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狼之禁地 (1)
〔在一擊迫退莫金的瞬間,卓木強巴才抽空瞅了瞅身後,那一瞥之下,卓木強巴心中一涼。只見狼群簇擁在一起,在半坡上形成一道新的弧線,竟然是沒有再往前一步!那幾座巨大的石峰間像拉了一張無形的隔離網,将狼群都擋在了外面。狼族的幾位最高統領,有些無奈地看着卓木強巴,似乎在告訴他:“我們也沒辦法,祖先定的規矩。”〕
【血盟】
卓木強巴在小狼的帶領下游歷了整個狼族王國,他愈發肯定,這裏是一個有着高度社會分工的狼族王國,它們分工明确,等級森嚴,與人類的社會形态不遑多讓。
這日,在小狼帶領下游歷一圈,剛回到王國的首府時,卓木強巴就發現氣氛不對,所有的狼似乎都比平時更加忙碌,他們很快就發現了負傷而回的狼群。
那日狼群出發時,卓木強巴曾看到大規模的集結調動,他只是以為要進行大型的狩獵活動,沒想到會傷得這麽多,傷得這麽重。
有穿梭的狼銜來草藥,嚼碎吐哺,但似乎不能解決根本問題,而且那些負傷的狼,看卓木強巴時,似乎多了一抹憎惡。卓木強巴靠近檢查,才愕然發現——槍傷!這些狼受的都是槍傷!
這麽多負傷的狼,絕不可能是一兩個人幹的,難道說這些狼去圍獵的是莫金他們?卓木強巴馬上就想到了這一層,是了,莫金他們在沒有經過允許的情況下,踏入了狼族的領地,所以遭到了圍攻,雙方各有損失,這些狼不知道莫金他們的裝備,恐怕吃虧的是狼群。還有,那個操獸師不是在莫金他們那裏嗎?為什麽他們開火了呢?難道說,操獸師對這裏的狼,沒有什麽約束力?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卓木強巴擡頭,便看到了遠處被狼群簇擁着的紫麒麟——狼族的王者,前來探視它受傷的子民。早已有狼向它彙報着什麽,它一面探視傷情,一面下達着命令。
這還是卓木強巴抵達狼之王國後,第二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紫麒麟,只是心中的激動,遠不如第一次觐見時來得劇烈。當他認識到自己想法的幼稚和自身地位的低下之後,就已經明白,在現實面前,理想有時候是多麽缥缈虛無。
漸漸地,周圍的狼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狼王身邊的狼群,似乎也都看着卓木強巴在說着什麽。卓木強巴雖不能完全聽懂狼語,但半聽半猜,也能明白個大概,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起來:“這些狼,不會把怨氣都發洩在自己身上吧?”
只見那高高在上的王者,卻是輕輕地搖頭,拒絕了手下的提議。它分開衆狼,向卓木強巴走了過來,卓木強巴趕緊叫來小狼。有了小狼這個半吊子翻譯和卓木強巴與紫麒麟精神上的交流,卓木強巴琢磨出紫麒麟的意思:這次狼族傷亡慘重前所未有,整個狼之一族相當憤怒,後果十分嚴重,對此,外來的異族人類,你有什麽看法?
卓木強巴已經了解了足夠的信息,對着狼王表達了這樣的意思:那是我們共同的敵人,我熟知他們的優勢和缺點,請給我一支軍隊,我願意帶領它們,為狼族報仇雪恨。
卓木強巴還向紫麒麟展示了多種命令的手法,經過數天的研究,他已經能很自然地做出那些命令的手印。數頭上了年紀的狼一直在對它們的王耳語,紫麒麟微微點頭,竟是答應了。小狼見到狼王點頭同意,趕緊對着卓木強巴一陣“嗚嗚”呼吼,似乎想讓卓木強巴做點什麽,但這次它說的狼語中,卓木強巴聽不懂的地方太多,怎麽也不能理解小狼的意思。
小狼急了,跳起來搭在卓木強巴的肩膀上,用嘴輕輕咬了咬卓木強巴的鼻子。卓木強巴知道,狼的鼻子是最脆弱的部位,通常嬉鬧中也不會用牙觸碰對方的鼻子,小狼這種舉動的意思就是:“阿嗚肮是個笨蛋,大笨蛋!”
狼族重新調兵遣将,很快又集結了一支部隊,數目無法細數。卓木強巴被安排在這支部隊中,給了他一支小部隊,七個屬下,兩黑,三灰,一白,還有一頭棕色的獒。小狼卻不能随隊出發,因為比起那些戰鬥的狼來,小狼實在是很弱小,在狼族裏頂多算一個平頭百姓。卓木強巴取回了自己的武器,等待着隊伍出發的號令。
月已過頂,雲淡星稀,百無聊賴的卓木強巴正在熟悉着自己的隊員,試圖在短時間內以手勢和發音與狼建立聯系,小狼還能幫他最後翻譯一次。隊員的行動位置和各自的代稱都已完成,小狼突然又一次催促起卓木強巴來,見卓木強巴還不理解,舉頭望着天上明月頻頻示意。
卓木強巴靈光一閃,月亮,狼群,腦海中的畫面再次浮現。盟約!對了!是盟約,難道小狼的意思,是讓自己和這些狼訂立盟約?
