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遭遇操獸師 (1)
〔他們在逃竄,數不清的魯莫人跟在後面。卓木強巴在思索失敗的原因,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對敵人了解太少了。莫金那匪夷所思的拔槍技巧、令人震驚的射擊速度,還有他旁邊那個蒙面人、那種看不見摸不着的生物信息戰,完全超出了他們可以理解的範圍。操獸師,根本就是他們無法捉摸的一個職業!〕
【分道揚镳】
卓木強巴背着塔西法師在林中狂奔,整件事發生得太快了,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們聽到莫金的消息,他們追擊莫金,他們發現莫金,他們包圍莫金,原本是占盡優勢的事情,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們甚至還沒有真正意義上與敵人正面交手,就潰敗下來。如今他們在逃竄,數不清的魯莫人跟在後面。卓木強巴在思索失敗的原因,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對敵人了解太少了。莫金那匪夷所思的拔槍技巧、令人震驚的射擊速度,還有他旁邊那個蒙面人、那種看不見摸不着的生物信息戰,完全超出了他們可以理解的範圍。操獸師,根本就是他們無法捉摸的一個職業!
大家都在懵頭懵腦地跑着,張立和岳陽甚至到現在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還在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為什麽那些魯莫人要追我們啊?”
亞拉法師給他們解釋道:“那個蒙面人是操獸師,顯然我們中了他的某種術,這就是魯莫人追我們的原因。”
岳陽道:“我們是不是找條河洗洗?或許能阻斷魯莫人的追擊。”
塔西法師道:“我們還不能确定水洗是否對信息素有效,而且一路走來,附近也沒看到有河,總之必須返回雀母,那裏才是安全的。”
亞拉法師和塔西法師一樣,時不時在跑動途中按壓一兩棵樹的樹身,以此判斷大規模的魯莫人移動方向。就在塔西法師又一次指出方向的同時,亞拉法師道:“不對!”
塔西法師道:“怎麽?”
亞拉法師道:“您不覺得它們移動的痕跡太明顯了嗎?而我們前方的路又太安靜了。”
塔西法師道:“你是說……”
亞拉法師道:“我們曾見識過它們的狡詐,它們一定在前面做了埋伏,它們在将我們驅趕進陷阱裏。”
卓木強巴一個急停,問道:“怎麽辦?”塔西法師微微凝眉,馬上道:“改變方向,這邊!”
這種突然改變方向的策略果然很好地試出了前方是否有埋伏。塔西法師和亞拉法師每次按壓樹幹,神色都更加凝重,終于,兩位法師對望了一眼,對大家道:“看來,我們被重重包圍了。”
話音剛落,又有三只魯莫人的前哨兵沖了出來。當先的塔西法師對卓木強巴道:“伏低!”跟着往卓木強巴肩頭一按,整個人淩空彈跳起來。
塔西法師在空中翻騰三百六十度,第一只魯莫人沖到他們面前時,塔西法師正好保持了腳上頭下的姿勢,那一瞬間,法師雙手交叉伸出,抓住魯莫人的前颌與後腦猛地一旋,擰斷了它的脖子,而同時卓木強巴以一個倒地滑鏟的姿勢,從魯莫人兩腿之間鑽了過去。
卓木強巴站起身來,塔西法師剛好完成空中翻騰,穩穩地落在他的背上。那只魯莫人又沖出去十幾米遠,才腦袋一歪,一頭撲倒在地。塔西法師雙手鮮血涔涔,原來他也被魯莫人頸項上那些尖刺刺傷了。
亞拉法師對付魯莫人就比較有經驗一些,只見他手腕一翻,一個手雷出現在掌中,“噌”地拔掉插銷,單手曲臂,瞄了瞄,然後像投籃一樣向前一抛。那只魯莫人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不顧一切地大口一張,穩穩地将手雷叼在口中,咕嚕一聲吞下肚去,咂巴咂巴嘴,眼珠子一轉,沒嘗出味來,跟着就是一聲悶響,碎肉橫飛。
第三只魯莫人原本是沖向巴桑、張立他們的,不知是受了第二只自爆的魯莫人的驚吓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它像卓木強巴一樣在半路一個急停,轉身沖向了卓木強巴的方向,急得張立、岳陽在卓木強巴身後大叫:“強巴少爺,是母的,是母的!”
呂競男聳身上前,攔在路中,轉身一個側踢,将那只魯莫人踢得偏了方向,踉踉跄跄颠簸了幾步,一溜煙跑回了叢林之中。敏敏也準備上前,卻慢了一步,險些被魯莫人撞翻。
更多的汽笛聲響徹樹林,那些魯莫人仿佛無所不在,它們似乎要在心理上給這些獵物以極大的壓力,聽到那些聲音的人無不變色。又是四只,它們就像動力十足的越野車,在叢林裏橫沖直撞,那落後的神經系統仿佛令它們感覺不到痛楚,被槍擊傷也是直撲過來,手雷炸響也全然不聞,連亞拉法師也不敢直撄其鋒,只得抛出飛索,蕩過避開。其餘的人也只得各出奇謀,吸引彈、求生煙幕、閃爆都紛紛用上。
但他們前面的魯莫人越聚越多,顯然有一支魯莫人小分隊正好堵在了他們逃亡的路上,一只指揮型的魯莫人躲在樹梢,觀察着他們的動向。巴桑發現了頂着兩個椰殼的頭顱,他舉槍、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卻還是被躲了開去。那只魯莫人在樹梢“咯咯”地叫着,指揮其他魯莫人對卓木強巴等人圍追堵截,更糟糕的是,在那指揮官的命令下,一些魯莫人開始上樹了,準備從上往下,将飛蕩在林間的獵物捕獲。
卓木強巴等人實在是無暇和這支小分隊糾纏,他們知道,真正的大部隊還在外圍,一旦它們完成合圍,那才叫插翅難飛。塔西法師避開一只從空中飛掠而過的魯莫人,同時狠狠地将獵刀插入它的腹下,借勢拉開一大道口子,大聲道:“這樣不行!我們沒它們跑得快,大家再聚在一起,只會被包圍在裏面!”
數只魯莫人在地面起跳,險些咬住飛索蕩得較低的敏敏的褲管。亞拉法師一把拎起小姑娘,回應道:“包圍圈正在縮小,人多了也突圍不出去,我們只能分開走!”
張立和岳陽在空中飛出一道平行弧線,一只魯莫人朝他們正面撲來,兩人趕緊伸腿往對方蹬去,打算借力避開,不想兩條腿正好将那只魯莫人夾在中間,三個身影同時懸停在半空,兩人同時問:“怎麽走?”
那只魯莫人左右各看一眼,張口往岳陽腿上咬去。岳陽一縮腿,它就筆直地墜下。
塔西法師伏在卓木強巴背上對他道:“它們的大部隊在我們的正後方,如果我們去把它們引開,前面的空隙會比較大,他們逃脫的機會會更多些。”
卓木強巴道:“知道了。”接着大聲道:“我和塔西法師去把它們的大部隊引開,你們向前走,亞拉法師給你們指路!”
岳陽道:“會不會太危險了?”敏敏也道:“不要,強巴拉!”
塔西法師道:“我有把握,只有這樣,大家才有機會回到雀母。”
巴桑子彈打完了,拔出庫爾德彎刀狠狠地胡紮亂劈,還真被他砍死砍傷了無數魯莫人,他抽空喝了一聲:“好,就這樣!”
