吧。”
出了屋子,呂競男詢問唐敏和岳陽道:“你們在幹什麽?”她頓一頓,質疑道,“我們自己的問題還不夠多麽?帕巴拉神廟找到了麽?紫麒麟找到了麽?強巴拉身上的蠱毒已經解開了麽?後面還有追兵,前面一切都是未知,我們這一路上,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張立與瑪吉有好感,我知道,可是你們幹嗎全在一邊推波助瀾的?你們認為這是對他好?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是要離開這裏的。你們是想讓張立留在這裏,還是想讓他在後面的行程裏心神不寧?或者留給這個小姑娘一段刻骨相思?別忘了他們有很大差距,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而且我們不是觀光旅游,我們這次行動很危險的,萬一張立他……你們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我們的環境啊!”
胡楊隊長、亞拉法師和巴桑沒有表态,岳陽被一通臭罵,低下了頭。敏敏則不服氣地仰着頭,道:“我覺得……”剛說了三個字,就被卓木強巴接過話頭道:“呵呵,我覺得教官說得有道理,對于這件事,我們應該保持客觀的态度,張立的事情讓他自己去解決,我們不助長,也不阻止,對吧?”
胡楊隊長道:“啊,我們還是先去迪烏大人那裏吧,人家等急了。”
呂競男無奈地搖頭,心道:“不助長?你們已經在助長了。一個生活在封閉環境下、正值憧憬年齡的小姑娘,面對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特種兵,你們叫她如何能有抗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