卓木強巴比了一下用刀劃腕的動作,小狼與他心意相通,馬上點頭不已。卓木強巴從屋內找出一個碗狀器皿,在狼群的圍觀下,用刀比着自己的手腕。他還是有一點點緊張,在狼群裏放血,那确實有些冒險,誰知道血腥會激起怎樣的野性。
殷紅的血流牽線般注入碗內,直到有了滿滿一碗卓木強巴才纏住了傷口。幸虧他還沒有忘記阿爸提到過的盟約儀式,于是端着血碗從狼群中穿過。每一頭狼都不由自主地靠近了那碗血液,輕輕一嗅,再看卓木強巴的目光就不一樣了,友善、親切、崇敬和贊許,還有狼親昵地舔舐着卓木強巴的傷口,有的開始搖起了尾巴。
數頭年邁的老狼分衆而出,圍在血碗前,微閉着眼睛,似乎在細細地品味那血腥的氣息。它們同時點了點頭,交流着彼此的意見:“沒錯,就是這個味。”
并沒有因千百年的傳承而沖淡了血脈的味道,它們所熟悉的味道。
在衆狼的陪伴下,紫麒麟也來到了血碗的前面,認真聽取了幾頭老狼的述說,然後也同那些老狼一樣深吸一口氣,閉目沉思。良久,紫麒麟對着卓木強巴露出認可的目光,仰頭向月一聲長嘯。卓木強巴雙手在嘴邊攏作喇叭狀,也昂起了頭,跟随着狼王的嘯聲對月長吟。一狼一人,兩聲清脆悠長的呼嘯如雙龍盤繞而升騰,響徹王國,緊接着,萬狼齊嘯,響聲震天。
這盟約就算締結成功了,接下來所有狼之王國的狼都會到那血碗前嗅一嗅,然後離開,但卓木強巴卻不知道這盟約究竟有何用途。他只知道阿爸說過的,這種盟約是一種非常友好的體現,至于結盟之後又會發生什麽便不得而知了。
整個儀式持續了大半夜,儀式完成之後紫麒麟也沒有因此而對卓木強巴另眼相看,只是囑咐了幾句,又回到了它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整個狼群卻躁動起來,又一支守衛家園的隊伍要出發了。
在浩浩蕩蕩的狼族大軍中,多了一頭兩條腿走路的“狼”,倒頗顯得有些鶴立雞群。看着明月漸西,密林幽暗,卓木強巴暗暗道:“我說過,我會回來的,你等着我,莫金!”
披星戴月,狼群們有的在樹根下穿行,有的在樹幹上縱躍,還有的爬上了高高的樹冠,一盞又一盞碧綠色的小燈,在密林中閃爍不已。狼群分為上、中、下三路,像漁網般撒開,漫山遍野地撲過去,只看到一道道詭秘的身影劃破夜空,震得樹枝“哧啦啦”直響,留下兩道流星般的碧綠色光影。卓木強巴也被這種行軍氛圍所感染,使出渾身解數,逢林鑽林,逢樹蕩樹,帶領着他的小分隊全速前進,腦子裏只想着“更快、更高、更強”。
沿途都有接應,相互通報信息,一路做着标記。
黎明時分,以小分隊為單位,狼群在密林中還是漸漸分散開來,各自覓食,畢竟密林太大了。在卓木強巴的隊伍中,黑背和白額是領路狼,也是偵察哨,沒費什麽力就拖來一頭類似山豬的生物,只是下巴附近不知是牙齒還是角,它是倒着長的。
稍作休息時,卓木強巴就讓它們熟悉自己的手勢,這些戰鬥狼已經不知參照那些佛像手勢做過多少遍了,動作反應都超乎卓木強巴想象,各自配合也愈發娴熟默契。
兩天一夜後,黑背它們帶着卓木強巴來到一處水潭,大量灰白的泥漿在水潭底蠕動,已經有無數狼群聚集在此。卓木強巴看見,那些狼用爪從淺水部取出泥漿,相互塗抹在同伴的身上,白色的條紋,漸漸顯得猙獰起來。
“這是戰鬥的符號嗎?”卓木強巴手下的狼也開始為自己塗抹白泥,畫出一道道并不規整的紋路。卓木強巴伸手摸了摸,這些白泥在離開水潭之後,竟然有很強的黏性。那些塗好白泥的狼在樹叢草地裏一陣翻滾,身上就沾滿了綠色的樹葉和褐色的泥,當它們再隐匿于叢林間時,卓木強巴竟然難以發現。
“僞裝色!”卓木強巴欣喜起來,也為自己全身塗抹上白泥,并取來草衣和樹葉僞裝自己。很快,一頭頭狼就變成了一棵棵會快速移動的樹,或者草堆。
做好僞裝,狼群趕到指定地點,紛紛用尿液标記好自己的領地範圍,每個小分隊都開始搜尋和消滅自己領地內的敵人,相互之間并無交叉。又追尋了大半天,白額小心起來,似乎已經找到敵人的蹤跡。卓木強巴小心地撥草探視,只見正前方五十米,四五個全副武裝的傭兵,正一步一驚地走着,不時顧盼。
“難道是被打散的隊伍?”卓木強巴一眼就看明白了局勢。顯然,重創了狼群的傭兵隊伍,也沒能好到哪去,估計已經被狼群驅趕得各自為戰。不知這叢林中還有多少落單的散兵,他們的任務,應該就是收拾這些單個的小團體。
卓木強巴知道,如今這密林裏到處都是狼群,只要這些傭兵一放槍就會驚動大批的狼群趕來,要消滅他們并不難,問題是他們全副武裝,要想自己的小分隊毫無損傷,就有一定的難度。
卓木強巴自忖,飛來骨扔出去可以重創一個敵人,那麽其餘四人怎麽辦?需要一個合适的伏擊位置。戰狼在卓木強巴身後圍成一個弧形,等待着他的號令。卓木強巴觀察了附近的環境,打出手勢,狼群分作兩隊,從兩旁包抄上去。
借着密林的掩護,卓木強巴在樹上像樹懶一樣爬行潛移,已經悄悄來到那五名傭兵的頭頂。得到指令的狼将周圍的草叢弄出聲響,那五名傭兵早已成驚弓之鳥,頻頻顧望。
