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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秘王國雅加 (1)

〔紮魯道:“你是說卻巴嘎熱大迪烏?他……是一個非常神秘的人,他的迪烏大羅帳一直跟随在王帳旁邊。那帳篷的頂部用黑牛尾做裝飾;幹枯的人頭豎立在上面,做帳房的頂子;用濕漉漉的人腸做拴帳房的繩子;用死人骨頭插在地上,當擋帳房的橛子。使人一見,毛骨悚然。”〕

【絕跡的雪精靈】

從房間出來,卓木強巴詢問郭日念青道:“六七十年前曾發生過什麽嗎?”

郭日念青道:“六七十年前?哼哼,聽說當時兩個王國都強大起來,強大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妄圖反抗上戈巴族人,竟然出兵攻打第三層,結果全軍覆沒不說,還導致上戈巴族的報複,十幾個部族和村落被滅殺。而其中有三個村落,是王國裏唯一知道如何飼養蟓蜒的,他們被滅後,蟓蜒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到現在,幾乎快絕種了。”

卓木強巴馬上将紮魯說的那次反抗事件聯系起來,看來是同一樁。他又問道:“那蟓蜒又是什麽?”

郭日念青想了想道:“蟲,應該說是蟲蛹吧,其實我也沒見過那東西是怎麽用的。”

走出通道,郭日念青又複返帶呂競男和唐敏進去。卓木強巴提醒她們道:“千萬別碰到牆壁,最好也別去看,特別是敏敏。”随後他跟着一名護衛來到另一處大廳。亞拉法師等人都在這裏,大家正在暢談,只是沒見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呢?”卓木強巴問。

岳陽馬上道:“哦,他被送去治療了。胡隊長的腿傷在牢房裏似乎有些感染跡象。”這次在牢中,呂競男的腿傷好了,胡楊隊長的腿傷反而更重了。

安吉姆迪烏道:“放心好了,這種傷我們還是會處理得很好的。”

原來果真如呂競男所料,當天亞拉法師逃離吊籃後,在雀母王城走了一圈,甩開了追兵,直接就回了共日拉村,并請安吉姆迪烏前來為卓木強巴他們作證,加上其他幾個村的村民也到雀母來,唐敏和呂競男她們在共日拉村治好了蠱毒患者的事也在雀母傳開。這下,雀母的王趕緊讓郭日念青從石牢裏請出這些尊貴的客人,自然是希望他們能治好自己女兒所中的蠱毒。卓木強巴也說了他與次傑大迪烏見面的情況,張立道:“這樣說來,如果我們不能治好公主的病,強巴少爺豈不是……”

安吉姆迪烏也道:“如果說是蟓蜒,的确是個麻煩的事情,聽說很早以前就已經絕跡了,沒想到王宮裏竟然還有。”

張立好奇道:“蟓蜒究竟是什麽?迪烏大人。”

岳陽恍然道:“對了,我記得亞拉法師說過,要解強巴少爺的蠱毒,需要另一種生物,說是已經絕跡了,難道就是這種叫蟓蜒的?”

亞拉法師搖頭道:“不知道,我也從未見過。要是塔西法師在這裏就好了,他好像曾在古籍中偶然看見過那種生物的圖畫。”

安吉姆迪烏道:“傳說中,蟓蜒是那些夭折的孩子靈魂所化,因為還來不及報答母親的撫育,所以他們不願意就此離去,而是選擇了六十年黑暗的沉寂,只願換來一天能重見光明,用歌唱來表達感恩的心情。不管是蟓蜒幼蟲還是成年的蟓蜒,它們身體都是白色透明的,好像玉石一樣,晚上還會發出乳白色的光芒,是一種很美的小蟲子!”

“啊!雪精靈!”張立輕呼了一聲,想起離別前那個夜晚。這次瑪吉要照看那些中蠱的病人,沒有跟着前來,張立愈發地思念起來。

安吉姆迪烏道:“嗯,不錯,因為它們身體雪白,也有人說那是雪花化成的精靈,過去關于蟓蜒的傳說很多,大都是一些悲傷的故事。我也只是聽說,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小蟲子,據說它們的卵要在地下埋二十年才會孵化,幼蟲也要在地底蟄伏二十年才會結蛹,蛹保存二十年才第二次變體,變體後才會鑽出地面。在陽光下它們僅有一天的壽命,在這一天中它們會完成飛翔、鳴唱、交配、産卵,然後死去。在老人們口中,蟓蜒的合唱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它們的歌聲會淨化人們的心靈,驅散疲勞,帶來喜悅。它們總是在糧食豐收的時候出現,在我們村口往東,你們經過的月亮湖,以前就是一處它們喜歡聚集的地方。以前的人們,在一年耕種、收獲糧食之後,都會聚集在蟓蜒最多的地方,泡上一杯暖茶,坐在梧桐樹下,乘着微風,安靜地聆聽蟓蜒最後的歡歌。它們總是一邊歌唱,一邊在空中飛舞交尾,交配完成之後,雄蟓蜒就會死去,歌聲戛然而止,在餘音繞梁之際,它們紛紛自空中墜落,就像雪花一般随風飄散。而雌蟓蜒則帶着最後的使命,飛向它們離開地面的地方,将卵産在它們爬出來的洞xue裏,六十年後的同一天,生命将再度輪回。這時候人們也懷着豐收的喜悅,沐浴着晚秋白雪,散去回家。如果當年的蟓蜒很多,來年也一定會豐收。據說,聽到蟓蜒歌唱的人,一生都會得到幸福。”

安吉姆迪烏嘆息道:“可惜,如今的孩子們幾乎都沒見過蟓蜒了。”

岳陽道:“聽你們說來,那蟓蜒好像是野生的吧!怎麽會滅絕了?”

安吉姆迪烏遲疑道:“這個,說來慚愧,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某一代的大迪烏發現,蟓蜒的幼蟲能化赤毒,吃了之後身輕體健,頭清目明。并且它們的味道爽滑,酣而不膩,于是,它們就成了王和貴族們最喜愛的珍馐,甚至取代了牛羊肉成為了餐桌的主菜。經過一代代努力,人們終于發現了能夠大量獲取蟓蜒幼蟲的方法,他們知道了該如何去尋找蟓蜒産卵的洞xue,野生蟓蜒便在那時候開始絕跡。不過還算幸運,那時有幾個部族在取用野生蟓蜒的同時,發展了一套完整的人工養殖蟓蜒的方法,從培土、刺xue、取蛹、養蛹,已形成規模,只是沒有辦法縮短蟓蜒繁殖的時間。而在六七十年前,偏偏出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卓木強巴苦笑道:“我知道了,在六七十年前,兩大王朝試圖反抗上戈巴族,結果全軍覆沒不說,還被上戈巴族連夜将出兵最多的幾個部族滅了族,而那幾個部族正好是會培養蟓蜒的,于是,人工繁育蟓蜒的方法也失傳了,蟓蜒從此絕跡。是這樣嗎?迪烏大人!”

