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蠱毒患者 (2)
經模糊,但那月光下雪精靈起舞吟唱,已烙在小女孩的靈魂深處,畢生難忘。瑪吉嘆息道:“那時候我問過哥哥,為什麽要打仗,哥哥說,因為有人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戰争。他還說,聖域裏的東西,是有限的,如果人越來越多,而東西不變,就會分配不均,分配不均就會起争執,争執大了,就變成了戰争。”
張立心頭一驚,這是何等精辟的理論!這是一個小男孩能說出來的話嗎?大凡戰争,恐怕都可以歸咎于此,不僅是人類的戰争,所有的物種,都必須為自身的存在而争奪一個生存空間,只是它們的争奪更直接、血腥和赤裸,不像人類的戰争,披上了陰謀的外衣。
瑪吉接着道:“我一直不明白,如果東西少了,那更應該珍惜,人們不是更要相互幫助才能渡過難關嗎?我問哥哥,他說他也不明白,這都是他阿爸告訴他的。這麽多年了,我還是不理解。”瑪吉搖搖頭,似乎要去掉傷感。她拍了拍強巴的脖子,那長頸蜥泅過湖去,從草蕩一側上了岸。瑪吉拉着張立跳下來,笑道:“走吧,立哥,我們去找雪精靈!”
“啊,能,能找到嗎?”看着那一大片草蕩,方才只有幾十只,哦不,只有十來只雪精靈吧,那麽小的小蟲子,僅借着月光,能找到嗎?張立表示懷疑。
瑪吉肯定道:“哥哥說過,只要你帶着虔誠的心去尋找,就一定能找到。”
如此星辰如此夜,瑪吉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純真的孩提時代,在月光下忘記了一切煩惱,只有歡愉的笑聲。看着瑪吉那純真甜蜜的笑容,張立心中一陣緊縮。這是,與瑪吉在一起的最後一夜了吧?自己,能從帕巴拉活着回來嗎?不!一定要活着回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沒多久,瑪吉真的在密如毛發的草蕩中找到了雪精靈,小心地捧在手裏,嘴裏念着祝福的話語。張立從近處看到了雪精靈,是一種玉白色半透明的小蟲子,六足,殼下一雙七彩斑斓的半透明薄翅無力地舒展着,腹尾就像點了盞小燈籠,米粒大小的乳白色光暈忽隐忽現。剛才那曲彙集天地之音的鳴唱似乎耗盡了小家夥的全部能量,此時它只能無力地趴在瑪吉手心中,連爬行挪動的力氣也沒有了。
雪精靈的尾燈越來越暗,閃動頻率也漸趨緩慢,終于再也不動了。瑪吉這才将它放入土坑中埋好,閉上雙眼,向着月亮的方向祈禱。張立在一旁靜靜地看着,月色下,瑪吉仿佛也化作了雪精靈,身上散發出乳白色的柔和光芒,衣作雲霓發如雪,皎潔無暇,輕盈如風。
待到瑪吉再睜開眼睛,張立才小聲問道:“你許了什麽願?”
瑪吉轉過臉來,沒有做聲,只是默默地凝視着張立的臉。兩人彼此凝視着,只感覺身體和心都在相互靠攏,無限接近,仿佛要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瑪吉開口小聲問道:“立哥,你們這次走了,還回來嗎?”
張立的臉在瑪吉額頭磨蹭,道:“如果我還活着,一定回來。”
“立哥,如果你回來,帶我去外面,好嗎?”
“我向你保證,如果我能回來,一定帶你去外面的世界。願意跟我一起走麽?”
“嗯,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瑪吉是你的,你要走,請帶着她的心一起離開吧……它已不再屬于我,留着有什麽用?”說完,瑪吉深情地望着張立,眼睛一眨不眨,一顆心急促地跳動起來。
張立心中一震,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朝一個地方聚集。看着瑪吉那嬌赧羞怯的模樣,他怎會讀不懂那話語和那雙眼睛中蘊含的深意,他掙紮着,手輕顫。他的潛意識還在警告自己,似乎要考慮後果,但一看見瑪吉那雙眼睛,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後果,他情難自禁,他總是情難自禁!