突然林中狼影一閃,一名傭兵用俄語大叫了一聲:“有狼!”其餘的人全數開火,根本不看目标在何方。有兩名傭兵一鼓氣打完彈夾,當他們停下來換彈夾的時候,其餘三名傭兵正好背對着卓木強巴。
卓木強巴從樹梢一躍而下,鋒利的獸爪彈出,帶着下墜的聲勢,“哧啦”一聲将其中一人的防彈衣從胸前整個撕開,暴露出柔弱的腹腔,再反轉一剜,獸爪就像鋒利的刺刀插入那名傭兵的腹腔,那人頓時就被開了膛。
卓木強巴并不去理會那名雙臂軟垂的傭兵,當另一名距離最近的傭兵彈夾已上好,正要舉槍對準卓木強巴時,他的獸爪直接從前一名傭兵的腹腔中橫挪過來,帶着大蓬的血花,“嗒”的一聲扣上了那人的頭盔。卓木強巴自己也沒想到,反手一揮的力道竟然有這樣大,只感覺獸爪的前端搭在了頭盔和連體服的結合部,居然将那名身高、體形和自己差不多的傭兵拎了起來,再用力一掄,“咔”的一聲将那人的頭盔掀開了,血沫和腹腔的雜質濺了他一臉。那名傭兵完全呆住了,一時竟然忘了向卓木強巴開槍射擊,卓木強巴一個旋身,趁勢反手抽出飛來骨,“砰”的一聲,正中傭兵額頭,直接把前額打得凹陷進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一瞬間,先是卓木強巴從樹梢撲下,從第一名傭兵身上撕下一層外衣,捅進他的胸腔,再反手一撩,從第一名傭兵的腹腔直接劃到第二名傭兵的頭盔處,把第二名傭兵掀得離地而起,轉身又是一擊。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四周配合的狼群已從叢林中撲了出來,餘下的三名傭兵也已經發現這個從天而降的怪物。此時卓木強巴已像鏈球選手一般掄着飛來骨大力旋轉,第三名傭兵躲閃不及,被飛來骨釘了個正着,整個人被飛來骨帶着旋轉起來。
樹上另有三匹狼從空而落,按倒了第四名傭兵,最後那名傭兵落荒而逃,連槍帶包扔下,能有多快就跑多快。
第四名傭兵還在狼牙下掙紮着開槍射擊,卓木強巴陡然旋停,将尚未斷氣的第三名傭兵扔過去堵槍眼,同時打出手勢,狼群散開。
果然,沒幾槍那名傭兵就打中了同伴身上的黑色飓風,“轟”的一聲巨響,兩人一同被炸成了碎塊。這裏爆炸聲一響,密林中竟然傳來一聲獸吼,似乎在呼應這聲爆炸。卓木強巴暗道一聲不好,那聲音他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不會有錯,是巨蜥的聲音,原本有狼群引路,是可以避開巨蜥的,只是爆炸和血腥将它吸引了過來。
巨樹歪裂,巨蜥從密林裏擠到了這塊空地,仰天就是一陣嘶吼,似乎想震懾住狼群。
面對這種巨獸,狼群通常都是集體尋獵時才合作攻擊,平時互不侵犯,幾頭戰狼雖然強壯,但體形上的巨大差距還是令它們不禁一顫,只好低伏怒吼。不能硬拼,卓木強巴打出撤退的手勢,幾頭戰狼都是在巨蜥獠牙伸及身前的一剎那,間不容發地蹿入了林隙間。
此時第二名傭兵已經死透,而第一名傭兵還在哇哇呀呀地掙紮,巨蜥循着血味,大步奔走而來。卓木強巴餘光一掃,飛來骨尖端一挑,将第一名傭兵挑向巨蜥,巨蜥大口一張,就将傭兵銜在嘴裏,配合得極為默契。卓木強巴扔掉飛來骨,倒地一滾,拾起第二名傭兵的武器,對着第一名傭兵一陣掃射,總算打到了防彈衣內的觸爆點,又一聲巨響,将巨蜥的上半個頭顱整個掀飛,那龐大的身軀歪歪斜斜地轟然倒地。
戰狼們從隐匿的地方探身出來,确認了巨蜥的死亡,有些驚詫地看着端着步槍的卓木強巴,沒想到那種需要很多頭狼通力合作才能捕獲的巨型生物,就這麽輕易地被這頭兩腿行走的狼幹掉了。卓木強巴卻沒有時間慶幸,他知道,已經死掉的傭兵身上的自爆裝置随時會引爆。他一手拿着飛來骨,一手抄起一個背包,臨走瞥了一眼被摘掉的頭盔,用槍口叉住頭盔,一聲呼哨,帶領他的狼群遠離那具屍體。
到安全距離後,卓木強巴停下來,仔細地檢查了那個頭盔。果然,頭盔如此致密,夾層中又布滿了電線,根本無法藏下黑色飓風,這個頭盔是安全的。
卓木強巴又檢查了別的戰利品,背包中有食物、彈夾、急救品等諸多物資,但武器很少,除了幾枚單兵雷,就只有他手中那把SCAR突擊步槍,看來稱手的武器都被傭兵別在身上了。
“轟!”爆炸聲如約響起,整個密林都是一震。卓木強巴暗道僥幸,他曾經想過,那單兵身上的自爆裝置一定是在防彈衣的防護下,從外面射擊幾乎不可能引爆,因此,第四名傭兵引爆第三名傭兵身上的黑色飓風,以及他引爆第一名傭兵身上的黑色飓風,都應該是子彈從防彈衣內側引爆了炸藥。如今看來,自己對那種防彈衣的認識也是正确的,應該是護板內防彈衣,護板的正面對沖擊力的防護作用很強,但為了維持士兵身體的靈活性,在關節處應該沒有防護,而自己從高處沖擊下來的力道,竟然能将護板整個撕裂下來,說明這套服飾并非無懈可擊。