安吉姆迪烏解釋道:“據我所知,事實正是如此。從前的王和貴族們,吃蟓蜒能活到九十多歲,就算快死的人,喝上一碗蟓蜒熬的粥,還能多活三五天呢。自從這些秘密被發現之後,一切自然也就發生了。現在,蟓蜒也不能說是絕跡,在野外,偶爾也能聽到它們的孤鳴,只是,再也不會有大批蟓蜒的合唱了,那些獨自鳴唱的雄蟓蜒,再也呼喚不到雌蟓蜒交配産卵,它們也會慢慢死去,如今的深秋,很寂寞啊……”

六十年黑暗的蟄伏,只為了換來在陽光下一天的歡歌,連這樣的生存權利也要被剝奪嗎?岳陽突然覺得,這些香巴拉人好可惡,可是反過來想想,難道自己就沒做過類似的事情嗎?有什麽資格去評說別人呢……

“咦?大家怎麽了?”這時,呂競男和唐敏回來了,看到一屋的人竟然緘默不語,露出悲戚的神情,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呢。

“沒什麽。”卓木強巴走向唐敏道,“剛才迪烏大人說了個讓人傷心的故事呢。”

唐敏仰視着卓木強巴道:“待會兒說給我聽。”

呂競男道:“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在哪裏,待會兒還要去看公主。”

卓木強巴道:“次傑大迪烏的傷勢如何?”

呂競男道:“有一處子彈造成的貫穿傷,其他幾處都為擦傷,他們自己處理得很好,我看,再過幾天次傑大迪烏就可以下床行動了。嗯,那個,你的事情,次傑大迪烏也給我們說了,我們知道該怎麽做。”

卓木強巴想說兩句感激或是表示友好的話,可是看着呂競男,偏偏說不出口,只能似笑非笑地看着,終于,還是轉過頭去,對敏敏道:“你沒吓着吧?”

唐敏道:“沒有啊,次傑大迪烏雖然相貌兇惡了一點,其實是一個心地很善良的人。如果他能直接使用蟓蜒的話,或許都已經替你治療蠱毒了。”

這時候郭日念青已經出現在門口,對呂競男和唐敏道:“兩位,請跟我來。”

唐敏回望了卓木強巴一眼,道:“放心好了,我們會想辦法的。”卓木強巴點頭,勉強一笑。

原本,公主金體是不能随便讓外人探查的,不過有兩位綠度母,自然另當別論。公主的寝宮被六七道直徑約一米的光柱照耀着,顯得格外明亮,公主阿吉拉姆跪坐在羊毛氈上,安詳,端莊,有一種和年齡不相符合的沉穩。

“我可以相信你們嗎?”這是公主的見面語。當得知這些人是來給她看病的之後,她十分的配合,就是一些刺激行為她也竭力忍耐,看得出,這位公主對光明的渴望超越了一切。這位公主非常的瘦弱,臉色是病态的白皙,唇、指等處,亦無血色,看樣子再不治療,恐怕不只是失明的問題,她的身體,太虛弱了。

根據郭日念青的描述,正是那個叫紮魯的,三年前由雅加王國派來談判隊伍中的一名記錄文書,原本以為他只是與公主意外邂逅後,對公主産生癡迷,考慮到兩國正在和談,沒有把偷偷去公主後花園朗誦情詩的他逮捕,只是進行了驅逐和警告。沒想到他竟然帶着邪惡的目的接近公主,不久之後,公主的身體就起了變化,次傑大迪烏查驗後斷定,那是黑蠱導致的。果然,公主的視力開始漸漸下降,變成了今天的幾盡失明。

紮魯只是一名小小文書,照理他不可能施下蠱毒,郭日念青推測,是雅加王國的大迪烏卻巴嘎熱将蠱毒下在紮魯的身上,讓他成為帶蠱者,當他接近公主時,公主就轉承了蠱毒變成中蠱者。可是事後,卻巴嘎熱說什麽也不承認事情與他有關,并且聲稱自己從未接觸過黑蠱,也不會解除黑蠱,江勇紮魯也咬定自己毫不知情,兩國關系險些再次陷入僵局,郭日念青經過多方努力,才維持着今天的局面。紮魯被無限期關押在朗布監獄,兩國的大迪烏合力商議如何挽救公主的視力,不想一直沒找到什麽好的辦法。

呂競男她們已經從次傑大迪烏那裏初步了解了公主的病情變化,還有些細節找到公主印證,公主一一作答。在剛開始時,公主曾有過全身皮膚瘙癢的症狀,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唐敏和呂競男知道,這是典型的異體生物入侵人體後,人體的防禦機制作出的反應,醫學上稱過敏性變态反應。此後公主開始進入消瘦期,說明她體內的營養物質被寄生物所吸收,營養自然跟不上。大約在一年前,公主發現自己皮下有數個包塊,擠壓略疼,可滑移,跟着就發現,身體表皮下到處都有大如花生、小如麥粒的結節,還能摸到一些條索狀物,據女仆說,公主的小便開始呈一種米湯樣的白色。

經過各種症狀逐一印證,呂競男和唐敏已經确認,公主所患的是一種寄生蟲病,寄生蟲卵通過蚊蠅等傳播進入人體後,會引起皮膚瘙癢、皮損等,其後在體內繁殖,吸收大量營養,然後死亡的蟲屍埋在體內,形成結節,而一些蟲體入侵淋巴系統,造成淋巴結腫大和淋巴管堵塞,形成明顯的條索狀物,導致乳糜尿。

當她們得出這個結論時,都暗自松了一口氣,因為畢竟寄生蟲病對現代醫學而言,是相對好治療的病症,如果公主是什麽基因變異,她們就只能束手無策了。此外,公主還有很嚴重的角膜炎,如果再不及時治療,角膜穿孔後,要恢複視力就難上加難了。

寄生蟲導致公主失明的原因,她們還需要查找,首先要确定寄生蟲的種屬。她們分析,如果是大型寄生蟲,早就應該被發現,可見寄生物很小。如果是微絲蚴、盤絲蚴等倒也棘手,還有可能是諸如裂頭蚴、縧蟲等侵入了大腦,那就更棘手了。

雖然唐敏和呂競男不是專家,不過幸虧她們有教授的電腦,将各種采集詢問到的症狀輸入電腦,查詢可能出現的已知病症,最後電腦上列舉出十餘種病。當她們看到其中一種的時候,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河盲症!”

她們趕緊又回過頭去對照公主的病情,最終确認,公主得的是河盲或是極其近似于河盲的寄生蟲病。這種在非洲首次發現并曾大規模流行過的疾病,導致非洲每年約30萬人失明!

資料上顯示:河盲症,又稱盤尾絲蟲病,在熱帶地區流行,以非洲和南美多見,此病經黑蠅或叫蚋蚊的傳播,這種黑蠅滋生于急流的小河,故稱河盲症。微絲蚴存在于人類的皮膚中,當雌黑蠅吸血時進入蠅體,并在其中發育成為具有傳染性的幼蟲,再次叮人時傳播給其他宿主。幼蟲約一年發育成為成蟲,并形成皮膚結節。皮膚結節可從幾毫米到一厘米厚。結節內成蟲可長達一米,蜷縮成線球狀,雌性成蟲可在深部皮下纖維結節內存活長達15年。雄性成蟲在各結節之間移行,并定期向雌蟲授精。雌蟲和雄蟲每天産生數百萬的微絲蚴。成熟的成蟲産出活的微絲蚴,主要移行至皮膚和侵犯眼睛。

眼病可從輕度視力受損直到完全失明,前眼病變包括雪花狀角膜炎、死亡微絲蚴周圍的急性炎性浸潤(可不引起永久性損傷而消退);硬化性角膜炎,這是一種可引起晶體脫位和失明的纖維血管瘢痕組織內長物;還有可引起瞳孔變形的前眼色素層炎或虹膜睫狀體炎,脈絡膜視網膜炎、視神經炎和視神經萎縮也可能發生。

讓她們感到揪心的是,目前沒有什麽特效藥可以對付這種寄生蟲,唯一有良好效果的就是外科手術摘除結節再配合藥物治療。

唐敏握着公主那骨柴一般的手臂,一路摸上去,滿是結節和堵塞的淋巴管,一想起每個結節便有可能是一條長約一米的寄生蟲,便感到渾身惡寒。呂競男牽着公主的另一條手臂,詢問唐敏道:“怎麽樣?”