呂競男飛索蕩至卓木強巴前面,道:“我也去。”一頓,見卓木強巴沒說話,又道:“多一個人,多一分保障。”塔西法師點頭表示認可,卓木強巴道:“小心點。”他們三人朝着其餘人的相反方向蕩開飛索,朝叢林深處遠去了。
敏敏也想跟來,但一眼就看見了呂競男的背影,特別是那兩個比肩而行的背影,終究沒跟上去,只叫了一聲:“強巴拉!”亞拉法師在另一端領路,道:“跟我來。”
卓木強巴聽到敏敏的聲音,回頭,呂競男道:“放心吧,亞拉法師會照顧好她的。”
十餘分鐘後,塔西法師道:“奇怪,跟着我們的蜥蜴減少了。”
卓木強巴急問:“啊?一路上追擊我們的蜥蜴不是很多嗎?”
呂競男道:“嗯,我也感覺到了,蜥蜴是很多,但他們的數量在逐漸減少,他們并沒有全力追擊我們。”
塔西法師道:“他們或許在以我們無法察覺的方式互通消息,追擊人多的一方去了,或許我們身上的信息素較少?”見卓木強巴急于掉頭,塔西法師警告道:“千萬別回去,別忘了,起碼我們還牽制了一部分魯莫人,如果這時候掉頭,無疑是将它們集中起來,反而害了其他人。”
森林的另一方,是一場艱苦卓絕的追逐賽,比賽的雙方比的是誰跑得快、跳得高、飛得遠,勝利者将獲得一頓豐盛的美餐,而失敗的一方則将成為美餐。比賽的規則注定了,這場比賽一開始就沒有公平性可言。
張立、岳陽等人不住地射出飛索,以最快的速度在林間猿躍,魯莫人則像吃了違禁藥的短跑冠軍,一只只動力十足,飛速地輪轉着雙腿。
張立和岳陽各自帶傷,一個是空中姿勢失衡,另一個則在蹬踏樹幹時少力,但亞拉法師要照顧實力稍弱的敏敏,巴桑好像中的信息素最多,自顧不暇,他們兩人也就只能相互提攜了,漸漸落在了隊伍的後面。
一些魯莫人甚至超越了二人,在一些指揮蜥的指揮下選擇飛索最低的落點,在下面昂首等着,每當張立、岳陽掠過時,便有無數魯莫人高高躍起,張嘴就是一口。張立、岳陽只得在飛索蕩低的時候提臀收腹,把雙腿盡量往頭頂上拿,那情形,就好似在表演空中飛人過鱷魚池。
張立的視線看前方迎面而來的樹木都已成模糊一片,迎面的寒風也迫使他不得不閉上一只眼睛,只用有鏡片遮擋的一只眼去觀察,可還是時不時感到屁股後面有灼熱鼻息。張立氣得大罵道:“它們怎麽對我的屁股這麽感興趣啊!”
岳陽在一旁笑道:“屁股多好啊,又肥又嫩又多汁,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難道,你不喜歡吃雞屁股嗎……”卻在說笑中被一只魯莫人咬掉半截褲管。
張立揶揄道:“你自己小心點!現在只是大腿擦傷,可別變成獨腳将軍,看巴巴-兔是否喜歡獨腳将軍啊。”
岳陽道:“去你的!”又蕩過兩個集中點,岳陽發愁道:“這樣不行啊,前面的異族同胞越來越多了。”
張立一看,可不是嗎,前面那些沒咬着亞拉法師和敏敏的就等着巴桑大哥,沒咬中巴桑大哥的又都等着自己。魯莫人越聚越多,有的開始攀附在同伴的身上往上壘,形成一個個鱷魚島似的魯莫人丘。
那一張張醜陋的臉露出興奮的表情,一個個都張大了嘴,流着口水,望着天空,就像待食的雛鳥。
岳陽果斷道:“它們已經判斷出我們的路線,知道我們是跟着亞拉法師他們的,這樣不行,遲早會被咬中屁股,我們另外找路吧。”
張立知道岳陽的意思,無外乎他們引開另一部分魯莫人,好讓亞拉法師他們有更多的機會逃出去,他朝着岳陽會心地笑了笑,道:“走,換方向!”
岳陽沖前面大聲喊:“亞拉法師、敏敏、巴桑大哥,我們不和你們一路了!大家雀母見!”跟着張立一個拐身,避開前面的鱷魚島,飛索向另一個方向射出。
不知是亞拉法師還是敏敏喊了句什麽,張立沒聽到,耳邊全是汽笛和“咕咕桀桀”的聲音,眼前全是飛速掠過的樹影。
揚腕、抛射、轉體、收索、蹬樹、再揚腕,這些機械的動作不知重複了幾萬遍,張立自覺恐怕已經飛出好幾十公裏了,可這片樹林還是看不到頭,魯莫人還在窮追不舍。既不能蕩得太低,又不能蕩得過高,那些巨大的樹幹分叉處,有無數魯莫人像哨兵一樣站立着,正探頭探腦往下張望呢。手臂的傷剛開始只是有點火辣辣的痛,現在卻像在撕裂肌肉一般,他不知道岳陽怎麽樣了,看那小子蹬樹時的痛苦表情,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難道要成為這些怪物的腹中餐?張立暗想:“這樣的結局似乎也太糟糕了,還不如在冥河中就光榮了呢。”
“喂!喂!”岳陽在一旁大吼。張立一回神,身體一折一蹬,險險地避開了迎面而來的巨大樹幹,只聽岳陽道:“你想幹什麽?想自殺啊你?阿米怎麽辦?”
“是啊,阿米!”張立一震,精神又回來了,模糊中仿佛又看到了阿米,那個婀娜曼妙的身影在前方叢林中向自己招手,回想起抱着阿米一起飛的情形,痛覺頓減,為了阿米,一定要飛出這片鬼林子。張立堅定了信念,朝着意識中阿米招手的方向飛去。岳陽見他速度加快,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餘力啊!”
張立扭頭道:“跟得上我嗎?”
岳陽道:“得了吧,就你那速度,要不是我在前面帶你,你早就被它們啃光了。”
“那麽就比比,看誰先飛出這片林子。”
“好啊!”
張立感到身體很輕,像踏足雲端,與阿米一起飛的感覺又回來了,而前方樹影蒙蒙,也撥雲散霧般退去,漸漸露出磚紅色的山岩。張立興奮地向岳陽吼道:“我們出來了,你看見了嗎?”
岳陽道:“你說,在平地上跑,它們會追來嗎?”
張立頓時心底一涼,是啊,前面那片開闊地,距離雀母還有一段距離,如果沒有了飛索可以起蕩的支點,他們只能落地與魯莫人比速度了。岳陽又道:“你還剩多少武器?”
能扔的早都扔光了,張立一摸腰間,道:“還有兩個吸引彈、一個手雷,你呢?”
岳陽道:“一個閃爆、一根求生煙幕,都是不能用的,只能看你的了。”的确,閃爆或許能閃中魯莫人群,但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他們自己也不能幸免;求生煙幕或許能遮擋部分魯莫人的視線,但說不定就會把強巴少爺或亞拉法師他們吸引來,這不是把他們往陷阱裏引嗎?
張立道:“你目測岩壁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岳陽道:“大約五百米吧……”又飛了兩棵樹,他更正道,“不止,大約七百米,你的百米沖刺速度是多少?”
張立咬咬牙,道:“願上帝保佑我們!”
