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穆族遺跡 (1)
〔“這些是什麽?”張立問道。他驚異地看着,從這些殘破的碎石塊上,可以想見這些石像當年的巨大。張立正站在一個較為完好的鳥頭面前,他的高度也就到鳥喙下緣。
亞拉法師解釋道:“這些,應該是古苯人最原始的神靈。別說是你們,就連我也從未見過這些雕塑。不過傳統苯教信奉‘天空為神界,中間為贊界,下面為龍界’的所謂三界神靈……”〕
【暗戰一】
西米帶着六人繞過了暗樁,避開飛弩,砍斷了捕人樹和刀網,一路走來,将他們所能發現的機關統統破壞,同時也是為他們自己留一條安全撤退的路線。現在,共日拉村那布滿倒刺的荊棘牆已隐約可見了。但是他們也不是一帆風順,伊萬就被一根檑木打得內出血,而萊夫斯基更是被飛弩射個正着,如果不是穿了那衣服,他早死了不下十次。
越靠近村子,機關越是兇悍密集,西米相信,這布機關的絕對是高手。馬索将夜視望遠鏡拿下,道:“西米老大,前方再有八百米,就是村子的外牆了,和我們以前看的那些村子一樣,都是插滿鐵矛的刺牆,不過這個村子的牆外面好像還鋪了層什麽東西。還……還有,前面的樹上很多、很多藤蔓掩體,地上也布滿了草掩體,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些天相處下來,馬索已經大致摸清這位西米老大的性格,他絕不喜歡別人說話只說一半。
“媽的!”西米一把搶過望遠鏡,觀察了片刻,很是煩惱。他們選的這條路顯然不對,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陷阱群,可這條路又是他選的,那個機關的布置者讓西米感到大失面子。
“老……老大?要不,我們繞道走吧?”那個叫孟青的愣頭愣腦地問道。他顯然沒有摸清這位老大的性格,在這種時候,馬索就絕不會提出這種建議。
“你說什麽?你是在說我帶錯路了嗎?”暴怒中的西米一把抓過孟青,他才不管你是誰的人,跟着往密林裏一推,道,“媽的,那你在前面去給我帶路!”
這一推力道好大,孟青跌跌撞撞撲出好幾步才穩住身體,還回頭告饒道:“老大,我錯了……”話音未完,只覺得腳脖子一緊,跟着就被拉倒在地,被拖拽着朝密林更深處滑去。孟青一手扒地,一手用槍托拄地,大叫:“救我!老大救我!”
西米根本沒反應。這怎麽救?前面全是機關陷阱,他又被拖得那麽快,還不如仔細觀看孟青觸動了哪道機關。只見繩索拖拽的路上埋着一個小草堆,不用說那裏埋着半截開膛刀,看來這只是一個對付普通野獸的陷阱。
孟青見後面的人沒有反應,知道只能靠自己了,他翻身坐起,準确去砍繩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草堆,驚慌之下扔掉槍,翻身俯卧,雙手一撐,身體離開地面約三十厘米,從草堆上滑了過去。盡管如此,還是蹭開了草堆,露出雪白的刀刃,孟青甚至能感覺到那森寒的刀氣貼着自己肚腹一直拉到咽喉。孟青轉過身來,還好,衣衫未破,他松了口氣,知道活下來了。可是,為什麽繩子還一直把自己往前拽?
孟青還沒想明白,“呼”地就被倒吊而起,跟着林中“唰唰”聲響,“篤篤篤……”飛弩盡數命中半空的孟青,他被插得像刺猬。不過還好,又是那件衣服救了他一命,飛弩的箭頭只刺入一半,就再難前進。西米在遠處搖搖頭,又是一個連環機關,如果是捕捉野獸,根本不需要連環機關的。
孟青在空中喜道:“我還活着,我還活着。救我,快來救我!”他心裏知道,既然他已經破壞了機關,沒有了危險,就算這些同伴再沒有人性,也不會放下自己不管的,再怎麽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哪知道他還未來得及高興,前方林子裏“嘣嘣”兩聲,好像什麽斷了,跟着“呼”的一聲,黑暗中倒吊着的孟青看得分明,一根起碼要四人才能合抱的木樁,上面紮滿了尖刺,朝自己猛撞過來。孟青大聲驚呼!
“噗!”這一撞相當實在,雖然那件衣服可以擋住子彈、飛弩,但是對這種勢大力沉的直接撞擊沒多大用處,無數尖刺齊刷刷地沒入孟青體內,一口鮮血噴灑在那巨大的檑木上。
西米的三角眼一跳。這該死的連環機關,分明是要讓入侵者死得不能再死,他還從來沒聽說過機關有這樣連接的。
“去,把他拉下來,看看有救沒有。”西米下達着命令,畢竟他只是盛怒下随手一推,并不想讓孟青去送死,在這裏,少一個人就少一分力量。
剛走五六步,腳下繩子一斷,左邊的草叢猛動,一張紮滿尖木釘的方形樹網彈跳起來。西米不退反進,在那樹網彈速未達最快時,将手伸進了木釘中間,用槍架住了那張網,跟着讓身邊的多克和布萊特一起用力,将那張網壓了回去。機栝被卡在半路上,後面的連續機關都沒有發動。
孟青和檑木一同被放下來,只見他口吐血沫,進氣多,出氣少。萊夫斯基道:“這個人已經廢了。”
廢了,就是沒有用處了,那這樣的人就不需要關注了。看着要死不活的孟青,西米終于放棄了夜探共日拉村的想法,他下令道:“取走他的武器,我們回去。”走了兩步,回過頭來,叫着正搜集孟青武器的萊夫斯基道,“接着。”一個手雷扔了過去。
萊夫斯基接着手雷,完全不明白是什麽意思。西米指着孟青道:“給這個村子的人一些教訓,讓他們知道,惹火了我們是什麽下場!”
萊夫斯基還是傻傻地看着手中的手雷,不明白這個老大是什麽意思。西米氣得雙手握拳,說明道:“給那個家夥安上手雷,只要一動他就會爆炸。明白了吧!”如果是雷波他們,只需要自己一個眼神就知道該怎麽做了,這群笨蛋,西米心中狂罵。
萊夫斯基還是不太明白,馬索在一旁解釋道:“明天村民一定會檢查屍體,你想辦法讓他們一檢查屍體,屍體就爆炸,給他們一個教訓。”萊夫斯基這才反應過來。
※※※
卓木強巴等人趕到村口時,這裏已清風雅靜。遠遠看到被破壞的機關,他道:“看來,他們已撤走了。”
胡楊隊長道:“突破了外層防禦和中間防禦,一直深入到最裏層,這群人好厲害啊。我們費了那麽大勁布置的機關,竟然沒讓他們受傷?”
“這裏有人!”呂競男看到了孟青,此時孟青還有微弱氣息。見卓木強巴他們過來,呂競男道:“這人還活着,看來,他們是放棄了同伴撤走的,是傘降者沒錯,他們來得好快!武器被同伴拿走了,咦?這……”
危機感陡然激增,“危險!”卓木強巴一個虎撲壓倒呂競男,兩人摟作一團翻滾着離開。“轟”的一聲,黑暗中陡然一亮,碎屑四散,跟着又陷入了沉寂。
半路上的西米一頓,回望道:“這麽快就有人給你陪葬,你可以安息了。”
湖畔的岳陽突然直立起上半身,側耳傾聽道:“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巴桑大哥!”