唐敏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搖頭道:“外科手術,我可做不了。”

“為什麽?”

“你知道的,我只能擔任助手,從來沒親自拿過刀。而且,我們的那些手術器械也不完全适用,就算表皮下層的結節可以摘除,那些深層的呢,在關節和內髒裏的,根本就不行。”

“這樣說來,我們只能先控制角膜炎。不過敏敏,你說為什麽公主得了河盲,她身邊的人卻沒有傳染呢?”

“我想,是傳播河盲的載體,那種黑蠅并不适合在這裏的環境生長吧,是有人特意利用……”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認為這是有預謀的行為……”

拉姆公主聽到兩人改變了談話的方式,微笑道:“兩位姐姐,還是不行嗎?沒有關系的,拉姆早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或許,這是父王吃了太多的蟓蜒,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吧。”

“不,拉姆,不是這樣的。我們還需要好好檢查一下。”唐敏趕緊回答道。

“真的嗎?我可以信賴你們嗎?”

“放心,我們一定盡最大努力。”

【河盲症】

唐敏和呂競男一邊繼續為拉姆檢查身體,一邊和她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談話中她們發現,這個公主久居深宮,對王宮外的事幾乎一無所知,更別提對聖域以外的事情了,她只知道一些古老的傳說和故事,想來也是閑在宮裏無聊,聽宮女們說的。當拉姆公主聽說呂競男她們是從石牢中出來的,立刻問起了紮魯的情況。

唐敏和呂競男很奇怪,那紮魯不是導致公主失明的元兇麽?拉姆公主搖頭道:“不,紮魯是無辜的,我相信他沒有那麽做,他只是想将一些優美的詩句獻給我。我之所以變成這樣,一定是因為父王吃了太多的蟓蜒,我是一個詛咒的背負者。”她長長的睫毛垂下眼簾,幽然道,“紮魯一定因為我吃了不少苦。”

唐敏忍不住心道:“可憐的女孩,因為不忍心傷害任何人而堅信自己是被詛咒了嗎?這樣心裏會好受一點吧。”

她們很容易就和公主暢談開來。拉姆公主詢問了紮魯的情況,又反複說了一些父王年紀大了,自己因為眼睛而不能照顧,實在很是愧疚,諸如此類的話。唐敏和呂競男則相繼安慰公主,讓她心裏放寬。可是檢查的結果卻讓她們感到很不安心,因為三維B超顯示的結果正如唐敏所預料的那樣,這位公主不僅皮下有結節,內髒器官也有。最糟糕的是,在她的顱內有一處結節,壓迫着視神經,那才是導致公主視力逐漸下降的真正原因!

這樣的結果,讓她們無計可施。如果只是皮下結節,她們還可以冒險試一把,可是開顱手術,豈能是從未碰過手術刀的人敢輕易嘗試的事情!不過這位公主倒是顯得樂觀開朗,與唐敏和呂競男聊了一會兒後,反過來安慰她們兩人道:“沒有關系的,我的身體早就已經這樣了,你們如此盡心地替我檢查,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其實,在你們沒來之前,父王已經告訴我一個好消息了,雅加王國已經換了新的大迪烏,那位新的大迪烏據說比以前的卻巴嘎熱強十倍不止,使者已經派出去了。既然你們說這種病有可能治好,那麽,我想一定會好起來的。”

“新的大迪烏?”呂競男問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拉姆公主道:“父王是數天前得到消息的。據說那位大迪烏是一個多月前從第三層平臺下來的,大家都在猜測,說不定他和上戈巴族人有什麽關系呢。”她微微颔首道,“所以,你們不必太為我的病情擔心,至于強巴少爺的事,我會替你們懇求父王的。父王不是一個頑固的人,我想,他不會置他女兒的請求于不顧的。”

唐敏和呂競男默默對視,目前,也只好這樣了。這時,拉姆公主又道:“等我眼睛好了,一定要看看強巴少爺。他一定長得高大英俊,兩位姐姐都對他如此着緊呢。”

唐敏和呂競男都不約而同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她們替公主檢查了足有一個多小時,才走出公主的寝宮。一看到唐敏和呂競男愁容滿面地走了出來,郭日念青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關切地詢問道:“怎麽樣?有辦法嗎?”

唐敏為難地答道:“我們知道公主得了什麽病,也知道該怎麽醫治,可是我們沒有辦法。”

聽到唐敏這樣的回答,郭日念青的臉上露出了又驚又怕、又喜又憂的複雜表情:“這……這算是怎麽回事呢?你們知道公主的病,也知道該如何醫治,但是卻治不好?”

唐敏很努力地解釋,才讓郭日念青明白,她們沒有那樣的醫療器械和技術,只是有理論上的答案。郭日念青思考了一番後,對二人道:“我知道你們需要什麽,請二位跟我來。”

他帶着一臉疑惑的唐敏和呂競男,來到另一間石屋,取出封紮得很好的牛皮包裹,打開後,裏面竟然是各式奇異的工具。那些器械,大多是銀或銅合金制造,有的邊緣開刃,顯得異常鋒利,有的帶鈎,有的形似鉗子、剪刀、扳手、鋸子、斧頭,密密麻麻數量衆多。

“這是什麽?”看着那些像“工”字形、“T”字形、“土”字形的鋒利工具,唐敏和呂競男都無所适從。她們的第一感覺,這些應該是拷打用的某種給肉體制造痛苦的刑具。

“器械……你們所需要的那種,就是可以切開皮膚、肉、骨頭的那種……”郭日念青又解釋了一番,唐敏和呂競男才漸漸弄明白,郭日念青是希望她們用這些奇形怪狀的好似刑具的東西,為公主進行手術。

“不,不,不,這個不行,這個怎麽能用來切割?不行,不行!”唐敏連連擺手,又是一番解釋。

郭日念青總算弄明白了,唐敏和呂競男連見都沒見過這種手術工具,更別提用它們來完成手術了。他嘆息道:“沒想到,你們和次傑大人所做的,竟然如此相似,難道這就是天意?”

唐敏奇道:“怎麽回事?”

郭日念青解釋了一番。原來,次傑大迪烏替公主檢查身體後,也說過那些結節必須去掉,但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去掉。那些工具是次傑大迪烏師傅的師傅的師傅……一直傳下來的,它們的用法很早就已經失傳了。最後次傑大迪烏也只能給公主開具一些藥方,說是能延緩視力的衰退,但是不能治本。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郭日念青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是歡喜還是憂慮,或者兩者兼有。

呂競男道:“我們的藥物裏,現在只有治療角膜炎的和廣譜驅蟲藥,前者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後者對公主的病情沒什麽效果。很抱歉,這是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郭日念青唉聲嘆氣道:“唉,那好吧,我會如實通報我們的王。能夠緩解公主的症狀也是不錯的,就看我們的王會不會格外開恩。現在就看那支去雅加的使者團會不會帶回好的消息,說不定我王一高興,就會同意治療卓木強巴的病。”

唐敏道:“對了,郭日念青大人,使者團的事情我們毫不知情,既然已經去雅加請那裏的大迪烏,為什麽還一定要讓我們先看過公主的病情?”