岳陽道:“笨蛋,應該是願佛祖保佑。”兩人同時看了看最後一棵大樹,又看了看距離約七百米的岩壁,都是一樣的心思:必須在魯莫人追到自己之前沖到岩壁下,然後利用飛索攀至岩壁上,否則,那片開闊地就是他們的墳場。
張立深吸一口氣,道:“準備好了嗎?沖了哦!”說完,兩人像兩只雨燕,同時降低了飛索的入射角,從最後一棵大樹的兩側飛速掠過,在空中一個平衡點收索,落地一個翻身,站起來就開跑。張立看也不看,一個手雷往身後扔去,這次,他們真的要與死神賽跑了。
【生死間的奔跑】
“轟”的一聲,塵土飛揚,沖在最前面的幾只魯莫人被炸得支離破碎,但鮮血和碎肉激發了後面的魯莫人的野性,魯莫人大軍越過同伴的屍體,少數幾只停下來,地上很快就只剩一堆白骨,其餘的獵殺機器,潮水般追擊着前面兩個弱小的生物。
前二百米,岳陽的速度和張立相當,但很快,他的奔跑就變得一瘸一拐起來。張立看他那咬牙切齒的樣子,感同身受,想起自己在冰川溶洞裏和強巴少爺懸吊在半空時的情形,那種表情,是對痛苦忍耐到了極限。張立二話沒說,按下一顆吸引球,往後一扔,吸引球滴溜溜往魯莫人群滾去,同時他靠近岳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岳陽猛地一掙,想推開張立,大聲道:“別管我!”
張立牢牢鉗着岳陽的胳膊,很平靜地問道:“想當逃兵嗎?”岳陽眼睛一紅,哧了一聲,兩人都不再說話,相互攙扶着,一瘸一拐,在這貧瘠的空地奔向最後的希望。
第一顆吸引彈扔得太低了,還沒發揮效應就被魯莫人群踩成了碎片。張立和岳陽很快就聽到千軍萬馬的聲音,就在自己身後咫尺的地方,而此時他們還沒有跑到一半的距離。張立取出另一顆吸引彈,親吻了一下,道:“全靠你了,乖一點。”岳陽提醒道:“往天上抛。”
張立跑動中調整着呼吸,告誡自己要冷靜,等到吸引球完全啓動之後,張立揮手一抛,金屬小球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曲線。這次,在魯莫人還不及将它吞下肚的時候,小球聽話地發出了“嘤嘤”的聲音,并開始發光。
魯莫人大軍被那怪異的發光點吸引住了,前鋒部隊都停了下來,往小球飛過的後方張望,雖然中間的魯莫人被撞得東歪西倒,但很快陣形就穩定下來,它們好奇地看着那金色的弧線,暫時忘記了張立和岳陽的存在。金屬球很快落入魯莫人群中,引起了很大的騷動,魯莫人紮堆往那小球的落點搶去。一只反應敏捷的魯莫人迎空躍起,卻和另一頭同樣敏捷的魯莫人撞在了一起,小球從它們兩個中間落下;一個幸運兒爪子一扣,抓住了小球,還沒握住半秒鐘,就被一個強壯的同類一把搶去;另一只魯莫人則不顧友誼,一口将那名強壯者的小臂連球一口咬斷,叼起就跑,但擠在一起哪裏跑得掉,被橫裏沖出的一個家夥一撞,那截斷臂就飛了出去。
趁此機會,張立和岳陽一口氣沖出四百米,眼看快到終點了,可是這時候吸引球的效應時間過了,會發光的寶珠變成了不會叫也不發光的金屬疙瘩,對魯莫人的吸引力大減,前面那些搶不到吸引球的,已經開始調過頭來,重新追擊二人。
張立明顯地感覺到,抓住岳陽的手在發抖,如果不是自己在抖的話,就是岳陽全身在抖,而岳陽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顯然也說明了什麽。張立道:“堅持住,只剩最後一百米了。”
岳陽面白如紙,道:“沒用的,飛索還需要一個起蕩時間,以它們的速度,我們來不及。你先走,我來擋住它們。”
張立猜出岳陽的想法道:“白癡啊你,一百米的距離用閃爆,也會閃到我的。”
岳陽下狠心道:“沒辦法了!”他猛地發力,想推開張立,豈料張立早有防範,岳陽的腿傷正帶來鑽骨剜心的痛,這一下竟然沒甩開,仍被張立帶着踉踉跄跄奔向岩壁。
張立得意道:“你想跑回去,我是不會讓你做這麽傻的事情的。”
岳陽大吼道:“留下一個,總比一起死好!”
張立也吼道:“什麽時候我們放棄過?死就死在一塊兒好了!你忘了你是怎麽說的嗎!”
岳陽突然聲音一低,道:“現在不同了,你有阿米呀,就算不為你自己……”他說着,突然搡了張立一把,抽出胳膊,轉身就跑。張立則一伸腿将岳陽絆倒在地,跟着按住了自己胸口,剛才岳陽猛推自己時,他感到胸口被抵了一下,生疼。他把那東西取出來,岳陽正好從地上擡起頭來,兩人都盯住了那東西,眼睛一亮——巨蜥的發聲腔。
看着不足他們百米的魯莫人,張立拉了岳陽一把,岳陽翻身爬起。張立道:“你先走……”見岳陽猶豫,分明想問這個有效沒有,張立推開他道:“顧不了這麽多了,你腿上有傷,起蕩時間更慢,我會趕上你的。你該不會真想我們都死在這裏吧!”
張立深吸一口氣,鉚足了勁一吹,“哧……”用力不當,竟然沒有吹響。前面的魯莫人距他不足五十米了,唾液滴落的尖牙清晰可辨。張立返身,調勻氣息,再吹。
“昂……”
巨蜥的吼聲震徹森林,樹葉簌簌直落,整個森林在吼聲下戰栗,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将魯莫人群生生震住了,那些沖到前面的魯莫人紛紛停下,有些驚恐地看着前面那個兩腳生物:他怎麽會發出這種聲音呢?難道是發生了基因突變?