卓木強巴再仔細回想前後兩次碰到的傭兵情況,第四名被狼群按倒的傭兵在掙紮着開槍前發出了嘶吼,褲腿下有血,也就是說,護板并沒有護住他的小腿。卓木強巴不由笑了笑,對,再好的防彈衣也不能将人整個兒包裹起來,那些士兵要活動,而且還要有足夠的空間可以放下別的武器。或許護板護住了他們的大腿和胳膊,這兩個地方很重要,因為那裏有大血管,而且當人們驟遇危機時會不自覺地擡腕去擋。但其餘地方的防護,就未必有那麽嚴密了,從臀部到小腿肚一線都應該沒有防護,而最靈活的肩關節也應該沒有防護,頭盔和連體衣結合處沒有防護。這些部位,雖說用槍械從遠處攻擊或許很難,但是狼群并不采用遠程攻擊,它們是近身格鬥。
想通了此節,卓木強巴以身作則,讓自己的戰鬥狼群熟悉敵人的弱點。他指着自己的肩頭、後臀、頸項,讓那些戰狼記住這些地方,下次戰鬥着重攻擊這幾個點。
最後卓木強巴戴上了頭盔,這個頭盔保存得還算完好,只是數據傳輸線和電源線斷了。背包裏有備用電池,卓木強巴重新接駁好連線,沒有通電前眼罩是暗黑色的,幾乎不透光,接駁好電線,一通調試、一陣雪花屏之後,卓木強巴眼前一亮,整個畫面都是通紅的。
卓木強巴以為有血水順着頭盔淌下來,趕緊取掉頭盔一看,沒有異常,再戴上,才恍然明白,這是紅外模式。難怪那些傭兵用這個模式無法提前搜尋到狼群,整個密林的地熱從地底絲絲透出,看起來整個密林都是紅的,要在一片紅色的世界中找幾個紅色的影子,還不如直接用雙眼看來得明顯。卓木強巴繼續調試,找到了夜視模式和普通模式,找到了電子眼的望遠功能,但電子屏上顯示的畫面和雙眼直接觀察的畫面還是略有出入,他又取下頭盔仔細研究。
很快卓木強巴就發現,電子屏顯示的畫面不是眼罩直接捕捉到的,原來是在頭盔耳際部位有兩個攝像頭,縮放等各種功能都是由它們完成的;而從頭盔的連線看,這種攝像頭應該不只兩個,也就是說,在那套衣服的其他部位還有攝像頭,那些傭兵不用回頭就能看到自己身邊三百六十度的範圍,卓木強巴暗暗記下。
至于通訊功能,卓木強巴只找到了連線,沒找到相應的設施,看來是在傭兵身上。他害怕使用這個頭盔會被傭兵發現,而自己卻無法探查到傭兵,所以将頭盔扔進了背包,不到關鍵時候不打算用。
幽暗的密林中響起一陣清脆密集的槍聲,又有三名傭兵倒下了。他們是倒在槍口之下的,四肢都在向外噴血,喉頭汩汩地湧出血沫,在他們身後,站着一位穿着古怪的人。雖然那人也拿着與傭兵相同的武器,卻沒有穿與傭兵相同的服飾,整個衣服似乎是由各種碎布拼湊起來的,各種武器都插在順手的地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架子,插滿了武器。同樣戴着頭盔,而原本該埋在衣服內的電子攝像頭此刻與連線一同暴露在外,幾個向前,幾個向後,就像身上多長了幾個眼睛,這樣的裝束實在很怪異。
确認那幾名傭兵徹底失去反擊能力後,那個人将傭兵的武器和背包通通拿走,又擡腕看了看從傭兵那裏奪來的計時器。心跳和大腦電子脈沖都停止了,五分鐘後自動引爆,還有時間。他異常熟練地取出戰術匕首,剖開了防彈衣,尋找他需要的電線和防彈護板,如果時間充裕的話,他甚至能将黑色飓風拆下來供自己使用。
遠處又有槍聲響起,如今密林裏完全亂了,到處都有槍響,也不知有多少傭兵被惡狼咬死。這人戴着頭盔似乎有些悶,畢竟沒有接駁輸氧管,他取下頭盔,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在叢林中閃爍着緞子般的光澤,這個人是——呂競男。
【傭兵中的神秘高手】
岳陽的偵察追蹤術極佳,但終歸也是呂競男教的,她離開卓木強巴之後,一面慢慢地養着腿傷,一面追蹤着莫金。以前莫金的隊伍首尾相顧,結營布陣也極為合理,呂競男只能在暗中觀察,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一直跟到他們越過了嘆息的牆壁,踏上天藍草碧的香巴拉,又被狼群完全擊潰,呂競男才開始行動。
受過專業訓練的她可不是卓木強巴這種半路出家的業餘人員可比拟的,她很快就發現了這些傭兵防彈服上的優缺點,并反過來加以利用,組裝出适合自己穿戴的一套服飾,還同狼群們一樣,開始收割那些散布在密林中傭兵的生命。能消滅一點莫金的有生力量,對手就要弱一分,不能給對手以任何機會。
只不過這裏的狼群實施的是無差別攻擊,凡是兩條腿站立着的生物都難以逃脫,呂競男不敢過多暴露自己的氣息,在摘掉頭盔恣意地呼吸了幾口之後,又匆匆戴上了頭盔。如今她整個外衣上都塗抹了一層泥土和樹汁的混合物,就是為了掩蓋自己身體的氣息。
那邊的槍聲似乎停了,自己趕過去還有時間,能将武器收集起來,呂競男看着腕表,朝槍聲響起的地方快速而無聲地移動着。
不對勁,還未趕到出事地點,呂競男陡然停止了腳步,她發現了狼的屍體。這裏的狼有高度的智慧和團結性,如果有受傷或死亡的同伴,活着的狼一定會将它們拖回去,如今出現狼的屍體,難道說來襲擊這群傭兵的狼全都死了?呂競男前進的步伐愈發小心了,不知道前面有多少傭兵,難道是莫金的主力部隊?