郭日念青道:“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王也不會放過的。在得知雅加王朝有了新的大迪烏之後,當天夜裏使者團就出發了,可見我王對公主是多麽的擔憂心切。”

郭日念青将兩人帶到王宮,兩人向雀母王說明了公主的病情。看着老國王憂心如焚的表情,唐敏真有些同情他。最後,唐敏道:“我們的藥,對公主的慢性角膜炎很有幫助。只要堅持按我們說的時辰滴藥,說不定,公主的角膜炎明天就會有改善。”

一直皺着眉頭的雀母王聽到這話,眼睛才稍稍一亮,喜道:“好,如果你們真能讓小女的病有所起色,本王也會全力救治你們的領頭人卓木強巴,絕不食言。”

唐敏和呂競男也欣喜萬分,兩人情不自禁地雙手相握,總算看到一絲希望。就在兩人歡喜的同時,雀母王和郭日念青似乎做了什麽交流,雀母王的臉色略有改變,接着詢問道:“嗯……本王真的可以相信你們嗎?”

唐敏道:“大王放心,明天可以親自去問公主有沒有感覺。”

雀母王點點頭道:“嗯,你們可以下去了。郭将軍,你留下。”

路上,呂競男對唐敏道:“有沒有覺得拉姆公主和那位雀母王不大對勁?”

“嗯?沒有啊?”

“我覺得,阿吉拉姆似乎想暗示我們什麽。她多次提到她父親年邁,反複地問我們是否值得信賴,感覺就像有什麽話還未說出口一樣。”

“你多心了吧,教官。對于公主來說,我們只是外人而已,她常年幽居深宮,自然小心謹慎。剛才雀母王也說了同樣的話,難道他也有話不敢對我們說?”

“或許是我多心了。”

唐敏和呂競男回到休息室,胡楊隊長也回來了,他腿上的傷重新包紮過,做了妥善的處理。唐敏檢查後發現,這些雀母人的醫療水平并不比她們低。

“河盲症,真的有這麽難治麽?”聽完呂競男和唐敏說起拉姆公主的病情,岳陽仰頭靠在牆壁上。

唐敏道:“必須要做手術,那個壓迫視神經的結節還在生長階段,一旦完全阻斷,那就是不可恢複的永久性視力損傷。可惜這裏根本就不具備手術的條件,開顱顯微術必須在三甲醫院才能開展。”

亞拉法師則問道:“關于那個使者團和雅加的新大迪烏,還聽到什麽消息嗎?”

呂競男搖頭道:“看來他們也是幾天前才得到消息的,知道得并不多。看來,雀母王的态度究竟如何,得等到明天才有結果了。”

“為什麽?”張立問道。

唐敏解答道:“那些眼藥對急慢性角膜炎,在短期內的效果是很明顯的,只要公主按時滴眼藥,明天就會見效果。”

第二天一早,雀母王就邀請一行人共進早餐,這讓大家喜出望外,說明眼藥水有了效果,雀母王的态度正在進一步轉變,強巴少爺體內的蠱毒有望解除。

餐廳內,雀母王坐在正座,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大家,公主也被宮女攙扶着在一旁坐下。桌上擺滿了琳琅的食物,對這群天天靠吃太空餅幹過日子的人來說,這的确是一頓豐盛的早餐。

“請吧,千萬不要客氣,這只是為了表示一下對你們的感激。”雀母王微笑道,“今天早上,我的女兒告訴我,她感到眼睛格外清爽,似乎又能模糊地看見一點東西了。你們帶來的靈藥果然很有效,對此,我十分的感激。”

席間,雀母王對一行人贊不絕口,說亞拉法師道行高深,胡楊隊長睿智,張立、岳陽英俊帥氣,卓木強巴、巴桑成熟有魄力,唐敏、呂競男自不用說,那是仙女下凡,但就是絕口不提蟓蜒的事。

眼看就快散席了,唐敏終于忍不住問道:“嗯,尊敬的大王,這個,你看強巴拉他,他的那個蠱毒……”

“啊……鼓?尊敬的客人也聽說了我們的蒙筒戰鼓?那可是我們戰場上的利器……”

“尊敬的大王,她說的不是蒙筒戰鼓,是我們這位隊長,卓木強巴身上中的蠱毒。次傑大迪烏說他需要貴國特有的蟓蜒才可以治愈,你答應過我們,只要我們對公主的眼睛有所幫助,也會幫助我們治療強巴少爺的。對公主的眼疾,我們已經盡力了,對強巴少爺的病情,不知道大王準備如何幫助我們?我們需要您的答複。”這個雀母王太可惡了,呂競男不想和他假客氣,直接把話挑明了。

“父王!”連拉姆公主也愠怒地對着雀母王的方向。

“啊……哦呵,哦呵,你們瞧我這聽力,老啦,老啦!”雀母王笑道,“是這樣的,尊敬的客人,你們聽我慢慢說……”

就在這時候,衛兵通報,郭日念青求見。雀母王佯怒道:“他不知道我和尊敬的客人在進餐麽?這個時候有什麽事?”

衛兵小聲道:“是有關使者團的事。”

“哦,”雀母王站起來道,“讓他進來。”

郭日念青快步上前,附在雀母王耳邊說了幾句,瞟了卓木強巴等人一眼。雀母王皺起眉頭,不安地打量着卓木強巴他們,看得卓木強巴等人心慌意亂。難道又出了什麽變故?可是,那個使者團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果然,雀母王聽完郭日念青的耳語後,不安地交叉握着雙手,苦着臉道:“哎呀,尊貴的客人,我,我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好。剛剛我們派去雅加的使者團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一個消息……嗯,雅加的新大迪烏同意醫治小女的眼睛,但是,他的條件是,要我們的蟓蜒!”

“啊!”“什麽?”岳陽和張立幾乎同時叫着跳了起來。“難道你們想反悔嗎?”“這算怎麽回事?”兩人又同時怒斥道。

郭日念青趕緊用他那獨特的藝術腔調說道:“尊敬的客人,請息怒,請息怒。這個消息,我們也是剛剛才得到。”

雀母王攤開雙手,無奈道:“尊敬的客人,這也是一件讓人無可奈何的事情,你們看,這……”

拉姆公主得知事情與她有關,也保持了沉默。雀母王讓宮女扶着她回去。

胡楊隊長暗忖:“竟然有這麽巧的事?難道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場戲?不像……”

“哪有這麽巧的事情!我們不來,就沒人想到蟓蜒,我們一來,大家都搶着要!”岳陽留不住話,已經直接說了出來,說出來之後就看見亞拉法師在瞪他。

果然,雀母王和郭日念青臉色都不好看。過了一會兒,郭日念青先反應過來,那不男不女的音調柔柔膩膩道:“哎唷,尊敬的客人,你們想來是誤會了。事實上,這蟓蜒能治百病、延壽健體,在雀母和雅加王朝人人都知道,誰不想要得到蟓蜒啊,只是他們雅加王朝一直沒有機會罷了。如今新的大迪烏自然也知道這是好東西,也知道我王對公主的疼愛,向我們索取也很正常的。”

“可是……我們先來的……”

“可你們也不能徹底治好公主的眼睛啊!”