張立又用力吹了兩聲,吹得身前的魯莫人紛紛後退,後面的魯莫人也發生了騷亂,但他知道,這個方法不可一而再、再而三,那些精明的家夥很快就會識破的。魯莫人群獵食巨蜥,向來是需要經過精心準備的,在野外的突然遭遇,往往是以魯莫人失敗告終,不過就眼前的魯莫人數量來看,估計一兩頭巨蜥還壓不住它們。張立心中最理想的狀況就是,自己吹響了號角,森林裏會有別的巨蜥響應,可惜……巨大的吼聲獨此一家,竟然沒有後援。
張立借魯莫人群一度驚慌之際,又退出四五十米開外,但是時間還不夠,岳陽恐怕才剛剛抵達岩根處,這時候他想起了響箭。張立掂了掂手中的發聲腔,在空中揮了兩下,同樣聽到了較弱的“昂……”的聲音。張立在心中道:“肖恩大哥,保佑我。”他将發聲腔捆綁在一把子彈耗盡的槍上,拽着槍繩猛地一掄,将發聲腔對着魯莫人最密集的方向“呼——”地甩了出去,轉身就跑。
“昂……”發聲腔在空中發出了持續的吼聲,雖然聲音不大,但魯莫人何曾聽過有巨蜥從天而降,頓時炸了鍋,四散逃開來。此時岳陽已射出飛索,正在倒退,張立一邊叫着:“快蕩,快蕩!”一邊朝岳陽沖過去。他把岳陽攔腰抱起,朝飛索反向奔跑,岳陽開始收索,張立一放手,岳陽腳踏着岩壁,開始畫起扇形弧線,随着飛索收縮,岳陽越蕩越高。張立也開始蹬牆,射索,起蕩。
發聲腔落地之後,就不再發聲了,魯莫人很快就發現這是個騙局,憤怒至極的它們朝張立追來。張立的起蕩高度還不夠,每當他從牆面畫斜線掠過,就有魯莫人撲過來以頭撞牆,不過随着張立的高度越來越高,能夠得着他的魯莫人也就越來越少了。
很快張立抵達了岳陽的高度,岳陽正像只壁虎一樣爬在岩壁上,一只腳踩在一條裂隙裏,另一只傷腳只能虛立。張立朝岳陽靠攏,道:“還能堅持住吧。”岳陽點點頭。
此時仍不斷有魯莫人原地起跳,但堅硬的岩壁不比樹幹,那些高高跳起的魯莫人在岩壁上撓扒幾下,就像沙袋般墜了下去。但魯莫人群沒有放棄,它們紛紛聚集在岩壁下,圍成弧形,黑壓壓的一大片,就等着張立和岳陽掉下來。
張立和岳陽暫時安穩下來,他們首先試圖聯系強巴少爺和亞拉法師,但不知通信器在跑動中颠壞了還是受到岩壁幹擾或者是距離太遠,始終沒有反應,兩人百無聊賴,懸在半空中開了幾句玩笑,說一些不着邊際的話。直到天色漸漸變了,岩壁下那些魯莫人還是沒有散去的意思,張、岳二人才有些耐不住了。
張立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就算我們不掉下去,它們這樣死守着,餓也餓死了。”
岳陽道:“你有什麽好建議?”
張立建議道:“要不,我們攀岩回雀母?”他看了看岳陽,又道,“只是不知道你的腿……”
岳陽道:“這裏距雀母多遠,你清楚?”
張立搖頭,岳陽又道:“要是前面的岩壁不好攀爬走不過去呢?要是力氣用盡,掉下去了呢?你有什麽補救措施?”
張立又搖頭,岳陽笑道:“別說我腿上的傷,你手臂的傷現在不痛了嗎?”
張立稍微活動了一下傷臂,雖然沒叫,但冷汗一下就滲出來了。不僅僅是手臂的擦傷,關鍵是肌肉有些僵硬了,張立明白,別說攀岩,就是将身體固定在此,還能堅持多久也不好說。他反問道:“你怎麽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了?先前還在想着當逃兵的。”
岳陽道:“冷靜下來想一想就明白了,我一直在等這個時間。”
“什麽時間?”
岳陽眺望遠方天空道:“晚餐的時間,我們只需要賭一把,而且贏面很大。”
張立好像有些明白了,也張望起來,道:“你是說……”
岳陽道:“我們只需要賭下面這些魯莫人目标比我們大,賭它們和那些巨鳥是天生的對頭。來了!”天邊出現了幾個小黑點,但很快黑點就變大靠近了,它們在上空盤旋,下方的魯莫人太密集,就好像海灘上那些蠍子和蝾螈祖宗一樣,是它們可口而豐盛的晚餐!
當巨鳥挾帶風勢沖向這塊開闊地時,魯莫人群終于潰散了。同樣是群體行動,那些巨鳥顯然比它們個頭大得多,機智的魯莫人早早地退回了樹林之中,只剩下一些被張立、岳陽吸引得忘記生死的笨家夥,來不及逃跑,或根本沒想過要跑。
那些巨鳥并不急于啄食魯莫人,它們只是每次俯沖,抓住一兩頭,便帶至高空,摔下來,然後再次俯沖,再帶起一頭;但是在魯莫人群中捕食也是個危險的活兒,岳陽和張立就看見一只被魯莫人看穿了飛行軌跡的巨鳥,遭到幾十只魯莫人跳起來攻擊,被劃得傷痕累累,險些沒能飛走;緊接着,另一只巨鳥被魯莫人生生吊着栽倒在地,很快就變成一堆羽毛和骨架。
岳陽和張立趁着魯莫人潰逃向樹林,巨鳥在後追擊的機會,悄悄溜下岩壁,手臂把着手臂,一瘸一拐地艱難遠離這修羅戰場。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慶幸的是這一路身後沒有魯莫人跟着,但他們反而走得更心驚膽戰,時時要回頭張望,稍有風吹草動都會令他們驚恐緊張。張立見岳陽實在不便行走,不由分說,強行将岳陽負在背上,高興地道:“你小子,我可背你兩回了。”
岳陽道:“那下次換我背你好啦。”張立連連搖頭,兩人齊聲低笑。就這樣,他們攙扶着走一截,張立背一截,然後再走一截,再背一截,不敢停留,也聯絡不上其他人。林中多有鳥鳴獸吠,兩人便手臂把緊,說兩個冷笑話,以笑拒畏。
等他兩人抵達雀母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看着雀母岩邊的星星燈火,兩人同時湧起一種歸家的感覺,還是有人的地方好啊!兩人快步奔到雀母岩下,大聲呼喊起來。
他們二人不知道,此時雀母城內也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拿着武器的士兵來來往往,百姓都藏在家裏,城裏彌漫着血腥和燒焦的味道。王宮中不斷有士兵挑着水桶,“嘩啦”一聲潑在石板上,将那些淋漓的血跡沖刷幹淨。
雀母宮中,王的坐塌上擺了一張石棋盤,上面畫着橫斜交叉的線條,棋子是一些形狀怪異的石子,下棋的一方,正是矮小的郭日,而另一方,則是黑衣的卻巴!
郭日放下一枚棋子,道:“你說,他們誰占優勢?”
卻巴跟着下了一枚棋道:“那個金發的大個子有着恐怖的實力,而那個蒙面人或許比他還可怕,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猛獸咆哮的氣息,相信他也從我身上感受到了蟲的吟唱。”
郭日拈棋的手定在半空,道:“傳說中戈巴族人擁有的能力?”
卻巴道:“是的,傳說中戈巴族人教會了我們祖先對猛獸、蟲蟻和蠱的控制,但大家居住在各自的村落中太久了,許多對猛獸的控制方法都失傳了。那個蒙面人似乎掌握了這種技法……而且從我們的士兵回報來看,他們去的地方,正是魯莫人的巢xue。”
郭日落下棋子,肅然動容道:“你是說他想控制魯莫人?那卓木強巴他們豈不是要全軍覆沒?”
卻巴道:“那也未必,戈巴大迪烏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我一直很奇怪,他是怎麽突然出現的,現在看來,他應該和卓木強巴他們是一夥的。而且卓木強巴他們也并非等閑之輩,據我的觀察,至少有一人能與金發男子匹敵,還有一人身手恐怕較金發男子高明,僅和戈巴大迪烏有一線之差。”
郭日笑了,道:“如此說來,還是符合我們最初的估計。”
“嗯。”卻巴點頭道,“金發男子和蒙面男子都會死,卓木強巴他們恐怕也只能存活兩到三人,而且情況也不會樂觀。”
郭日接着道:“距離他們最近的避難所只有雀母,所以,傷痕累累的他們只能回到這裏,嘿嘿……你瞧,我們的目的終究還是實現了。”
卻巴緊張地瞟了郭日一眼,心想:“只是你的目的實現了,我的可還沒有。”但他不敢開口,此時的郭日已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郭日仿佛看穿了卻巴,道:“放心吧,我答應過給你的權勢,就一定會給你。我什麽時候做過背棄盟約的事情,對不對?”