當呂競男偷偷試探戰鬥現場時,又是一驚。只見密林裏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具傭兵屍體,還有十來頭狼屍,可是屍體中間卻有一個人,穿着與傭兵完全相同,正在漫不經心地收集着同伴身上的武器。那些人全都死了,這個人卻好像一點傷都沒有。
呂競男一驚之下,隔着頭盔的呼吸稍稍加重,那個收集武器的傭兵卻突然停下了動作,竟似察覺了什麽,呂競男自忖沒有一絲聲響地潛伏下來,以避開那人的注意。隔了十來秒,呂競男估摸着那人已經放松了警惕,也沒有移動,才又悄悄探頭一望,這一望卻讓呂競男驚得非同小可,那名傭兵居然不見了!
能在自己全神鎖定的狀态下突然消失,這絕不是一般傭兵所能做到的,雖然頭盔影響了五官接受信息的靈敏度,但呂競男依然敢肯定,這不是普通傭兵,難道是那個傭兵頭子?
叢林中一片靜谧,除了一地屍體和氤氲濕熱的風。呂競男小心地觀察着四周,毫無聲息地挪移着,對方已經出乎自己預料地從眼前消失,如今這場暗戰便是偵察與反偵察的較量,誰先發現對方而又能不被對方發現,誰就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呂競男斷定,對方一定不會趁機遁逃。敢将狼群殺光還收集武器的人,不會被稍微的異動吓走。對方也在移動,他在找尋自己。
時間過得很慢,呂競男首次生出了疑慮之心。這麽久了,就算莫金和那個被趕走的操獸師,自己也有信心把他們找出來,可是那個傭兵,那個穿着普通傭兵服的人,竟連一絲氣息也沒透出。
呂競男明明知道那人一定就在附近,卻找不到他,只能說明,對方的隐藏技巧超過了自己的偵察技巧,這怎麽可能?除非,對方是亞拉法師那種層級的高手。
就在這一瞬間,呂競男後心生出了本能的危機意識……糟糕!被對方先發現了!雖然呂競男沒有看到人,也沒有感到任何異動,但她很清楚身體告訴自己的感覺,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對方的氣機已鎖定自己,獵手和獵物的關系,已經易位了!
呂競男找了一棵足夠大的樹蹲伏下來,首先要确保不會被對手從背後襲擊,其次要注意頭頂,然後才是四周。隔了一會兒,似乎那名傭兵也覺得呂競男的防守無懈可擊,找不到偷襲的機會,竟然就那麽大咧咧地走了出來,出現在呂競男面前的一叢樹藤下。
呂競男觀察着那名傭兵的外形,比自己略矮,體形不顯橫壯,就在這一瞬間,對方收斂了氣息,自己一點也感覺不到危機了。
呂競男不由得猜度起那人的來意,難道是自己人?她試探着問了一聲:“法師……大人?”
沒想到,那人竟然陡然加速,朝自己直沖過來,顯然對方收斂氣息,正是為了讓自己猜疑和作出不正确的判斷,只要讓自己心神稍為松懈,對方就能找到進攻的契機。
呂競男也是毫無懼色,雙手微揚,兩挺槍同時噴火。剛才她叫的那一聲“法師大人”也是誘敵之術,雖然對方的身形和法師大人近似,但法師大人絕不可能發現自己之後還不依不饒地跟蹤緊逼,法師大人不可能察覺不出自己的氣息。呂競男喊那一聲,正是要讓對手以為自己心神出現了破綻,這是一場鬥智鬥勇的比拼,在偵察與反偵察上她已經輸了一陣。這是一場正面交鋒,呂競男不允許自己出現一絲誤差,勝負只在一念之間。
避開了……避開了……避開了……
那名傭兵保持着前沖的速度,只有身形在陡然間做出擡臂、轉體、側身等諸多動作,毫無阻滞地将所有子彈都躲了過去。呂競男自忖自己也能做出同樣的動作,避開同樣的射擊,可是要像對方這般圓潤自如、行雲流水,卻是做不到的。
随着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呂競男射擊子彈的速度越來越快,火力網越來越密集,人體回轉的餘地也就越來越小,但那名傭兵依然不管不顧,就那麽直挺挺地沖過來,每每做出讓呂競男也感到詫異的動作,避開那些能讓他受傷的子彈。
呂競男一面射擊,一面也在火力網下考慮自己能做到何種程度。極限了,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他還在向前突,他還在向前突!對,用這個動作就能避過去,比我想得更為周密!用身體彈開子彈,防彈衣還能這樣用!這樣就不會影響前進速度,比我能想到的還要高明!糟糕,太近了!呂競男突然意識到,對方這種看似極端的進攻方式,其實是在向自己昭示他的強大:“你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我做得到的,你卻不一定能做到,所以,我比你強大!”而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在氣勢上落了下風。
子彈打光了,彈夾裏的子彈數早已計算過,所以呂競男沒有絲毫停頓,最後一發子彈擊出彈膛的一瞬間,她就扔掉了長槍,取出兩把短槍,保持着射擊速度,同時開始後退。火器的優勢在于距離,如果真被對方逼到身前,近身技擊格鬥術,自己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