“你……你們……”雙方陷入了僵持。

唐敏輕輕拉着卓木強巴的手,急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卓木強巴安慰道:“命運喜歡捉弄人,我們就當沒發生過這事好了。”

巴桑悄悄詢問道:“殺光他們,搶過來?”

卓木強巴趕緊搖頭。

“那位雅加的大迪烏,他敢保證治好公主的眼睛麽?不能吧,他連公主的面都沒見過。”胡楊隊長一針見血,指出問題關鍵所在。

“是啊,如果他只是想騙你們的蟓蜒呢?”岳陽趕緊跟上。

雀母王揉着額心的皺紋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為了我的女兒,我只能試一試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是不會顧惜任何寶物的。”這話說得铿锵有力,和剛才在餐桌上提到蟓蜒就支支吾吾的雀母王判若兩人。

郭日念青也在一旁道:“因為那位大迪烏腿傷很重,無法行走,所以我們會先送去公主,然後我們會和他們定下神聖盟約,在他們的大迪烏沒能看好公主的病之前,就拿不到蟓蜒。”

張立冷哼一聲,心道,什麽神聖盟約?如果雅加有足夠的軍事實力,什麽神聖盟約也沒用。如果雅加就拿你們的公主來要挾你們,你敢不用蟓蜒去換人?

這時,亞拉法師開口問道:“那位雅加王國的新大迪烏叫什麽?”

郭日念青道:“嗯,這個不清楚。雅加人都稱他為戈巴大迪烏,因為聽說他是從第三層平臺下來的。”

【雀母王的條件】

亞拉法師繼續問道:“你們知道那位新任的大迪烏是什麽時候到雅加的嗎?比較确切的時間。”

郭日念青凝眉道:“我們只是聽說,戈巴大迪烏是一個月前到達雅加的王帳,目前他們就駐紮在日馬加松。在更早以前是在亞日,是牧民最先發現了他,當時這位大迪烏傷得很重,他自稱是從第三層平臺下來的。”

亞拉沉吟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麽。雀母王略顯關懷道:“不是我不願意用蟓蜒來挽救卓木強巴的生命,只是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本王……唉……”他重重地嘆息。

郭日念青的獨眼眼珠一轉,在一旁媚氣道:“蟓蜒就只有那麽多一點,要分肯定是不夠,除非……”

“除非怎樣?”

“除非你們自己去和戈巴大迪烏商量,看他肯不肯讓出。”郭日念青極力掩飾着笑意。

“狗屁胡扯!我們怎麽去和雅加的大迪烏商議?”胡楊隊長怒道。

這時候,亞拉法師起身,鞠了一躬道:“尊貴的王,如果,我們能從雅加請到并說服那位新的大迪烏,是否願意用蟓蜒來治療我們的領頭人呢?”

“啊?”雀母王驚訝地走近法師,似乎不敢相信亞拉法師竟然敢應承下來。他激動道:“你……您是說,能把戈巴大迪烏請過來,請到這裏?”雀母王同樣不放心自己的女兒去雅加,戰後兩國關系并不好,如果能把那位大迪烏請到這裏,那情況将會大大的不同。

其他人都驚愕地看着亞拉法師,很明顯,這只是郭日念青譏諷他們的一句話,亞拉法師難道竟然當真了?郭日念青臉上的暗笑則變成了猜疑。

“是的,我們願意去試試。”亞拉法師平靜道,“只是大王願意和我們締結神聖盟約嗎?”

“法……法師?”“亞拉法師?”

雀母王也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亞拉法師,他良久才下定決心,咬牙道:“好,如果你們真能請到雅加的大迪烏到這裏來替本王的公主看病,而戈巴大迪烏又不要蟓蜒作酬勞的話,這些蟓蜒本王自然用來給卓木強巴治療。本王願意和你們締結神聖盟約!”說着,伸出了一只手。亞拉法師也伸出一只手來。

郭日念青這時候尖聲道:“慢着。”他來到雀母王和亞拉法師當中,在雀母王耳邊小聲耳語。雀母王臉色陰晴不定,時而點點頭,随後擡頭詢問亞拉法師道:“你們是外來人,我怎麽能相信你們确實會遵守神聖盟約呢?如果那位雅加的大迪烏有別的辦法可以治療卓木強巴的病呢?如果你們沒有請到戈巴大迪烏,反而得罪了他,使他不願意給小女看病了呢?嗯……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本王不能輕易相信你們啊。”

面對突然的變故,亞拉法師竟然有些失控,至少他眼裏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殺意,郭日念青突然感覺到光頭頭頂有一陣涼意。法師很快克制下來,平靜道:“那麽,我們該如何做才能讓您相信呢?”

雀母王沒有答話,卻望着郭日念青。郭日念青又用手遮着臉在雀母王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雀母王點頭道:“嗯,我們可以締結神聖盟約,但是你們不能全去,得留下人質,并在我們限定的期限內将戈巴大迪烏帶回來。否則,你們的人質将作為對天不敬的貢品,你們看,如何啊?”

“這樣的條件也太苛刻了吧!如果你們限定的時間太短,或是戈巴大迪烏确實有不能離開雅加的理由呢?這樣也算我們違背盟約嗎?”呂競男針鋒相對道。

“這個……”雀母王想了想道,“這個你們放心,本王限定的時間一定合情合理。如果戈巴大迪烏确實無法離開雅加……嗯,如果确實不能,這樣好了,只要你們能在規定的時間返回,并帶回戈巴大迪烏确實不能前來的信物或證人,就不算違背盟約好了,如何?”

面對雀母王作出的讓步,呂競男思索片刻,看着亞拉法師。

岳陽和張立趕緊詢問亞拉法師:“我說法師,這個能行嗎?是不是太冒險了一點啊?我們連雅加的那個日馬……加松在哪裏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而且那個老烏龜開出的條件擺明了對我們不利啊。要是我們不能按時回來,他要拿我們的人開刀啊!”

“我不同意。”

亞拉法師聞言吃了一驚,愕然地望着卓木強巴,只聽他道:“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留在這裏做人質。如果說生死有命,我不強求,我怎麽能用你們中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來冒這個險?”

亞拉法師淡定道:“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如果我說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做到,也不願意賭一把嗎?”

岳陽道:“嗯?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亞拉法師,你……”

唐敏則對卓木強巴道:“強巴拉,這或許真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這個時候,你怎麽可以放棄?要是……要是你真的……那我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呀!”她嘤嘤地小聲哭泣起來。卓木強巴捋着唐敏的頭發,感到一陣揪心的痛。

亞拉法師道:“哪裏有人會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哪個人的生命不是父母天地所賜?這樣的決定是否太草率了一點?不要被事物的表面所欺騙,不要因情感的沖動而決斷,在集體的面前,大家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

張立道:“是啊,強巴少爺,我們這麽辛苦跑了這麽遠,其中一個目的不就是為了治好你的傷嗎?如果是我,我會賭一把。”

岳陽道:“如果法師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我看行。”

呂競男道:“我們應該試一試。”

敏敏淚眼摩挲地看着卓木強巴。巴桑也道:“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都沒必要到這裏來。”

卓木強巴心中百味雜陳,看着眼前的隊友,又想起了那些被黑暗埋葬的人,突然感到深深的負罪。可以說,他們都是因自己而亡,臨行前所許下的一個都不能少的承諾,自己完全沒有做到!

這時,胡楊隊長對着卓木強巴道:“你們去吧,我留下來!”

卓木強巴心中一震,失聲道:“胡楊隊長!”