巴桑探頭看了看,遠處的草叢不見任何動響,只有那只長頸蜥蜴瞪着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在打量它身下草叢中發生的奇怪舉動。巴桑不由怪異地看了岳陽一眼,道:“這麽遠你也能聽到聲音,真不愧是偵察兵出身。”
卓木強巴在上,呂競男在下,遮住月亮的烏雲散開,月亮又露了出來,卓木強巴只見身下的呂競男好似玉砌脂凝,在月光下膚色格外白皙,胸口不住起伏,顯然不是因為緊張或體力的原因。
“哼!”聽到一聲輕哼,卓木強巴趕緊爬起來,詢問道:“沒事吧?”
呂競男也慌忙坐起,回答道:“沒事,這次,謝謝你……”
唐敏靠過來,抓着卓木強巴的胳膊道:“你沒事吧?”
卓木強巴摸了摸唐敏的頭道:“沒事,我怎麽會有事呢。”
胡楊隊長道:“竟然在自己未死的同伴身上裝炸彈,這些人好狠!”
卓木強巴道:“對了,亞拉法師呢?”
亞拉法師比他們先到,這些機關加上亞拉法師的身手,對付這群入侵者應該綽綽有餘,可是,完全不見法師身影。
呂競男道:“法師一定有他的考慮,說不定跟下去了。”
呂競男說得完全正确,亞拉法師見到西米等人時,發現只有七人,而且僅帶了進攻武器,顯然他們在附近有營地,而且人也一定沒有全到,便遠遠地吊着西米等人。西米等人完全沒有察覺。
※※※
西米等人回到營地,雷波道:“怎麽樣?”
西米搖頭道:“孟青死了,機關厲害,明天白天我們再去。看來今晚,我們還得在這樹林裏待上一夜。”他拍着雷波幾人的肩頭道,“睡吧睡吧。”
雷波剛轉身,突然道:“嗯?”
“怎麽了?”西米警惕道。
雷波道:“剛才出現一絲電磁幹擾,難道是錯覺?”
馬索道:“如果不是錯覺呢?”
雷波道:“那就是有人在發射信號!”
西米道:“有人跟着我們回來了?這不可能!”如果說被人跟着他們竟然毫無察覺,哪有這麽厲害的人?西米覺得,就算莫金也做不到,而莫金是他所見識過的最可怕的人了。
為了避免萬一,他依然讓丁名有、達傑、胡子三人帶了三名雇傭兵,在周圍巡邏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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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競男掀動眼鏡旁的通訊器按鈕,道:“頻率是33.8。亞拉法師找到他們的宿營地了,讓我們趕過去。”
四人開始向亞拉法師靠攏。唐敏道:“我們是要去偷襲他們嗎?”
卓木強巴道:“嗯,這些人連自己的同伴也不放過,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如果我們離開村子,他們一定會報複村民的。趁他們還未發現我們,在他們警覺之前,給他們最沉痛的打擊。”
胡楊隊長道:“通知岳陽他們嗎?”
卓木強巴想了想,道:“不。”
呂競男道:“先來了七人,回去了六人,現在觀察到三張新面孔,起碼有九人,武器和我們相同。等等,停下!”她收起飛索落地,其餘三人也跟着停了下來。
※※※
樹林中,雷波面色嚴肅道:“他們停下了,奇怪,隔我們還有五公裏,如果是來偷襲,是否太遠了?”
西米昂首道:“四個人,就想偷襲我們,是不是太自大了?”
“不,是五個。別忘了還有一個潛伏在我們周圍的高手。”馬索提醒道。雖然西米不認為有能超過莫金的人,但馬索卻知道有,而且太多了。他幾乎是馬上就想到了他們對手裏面有一個喇嘛,至少老板承認全力以赴也未必是其對手;随後那動态捕捉雷達上捕捉到的四個光點,顯示了對方并沒有受傷,有規律地移動顯然是人類行為,而且那不是人類跑步所能擁有的速度;再聯想起村口的陷阱完全就是針對那些熟知陷阱的人設計的,馬索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極有可能,他們此行的最大對手,就在那個村子裏,不知道為什麽而停留了下來……只是他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有些呆頭呆腦地突然冒了一句:“會不會是那些人?”他很清楚,憑西米的精明,應該已經有所反應了。
※※※
“怎麽了?”唐敏問。
呂競男道:“我差點忘了,他們的裝備和我們相同,這樣快速接近,會被發現的。”
卓木強巴馬上道:“如果我們這種有規律的快速移動被他們捕捉到了的話,身份可能就暴露了。”
“而且方向直奔目标,不用說也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的營地,那麽他們一定會想到有人潛伏在他們營地附近。他們會去尋找你,亞拉法師。”呂競男道。
法師道:“沒關系,我這裏很隐蔽。就怕他們會撤離,你們快過來!”
卓木強巴道:“那,我們繼續走吧。”他的目光正好對視着呂競男,彼此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出了默契。
手臂一揚,飛索再度蕩起。
唐敏不解地問:“不是怕被發現嗎?為什麽……”
呂競男微微一笑,道:“要發現,剛才已經發現我們了,我們索性暴露身份。但是,要知道,動态捕捉雷達,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只能捉住會動的東西!”
※※※
“奇怪,又在移動了,他們還真是膽大,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麽?”雷波道。
西米道:“剛才停下來,或許是在跟同伴聯絡,同時也可能他們已經知道自己暴露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正好告訴我們,他們知道我們是誰,知道我們有什麽裝備,那麽,朝這個方向來的,除了我們的敵人,不會是別的人。”
“有才,還沒監聽到嗎?”西米轉過身來,詢問陸有才。陸有才戴着耳機,小心地撥動着調頻,搖頭道:“時間太短了,我需要更多時間。而且,還不确定他們是否使用這套通訊器呢。”
西米道:“會用的,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們遺失的裝備,一定會使用的。”他又轉向馬索,再次确認,“他們在出發時,真的是十八個人?”
馬索肯定地點頭。西米露出冷笑:“十八個人,還剩五個,冥河果然不好漂啊,哼哼。一旦讓我監聽到他們的通訊,我會給他們一個驚喜的。快點,他們已經很接近這裏了!”
“我們已經接近了。”呂競男停了下來,但她的手并沒有停,而是順手将一截樹枝遠遠地扔了出去。其餘的人也在樹端扔樹枝,他們分別朝不同的方向扔,扔了三次。“希望他們能看見,如果雷達夠靈敏的話。”呂競男道。
“他們停下來了,距我們大約八百米,哦,他們在營造假象,試圖迷惑我們!”雷波皺起眉頭。
西米道:“怎麽回事?”
雷波指着雷達道:“你看。”只見雷達上的光點一閃一閃的,有時一個光點突然分化成兩個,朝不同的方向,随後又有分化,最多的時候,屏幕上有十七八個光點,當那些光點分散開,相互距離足有幾百米的時候,突然全都停下了。
“他們在扔石頭!”西米沉着臉。
雷波無奈道:“石頭、樹枝,一切可以扔出去的東西,造成快速的移動。”
這時候,陸有才眉毛一揚,道:“捕捉到了!調頻33.3。”他拔掉耳機插頭,只聽揚聲器裏發出清晰的聲音,是女聲:“法師說,他們在前方的樹上挂了睡袋,似乎還搭了一個簡易的樹屋。”
一個雄渾的男聲道:“看不見,他們做了僞裝。法師,你在哪裏?”