這一進一退,聲勢又弱了幾分,傭兵趁勢突進,在呂競男槍口前的動作已接近幻影,可怕的速度。
那套特殊的防彈服,令那名傭兵可以直接承受大部分子彈,想要打中防彈服的薄弱部位,但那人的動作太快了。呂競男已經被逼退了十幾步,一步一槍,子彈也快用完了。見那明明比自己還要矮小的身形陡然如泰山壓頂般逼迫過來,呂競男明白,槍的作用已經到頭了,同時自己也退無可退,只能無奈地棄槍,兩把戰術匕首突兀地出現在她掌中,劃出兩道銀光。自縮而返,後退時時空仿佛為之一頓,直若弓拉滿弦,海嘯始而潮退,然後陡然加速,帶着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流星銀練般撲向對方。
那名傭兵眼露精光,仿佛也被這種氣勢所吸引,不進則退,足尖一點,身形一擺,就好似他從未前撲過,而是一直在高速地後退着。呂競男在逆境中陡升的超乎本能的氣勢,就這樣撲了個空。
光影變幻間,那雙匕首劃出破空之聲,在密林中舞起一片爛銀,數十刀過去,仿佛只劃了一刀,那名傭兵也沉得住氣,一口氣退回十幾步,将他逼退呂競男的距離盡數還了回來。直到呂競男那一鼓氣用盡,舊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際,他才驟然出手,足跟一頓,身形再變,就好似他從未後退過,一直保持着勇往直前的氣概。
對于這種身形和氣勢的陡然變化,呂競男終于有些吃不住了。她清醒地認識到,這樣的對手和自己絕不是同一個層級的,這個家夥的能力,比莫金要高出太多,應該是亞拉法師。不,或許亞拉法師比這個人,也還要差了那麽一線,究竟是什麽人?莫金的傭兵隊伍中,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
短短數招,呂競男就已經覺察出自己和對手的差距有多大了,她那銀練氣勢如虹,若狡蛇出洞,對手撮掌為喙,輕輕一啄,點蛇七寸;她的鏡光亂舞,大開大阖,如雄鷹展翅,對手直搗黃龍,雙手一絞,如同一把大剪子撕裂鷹翼;她的分光合擊,如虎跳澗、豹穿林,對手捉尾壓頸,輕描淡寫地就化繁為簡。
自己每一招尚未發出之前,對手就已經洞悉了自己要出的招式,自己每一招剛剛出手,就被對手壓制得無法動彈,這樣的對手,不可戰!電光石火間,呂競男已經在思考退路,同時還要強烈地壓抑這種想法從身體上表現出來,只要自己動作上稍微氣餒,對手就會發現自己的意圖。先從這裏撤走,如果能找到其他人,一定要告訴他們,敵人隊伍中還藏着一個比莫金厲害得多的可怕對手!呂競男這樣考慮着,猛然聽得“轟”的一聲巨響,跟着又是數聲,看來是那些傭兵屍體的自爆時間到了。戰鬥中的兩人對此充耳不聞,依舊一招一式地拆解着,一人手持雙匕,一人空手。呂競男勉強應付,而對手也沒有進一步施壓,只是一步一步,把她逼向預定的位置。
傭兵的拳比呂競男快,在這種極速狀态下仍顯游刃有餘,拆、封、纏、擋、轉、卸,一個“彈”字訣運用得極佳。呂競男的大部分攻擊都被他彈開,或是反彈了回去,呂競男是攻守參半,更多考慮的是如何出其不意地脫離戰場。
忽然一塊磚頭大小的碎岩被爆炸的沖擊力掀飛過來,直奔呂競男的方向,由于頭盔阻隔了呂競男餘光的視線,等她發現那塊碎石時已近在咫尺了。情急之下,呂競男想仰身避開,可那名傭兵卻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呂競男心思剛動,他的雙手陡然一長,如蛇纏縛住了呂競男的雙手,順着呂競男手腕向前一捋,呂競男頭盔被碎石砸中的同時,傭兵手臂發力,別掉了呂競男手中的匕首。呂競男就算沒有受傷,那頭盔被砸,視野必然産生偏移,傭兵就趁着這個機會,一矮身轉入了呂競男視線的死角,擒臂、壓腰、別腿,幾個動作幹淨利落,不給呂競男絲毫反擊的機會。
傭兵的屍體死亡五分鐘後會爆炸這是呂競男知道的,她也想過在戰鬥中利用自己把握的爆炸時間給對方以突然的壓迫力,只是沒想到對手也對爆炸的時間了如指掌。更沒想到的是,對手竟然連爆炸産生的沖擊力能将什麽物體推向什麽位置也計算在內,就算自己看清了傭兵屍體的位置和屍體附近的環境,也未必能算得這樣清楚啊,這到底是誰?太可怕了!
呂競男還打算在近距離內用寸勁纏鬥,只是沒想到那名傭兵的手臂就像巨蟒一般,越箍越緊,終于令呂競男無法動彈。“哐當”,頭盔落地,那頭瀑布般的長發和那張孤傲冷清的臉龐暴露在空氣之中。這時,那名傭兵才發出勝利者的笑聲,似乎刻意壓制着,嘶啞,低沉,好似來自地獄中的野獸。
“你究竟是誰?莫金請你來幫助他嗎?”呂競男掙紮着問了一句,用的是英文。
“莫金?”那名傭兵的語氣充滿了輕蔑,“他不過是一名小卒子而已。”他俯下身,頭盔碰到呂競男的耳邊,又輕輕道,“就像你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呂競男無比震驚地半扭過頭去,仿佛隔着那茶色玻璃也能看見那傭兵眼裏的戲谑,更讓她感到震驚的是,那人說着一口地道的普通話,外國人,是無法說出這種純正的普通話發音的,這是個——中國人!