大胡子咧嘴一笑,道:“不用那麽誇張的表情,好像是生離死別似的,只不過是分開兩三天時間。我腿上有傷,正好這幾天休息一下,偷個懶,哈哈。”

卓木強巴靜默在胡楊隊長面前,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胡楊隊長拍拍他的肩,道:“別忘了,你答應過大家,要帶大家找到那地方,還要把大家安全地帶出去。要是你倒下了,你怎麽完成你自己的諾言?老方頭就你這麽一個好學生,要是把你丢在這兒,回去他不找我拼命啊?”

“可是你……”

“放心吧,你忘了,我的命硬,我是胡楊啊,啊哈哈!”

卓木強巴環視大家的臉,那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剛躺回醫院的病房時,一張張執著而充滿笑容的面孔,熟悉得令他心顫,那時大家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憶猶新。

“強巴少爺,你說過,你是從來都不會放棄的。在最危險的時刻,你沒有放棄我,并讓我堅信,你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所以,請你,不要放棄自己啊!”

“強巴少爺,你總是幫我們把包袱一起背了。別忘了我們是一個整體的,再大的苦難,如果你扛不起,我們一起扛。”

他的眼簾模糊了,在衆多人影中,一個清晰的身影脫穎而出。那是一雙明亮動人會說話的大眼睛,一張清純無瑕的面容,那微微的笑,那懇切的聲音:“哥哥,不要放棄啊。”

“好,我答應你,我不會放棄的……”

“好!強巴少爺答應了!”岳陽一聲大叫,把卓木強巴喚了回來。

卓木強巴遲疑道:“我,我說了什麽嗎?”

岳陽道:“強巴少爺剛剛答應我們,說你不會放棄的,你不會自己不知道吧?”

卓木強巴看着敏敏,那破涕為笑的臉龐好似雨後梨花。他對着心中另一個她暗道:“謝謝你,妹妹。”

亞拉法師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麽定了。”他轉向雀母王道,“我們同意你們的條件,約定盟誓吧。”

雀母王看了郭日念青一眼,猶猶豫豫地伸出手來。亞拉法師抓住卓木強巴的手,讓他與雀母王擊掌為誓。

掌約之後,郭日念青在一旁陰陰地問道:“你們,派誰留下來做人質啊?”

胡楊隊長挺身而出道:“我留下來做你們的人質。”

郭日念青一皺眉,在雀母王耳邊“嗦嗦嗦”地低聲念叨。雀母王直點頭,然後道:“那不行,一個人不行。”

“什麽?你們不要得寸進尺啊!”

雀母王伸出兩根指頭道:“最少要兩名人質。”

郭日念青的獨眼目不轉睛地盯着唐敏。敏敏心中一動,馬上明白過來,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對卓木強巴至關重要的人,一定要讓強巴拉有必須回來的理由,以郭日念青的精明,其他人的分量都不夠,他是要讓她留下來。就在岳陽和張立還在吵吵嚷嚷時,唐敏鼓足勇氣道:“我也留下來。”

“敏敏!”卓木強巴抓住唐敏雙肩道,“你說什麽呢?”

唐敏淡淡笑道:“我也留下來。”她的手掠過卓木強巴的發際,輕柔道,“胡楊隊長的腿傷還沒好,他需要人照顧,他的古藏語說得又不好。而且,我留下的話,你就能更快地趕回來了,是吧?”

卓木強巴扭頭一看,正看到郭日念青的冷笑。他明白了,将敏敏留下來牽制自己,才是那個郭日念青的真實意圖,他非常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換別的人都不行。而且敏敏說得也沒錯,如果她也留下照顧胡楊隊長的話,那麽他們的前進速度将會提高很多,雖然每次行動中敏敏從未掉隊,但她的體力始終是隊伍裏最差的一個。

卓木強巴只是沒想到,這次敏敏竟然會主動提出來,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看來,敏敏已不是那個離開他三兩天就要傷心得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她已經成長為懂得真愛的女人了。

他看着那張清秀的臉龐,那雙明亮動人的大眼睛,仿佛聽到妹妹的鼓勵:“哥哥,要加油哦!”兩人四目相對,深情無限。

張立盯着雀母王冷冷道:“這下滿意了吧?”

雀母王扭頭去看郭日念青。郭日念青竟然又将嘴貼在了雀母王的耳朵上叽咕叽咕。雀母王就像喝醉酒的雞一樣頻頻點頭。巴桑把拳頭捏得格格直響,如果身邊有武器,他老早就開槍了。

郭日念青說完,又退到一旁,好像這事兒和他毫無關系。雀母王清清喉嚨道:“還有一件事情,因為我們的使者團已經和戈巴大迪烏進行了協商,如果這次再去,就得給他們一個回複;如果只派一個随從給你們指路的話,又顯得對雅加王國不夠尊重。所以,這次我們的人不跟你們去。”

“你說什麽?我們連路都找不到,你讓我們怎麽去?”岳陽一聽,高聲叫道。

雀母王不以為然,道:“本王只是說我們雀母的人不跟你們去,可并沒說不給你們指路啊。将會有一個熟悉雅加環境和地形的人指引你們前往求見戈巴大迪烏,就是與你們同在一個石牢待過的江勇紮魯。他已經關了三年了,留着也沒什麽用,本王将特赦他,作為被釋放的囚徒帶你們回家。因此,這次的事件,将是你們與戈巴大迪烏私人之間的事情,與朗布和雅加這兩國沒有絲毫關系,你們明白了嗎?”

岳陽冷笑道:“原來是這樣,這倒是撇清了。”

亞拉法師對卓木強巴點頭道:“可以接受。”

雀母王又回望郭日念青一眼,郭日念青暗暗點頭。雀母王這才如勝利者一般說道:“那好,就按照我們所說的。本王的使節團從出發到回來,前後總共用了三天時間,考慮到你們還要去說服戈巴大迪烏,本王給你們多加一天,四天的時間應該夠用了。至于人質的事情,就是這位綠度母和這位受傷的勇士了,本王的女兒,還要請姑娘多加照看呢。”

回到休息室,岳陽和張立依然顯得憤憤不平。岳陽恨道:“原本好端端的事情,被他說幾句話,就搞成這樣了,真是氣人!還有那個雀母王也是,反複無常,自己都拿不定主意,當的什麽王嘛。”

安吉姆迪烏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郭日念青大人可是我們朗布王國的守護神,不能因為他用計捉住了你們,關了幾天,你們就覺得他是一個卑鄙奸詐的小人吧。”

“不,”胡楊隊長道,“那個郭日念青不簡單。雖然表面上看他每一次出謀劃策都是為了雀母王的利益着想,可我總覺得他包藏禍心。至少他給我的感覺是,他的所作所為,總在故意針對我們。”

“但是沒理由啊!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和打傷次傑大迪烏的人不是同夥,而且我們和郭日念青既無新仇,也無舊恨,他總不可能一看見我們就讨厭吧!難道說,因為第一次見面我們嘲笑過他的體形,他記恨在心?不可能啊,那天見面,我們也沒有故意羞辱嘲笑過他啊!”一提到困惑和問題,岳陽就開始認真思索。

安吉姆迪烏笑道:“郭日念青大人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樣。他善于謀略,百戰百勝,能夠讓我們和雅加王國在激戰中達成協議,帶來今天的和平,他是功不可沒的。他的胸襟和氣量,怎麽會像你們說的那樣狹小。”

張立不服氣地道:“那他為什麽老是針對我們?還出些鬼點子盡幹壞事。”

“也不能說是針對你們吧!”安吉姆大人道,“正如剛才胡楊隊長所說,郭日念青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雀母的利益着想。他和你們見面不過一兩天,認識不深,但你們帶來的武器又讓他不得不警惕,如果說你們要想幫着雅加,對我們朗布不是極大的威脅麽?”