卻巴連連點頭,郭日道:“該你走了,快點。”
這時,一名士兵進來報告:“有兩個人在城下求救。”
“終于回來了啊!”郭日長舒一口氣,笑道,“好好招呼我們的客人。”士兵領命而去。
【郭日念青的想法】
陰暗潮濕的地下牢房火光搖曳,岳陽和張立被五花大綁在“大”字架上。兩個精疲力竭的傷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幾乎還沒作出反應就被束縛住了,直到此刻他們還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地牢入口傳來踩在水窪上的紛沓的腳步聲,有士兵大聲宣:“雀母王到——”
岳陽破口大罵道:“雀母王,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就是這樣對待你們的尊貴客人的?別忘了,戈巴大迪烏還沒有完全治好你女兒的眼睛呢!要是被他知道了你把我們關在這裏……”他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他沒有看到雀母王,卻看到了郭日念青,以及黑袍籠罩下的卻巴嘎熱。周圍的士兵按照王的禮節給郭日見禮,岳陽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頓時頭大。
郭日笑道:“誰說我忘恩負義了?我可是最知恩圖報的人。嗯?這邊這個是怎麽回事?弄醒他!”
旁邊的張立因背負岳陽太過疲倦,竟然在“大”字架上睡着了。一桶刺骨的涼水從頭澆下,張立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卻看到距自己不足一尺遠的地方站立着郭日念青,正無比仇視地瞪着自己。
岳陽萬分驚恐地盯着郭日念青,天知道這個矮子會對自己的情敵做出什麽樣的舉動。張立反倒一臉坦然,和郭日默默地對視着,兩人就一直那麽看着,周圍的人都覺得過了很久了,兩人卻絲毫沒有眨眼的意思。
終于,郭日開口道:“我實在不明白,究竟你有哪點好。論身手,你在你的隊伍中屬于差等;論相貌,你和你們隊長比也差遠了;論才智,你甚至還不如你旁邊這位小夥子。她到底看上你哪點?你究竟有什麽好?”郭日越說越氣,猛地一腳踹在張立腿上。張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麽平靜地看着他。
岳陽心中卻掀起了翻天大浪,郭日竟然知道這才是張立,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是胡楊隊長死後,還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是一開始就知道的話,他為什麽要殺了胡楊隊長?他告訴胡楊隊長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說,那只是局的一個開始?天哪,這個小矮子盤算的是什麽?
郭日極力踮起腳尖,将手臂伸到最高,拍了拍張立的臉,微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就這麽殺了你的,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麽容易,我要讓你受盡人間的痛苦才死去,我要讓你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你幹過什麽,只記得地獄般的痛苦。哭吧,趁你現在還有眼淚,哭啊!”
張立冷冷地看着郭日那張臉,平靜地答道:“自從我知道你就是那個王子之後,一直以為,阿米不喜歡你,只是因為你的相貌平庸,如今我才明白,阿米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擁有一顆邪惡的心。你根本不把人的生命放在眼裏,你不配做人,你是魔鬼,而且是一個天生殘疾、心智不健全的魔鬼。”
郭日只聽懂了“阿米不喜歡你”這一句,他滿不在乎地道:“沒關系,你死後,阿米會回到我身邊的,她會忘了你,噢不,或許是恨你一輩子,尤其在知道你做過的那些事情之後。”
張立道:“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做了什麽事情?”
“呵呵呵呵……”郭日吸着氣笑道,“你現在還沒做,不過你很快就會做了。”他瞄了岳陽一眼,道,“你會殺了你的朋友,或許是咬死他,或許撕裂他的肚子,要不然就被你朋友殺死,不過那種可能性很小;然後我會放你出去,你會殺死你見到的每一個人,并以他們為食,強暴少女、撕裂牲畜,所有令人發指的事情,你都會幹。可憐的村民,不得不請軍隊來殺了你。你說,阿米會不會恨這樣一個魔鬼呢?”
張立道:“我不會幹這些事情。”
“哎呀呀。”郭日道,“這可由不得你呢,你會忘了你是誰,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你會變成一頭野獸。而在這個過程中,你的身體就像被一萬只蟲啃噬着內髒,還有一萬把拉鋸在鋸着你的腦袋,在你受盡一切痛苦之前,它們都不會讓你死的,它們需要新鮮的血液,它們會驅使你不斷地殺,不斷地殺,很有意思吧?不過到時候你究竟有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看到的是不是地獄,我很想你能告訴我,如果那時候你還能說話的話。”說完,他冷冷地看了張立一眼,僅一個眼神,他便果斷地下命令道,“別讓他咬斷舌頭。”
兩旁的士兵迅速捏住張立的颌骨,讓他無法閉口,接着,塞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套子在張立口中,似乎将他的牙齒固定起來了,一個士兵擰着鐵套旁邊的螺栓,張立的嘴,竟然被越撐越大。
卻巴嘎熱将郭日舉了起來,放在與張立等高的位置,面對面。郭日陰笑道:“準備好了嗎?地獄的大門将為你打開了哦!”
岳陽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情,卻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大聲道:“不要,你要做什麽?都沖我來吧!我來替他承擔這種痛苦,你把我變成野獸吧!”
郭日扭頭道:“啧啧,真是兄弟情深啊,不知道當他咬住你的咽喉時,你是否也能這樣想呢?或者,在這之前,你殺了他?哈哈,一旁看着吧,這可是失傳了好幾百年的古術,難得一見呢!”說完,卻巴将郭日舉得更近了些,讓他靠近張立。
郭日張開了嘴,伸出自己的舌頭。張立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害怕,卻還是為這些不知所以的蠱術心顫,那郭日舌頭對着的方向,正是自己無法合上的嘴啊!張立眼睛突兀地鼓着,瞳孔向下,他看到郭日舌心的舌苔竟然不是常人顏色,而是墨綠色的;郭日喉結上下滾動着,舌尖輕顫,不斷發出類似嘔吐的聲音,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他喉嚨深處出來。
出來了,一個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在張立、岳陽見聞之外的東西,從郭日的咽喉深處爬了出來,指頭粗細,看它扭動的樣子,竟然是個活物!一時間,張立竟然忘記害怕,或者說是吓傻了。那東西,張立看到的部分,就像一條蠕蟲,有着粉綠色、肉乎乎的背,也以蠕蟲的方式挪動,即後半身的肉縮緊,前半身的肉舒展開,一節一節地蠕動;可它的正前方,卻是向日葵般的口器,無數倒鈎狀的細齒呈螺旋狀排列;它的背上,仿佛長滿了五顏六色的膿疱,随着它的蠕動,那些膿包裏仿佛還有東西蕩來蕩去。那條蠕蟲爬出郭日的口腔,仰起頭感知了一番,一下子就對準了張立的嘴!