馬索輕輕道:“卓木強巴。”西米點點頭。
亞拉法師道:“我在你們右邊的樹上。小心點,林子裏有六個巡游兵,趁他們分散,先制服他們。現在在我下方九點方向有一名巡游兵,不,十二點方向還有一名。我對付十二點的,你們想辦法對付九點方向的。”
西米盯着沒有反應的雷達,回憶剛才那些光點的移動軌跡,至少有兩人靠在一起,而自己的人有兩人在對方埋伏的樹下,一個十二點方向,一個九點方向。西米調看通訊器,鏡片上出現了那六名巡游兵的距離和方位,他很快做出了判斷,命令道:“丁名有,布萊特,在你們的三點和六點方向,樹上有埋伏,盡量別聲張,直接将他們做掉!”
“收到!”
【暗戰二】
一時沉寂,突然兩聲槍響,接着揚聲器裏有個蒼老的聲音道:“他們發現我了,我現在離開。要小心,這群人好厲害!”
丁名有道:“他跑掉了,沒有負傷。那人的身手好可怕,這麽近距離竟然能躲掉!”
西米道:“別追,在你們的七點方向還有兩名以上的敵人,小心地合圍。多克,你朝十一點方向前進,別走太快,估計距你九十步;達傑,在你五點方向,距離一百三十步;胡子上樹,在一點方向;萊夫斯基,去支援達傑。”
卓木強巴等四人還埋伏在草叢裏,并不知道敵人的巡游兵正将他們包圍起來,還在小聲讨論:“小心,別亂動,會驚動他們的。”卓木強巴安撫着唐敏,讓她盡可能不那麽緊張,畢竟他們才五個人,而敵人是他們兩倍還多。
“你自己才要小心點,你塊頭最大,最容易成為目标。”唐敏當仁不讓地反駁道。
胡楊隊長道:“他們始終在我們視野外游動,不在射擊範圍。”
西米他們在樹屋裏,監聽着唐敏他們的聲音。西米道:“太好了,他們四個在一起,這樣就不用擔心了。胡子,你可以前移五十米,那裏視野更好。”
胡子下了樹,悄悄向前靠去。
卓木強巴聽着林中傳出來的聲音,低聲道:“情況不太對啊。法師,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亞拉法師道:“我繞到了他們的三點方向,我打算探察他們樹屋裏還有多少人。”
西米遞了個眼神,林任和雷波拿着槍走了出去。
兩人剛出掩體,樹屋裏就聽到揚聲器道:“又有兩個陌生面孔。”西米和馬索驚恐地對望了一眼,對方竟然距離他們這麽近了,怎麽做到的?西米道:“林任,他就在外面,已經看到你們了,小心!”
陡然間一顆照明彈升起,黑夜被照得如白晝,黑暗中的人一時都承受不了,緊接着是槍聲,只聽亞拉法師“咦”了一聲,似乎又遠遁了。
呂競男道:“是法師的方向,他又被發現了,奇怪。”她看了卓木強巴一眼,兩人幾乎同時道:“散開!”
照明彈似乎發起了總攻的號角,四人剛剛兩頭散開,一顆子彈就落在四人的中心,跟着便是“噠噠噠,噠噠噠……”的自動步槍聲,林子裏似乎到處都有敵人,四面都受攻擊。他們也時有還擊,但是明明看到敵人中彈了,卻跟沒事人一樣——防彈衣!卓木強巴背心一涼,他們過于低估敵人的實力了!
卓木強巴和唐敏藏身在同一棵樹下。
“你沒事吧?”
“嗯,還好。”
“我左你右,敵人在身後的五點和七點方向。”
剛一探頭,就被兩梭子彈打了回來。卓木強巴恨道:“他們就像看穿了我們的戰術一樣!”
“要不上樹吧,你掩護我。”唐敏道。
呂競男道:“伏低,別露頭,樹上有敵人。”
胡楊隊長道:“難道我們竟然被包圍了?他們什麽時候……”
“小心,是閃爆!”
亞拉法師道:“我被人追得很緊,你們自己小心。”
随後是短暫的沉寂,夜風靜得讓人心寒,敵人正不動聲色地靠攏,樹上的胡子單眼瞄着,小聲道:“達傑,在你前面十步,就在那棵樹後面,至少兩個。”
達傑從草叢裏探出頭來,獰笑着用嘴叼開了手雷的插銷,奮力扔了出去。
卓木強巴和唐敏從樹後滾了出來,迎接他們的是一排子彈。草叢太深,子彈只能跟着草動的方向走,不知道是否命中目标,不過樹上的胡子看得清楚,他将步槍換作點射,一顆顆子彈,朝草叢中的人影射去。卓木強巴和唐敏慌忙躲避流彈,連敵人在什麽方向都弄不清楚。呂競男抓住空隙,從樹後閃身出來,朝達傑方向射擊,同時扔出了手雷,只是達傑早躲開了。丁名有和布萊特一直守着那棵樹,就等呂競男他們現身。同時胡子也掉轉槍口,瞄向呂競男,卻發現了正準備悄悄繞離戰場的胡楊隊長,便用子彈将他逼了回去。
呂競男和胡楊隊長被壓制在樹後,卓木強巴和唐敏被夾在一塊巨石和一棵樹的中間,一時無法突破。卓木強巴伸手向後一摸,摸到一顆圓溜溜的網球,是吸引彈,他向敏敏一打手勢,指明了方向,扔出吸引彈。那顆吸引彈在空中開始發光,由弱變強,接着發出“嗡嗡”的振翅聲,連西米他們的監聽設備都受到了幹擾,發出“咔咔咔”的電流聲。達傑等人更是莫名其妙地看着空中出現的這個會發光的玩意兒。
“啪!”黑暗中,不知是誰一槍打落了吸引彈。但這短短的一時吸引,讓卓木強巴贏得寶貴的隐蔽時機,他和唐敏離開了原來的位置,重新埋伏好。
一時陷入僵持,不過沒維持多久,達傑換了一副好似夜視鏡的裝置,這副夜視鏡除了能看到綠色的夜景,還能看到灰紅色的氣體,這是具有二氧化碳探測能力的夜視鏡!眼鏡裏很快就出現了隐藏在草中的四團二氧化碳,子彈毫無保留地射了過去。
卓木強巴就地翻滾,起碼有三顆子彈是擦着他面頰飛過去的,其餘的子彈也都落在自己身邊。他一時還不清楚,敵人是怎麽發現自己存在的,這樣下去,太被動了,要制止敵人這種瘋狂的攻勢。他也扔出了閃爆彈。
達傑取下了夜視。在沒有煙幕彈的情況下,閃爆彈的确是幹擾戰場的最佳武器,就算避開了閃光和音爆,大量燃燒後的二氧化碳也會幹擾儀器的探測。
這時,丁名有突然注意到身後有動靜,幾乎和草叢裏的人同時舉槍,但草叢裏的人動作明顯快于他,一下子就将槍口抵在他腦門上,從草叢的另一端閃出人影。“雷波!”丁名有驚訝地看着來人。
雷波收槍,也很吃驚地看着丁名有問道:“沒看到有人過去嗎?”
“沒有啊。”差點被自己人誤殺,丁名有汗都下來了。
雷波身後跟着林任,他們是追着亞拉法師過來的。那個光頭身形簡直像鬼魅一樣,帶着他們在林子裏繞了一圈,繞到這附近,然後一閃,再閃,就不見了!