呂競男和亞拉法師以及岳陽幾人同時恍然,他們竟然都沒想到這方面去。雖然他們只擁有常規武器,但是就像巴桑說的,只要子彈夠用,殺光這裏的人也不是沒可能,只是他們從來沒想過而已。但是一想起郭日念青的相貌和說話時的那種腔調,越想越可憎!

【出使雅加】

呂競男道:“這個郭日念青不可小觑,他可謂深谙心理學。當我們與雀母王談判的時候,他一直在觀察我們所有人的表情和動作,其實他就像一名坐地起價的小商品販子,如果我們表現得對那件商品越是着緊,他的價碼就開得越高。與這種人打交道得十分小心,你很難占到他的便宜,卻很容易落入他的圈套。他甚至能從你的表情動作中,分析出你的性格、習慣和弱點來。”

岳陽遲疑道:“那這麽說,我和張立越是叫得大聲,反而越是暴露我們的弱點了?”呂競男淡淡一笑。岳陽心虛地看了看張立。

巴桑沙啞道:“他就算有再多門道,只需要一顆子彈就可以終結。”

亞拉法師緩緩道:“其實,從一開始到現在為止,我們一直在小看那位郭日念青大人,所以我們在他手下,已經吃了幾次暗虧了。他每一次出擊,都能打到我們的軟肋,讓我們不得不防,又感到沒有招架之力。如果我們能早點站在郭日念青的立場來思考問題,或許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局面。郭日念青,郭日念青,本身就是一個可怕的名字啊,可惜我們只體會到了他的謀略手段,而沒能見識到他的大将風采。”

岳陽馬上道:“對了法師,神聖盟約是怎麽回事?就那麽拍一下手就算完了?”

法師道:“那只是個初盟,就好比訂婚儀式一樣,明天才是正式定結盟約,請出祭壇,奉上供品,将雙方商定好的誓言告訴上蒼。一旦将約定告訴了上蒼諸神,就好像現在簽訂了合同一樣,是具有法律效應的,有違反者,死後靈魂将下地獄,永世受盡折磨。”

“啊!那這個盟約不是玄得很?”岳陽訝道。

亞拉法師淡淡一笑,道:“這是古時候的做法。可以說,對信奉諸神的人而言,這樣的盟約,比法律的約束力還要管用。”

第二天,他們在衛兵帶領下來到雀母的祭臺。卓木強巴愣了一下,因為這個祭壇和記憶裏的祭壇太相似了。無數巨大的條石擺成同心圓的形狀,祭壇的正中是像圜丘壇那樣的三層圓壇疊加,只是祭壇正中的石床被一根高聳的石柱所取代。如今石柱周圍已擺滿了祭祀用的供品,次傑大迪烏也撐着拐棍在祭壇上忙碌。雀母王已經在祭壇上等候,其他的人則站在同心圓環之內,祭壇之下。

郭日念青也帶了一隊人馬在祭壇下指揮安排,忙前忙後,看見卓木強巴等人前來,他交代了手下幾句,迎了過來。靠近站定,郭日念青仰望着卓木強巴,道:“你們決定了?如果要反悔,現在還來得及。”

卓木強巴淡定地看着郭日念青,從他身上又看到了多吉的影子。作為對手,郭日念青是他最讨厭的類型;作為朋友,多吉是他最喜歡交往的一種。同樣是人,差異咋就那麽大呢?

吉時到,亞拉法師交代了幾句,由卓木強巴親自上去締結盟約。次傑大迪烏進行了複雜的儀軌之後,請來天上的神靈。當着天神的面,卓木強巴和雀母王共同宣讀了約定的內容,喝了大碗酒,摔破了結盟碗,大刀分食大塊肉,祭壇外的人群開始載歌載舞,盟約算是締結成功。

第二天,當聖域的天空開始閃爍彩色的光華,卓木強巴等人站在了吊籃上。胡楊隊長和敏敏以及安吉姆迪烏都站在了吊籃外,郭日念青帶兵守着他們。該說的話昨晚就已說完,敏敏堅強地笑着。其實,每個人臉上都帶着鼓勵的微笑,那樣多的生與死他們一起闖過,如今他們這一隊人中有兩名隊員要和大家暫時分開,在陌生的地方,每一天等待他們的都是未知。因此,他們都祝福着對方,雙眼平視,目光交流。随後,絞盤開始緩緩松繩,吊籃開始下沉,兩邊的人目光始終交彙在一起。

吊籃下墜十餘米後,岳陽突然發現,郭日念青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殺意。不會有錯,很深的殺意。岳陽知道,這世間或許有無緣無故的愛,但極難有無緣無故的恨,而且是那種刻骨的仇恨,他心中暗道:“究竟是怎麽回事?那是什麽表情?我們來雀母前絕沒和郭日念青見過面,而郭日念青也不可能是莫金那一夥裏的人,他沒理由恨我們啊!”

直到卓木強巴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郭日念青才喚過一名手下,交代了幾句。手下領命而去,數十分鐘後,一只雀鴿沖天而起,朝着瀑布遠去。

郭日念青專程派了一隊護衛護送卓木強巴他們,領隊的叫牙朱,正是那日來迎接他們的衆多勇士中的一位。路上,牙朱告訴卓木強巴等人,生命之海是不能從岩壁邊緣直接渡過的,會被巨大的渦流卷得船毀人亡,如果太靠近平臺邊緣,又有被沖到下一層的危險。所以,他們得繞着生命之海走一天,抵達一個叫錯日的地方,在那裏只需半天就可以渡過生命之海。聽牙朱的說法,生命之海呈葫蘆形,而錯日就正處于葫蘆的束腰處,如果雅加和朗布要相互遣兵,必須從這裏渡海。所以朗布在此修了重兵把守的錯日,而雅加則在生命之海的束腰處修了日馬加松。

紮魯終于離開了關了他三年的黑石牢,但臉上殊無歡意。岳陽見他憂心忡忡,問起原因,他卻支支吾吾不作回答。見他有難言之隐,岳陽又換了一些問題,如紮魯在雅加擔任的職務一類,紮魯這才有些得意地回答道:“要知道,像我們這樣的國事文書一定要才文并茂,不僅要寫得一手好書法,還要能創作誦讀出優美的詩篇。無論相貌形體,都要經過嚴格的挑選……”

紮魯話音未落,就聽牙朱打斷道:“算了吧,你們那些所謂的文書,在雅加根本就談不上地位。馬背上的民族,講的是誰的刀快、誰的騎術好,能喝烈酒和擁有武力的男人才是被人尊重的勇士。像你那樣只能躲在帳房裏寫寫山歌的人,根本就沒有姑娘願意嫁給你。如果不是還有出使我們朗布國這樣的事情,你們那些手腳無力的文書根本就沒必要存在!”聽牙朱爆發似的大聲痛斥,顯然對這個傷害過他們公主的犯人極度憎惡。

紮魯被牙朱一陣搶白,竟然說不出話來,低着頭嗫嚅着什麽他是王親自提拔的文書,他是同輩人中的佼佼者之類,不過音量太小,顯得頗有些底氣不足。卓木強巴安慰他道:“不要傷心,你的那些優美詩篇會被人們記住并傳唱下去,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嗎?”