張立止住呼吸,希望借此避開那怪物的注意,但是沒用,它好像受到某種召喚,扭動着身體,毫不客氣地朝着張立的嘴,一節一節地蠕動,一點一點地前進。
而在岳陽看來,那分明就是頭部像微型苦瓜,後半身像蜈蚣的某種生物,他看着那東西爬進張立的嘴裏,像蜈蚣的那截身體之後,還拖着根像臍帶一樣的東西。如今張立和郭日兩人的嘴,就被那根臍帶似的東西連着,臍帶中是全身卵圓形的顆粒狀物,甚至可以看到那些顆粒在臍帶中滾動滑移。岳陽心急如焚,卻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希望張立能夠咬碎那鐵箍,咬死那條蟲,但顯然那是不可能的。
張立正在同那條蟲做最後的鬥争,他感覺到那滑膩的肉身鑽入自己口腔深處,正準備順着喉管往下爬,他所能做的就是哽咽住喉部,希望能卡住那條怪蟲,可是沒用,他很快感到那條肉蟲翻開了口唇,露出那些鋒利的牙齒,像個鑽頭一樣,使勁地在往自己喉下鑽。“啊,咔,咳咳……”張立想利用氣流把那條肉蟲噴出來,沒想到咯出了一些帶血的唾沫,那條蟲竟然鑽得更深了。緊接着,張立明顯感到喉部一空,就像吞下一根巨大的面條,“刺溜”,那條蟲帶着尾後一長串東西,全數沒入了張立的嘴中。張立猛地咳嗽起來,咯出大量血絲。
岳陽心中一緊,失聲道:“張立!”張立心頭卻是一松,事已成定,反倒沒那麽害怕了。
郭日則在那條蟲完全離開自己口腔之後,馬上從旁邊的士兵手中抓過一個皮袋,拔開塞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是酒,烈酒,岳陽聞到空中有濃郁的酒氣。
卻巴放下郭日,郭日一面大口地喝着酒,一面下命令道:“等我回來時,我要讓他忘掉這件事。”卻巴表示知道該怎麽做了。接着,有士兵猛地一擊,敲暈了張立。卻巴解開張立嘴裏的鐵套,示意士兵将他放平,開始擺弄起別的蠱術來。而郭日則去了別處,很快響起了反複的嘔吐聲和大口的灌水聲。
岳陽蒙了,他看着卻巴擺弄張立的身體,腦子裏念頭紛亂:“張立中蠱了,那蟲鑽了進去……那東西鑽了進去……不,或許還有救,趁現在,讓他把那東西吐出來……”
一想到這裏,岳陽馬上大聲呼喊:“張立!張立!”
叫了兩聲,卻巴盯着他道:“閉嘴!你是想被鈎了舌頭,還是和他一樣被打暈呢?”
岳陽馬上反應過來,現在形勢不由人,他沒有辦法幫助張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細看着,看着卻巴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或許,或許塔西法師能有辦法,如果他們能出去的話……所以岳陽閉上了嘴,瞪大了眼睛。
郭日很快回來了,他抹去嘴角的酒漬,詢問道:“怎樣?”
卻巴道:“成了。”
郭日道:“好。”他眼神瞟過來,看着岳陽,道:“把他們兩人關在一起。”接着又來到岳陽旁邊,似笑非笑道,“剛才那一下敲擊,是很有技巧的,加上一些藥物,等他醒來後,就不記得中蠱的事了。怎樣,要不要告訴他呢?你們可是好兄弟哦,或者……趁他昏迷,殺了他!讓他死得毫無痛苦,他醒來後會怎麽樣,我可不知道哦,決斷權在你……哦呵呵呵呵,哈哈哈……”
郭日仰天大笑出門去,幽暗的地牢裏只留下他一串嚣張的笑聲。
“噗……”“砰……”張立、岳陽就像兩條麻袋,再次被人扔進了那惡臭熏天的牢房。岳陽顧不得身上的傷痛,一落地就向張立爬過去,喊道:“張立!張立?”喊了兩聲,突然想起郭日的話來:“他醒了之後會怎麽樣,我可不知道哦……”岳陽摸到了張立的腿,借助牢房外昏暗的燭火看清了張立的臉。張立安詳地躺着,和普通熟睡沒有什麽兩樣,可是他醒來呢?岳陽想到了那些赤紅着雙眼、滿嘴流唾液的電影畫面,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應該不會這麽快起效吧?”他心中這樣想着,又拍了拍張立,繼續喊道:“張立……張立……”
張立悠悠醒轉,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露出一口被血沫染紅的牙齒。岳陽不禁直立起身,往後靠了靠。張立清醒過來,四顧一番,然後看到了岳陽,問道:“我們這是在哪裏?”
見張立神志清醒,岳陽舒了口氣,忙問道:“我們又被抓住了,這是在地牢裏,你還記得嗎?”
張立掙紮欲起,岳陽拖他靠牆半坐着,張立道:“我記得……我們被綁在木架上,好像有什麽人來過,後來……後來就記不起來了。”
“真的記不起來了嗎?”岳陽輕輕嘆了口氣,接着馬上道,“別說這麽多了,他們喂你吃了東西,快,把它吐出來!”
“是什麽?”
“你別管是什麽,先吐,吐出來再說。”岳陽協助張立,用手指催吐法,張立靠牆吐了半天,除了清水,什麽也沒吐出來。岳陽頹然靠牆,心道:“完了完了,吐不出來了。”
這時張立道:“我好像想起來了,是郭日!是郭日念青,應該不是幻覺,是他嗎?”
岳陽點頭,張立又道:“他們喂我吃了什麽?”
岳陽道:“我也不知道,總之不是什麽好東西啊。”
張立皺眉道:“他們給我下蠱了!你怎麽樣?”
岳陽道:“我沒事,你也不要太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張立卻想起了別的事情,道:“郭日念青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說,雀母王在包庇他?不,這不太可能。難道,他把雀母攻占了?那強巴少爺他們……還有亞拉法師……”
岳陽道:“我們似乎是唯一被他們抓住的兩個,或許,其他人沒我們這麽笨。”
張立懊惱道:“都怪我,帶着你在下面大喊大叫。”
“呵……”岳陽道,“你有什麽好自責的,要說這件事,只能怪我沒想到吧。”他重重地一拳擊在木樁上,牢房裏灰塵簌簌撲落,“真該死,竟然接二連三地沒想到!”
張立道:“你分析能力強,你給我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郭日誤把胡隊長當作我了嗎?”
岳陽道:“這個郭日念青,打一開始就沒打算針對某一個人,他看出了我們是一個團體,也看出了我們之間的關系。他知道,要是對付我們某一個人,我們其餘的人肯定會還擊,所以,他設下了這樣一個連環的毒計。從一開始,他就打算把我們全部殺死!”
張立驚恐道:“你說什麽?”
岳陽道:“現在我可以把整件事情聯系起來了!郭日早就在篡謀雀母王的王位,在整個雀母,他唯一有所顧慮的大概就是次傑大迪烏及國王的親衛兵吧,所以,當他發現那個莫金小組的傘降成員後,就密謀了一個針對次傑大迪烏的暗殺行動,可惜暗殺失敗,那個莫金的手下也跑了。而在這時,他應該是聽到了你和阿米的事,所以,在我們抵達雀母之前,他就決定了要除掉你,于是将刺殺次傑大迪烏的事嫁禍到我們頭上。不過在那時候,他還沒有完全掌握生殺大權,只能把我們關起來,而幸好亞拉法師逃了出去,雀母王才沒有被郭日的一面之詞迷惑住。于是這個郭日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也就是利用治療公主的眼睛和治療強巴少爺的傷來挑撥矛盾,但是很可惜,我們沒有上他的當,而亞拉法師那時候已經猜到,戈巴大迪烏就是塔西法師,我們接受了他提出的條件。這個郭日在當時就立刻作了兩種準備:一是我們能接回戈巴大迪烏;二是我們不能接回戈巴大迪烏。他一面派人暗中阻撓我們的行程,一面通知雅加的內應,讓我們無法與戈巴大迪烏接觸,這一系列行動失敗之後,他便決定了向胡隊長或是敏敏下手。”
“等等,”張立道,“你是說,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人質活着?”