雷波用通訊道:“那個法師不見了,可能與其他人會合了。”
西米道:“很好,給我包圍他們,一個也別放走了!”
亞拉法師也算費盡心機,沒想到對方還是沒有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來,他搖搖頭,一閃,一蕩,吸引來一排子彈,随後消失在一棵樹後,與呂競男他們會合了。
“法師。你還好吧。”呂競男關切地問。
“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厲害啊,看來我們是輕敵了。”亞拉法師很是無奈。
胡楊隊長道:“現在不是想怎麽消滅敵人,還是先考慮考慮如何突圍吧。”
西米咬着指甲,冷笑。
卓木強巴不明白,為什麽敵人這麽快就找到了他們,是什麽時候不聲不響完成的合圍呢?亞拉法師怎麽會被發現的?這太出人意料了。
這時,通訊器裏傳來呂競男的聲音:“我們要想個突圍計劃,待會兒我會再扔一枚吸引彈,并配合火力支援。你和唐敏右側的樹較矮,想辦法用飛索蕩過來,樹上的槍手在你們十二點方向,正好是他的死角。在其餘人被吸引的時候,你們上樹,先想辦法幹掉槍手,到時候主客互易,我們再趁勢反攻。我們這邊會用三角攻擊陣,你們在高處掩護,如今五點和三點方向都是他們的薄弱處,有遮擋,有機會沖出去。”
“他們都有防彈衣,槍手又藏在樹丫裏,不容易命中啊!”
“……盡力而為吧,我們應該相信自己。”
簡單的作戰計劃之後,就準備行動。吸引彈扔了出去,卓木強巴和唐敏開始蕩索,誰知道剛蕩至半空,突然一顆照明彈升起,不僅掩蓋了吸引球的光芒,而且兩人完全暴露在夜空中,簡直就是兩個移動靶。子彈長眼睛似的飛了過來,卓木強巴心中暗罵,和唐敏同時落地,在草叢裏滾了兩圈,找了掩護,這下五個人被困在了一起。唐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卓木強巴在外,唐敏在內,子彈都往他身上招呼。
“呀,血!”
“擦傷。”
“沒受傷吧?”呂競男也詢問着。同時她心中不解:為什麽敵人好像能預先知道我們的計劃?沒理由啊?在我們這五人中,有人向敵人通風報信?怎麽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這麽短時間就做到?還有別的可能沒有?
“沒事。你的計劃好像走不通。”卓木強巴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亞拉法師被發現,他們被包圍,作戰計劃被洞悉,敵人就像有先知先覺的能力,就像事先探聽到他們的作戰計劃一般……等等,事先探聽到我們的作戰計劃?卓木強巴心頭一亮,正好又看到呂競男那明亮的目光,在敵人無法觀察到的地方,兩人幾乎同時舉起了右手,指了指眼前佩戴的通訊器,随後又肯定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方法不行,我們得重新布置。”幾乎沒有一秒鐘的猶豫,呂競男又布置了一個作戰計劃,這次先是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好像準備往回沖擊,實際上是反向殺入敵人的樹屋,利用樹屋做掩護,與敵人展開周旋。只是這一次,呂競男語氣中多了一絲輕松,不非常仔細地聽,幾乎聽不出語氣的改變。
西米拍了拍伊萬的肩。這頭俄羅斯棕熊雖然被檑木狠狠地砸了一下,可目前依然擁有野獸的爆發力,他單手拎起那帶彈鼓的中型轉輪機槍,對準了卓木強巴他們可能出現的方向。西米則惬意地坐了下來,雙手握槍,頭往後仰,靠在監聽儀上。這時候,他感覺到自己像一個皇帝,這種感覺好極了!
又一顆閃爆,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滾向兩邊草叢,其餘的身影像蛇一般朝樹屋蹿,一切都和計劃的一樣。樹上的槍手将來襲的人數和方向通知西米,“三個人,七點方向,中間的埋伏下來,左右向九點和三點方向散開。”
西米手指磕碰着太陽xue道:“看來既想接應前面的誘敵隊員,又想包圍樹屋,胃口未免太大了。”
攻擊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的槍聲很稀疏,因為雷波等人早已從左右迂回到樹屋前面,呂競男等人的正前方只有丁名有和布萊特兩人。胡子的槍口也已調轉,對着樹屋前草叢裏的埋伏,沒有客氣,子彈一梭一梭地掃過去。奇怪,草裏沒有反應,難道那人移走了?明明沒看到草動啊。
丁名有和布萊特也覺得奇怪,卓木強巴和亞拉法師撲向草叢裏就不再動彈,難道被擊中了?好像沒這麽容易吧?
“轟……”“轟……”怎麽回事!又是兩枚閃爆彈,那五個家夥作困獸鬥麽?
突然,在他們意想不到的位置,就是五人原本的藏身之處,又閃起了火光。可是,那五個人都已經離開那裏,原本不應該再有人啊?丁名有和布萊特雖然已經反應過來,可是對方不止兩人,他們被壓制着。胡子正準備調轉槍口,卻見一枚帶着光亮、發出嗡嗡聲的吸引彈從他眼前飛過,就在他一愣神的工夫,一顆子彈打中了他。“哎呀!”胡子叫了一聲,負傷跌下樹來。
閃爆彈一響,西米就知道不對勁了,他下令所有人朝目标開火!伊萬手提轉輪機槍,子彈飛濺,彈殼像撒麥粒一般噴出來,但是他很快發現,自己手移動的速度,竟然追不上草叢裏那人移動的身形。怎麽這麽快?伊萬的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轉動槍管的扳機一直不松,一定要打倒那人為止。西米有些着急了:“喂……喂……給我停下,你這頭蠢驢!你他媽的以為我們是開兵工廠的麽?子彈打光了,再遇到森林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麽辦?白癡!”
伊萬怒吼一聲,扔掉機槍,拔出叢林刀撲了出去。另一方,五六個人圍堵草叢裏移動的影子,竟然打不到!只有雷波和林任感覺出來了,那移動的方式,那詭異的變向,就好像他們剛才追擊的那法師。可是,那法師不是應該在前面假裝吸引另一批人麽?那眼前這家夥是誰?還是說他們的對手每個人都有這麽可怕的實力?