岳陽心中卻是一驚。牙朱說得沒錯,雅加是由無數游牧部落組成的酋長制王國,那麽和人們熟知的古蒙古應該很相似,他們崇拜的一定是在馬背上能征善戰的勇士,紮魯這樣的人屬于被排斥的邊緣小人物,如果雅加王真的重視他,也不會放任他被關押在朗布的監獄裏不管了。這樣一來,紮魯這個小人物竟然讓朗布的公主眼睛失明這件事就值得推敲了。一個可以被随意放棄消滅的小卒子,能擔當這樣的重任嗎?那麽針對公主的整件事情,恐怕不是他們所想象的那樣。為什麽要讓公主的眼睛失明?誰才是最大獲益者呢?岳陽的思維快速運轉起來,只是有些問題當着牙朱不好說出口,他暗暗記在心裏,打算抵達錯日,上船後再問紮魯。

生命之海的邊緣外側是一片沼澤,泥土和海水在這裏交彙。和那些光禿禿的石林不同,這裏是另一片天地,肥沃的水土将這一帶的樹林養育得格外雄壯,那蓬勃的生機好像要從灘塗裏撐起來,沖天而去。為了适應這裏松散的水土,紅樹将自己的根系長得格外粗壯,有的從樹幹伸出來,有的從樹枝上垂下來,正是這些發達的根系像八爪魚一樣牢牢抓住泥土,才讓粗壯的主幹能在這片土地上繼續生長。這裏的紅樹大約五十米高,蓬松的樹冠覆蓋了方圓百米,那些根系更是成百上千,一木成林,淙淙溪流從林間漫過,蔚為壯觀。

沼澤裏沒有足夠的氧氣,于是無數紮入沼澤的紅樹根又像筍芽一樣從沼澤裏探出頭來,好像一棵新的樹苗向天伸長,有的根系幾乎有主幹的一半高度,根系上無數呼吸孔張開,貪婪地呼吸着空氣。

【岳陽的仇人】

繞着生命之海走了大半天,眼前美景不斷變化,生命之海的邊緣不是沙地,全是堅硬的岩石。但這裏的岩石和別處不同,放眼望去,整片岩石群的地表被水洗得幹淨平整,但每隔數米,必定有一道深而窄的溝,筆直地延伸開去,不見盡頭。橫着有,豎着也有,整個光滑的岩面,就好像被天斧劈出一道道整齊的線條,縱橫交錯,走在裏面,好像走在由天地構成的巨大棋盤之中。而在這天地大棋盤中,無數突兀高起的岩石林立海邊,更像一枚枚形态各異的棋子,它們的形狀千奇百怪,像菌菇,像麋鹿,像人頭,像樹,像鳥……每一根石柱就是一顆棋子,每一顆棋子都是那麽的不同,這全是大自然的手筆,沒有一絲人工雕琢的痕跡。石柱間也有一些不起眼的小坑,坑內有積水,甚至可以看見小魚在裏面暢游。牙朱說,那些小坑看起來不是很大,其實它們深不可測,很多都是直接與生命之海相連通的,漲潮時,很多小坑都會像噴泉一樣汩汩湧水。看來這生命之海,應該是那銀色的天之落幕千萬年來對這片紅岩不斷洗禮的結果,是水和風,造就了地質上的奇觀。

離錯日越來越近了,岳陽忍不住問道:“法師,為什麽你看起來很有把握的樣子?我們連戈巴大迪烏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

亞拉法師道:“要知道,請也分做文請和武請。”

巴桑将手槍掏出來輕輕擦拭,心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岳陽看了牙朱一眼,心知法師是說給牙朱聽的。

卓木強巴問道:“錯日還有多遠?”

牙朱道:“就在前面不遠了,那塊巨石就是錯日的标志。”

沒走幾步,就聽到石林旁的紅樹林裏傳來可怕的嚎叫聲,卓木強巴道:“怎麽回事?”

牙朱道:“一定有人踩到了陷阱,錯日周圍的陷阱是按上戈巴族留下的圖樣設計的。我們過去看看。”

岳陽心道:“踩到陷阱的一定是不熟悉錯日的人,那一定就是那些人了!”

張立也想:“戈巴族留下的機關,可以看一看。”

剛奔行數十步,又聽到一聲震天巨吼,像那垂死的猛獸,聲波傳遍了整個紅樹林,走獸四竄鳥驚飛。牙朱手一攔,道:“停下。”

看他一臉嚴肅,岳陽忙問:“怎麽了?”

牙朱從身後摸出一卷羊皮道:“我們已經進入機關陣了,沖太快會踩到機關的。”

張立從牙朱身後看一眼那張布陣圖,只見彎彎曲曲的道路兩旁全是紅點,整張圖上面畫得密密麻麻,就像一個龐大的地雷陣。張立駭然道:“這是什麽?這麽多機關?”

牙朱指了指從沼澤裏生長出來的紅樹根系道:“那些不是小樹苗,那是大樹的根,它們紮入沼澤,然後再從沼澤裏長出來,那些枝條和根莖具有極強的韌性。上戈巴族人教我們把紅樹的枝條埋入沼澤中,暗線和綁釘都紮在沼澤下面,經過一段時間的掩埋,那些繩索和木釘就會腐朽,但是紅樹的枝丫不會受任何影響,在沼澤裏長得很好。如今這些腐朽的繩索和木釘都變得極不穩定,稍不注意踩到它們,就會變成這樣……”

說着,牙朱俯身将手伸入沼澤,拗下一截紅樹根,很随意地扔到了身前約十米左右的地方。紅樹根插入沼澤中,“咕嚕”冒了一個泡,沉了下去。卓木強巴等人凝神屏氣,等了約半分鐘,沒任何反應,張立和岳陽都已将頭望向了牙朱。牙朱平舉右掌道:“再等等。”

又過了近一分鐘,才聽到“嘶……”的一聲,沼澤內出現了變化。起初像是有蛇在水底游動,跟着泥水翻湧起來,好像有無數的魚兒在泥水下掙紮,随着“啪啪”的樹枝折斷聲,一根根紅樹根系突然離開沼澤,好像利劍一般朝天飛射。紅樹都像成了精一般,一根根紅樹枝條如活蛇般扭動着,無數泥漿如雨點般灑落。卓木強巴等人暗自心驚地看着發生在他們眼前的一幕,那如飛蝗般亂竄的枝條,自己又有幾層把握能避開?

等到機關陣完全停下來,卓木強巴等人驚愕地發現,眼前這片紅樹林,外形、路徑都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改變,那泥水還在嘀嗒嘀嗒地掉落,提醒他們這機關陣的可怕。牙朱收起地圖,道:“好了,現在這條路暫時安全,我們走。”

在陰冷的紅樹林中,他們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達傑。渾身泥濘的達傑靠在一株巨大的紅樹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腿邊,左肩那個巨大的洞已停止滲血,肌肉和白骨糾結在一起,血水和泥水相互摻雜。看到這一幕的人,簡直不敢相信那人還能活着。

岳陽的眼部肌肉收縮着,雖然那人披頭散發,泥臉被遮掩着,但那雙透過發際的兇狠眼睛,讓岳陽想起那個人來。而達傑的目光也在岳陽臉上停留了片刻,很快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是達傑!”最先叫出來的卻是張立。岳陽并非沒有認出來,只是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這裏遇到達傑。達傑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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