她嗫嚅着,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問什麽好了,傭兵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直接道:“不用想試探我什麽,告訴你,我所知道的遠比你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
在雪山山根處一道崖壁前,是人為開鑿的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散落着許多巨石,看起來是想雕鑿什麽石像或記年柱,但最後未能完工,只留下巨石原本的姿态,嶙峋古樸,像衛士一樣守護着這裏。
廣場究竟有多大,恐怕沒人能一眼看清,只能感覺。那些足有六七層樓高的巨石在這廣場上,就像一顆顆孤零零的小棋子,但這個廣場和它外面那一圈人工湖比起來,又顯得太渺小了。
而這座湖和第二層平臺上的生命之海比起來,也小不了多少,之所以說它是人工建造的,是因為它的外形有着太過明顯的人工痕跡。這座湖像一只眼睛,或者說與墨脫工布村附近的那個生命之湖極為相似,兩端完全對稱,邊緣整齊如切,光滑如玉。那個廣場在這只眼睛的上眼皮位置,還沒有這只眼睛的瞳孔大,頂多算是眼睛上一小塊白翳,或者某根睫毛下的毛囊。
若是俯身在湖堤邊緣,就能看到清澈透亮的湖裏,竟然是巨大的人工建築,雕梁、雕廊、镂空的門窗、樓層,一一清晰可辨,透出神秘且磅礴的氣勢,還有無數游魚在那些廊坊梁柱間游弋。湖是活的,雪山的融水千年不變地彙流于此,再由眼睛兩側的淚腺處分流而下,化作蒼龍盤繞奔流于第三層平臺之上。
而在廣場一隅,山壁向內微側,看上去像自然形成的斜坡,竟然也是人工所為。在這道斜坡和別的自然山坡相交處有一道縫隙,看起來也像自然形成,可轉過裂隙,空間陡然增大,竟然是一間鑿空的石室。靠山壁的一端,屹然聳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正中是一只巨大的雪山蜘蛛,蜘蛛背負着無數憤怒的天神和惡魔,雙方各自占據着門的一端,仿佛歷經千萬年,兀自征伐不休。蜘蛛的八條腿一直蔓延到石門邊緣,插進山岩中去,蜘蛛的腿上則長着無數的纖毛,像管網一樣布滿了整道石門。而蜘蛛的身體,則被禁锢在一個巨大的三角形中,三角形內又有一圓,蜘蛛處于圓的縱軸線,像一只豎立的眼睛。誰又知道,這樣的浮雕代表了怎樣的意義?
石門的左下方,有一個好似淨手臺的小池子,但是裏面沒有一滴水。石門的右方牆上,則豎刻着三行大字,一臉疲憊的法師掩飾不住滿眼的興奮,正一字一句地翻譯出來:“一個血統純正的人,一個智慧絕倫的人,一個沒有畏懼之心、身手了得的人……”
石門前是一道數米寬的走廊,走廊外端立着巨大的支柱,每一根都需要五人合抱。緊靠着支柱的是五六級平緩的臺階。唐敏似乎早已走不動了,坐在臺階上靠着支柱,聽到亞拉法師的翻譯,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麽意思,法師?”
亞拉法師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來這裏的人需要有純正的血統、絕頂聰明和不懼怕一切的心,才能打開這扇門。嗯,在古代藏語中,充滿無比自信的勇氣通常也意味着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和最高明的技巧,那最後一句也可以理解為,一個武藝卓絕、技高膽大之人。”
敏敏偏頭看了看那三行大如卡車的字,不禁問道:“那我們打不開這扇門嗎?”她想了想,提議道,“炸開它呢?”
亞拉法師搖頭道:“我剛才在門縫處試過掌風,這道石門和普通的石門不一樣,它的厚度比它的寬度還要長,我們剩下的那幾枚炸彈,根本不足以炸開它,反而可能破壞機關。”
這道石門的确和別的石門不同,它高一二十米,寬度卻要長得多,左右延展出去,都有四五十米。敏敏驚奇地想,如果照法師所說,它的厚度比寬度還要長,那怎麽打開?顯然向內推或向外拉都不可能。這時她想到了那蜘蛛腿上的纖毛,那種結構和他們曾經見過的血池所控的大門極其相像,不由輕聲道:“呀,這門是——”
亞拉法師拍了拍門身,道:“是啊,這門是向兩邊回縮,最後退入山腹中,有着近似血池的機關控制,所以,才需要一個血統純正的人呀。”
敏敏這才明白,難怪那鑿鑿大字無比肯定地告訴他們,他們的血是打不開這道門的,她又問:“那個井是做什麽用的?”
敏敏口中的井,是與左下方那個好似淨手池的設施相對應,在右下方的一個圓洞,其實不能算井,沒有井緣,就是地板上憑空多了一個規整的圓,下面幽暗無光。亞拉法師一到這裏就投石問路,結果石塊從圓形通道發出“嗒嗒”回聲,一直滾了很久。
“這是門的祭井。”亞拉法師道。
“祭井?”
“對,在古代很多地方都有這樣的做法,在某座宏偉的建築完工之後,或開工之前,要掘一座祭井,獻上活人或牲畜,以确保開工的平安或建築以後的平安,後來發展出奠基儀式,變成了埋石頭。從這座祭井的樣式來看,應該是完工以後的設計,确保這座建築在完成之後千萬年不倒,庇佑子子孫孫都能享受這座建築所帶來的榮譽和安康。”
“噫?”敏敏想起了瑪雅的阿赫地宮,不由得問道,“那我們可以從這祭井中進到門裏面嗎?”