沒錯,吸引了衆多火力,在草叢裏躲閃的正是亞拉法師。那麽先前撲出去的人呢?那只是兩件裹着石頭的衣服,還有兩枚閃爆彈裹在裏面。在一人多高的草叢裏,在這麽深的夜,要分辨清真假人談何容易!向後撲向樹屋的也只有呂競男和亞拉法師兩人,中間的同樣是衣服。事實上卓木強巴他們做的正與他們計劃的相反,他們目标不是樹屋,而是從遠離樹屋的方向突圍出去。這是一場真正的暗戰,短短的數分鐘內,西米等人監聽了卓木強巴他們的通訊,并利用卓木強巴等人的電波交流而制定相應的對策;然後卓木強巴和呂競男發現了這一情況,他們不動聲色地利用假情報迷惑敵人。如今他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不管人數還是武器裝備,他們都占下風。看來當初莫金投下來的武器裝備箱裏,每一組箱子都略有不同,至少他們就沒有監聽裝置,也沒有防彈衣,當然,防彈衣可以穿在身上帶下來。不管怎麽說,他們都需要先離開戰場,重新計劃。
亞拉法師在草叢裏繞了一圈,又從那些包圍者的眼皮下面消失了,他與卓木強巴等人會合一處,生生從丁名有和布萊特中間撕開一個缺口,脫離了包圍圈。沒多久,呂競男也與大家會合了,但她身後跟着一群敵人。
伊萬從草叢裏站起身來,舔着嘴角的血。那個女的,真夠有勁,不論是肌肉的爆發力還是身材體形,都是他喜歡的類型,想着将呂競男壓在身下,讓她發出哀哀的呼聲,這頭俄羅斯熊忍不住仰天咆哮。
【肖恩的信息素】
“一定要給我追到他們!渾蛋!”西米十分憤怒。原本可以全殲敵人的,可是現在卻讓敵人全部逃了,十二個人對五個,竟然能讓對方逃了,這簡直就是一場大失敗。不過,那些人在這麽短時間裏就發現了破綻,并反過來利用這個破綻讓自己上當,那份缜密和機敏,的确不容小觑。
馬索道:“放心吧,他們既然被羁絆在前方那個村子裏,就逃不了。他們都是些仁慈的家夥,會害怕我們滅村而留下來守衛的,到時候要消滅他們還不容易嗎?原本以為他們有多強,還不是一個照面就被西米老大你吓得屁滾尿流。”馬索咬文嚼字,說出來的發音是“屁股像牛”。西米忍不住笑了,全然忽略了剛才戰鬥的時候這個家夥躲哪裏去了。
敵人一左一右,就像一把鉗子般分作兩個方向夾擊而來。前面奔逃的卓木強巴等人速度不見得比身後的追兵快,又不敢用飛索,那會成為練習靶的,時時要躲避子彈,偶爾會還擊一下,但總體來說,的确處于下風。
“胡楊隊長,你沒事吧?”唐敏問道。
“沒事。”
“可是,流血了。”
“不是我的血。”
“該怎麽辦?”卓木強巴一時也束手無策。還有三枚手雷、兩枚閃爆、三個吸引彈,武器彈夾也還有,但是對付比己方多出一倍的敵人,顯然用這些不行。突然,他摸到肖恩留給他的那個青黴素瓶子,肖恩的建議又回響在耳邊:“這個,在危急的關頭,或許能保命。”他取出那個瓶子,撕下一截衣服将手雷和瓶子裹上,拔掉插銷,看準敵人就扔了回去。
萊夫斯基等人趕緊伏下,“轟”地塵土飛揚,不過黑夜中誰也沒注意那些水滴灑了他們一身。
右邊的敵人又追了上來,身後槍聲不斷,肖恩那個保命的瓶子似乎沒發生多大作用。卓木強巴心中不由焦急起來。
這時亞拉法師道:“這樣逃不掉,我去引開他們。”說着向左閃去。呂競男道:“如此,拜托法師了。”
“呼!”身影從追兵的眼前晃過,雷波不得不停下來,問陸有才:“看……看到什麽沒有?”
陸有才道:“好像有個人,向右邊去了。好快!”
其餘的人都跟着停了下來,只有俄羅斯熊想着身下小美女,沖得比誰都快:“管他是什麽,追上去把他們一個個都宰掉。我要那個女的,我要那個女的!”
雷波一伸手,硬拉住了比他足足高出一個頭的俄羅斯熊:“你知道什麽!如果他們在我們身後,反過來偷襲我們,我們就太被動了。他們裏面有個家夥的身手你又不是沒見到!”
雷波一聲吼,伊萬不敢再沖,雖然他塊頭比雷波大多了,但真正動起手來,他不敢向雷波挑釁。
“那……那現在怎麽辦?”前面的身影越來越遠,布萊特攤開手。
“回去。他們跑不掉。”撚開草叢上滴落的血跡,雷波露齒一笑,與西米取得聯系。
回到樹屋,胡子正在包傷口,子彈從手臂穿了過去,那防彈衣并不防四肢。一進屋,馬索就一個勁地聳鼻子,走到林任他們身邊,一個接一個地聞過去:“你們身上有什麽味兒?”
“什麽味兒?”回來的人一個個拎着衣領使勁嗅,全都摸不着頭腦。伊萬道:“我只聞到男人味兒,我身上從小就很有男人味兒。”
“伊萬,明天你身上就會多很多女人味兒啦,哈哈!”群匪爆笑起來。
※※※
回到村裏,首先是處理傷口。卓木強巴的确只是擦傷,同一面頰被三顆子彈擦過,不知道算不算幸運,如今臉上流着小貓胡須一樣的三道傷口。胡楊隊長也沒有受到重傷,那些血,是呂競男身上流下的,她曾在敵人的包圍圈中脫身而出,但她沒有亞拉法師那樣的身手,一顆子彈擊穿肩胛和鎖骨的縫隙,一顆子彈卡入大腿肌肉,後來又與那恐怖的俄羅斯棕熊進行了一番體能搏鬥,傷口被加深了。但在回村途中,她卻像沒事人一樣,一面奔跑一面還擊,還多次掩護胡楊隊長和唐敏。看着燈下那血跡染紅的一大片胸襟,卓木強巴都暗驚:“這個女人怎麽回事?難道密修者都感覺不到痛嗎?”
今天晚上是沒法休息了,必須馬上做好準備,說不定明天一早,敵人就擡着他們沒見過的重型武器,吭哧吭哧地開過來了。村口的陷阱必須加強,就算用上小型地雷、口香糖炸彈、黑色飓風這些恐怖的破壞性武器也不足惜。卓木強巴檢查着他們的彈藥,如果敵人圍困村子,他們還能堅持多久?畢竟這裏離帕巴拉神廟已經沒有多遠距離,那些敵人只需要滅掉他們這支隊伍,就能在這個地方橫行無忌。胡楊隊長則看着卓木強巴道:“要不要通知村民?讓大家都防禦起來。”
卓木強巴道:“啊,當然,我竟然忽略了。”
胡楊隊長又道:“可是,你想過沒有,那些村民會怎麽想?是我們引來了災難和魔鬼,都是我們的錯啊。”
卓木強巴道:“管不了那麽多了,必須告訴他們才對,否則村民會枉死的。還應該讓他們知道,槍械和炸藥的可怕威力。”
這時,張立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進門就嚷嚷道:“強巴少爺,不好啦,好多魯莫人!咦?你們這是?”随後他才看到身上血跡斑斑的卓木強巴和胡楊隊長及亞拉法師。
卓木強巴道:“瑪吉呢?”
張立撓撓頭,吞吐道:“什……什麽瑪吉?她在房間裏睡覺吧。”他已悄悄将瑪吉送回房間,還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完成任務了!那兩個家夥真是,竟然被魯莫人追。”岳陽一進門就嘟哝着,看到張立,立刻驚呼道:“呀,動作這麽快,我還以為你會在瑪吉房間裏!”旋即又道,“強巴少爺,你們的傷……”
張立的臉頓時憋得通紅,指着岳陽和巴桑道:“你……你們!哦,是你們!”他一直覺得奇怪,魯莫人原本對他們緊追不舍,後來怎麽停止了追擊,仿佛還聽到槍聲。
岳陽一撇嘴道:“不是我們,你們會逃得那麽輕松……”
卓木強巴揮手道:“先不說瑪吉,說說魯莫人是怎麽回事。”
張立和瑪吉在草甸上休息,突然聽到那號角的聲音,瑪吉告訴張立,是魯莫人似乎受到了某種挑釁。張立立刻慌張地将瑪吉裹起,扛着就開跑,這次出來他僅帶了一樣武器,但那可不是對付魯莫人的。逃跑時,張立發現了許多魯莫人,他們似乎在向什麽地方聚集,但還是有一小隊追着他和瑪吉,只是後來似乎被什麽阻擋了。
張立說完,岳陽又進行了補充。他和巴桑站得更高,警戒也更強,據他們觀察,四面八方的魯莫人似乎都被什麽吸引了過來,正在朝村子偏平臺邊緣的地方聚集。他們不敢肯定那些魯莫人是否要襲擊村子,所以殺死了追擊張立他們的魯莫人,跟着就回來彙報了。
末了,岳陽道:“強巴少爺,你們是怎麽受傷的?教官和敏敏呢?”