岳陽點點頭,道:“不得不承認,這個郭日心思之毒、考慮之遠、應變之快,絕非我們所能想象。或許是從第一次見面,或許是我們在争當人質的時候,他發現了我們這個團隊之間有着不可分割的關系,同時意識到,要殺死我們團隊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會引起其他的人反擊,而擁有精良武器和可怕身手的我們集體發難的話,他認為雀母的兵力很難抵擋,或是會受到極大的損傷,所以才制訂了這麽一個計劃。他只用殺我們其中一個人,然後假裝遁逃,既讓我們憤怒,又讓我們無處發洩,還讓我們以為他逃了,放松了警覺。顯然,他利用了憤怒的人容易沖動、容易犯錯的心理弱點。他或許在我們之前就碰到了莫金,從莫金他們的言行中知道了我們與莫金的關系,所以他就利用了莫金。那些給我們帶路的士兵,以及失蹤的士兵,看來都是郭日的人,他們将我們引向莫金的方向。由于兩方都不是他的力量,最好我們是鬥個兩敗俱傷。這個郭日定的計策,他永遠都穩操勝券,不管誰贏誰輸,他都是最大的獲益者。而當我們與莫金展開激鬥時,他卻率着他的士兵,攻占了雀母王宮。他一直是雀母的軍隊統帥,掌握着雀母的實權,所以,這場勝利是早就注定了的。”
張立道:“那他以前何必弄瞎公主的眼睛,還搞出那麽多事來?”
岳陽道:“以前他想辦法弄瞎公主的眼睛,假意與雅加談判,都是為了讓整件事顯得自然、平穩。如今公主的眼睛會慢慢恢複,他的陰謀已經敗露,他就無須再掩飾什麽了。選擇這個時候發難,一是雀母王還未能及時重新布防;二是我們因憤怒追擊莫金,如果贏了也會損失慘重,到時候只能回到距離最近的雀母,這就正中他的下懷。”
張立道:“他怎麽知道莫金會來?”
岳陽道:“他不可能知道,應該是巧合,所以我才說郭日可怕,僅一次偶遇,就讓他訂出了這麽惡毒的計劃,他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特別是對人心人性的判斷和把握,在我之上。如果莫金沒來,相信他也另外為我們準備了一套完善的計謀。他統觀全局,制訂計謀,讓你根本想不到他究竟想做什麽,等你想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張立嘆息道:“這個小矮子,實在是太可怕了。現在我擔心的,是強巴少爺他們。”
岳陽也疑惑道:“照理我們當是最晚回來的,強巴少爺和亞拉法師他們去了哪裏呢?”
【對多數人好】
卓木強巴還在跑,憑借塔西法師的指引,他們數次避開了絕境,好幾次沖進了魯莫人的包圍圈,又好幾次沖出來。呂競男的雙手滿是血跡,她也數不清自己究竟殺了多少頭魯莫人。跟在後面的追兵漸漸少了,但是他們清楚,他們距離雀母已經很遠了。等到終于聽不到魯莫人的叫聲時,天已蒙蒙亮,卓木強巴等三人,斜靠在一株大樹的枝幹上喘息,還不能完全放松,這裏還是一片密林。與張立、岳陽他們不同,卓木強巴、塔西法師和呂競男奔走一晝夜,是硬生生地将魯莫人甩掉了。
卓木強巴撥弄着鏡片上的旋鈕,距離太遠,早就離開了通信器的範圍,他問呂競男道:“我們現在是在什麽地方?”
呂競男搖頭,道:“不清楚,估計已到半崖遺跡了吧。”
半崖穆族的遺跡,就是他們第二次與西米等人交手的地方,在雀母和共日拉村的中間位置,也是巨鳥的巢xue。塔西法師看着疲憊不堪的二人,道:“你們兩人先休息吧,我替你們看着。”
“不行。”卓木強巴道,“這裏還是魯莫人的地盤,太危險了。”
塔西法師道:“那你的意思是?”
呂競男會意道:“你想去遺跡?”
卓木強巴點頭道:“不錯,魯莫人上不去,而崖壁又被炸斷了,那些巨鳥過不來,到了那裏,我們才可以休息。”停了停又道,“不知道亞拉法師他們怎麽樣了。”
呂競男微微一笑道:“你放心,他們不會有事的,現在估計已經平安到達雀母了。”
卓木強巴從樹幹上站起來,望着雀母的方向道:“希望如此吧。”
呂競男也跟着站了起來,道:“走吧,趁現在身體還撐得住。”她知道,一旦停下來,人的精神和體力都将極大地削弱。
塔西法師贊許道:“很少見到精神這麽好的年輕人了。”卓木強巴背起塔西法師,微微一笑,很久沒有人稱呼他為年輕人了,呂競男也是莞爾。兩人蕩開飛索,繼續在叢林裏尋路,走了沒多遠,呂競男放慢了蕩索的速度,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卓木強巴以為她體力不支,詢問道:“你還能堅持嗎?”
呂競男反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周圍……感覺很熟悉?”
“是嗎?”卓木強巴打量了一番,樹還是樹,土還是土,沒有熟悉的感覺啊,他搖頭道,“看不出來。”
呂競男似乎已經發現了什麽,道:“跟我來。”蕩了百來米,指着前方道,“如果我沒記錯,從這個小土坡上去,下面就是一條大河。”
待翻至坡頂,果然下方是一條澎湃的大河,而河的對岸,那巨大的鼎形山岩,豁然屹立眼前。卓木強巴驚呼道:“共日拉!我們竟然跑回共日拉了!”
回到村裏,沒見到阿米,應該是去照顧病人了,有熱心的村民去通知阿米,安吉姆迪烏也來看望他們。塔西法師表示,卓木強巴他們已經很疲倦,就由他來回答村民的問題,讓卓木強巴他們去休息。
回到熟悉的小屋,倦意終于不可扼制地襲來,卓木強巴只想倒頭便睡,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複爬起,希望共日拉村能派人去雀母看看,如果找到他們在雀母的同伴,就告訴他們,自己這一方已安全抵達共日拉,希望他們別擔心。然後,他看了已進入夢鄉的呂競男一眼,自己也很快地睡去了。
※※※
錯日附近。
莫金、索瑞斯、馬索三人先後奔跑而出,皆是衣衫淩亂、血污滿面。莫金抱怨道:“以後沒有弄清楚的事,千萬別再做這麽危險的試驗了!我們差點被你的試驗害死!”
索瑞斯嘿嘿一笑。馬索眼珠一轉,記在心上,這時猛地聽到濤聲如歌,馬索道:“老板,看來是快到那處狹口了,這裏是唯一能渡過湖的地方,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們就這麽放過那個設計陷害我們的人嗎?要不要回去報複他?”馬索又露出那副張着嘴、微吐舌頭、瞪大眼睛頻頻點頭的樣貌。
莫金道:“你這個笨蛋,就算回去報複了他又能怎麽樣?他能給我們什麽?這是個機會,你懂不懂?那個小矮子會為我們拖住卓木強巴他們的,我們要找的是神廟……神廟!明白嗎?”
※※※
地牢裏,岳陽和張立說了一宿話,張立很快又睡了過去。岳陽數着自己的脈搏,不記得數了兩萬六千多次還是七千多次,自己也睡着了。當他再次醒來,地牢裏人影空空,燭火已滅,數道光柱透過夾壁孔隙斜射進來,光柱中影影綽綽,地上污濁不堪。岳陽拍了拍昏沉沉的腦袋,站了起來。
“你醒啦,小夥子。”地牢隔壁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岳陽一驚:“是誰?”