“你……不後悔……”張立還在苦苦支撐。
“我不後悔。”瑪吉堅定的語氣撕裂了張立最後的防線。他再也找不到放棄的理由,攔腰抱起瑪吉,朝草蕩中心奔去。在月光下,瑪吉靜靜地看着這個有如野獸般的男子,預感到即将發生只在傳說中聽過的事情,她又羞又喜。雖然不是第一次在這個男子面前裸露自己的軀體,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依然興奮得全身發抖。瑪吉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和立哥在一起,每一種感覺,都是從未有過的。
兩人來到那片好似蘆葦蕩的草叢中,張立踏平了草甸,瑪吉仰面躺下,一條雲做的飄帶,悄悄遮住了月亮的眼睛……
負責高地勘察的岳陽突然跳起來低聲道:“巴桑大哥,張立他們,不見了!”急着就要向下沖。巴桑一把拉住他的衣服,這個冷漠的男子露出少有的微笑,道:“放心,暫時還沒有大事發生。”
而就在這個時候,房間裏的卓木強巴跳了起來,剛剛走出房門,就碰到呂競男,兩人的目光在黑夜裏都炯炯有神。卓木強巴拿着警報器冷靜道:“有人踩陷阱。”唐敏和胡楊隊長也跟了出來。
呂競男點點頭,卓木強巴道:“亞拉法師呢?”
呂競男道:“法師已經先去了。我們走……”
四人朝村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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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索一直在心裏咒罵西米,這個家夥,竟然把他自己的人馬全留下來看營地,帶着我們這群外人去探路,誰不知道,探路最危險了!可他臉上一直挂着充滿景仰的笑容,嘴上說着什麽西米老大不該親自出來啊,西米老大總是這麽身先士卒,實在是太關心下屬了一類的話,那高超的演技讓西米的三角眼也能時時眯成縫。
沒走多久,西米突然停下,扶正頭燈,眯縫着眼睛打量起正前方那棵樹來。馬索小心地提槍警戒在右,他非常清楚什麽時候該說話,什麽時候不該說。
西米習慣性地往左回頭,正巧沒看到馬索。“多克,”他随便點了一個人的名字,道,“你去看看,那棵樹不大對頭,看到樹下那堆草了嗎?小心點。”
多克曾是雇傭兵,跟随莫金已經四年有餘,身高一米六,平頭方臉,褐色皮膚,粗眉大眼,他一手握微沖,小心地靠近那堆草掩。撥開樹葉和草堆,多克回頭笑道:“是絆線,果然有機關。”
西米仰頭望去,樹丫處漆黑一團,他戴上夜視,綠光中有一大團藤蔓纏繞得像一個繭殼。他取下夜視喃喃道:“看來是帶刺檑木,那不是一個人能安置的機關,周圍還有,這是機關群。看來,前方不遠,就能看到村落了。”
馬索道:“啊哈,如果前面有村落,我們就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布萊特拈着自己金色的卷發,陰笑道:“是啊,可以睡個安穩覺了,找幾個東方女人。”
伊萬張開蒲扇般的巴掌道:“五個,我要五個!哈哈!”又猛做挺腰的動作,和四周的同伴笑做一團,仿佛他們已經看到了舒服的床榻、纖細的東方美女、香噴噴的食物。多克也在笑聲中站了起來。
“嗖!”西米陡然發現多克腳下有草搖晃,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急速抽走,他二話不說,端槍就朝多克身旁射擊,同時道:“滾開,蠢蛋!”
如果叫多克避開,他未必能反應過來,可是槍聲一響,幾乎出于本能反應,這個戰場上下來的雇傭兵一個側身翻滾,避向一旁,剛剛離開原地,頭頂那紮滿尖刺的巨大檑木,就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多克從地上爬起來,這才明白,自己剛剛逃過一死,慘白着臉色回到人群中。
西米在多克站立的反方向找到了另一根絆繩,在繩頭有一截更細、更隐秘的觸發繩,如果只注意到那明顯的草堆掩體,很容易就會踩到這根真正的機關。西米拿起這根比發絲粗不了多少的觸發繩,喃喃道:“這不是用來捉野獸的機關,這更像是用來對付經驗豐富的獵人的。”
馬索馬上反應過來,遲疑道:“西米……老大,你的意思是,有人防着我們?還是說這裏經常打仗,村落與村落之間相互防禦?”
西米道:“沒錯,只有這兩種可能。”他看了馬索一眼,這個家夥并不是只會吹牛拍馬。西米站起來,拍了拍驚魂未定的多克,道,“現在前進更要小心才是,得找到正确的路,否則,我們就好比闖入了地雷陣。走吧……”這次,所有人都老實地跟在西米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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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中,有人詢問雷波道:“前方七公裏處又有快速移動的物體,正向老大他們方向靠近,我們要不要去支援?”
雷波道:“我們的任務是守在這裏,如果想活下來的話,你知道應該怎麽做。”早在可可西裏他們就已經知道了這樣一個事實,想活下去的話,就照着老大說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