卓木強巴起身道:“競男受傷了,敏敏在給她治療。我去和她們說一聲,胡楊隊長會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究竟是怎麽了?今天是我們的災難日嗎?魯莫人也要屠村?卓木強巴搖晃着頭,努力将這些荒唐的想法甩掉。
子彈取出來了,唐敏正在給呂競男包紮肩傷。卓木強巴打算敲門,沒想到那門一敲就開,他以為呂競男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進屋道:“岳陽他們帶回來一個不好的消息,魯莫人……”他目光落在半邊雪白的胸脯上,知道又錯了。
唐敏急道:“你……你進來幹什麽?快出去!”
卓木強巴帶上門,在門口道:“有很多魯莫人,似乎也朝村子來了,不知道什麽原因。”
呂競男道:“你認為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你是隊長。”
卓木強巴回到房間,讓張立安好雷達,所有人備齊武器,準備拼死一戰。
這時,那猶如號角的聲音此起彼伏,劃破寧靜的夜晚,好像有無數的魯莫人潮水般向村子湧來。村民們都被驚醒了,惶惶不安,大家敲門串戶地彼此通知,有的開始跪地祈禱。死神的氣息彌漫在共日拉村周圍。
瑪吉也被驚動了,她找到張立,希望從大家那裏得到些什麽消息。“他們,那些魯莫人,要襲擊村子嗎?我從來沒聽到過這麽多魯莫人發出叫聲。”
張立輕輕扶着她,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低聲道:“你出來幹什麽?回去休息。不會有事的,那些魯莫人沖不進村子。”
亞拉法師閉目聆聽着聲音的方向,猛然睜開眼睛道:“它們似乎不是沖着村子來的,而是,敵人的方向!”
岳陽張立他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自然明白亞拉法師的意思。
卓木強巴突然想起肖恩提醒的話:“将這個扔向你的敵人後,就逃吧,離你的敵人越遠越好,避免惹火燒身。”難道是……
※※※
群匪也沒有入睡,不過卻是因為興奮。村子裏會有什麽呢?有大塊的肉,有濃烈的美酒,還有無數的美女,當然,如果有黃金珠寶首飾什麽的,那就更好了。他們收拾着行囊,已經知道了村子的所在,還猶豫什麽呢?雖然有幾個與他們同樣的現代人在守護着村子,但是那些人的裝備沒有他們完善,人數也不及他們。只等天一亮,就可以攻打村子,消滅了敵人,呵呵,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會俯首稱臣,那些拿彎弓長矛的原始人,拿什麽來和機槍、炸彈抗衡啊?!
這時,“嗚……嗚……”遠遠地傳來了汽笛的鳴叫。奇怪,汽笛?啊!那些兩足蜥蜴,這個森林裏最讨厭的存在,它們就像叢林游擊隊一樣,時不時偷襲森林裏所有的動物,連這群悍匪也沒少吃苦頭。
西米頓時緊張起來,揮手對林任道:“上樹,上樹,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好像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多蜥蜴吧?”
林任上樹,安好雷達天線。
“那個,不好了,頭兒。”“問題大了,我看我們得……”多克說完,馬索跟着就說,他突然發覺自己失言,馬上停止了。
“怎麽回事?”西米又開始撫摸臉上那道傷疤,那是危險的信號。
“很多、很多蜥蜴從四面八方朝這附近來,不知道它們的目标是不是前面那個村子。你看,你看,到處都是。”
只見雷達屏幕上光點過百,都在朝某個方向移動着。西米道:“距離,方向,速度。”
雷波道:“最近的可能只有不到十二公裏遠了,它們正經過前方的村落,不過似乎并不打算在那裏聚集。它們的時速大約四十公裏,不是捕獵時速,它們三五成群地前進。目前看到的估計是這附近的蜥蜴,都聚集起來了,這很反常。”
“如果說不是村子,那會是哪裏?”馬索喃喃自語。
西米道:“先準備好武器,不管怎麽說,我們得做好自保。林任,下來!”
“啊,肖恩!我竟然忽略了他!渾蛋!”馬索陡然大叫起來,讓西米都吓了一跳。馬索把臉拉長,急急地說着英文:“如果不是那個村子,還會是誰?那就是我們啊!我說你們回來時有股什麽味兒,你們在追趕那群人時,有沒有被什麽攻擊?我是說非常規武器,比如說什麽瓶子、罐子、塑料口袋一類的!有沒有?有沒有?”
一群人一時愣住了。西米道:“快想!聽清楚他說什麽了嗎?有沒有被瓶子、罐子、口袋什麽的砸過?”他知道,馬索這個膽小的家夥突然敢這麽大聲說話,一定是有原因的。
丁名有想了想,道:“嗯,玻璃算不算?”
“玻璃!你是說玻璃?”馬索吓得聲音都發顫了。
多克道:“玻璃?什麽玻璃?”
丁名有道:“你們忘記啦?在追趕他們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扔了枚手雷,手雷倒是沒炸傷人,萊夫斯基你卻被玻璃渣子劃傷了,你還問我怎麽這裏會有玻璃來着。”
“啊,是的。”萊夫斯基摸了摸臉頰上那道細小的口子,想起來了。
馬索臉色一白,喃喃道:“那就是了,那些蜥蜴肯定是沖我們來的……天哪!聽着,在手雷爆炸範圍內的人,把衣服都脫了,然後我們趕快離開這裏,越遠越好。我不知道哪裏才逃得掉,或許找個有水的地方比較好。”
“脫衣服?”西米一把拎過馬索,看看這個牛高馬大的家夥是不是被吓昏了頭,“你在說什麽?”
馬索平靜道:“是獸引。現在一時解釋不清楚,總之這樣做就對了,相信我,西米老大。我還不想這麽快就死在這裏。”
雷波道:“或許他說的有些道理。頭兒,那些光點靠過來了。”
西米三角眼一眯,寒光乍現,暴喝道:“還不照他說的去做?給我把衣服統統都脫掉!”
丁名有道:“可是頭兒,都脫了我們穿什麽?”
“你是要命還是要穿衣服?”西米的聲音反而低了下來,但語氣的冰冷讓人渾身一顫。
※※※
“一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瓶子?”亞拉法師聽完卓木強巴的敘述,心頭暗暗吃驚。他已經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了,更加肯定肖恩的身份了,一個動物愛好者絕對做不到這個程度!看着屏幕上朝敵人營地湧去的光點,亞拉法師微微笑了。
“就是肖恩大哥留下的信息素?”張立在旁問道,卓木強巴點頭。
這時,呂競男已經穿好衣服,和唐敏走了出來,一看大家還待在房間內,沒有去村口防禦,不由問道:“怎麽?不用去村口了?”