那蒼老的聲音又道:“你是……和卓木強巴他們一起的吧?”
岳陽奔到隔欄旁望去,只見一位白發披頭的老者,渾身血污,被釘在十字架上,十指箕張,指甲又黑又長,一雙好像挂豬肉的鐵鈎子貫穿他的肩胛骨。一柱光緩緩移到老者手背,岳陽這才看清,那又黑又長的哪裏是十個指甲,分明是從指尖釘進指骨的十枚鐵釘。
看着這個遭遇比他們還慘的老者,岳陽愣是想不起是誰。
那個老者微微別過頭來,道:“就你一個人嗎?卓木強巴他們呢?逃掉了吧?”
岳陽又被吓了一跳,原來這個老者的兩個眼窩深陷,滲出血來,說話時滿嘴也是鮮血淋淋,他竟然被人生生剜去了雙眼,牙齒也被一顆顆拔去了。這時,老者臉上的圖騰提醒了岳陽,岳陽失聲叫道:“大迪烏!你是次傑大迪烏!”
次傑大迪烏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對這個只見過一面卻能認出自己的小夥子表示肯定。岳陽心中冰涼,道:“是誰幹的?是郭日嗎?他……他可是你的學生啊?他怎麽能這樣做?”
次傑大迪烏緩緩道:“郭日這孩子,是個非常出色的政治家呢,他深知不是盟友就是敵人的道理。對敵人要狠,這孩子從不手軟。”
岳陽道:“如果是敵人,殺了也就是了,他為什麽要這樣對你?他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
次傑大迪烏道:“你很聰明,思維也很敏捷,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郭日。是的,他對我施加酷刑,是為了找到嘎瑪基白登的下落。而且,對我這個最大的敵人施加酷刑,想必也是他早就想做的吧。”
“嘎瑪基白登?”岳陽疑惑。
次傑大迪烏解釋道:“嘎瑪基白登是雀母王的名字,他帶着阿吉拉姆逃走了。”
岳陽略感欣慰,凡是對郭日有威脅的事情,他都感到痛快,又問:“他為什麽會把你當作最大的敵人?”
次傑大迪烏道:“我是整個雀母唯一能和神溝通的人,我的話,就能決定雀母王的行為;此外,我還掌握着許多讓人生讓人死的秘法,你說,這還不算最大的敵人嗎?”老人微微仰起頭,似乎回憶起很自豪的事,慢慢道,“郭日這孩子,我知道他會很有出息。從小他就跟着白登學習如何禦人,如何統領百官,他是在戰争中成長起來的,他天生就是一個軍事天才,指揮千軍萬馬,未嘗一敗。長大後,他又跟着我學習神明之術,掌管生死,如果不是他的身材偏小,那真可以算是一個完美的人了,老百姓早就拿他當神一樣崇拜。”
岳陽睜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學古藏語學錯了?抑或是這位老人家被折磨得精神錯亂?受到這種折磨,還說郭日不錯?岳陽結結巴巴道:“呃……迪烏大人,我,我沒聽錯吧?你剛才好像是在說,郭日這人不錯?郭日可是相當的邪惡啊,他都把你弄成這樣了……難道還是好心?”
次傑大迪烏卻答道:“什麽是正義,什麽又是邪惡?我們每天吃各種肉食,對那些提供肉食的動物而言,我們的行為,是否能算正義呢?森林中的野獸偷吃我們的家畜,或者吃了人,就叫邪惡,人吃野獸,便是天經地義?孩子,你要記住,正義只是一個相對的詞,它所代表的意思是對大多數人好。兩國交戰,失敗方以敵方殺人多者為惡魔,勝利方以己方殺人多者為英雄,什麽是正義?而且,正義只是我們人類對自己的評價,除了人類自身,沒有哪種動物會認同我們的正義吧。”
岳陽沒好氣地道:“他對大多數人好了?”
次傑大迪烏竟然點頭道:“郭日這孩子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他很有能力,在軍事、生産、科技等諸多領域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超越了歷代雀母王。我相信,朗布在他的領導下,将遠遠超越雅加,成為強大的王國。”
岳陽道:“他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竊取王位,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對付昔日的老師,你認為,他真的會對百姓好?就算他很有能力,恐怕也只會用于窮兵黩武,征戰不斷,這樣的日子,我相信不會是老百姓希望過的。而且,就算他能完全征服雅加,然後呢?然後又做什麽?以他的殘暴,恐怕只會荒淫無道,慘絕人寰。”
次傑大迪烏道:“不,我清楚郭日這孩子,他心地還是很善良的。今天他或許對你們卑鄙,對我殘酷,但這是因為,我們站在了他的敵對面;如果他把你當朋友,你就會發現,不管你做什麽,都會非常的順利,因為在你還沒開始做之前,他就會把一切都替你考慮好了。他會對雀母的百姓好的,這一點你要相信。”
岳陽快抓狂了,急促道:“既然這樣,你們把神權、王權啊直接交給他好了,幹嗎弄這麽多事?”
次傑大迪烏正言道:“你們不明白的,成就一個人,特別是成就一名王者,不僅僅要成就他的仁慈和智慧,還要成就他的手段和決心。在雀母的歷史上,從來都只有最軟弱最無能的王,才會在上任王老死之後繼位,真正有能力的強者,從來都是通過武力奪取王權的,只是,他們都沒有郭日做得這麽好,這麽完善。他以最少的人、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王權的更替,原本,他還打算做得更好的,是你們打亂了他的計劃,這些我們都知道。”
雀母王宮中,郭日和卻巴守着一處石壁,只聽石牆內清楚地傳來了岳陽和次傑大迪烏的對話。卻巴詭異道:“這個老頭兒還真會說話,怕是故意說給你聽的吧?難道他還不想死,還想賴着多活幾天?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只會增加他的痛苦嗎?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郭日卻陰着臉,沒有說話。卻巴一看架勢不對,也趕緊住口。
聽完次傑的話,岳陽終告無語,郭日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大多數人好?這在岳陽聽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他沉默了好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趕緊道:“迪烏大人,我不和你讨論郭日了,他對也好,錯也好,我們只是一群過客。但是現在,我的朋友中了郭日種下的蠱……”岳陽警惕地看了張立一眼,見他還在熟睡,便壓低聲音道,“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麽辦法救他。”
“哦?”次傑大迪烏道,“将他中蠱的情況說來聽聽。”
岳陽詳細地将張立中蠱的過程講了一遍。剛說到一半,次傑大迪烏已經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而且所說的情況和岳陽所見分毫不差。岳陽大喜,以為這次張立有救了,不料,次傑大迪烏最後感慨道:“沒想到啊……竟然是桑嗯及哇,這可是已失傳的蠱術,郭日這孩子,竟然找到了蠱蟲,還學會了養蠱,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岳陽可沒心思理會次傑大迪烏的感慨,催促道:“大迪烏,大迪烏,怎麽樣,這種蠱有解開的方法嗎?”
次傑大迪烏緩緩地搖頭道:“桑嗯及哇,蠱噬心煞,忘乎己身,手生鐵爪,其爪長利,僅餘嗔忿,懷毒害想,以爪攫人,肉即墜落;或被斫刺磨搗,以為已死,然冷風吹之,皮肉還生,循複活起……這個和大青蓮蠱不一樣,且不說它已失傳多年,我從未見過,在傳說中,它就是不可解的蠱毒。”
岳陽急道:“你……你再想想,是不是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