亞拉法師道:“暫時觀察一下,或許敵人中了引蠱。撤離時,強巴少爺扔的。”
呂競男馬上道:“肖恩?”
法師點了點頭。卓木強巴心中一動,如果真是那信息素,如此有效的手段,那肖恩他難道真的……
遠遠的號角聲中,夾雜着槍聲和爆炸聲。亞拉法師輕輕地道:“開始了。”
呂競男也道:“看來要明天才能知道結果了。”她微微埋頭,不管肖恩是什麽人,這次他們算是被肖恩救了,以前那樣對待肖恩,究竟是對是錯呢?
巴桑眼角微微跳動着。蠱毒,他越來越無法理解這種東西。
【絕戶之蠱】
卓木強巴他們和共日拉村民一起,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魯莫人散去之後,亞拉法師、卓木強巴和巴桑三人回到了敵人的營地。
經歷了一夜激烈的戰鬥,這裏到處都是魯莫人的殘肢斷臂,有幾只不知名的野獸正在搶食那些屍骨,體型不大,一見到生人,都迅速跑開了。
樹屋完全塌陷了,在廢墟中發現了破碎的布、槍械、金屬碎片。經過勘察,亞拉法師道:“當場就死了兩個,不過,這裏至少有三十具魯莫人屍體。他們是朝這個方向撤離的。”法師指着第二層平臺外側的方向。
巴桑道:“他們沒有多少彈藥了,戰争還沒有結束。”根據昨天晚上他們觀測的結果,西米這群人在樹屋附近和魯莫人抗衡過一段時間,後來實在是魯莫人數量太多了,他們才強行打開一道口子,開始撤退,魯莫人緊追不舍。
敵人是朝森林深處逃竄的,想必也是害怕平臺邊緣那些可怕的巨鳥吧。順着魯莫人的屍體一直走到岩壁附近,随後向前走了十來公裏,發現了第三具殘破不全的人類屍骨。他們沒有繼續追查下去,回到村裏,将情況告訴了大家。
“太好了!”張立高興道,“這下就不怕他們回來偷襲村子了,他們也沒有這樣的實力了。”
他想了想,又笑呵呵地對呂競男道:“教官,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們應該在村子裏多休息幾日。”
呂競男道:“我受了這麽重的傷,你那麽高興做什麽?我的傷不算什麽,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敵人如今趕到我們前面去了,又沒有跡象表明他們都死光了,要知道,昨天強巴拉扔的手雷爆炸範圍估計只覆蓋了四五名敵人。所以,我們得趕快追上他們。如果他們消滅了前面的村子,甚至打到雀母,那強巴少爺的蠱毒就沒辦法了。我們今天就要出發!”
張立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下來。岳陽揶揄道:“倒是你……呵呵,月光下的翠湖旁,多麽美的蘆葦蕩。”
張立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現在,瑪吉是我的妻子了。”
“哦!”岳陽道,“既成事實。”
張立道:“不,不是那樣的。”直到昨天晚上他才知道,原來他接受了瑪吉那朵小紅花,并将它別在瑪吉頭上,即是承認了瑪吉是自己的妻子,怪不得昨天晚上瑪吉那麽主動,在她看來,那是妻子應該做的事。他撓着頭,說了半天才把這件事說清楚。
岳陽道:“那可是非法的哦!”
張立怒道:“你這家夥,再說,再說我揍你!”岳陽咧嘴直笑。
“那麽,你打算怎麽辦?”卓木強巴平靜地詢問張立。
張立很是為難。他是一定要跟大家一起行動的,這點不可動搖,但是就這麽走了的話,他覺得自己好像那個傳說中的負心人哦。特別是既奪走了少女的身體,又奪走了少女的心,這個和那些故事裏的流浪漢不是一模一樣嗎?要是瑪吉有了自己的孩子呢?哎呀,想得太遠了。張立為難得揪住了自己的頭發,他真是無顏面對瑪吉啊,該怎麽對瑪吉說呀?
瑪吉在一旁看着愁容滿面的張立,心中也在想:“為什麽立哥這麽難過呢?為什麽大家都用這種眼神看着立哥?難道他做錯什麽了嗎?難道,是因為瑪吉成為了立哥的妻子,所以大家才這樣敵視立哥嗎?啊,是了,他們有六個男人,他們本來是一起的,親如兄弟,瑪吉卻只成為了立哥的妻子,其餘的人當然不高興了。”
“嗯,那個……”瑪吉有些羞澀地起身道,“我可以,可以成為大家的妻子。”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一時還不能反應過來。
“我可以成為大家的妻子。”瑪吉驕傲地重複了一遍。“這樣,大家都會高興了吧。”她這樣想着。
“噗——”岳陽端着水杯,一口全噴了出來;胡楊隊長微微笑着,不過怎麽看也像是樂不可支;巴桑面容有些呆滞;連卓木強巴也瞪大了眼睛,氣得唐敏使勁掐他;只有亞拉法師不動聲色地結了手印,默默念經。
張立反應最是激烈,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跳了起來。“你,你們……”手指着卓木強巴、巴桑一幹人等,神情激動,最後手指的目标鎖定在岳陽那張充滿陽光的笑臉上,“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不許笑!都不許笑!”
岳陽實在忍不住不笑,他抽搐雙肩道:“我,呵呵,我想……”
“想也不可以!”張立暴跳如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早就在這樣想了!我告訴你,你要再有這樣的想法,我……我,哼!兄弟也沒得做!這!簡直是!”
張立氣得七竅冒煙,不過轉過身來,面對瑪吉時,又不知該怎麽開口了。他手搭着瑪吉的雙肩道:“瑪吉啊,我跟你說,這個事情,你……你……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
瑪吉側眼看着大家,大家不是都很高興嗎?她剛要說話,張立已經将耳朵靠了過來,緊張兮兮地說:“小、小聲告訴我就好了。”
瑪吉說出了她那個古怪的想法,末了還不服氣地大聲道:“有什麽不對嗎?”
張立聽了那個令他哭笑不得的理由,急得抓耳撓腮。怎麽會這樣的?難道她不知道,一個妻子,只應對自己唯一的丈夫忠貞嗎?他不得不試着向瑪吉解釋什麽叫一夫一妻制。沒想到,瑪吉的臉色竟然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覺得世上有這種制度,簡直是不可理喻的。瑪吉奇怪道:“怎麽會這樣的?一個妻子,不是應該有很多丈夫的嗎?我都有五個爸爸。”瑪吉看着自己纖細的手掌,五根手指,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張立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亞拉法師馬上道:“她們是一妻多夫婚配制。”
“為什麽會這樣呢?”張立馬上道。
亞拉法師搖頭道:“不知道,據我所知,應該是較窮的家庭才會兄弟同娶一個妻子的。新中國成立前,西藏一些貧窮落後的地方還保留了這樣的習俗,後來漸漸被一夫一妻制取代了。不過在這裏似乎說不通,而且,村裏的男丁這麽少,一夫多妻才是正常的婚配制度啊,怎麽會一妻多夫呢?或許,我們得問問迪烏大人才知道。”
張立頭大如鬥,趕緊向瑪吉解釋一夫一妻制的好處。
“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們哪裏像沒有妻子的樣子了?
“你完全想岔了。
“你看他們,那個,還有那個……”張立一邊跟瑪吉小聲嘀咕,一邊不斷往卓木強巴和唐敏、呂競男三人身上掃來掃去。
瑪吉偶爾也小聲驚呼:“啊,一個人竟然有兩個……”張立趕緊捂住她的小嘴。他們在那裏窸窸窣窣、窸窸窣窣,老是拿卓木強巴說事,那做賊一樣的眼神看得呂競男火起:“張立,你在嘀咕什麽呢?大聲地說出來!”
“沒……沒有啊,我只是糾正一些錯誤的……啊,哈哈!”他幹笑着。讓他大聲說出來,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啊。
“現在不是應該讨論這些事情的時候吧?”巴桑淡淡道。
呂競男道:“嗯,我們該走了吧。得去告訴迪烏大人一聲,順便也要問問前面的情況,走吧。”
所有人都背起了背包,齊刷刷地立起,用不同的眼光打量着張立,然後魚貫走出了房間。看着自己的隊友逐一離去,張立倍感緊張。他嗫嚅着,此刻不僅僅是如何向瑪吉告別的問題,更嚴重的是得糾正瑪吉那種可怕的觀念,什麽一個妻子應該有很多個丈夫啊!這絕不允許!
房間裏只剩下瑪吉和張立兩人了。張立感到,這裏的空間是如此狹小,他和瑪吉相隔如此之近,可是,為什麽總感覺自己握不住瑪吉?那種空虛的無力感,讓他心中再度充滿自責。
“立哥,要走了啊?”瑪吉小聲地重複着。盡管昨夜就知道了一切,盡管心中充滿了不舍,但是,立哥已給了她最珍貴最美好的回憶,她還奢求什麽呢?她淡淡地笑着,很甜蜜,也很滿足。
張立努力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他擁着瑪吉道:“瑪吉,相信我,我是真心想與你厮守在一起。不過我是一個男人,那些和我一起來的同伴,我們是一個整體,我們每一個人都被命運緊緊捆綁,我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所以,不得不和你短暫地分離。不過你要相信,我一定還會回來的,我要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定帶你去看那個夜夜都有月亮的天空。其實,對這次行程,我沒有太多把握,曾經想過會葬身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但是,從今天起,我會為你好好活着。信我,等我回來。”
瑪吉撲閃着一雙大眼睛,靠在張立的胸膛上,輕柔道:“我會一直等你的。”
接着,張立說到了重點:“嗯,那個……你千萬不要再找別的丈夫了。我……我怕,我怕他們不知道怎麽愛你……我……”
瑪吉靠得更緊了:“我知道了,立哥,我不會去找別的丈夫,我會一直等到你回來,一直……”眼簾模糊了,是什麽呢?幸福的感覺嗎?
※※※
“呃,這個啊,其實正如亞拉法師所言,都是因為種族繁衍的需要,我們才不得不實行一妻多夫制度的。”見到迪烏大人,岳陽還是忍不住幫張立詢問了,安吉姆迪烏解釋道,“你們也知道,這片土地上,曾經幾乎遍布了村落與城邦,每個村落都有過萬人口。千年前,我們是多種婚配制度并存,貴族和有錢人是一夫多妻制,普通人大多是一夫一妻制,在特別貧窮的家庭,就只能是幾兄弟迎娶一個妻子,因為出不起聘禮,也負擔不起過多人口的生活需要。傳說,那時也是個很混亂的時期,每年都打仗,小戰不斷,十幾年就有一場大戰,戰敗的被吞并、滅族,或離開這裏,然後又有新的移民找到這裏,又會有新的戰争。但是自從戈巴族來了之後,他們先是用武力征服了這裏的原住民,其後又征召了大量的工人去修建帕巴拉神廟和石頭城。傳說中那種強勞力導致了大量死亡事件,最終引發反叛,但是反叛很快就被鎮壓下來,叛首尼瑪康被極刑處死。戈巴族雖然強大,可是經過這次反叛事件,他們也意識到香巴拉的原住民衆多,這樣下去,他們很難長久地統治這裏,所以,他們使用了某種大範圍的蠱——前去修石頭城的工人一夜之間都如同喝醉酒一般昏昏沉沉,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後來這些工人回到各自的村子裏,那種蠱便被散播到了每一座村莊。”
“那是什麽蠱?”胡楊隊長問。
安吉姆迪烏搖頭道:“很多年以後,聖域的人才發現,婦女變得極難受孕,不管他們的丈夫怎麽努力,她們就是懷不上孩子。偶爾成功,生下來的卻是畸形兒,很快就會死去。”
“啊!是絕戶之蠱!”亞拉法師輕呼道,“我曾在典籍上見過,沒想到真有這樣的蠱毒!”
“那究竟是一種什麽蠱呢?”
“用現代醫學的概念來說,就是能讓男人的精子數急劇減少,最終導致不孕不育的一種蠱術,如果一定要給它一個名字,可以稱作遺傳性絕精症。衆所周知,正常男性一毫升精ye中應該含有上億精子,而最終能與卵子結合的卻只有一個精子。也就是說,每一個嬰兒的出生,都要經歷一場殘酷的搏鬥,在數億同胞中脫穎而出,除了需要體能、技術,還需要一定的幸運和機敏。這樣,才能确保每一個誕生在這個世界的人都是最優秀的、獨一無二的。但是中了這種蠱術的男人,每次排出的精子數或許僅有幾千乃至幾百,相對于正常男人來說,那就幾乎等于沒有,其致孕的成功幾率自然大大降低。而且,缺少競争,就算受孕,也極易形成畸形兒。”
解釋到此,亞拉法師望向安吉姆迪烏,道:“後來呢?”
安吉姆迪烏道:“到後來,一個婦女一生中能懷上一個健康的孩子就是萬幸了,更嚴重的是,這種情況同樣出現在下一代孩子身上,并一直延續至今。于是,這裏的人口急速減少……”
“可是,人們卻發現,那些貧困家庭中,一妻多夫制的婦女,卻能正常受孕,雖然産下的孩子不是很多,但健康,少有畸形。所以,漸漸地,聖域的所有地方,都變成一妻多夫的婚配制了。”
“怎……怎麽會這樣的?”
亞拉法師解釋道:“這的确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一個男人一次只有幾百幾千枚精子,如果是十個男人就能增加到上萬,總有一兩個健康正常的精子能得到受孕的機會。個體的數量和質量都不行時,就只能增加個體的數目了。”
安吉姆迪烏道:“不僅如此,古人還發現,如果一位妻子,配有五名丈夫,那麽,她最多只能生下六個孩子,絕不會超過這個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每個村落的人口數幾乎都在一千左右,六七百年間,從未增長。”
法師道:“不過,據我所知,再厲害的蠱,時間也不會超過千年之久吧,能夠持續三百代,就算很厲害的了。”
安吉姆迪烏道:“沒錯,其實據我所知,聖域婦女的受孕概率已經大大提升了,百餘年前人口就開始增加了。只是,一個習俗的形成不是幾十年就能做到的,同樣,它的更替也不是幾十年就會轉換過來的。”
岳陽驚呼道:“啊!我明白了!”見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過來,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只是我的猜想,在工布村那些回憶錄中,自帕巴拉修成後六七百年間并沒有對戰争的記載,恐怕正是因為這種絕戶之蠱!你們想想,整個聖域空間只有這麽大,資源是有限的,如果人口無限繁殖,那麽他們的生活領域肯定會交接,生産資源也會不夠分配,加上文化和信仰的不同,不打仗才怪!而戈巴族人使用絕戶之蠱,将人口總數始終控制在某一個範圍之內,每個村落都能分配到足夠的資源,加上要同惡劣的自然環境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