亞拉法師當然知道她想到了什麽,而他更知道,那座瑪雅城邦本身就有着很濃厚的藏族建築特色,有許多地方都模仿了藏地戈巴族的密教式設計。法師如實道:“這和阿赫地宮下面的那座祭井不同,每座祭井都有各自的特點,要看它是做什麽用的。有的祭井在下面直接挖一個坑,投入活的人畜,那四周是完全封死的;有的祭井則是在下面放養了最兇狠的動物,再以活的人畜去喂養,下面就有通風道;而瑪雅的那個祭井除了投入活的人畜外還有一個功能,就是将上一層的血水排洩掉,所以它和上一層的間隔才會那麽薄弱,通常祭井都是一個單獨密閉的房間。從剛才我扔下去的那枚石子看,這樣的高度,我們下去後是絕對上不來的,能不能找到出路就得憑運氣,要不要賭一把?”
敏敏撇撇嘴,不說話了。開什麽玩笑,還沒見到強巴呢,她可不想又一次獨自跌入密閉的石屋。雖然這次有亞拉法師,可這位法師一旦坐禪密修,就和死屍沒什麽兩樣,那麽長時間裏法師所說的話加起來還沒有今天一天多。
過了一會兒,不甘枯等的小姑娘又不耐煩起來,問道:“法師,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麽?”
“等!”亞拉法師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的目光堅毅起來,穿透了那道裂隙,似乎望到了湖的對岸,喃喃道,“我捕捉到遠方的風帶來的信息,整個密林已躁動起來,狼群在怒吼,有大規模的厮殺,莫金他們已經來到這裏。莫金都來了,強巴少爺想必也不會相距太遠吧。”
“強巴!”敏敏突然沒有了倦意,站了起來,似乎也想像亞拉法師一般,目光穿透那湖面,看到叢林深處的情形,“強巴一定會來的。”她對自己的愛人充滿了信心,強巴是聖使,血統應該是純正的吧?
“是啊,一定會來的。”亞拉法師瞟了一眼敏敏耳際後方那一抹淡淡的青色,心中遲疑,已經蔓延到這種程度了,這個小姑娘究竟還能堅持多久呢?
敏敏突然想到了什麽,又不安地道:“法師,你說,我們來的路這麽複雜,強巴他們,他們會不會……怎麽會有那麽多狼呢?我們不是沒遇到狼嗎?”
亞拉法師淡淡一笑,只有他才清楚,他不知有多小心,才避開了所有的大型生物,将小姑娘安全地帶到這裏。不過,那些狼群确實不對勁,就憑莫金他們幾個人,能讓整個密林産生如此巨大的動蕩?他的手下不是已經被消滅幹淨了嗎?那個莫金,到底還藏了多少人啊?難道是那個操獸師?一想到操獸師,亞拉法師就在心裏打個寒戰,可怕的職業,也不知道岳陽那個小偵察兵成功了沒有。
亞拉法師轉過身來,摩挲着巨門上的雕刻,喃喃道:“帕巴拉,地獄的最後一層,什麽時候才為我們打開這扇門?”
【再見索瑞斯】
卓木強巴和他的戰狼小分隊又消滅了幾名殘餘的傭兵,在陷阱和狼群的配合下,并沒有費多大力,甚至卓木強巴還沒怎麽用武器。
這時,他們碰到了另一支小分隊的偵察狼。在驗明身份後,将它們引到了一株大樹下,有七八頭狼圍在樹下,別的地方也布置了暗哨,似乎圍住了什麽獵物。
雖說這裏的狼能上樹,但只能借助縱躍之力攀上一些較矮的、多枝丫的樹,對這株離地數十米、只有光溜溜樹幹的大樹,狼群似乎也沒什麽辦法。卓木強巴擡頭望去,只見高高的樹丫上,有個通體粉紅的靈長類動物,像只猴子一樣蹲坐在樹梢,想躍到鄰近的樹枝上似乎又夠不着距離,想下來吧,狼群正虎視眈眈。卓木強巴不禁暗想:“這是什麽怪物?”
樹梢上蹲坐着的不是別人,正是索瑞斯,卓木強巴看到的一身粉紅,便是他那滿身的瘢痕。
此時索瑞斯也在向下眺望,只見圍着自己的狼群分兵出去,不多久就帶回一個兩條腿走路的家夥,看起來像個猿人,不知是圍着獸皮還是長了一身粗毛,頭發胡子完全将臉遮了起來,皮膚上雜草叢生,手掌似乎特別粗大,可明明就是這樣原始的裝扮,偏偏手上還拿了把槍,別提多怪異了。索瑞斯也不禁暗想:“這是什麽怪物?”
兩個怪物相互觀察了足足有十幾分鐘,愣是沒有認出對方。最後還是索瑞斯認為,能夠用那種姿勢持槍,多半有一定的智慧,看看能不能用手語交流。他在樹梢上比畫了幾個卓木強巴根本看不懂的手勢,又怕下面的智慧生物不明白,嘴裏“吼嗚,吼嗚”地叫了兩嗓子。
卓木強巴在下面一看,噫?那個猴子在樹梢上手舞足蹈的幹什麽?譏笑我上不去嗎?
卓木強巴持槍當胸一陣擂打,胸腔中蓄滿了氣,然後“嗷嗚——”一聲狼嚎長嘯,引得周圍的狼紛紛附和,以壯聲威。
索瑞斯極其郁悶,明明看見那個猿人和狼群似乎有着某種形體交流,剛才自己那幾個手勢和聲音,對方怎麽會不明白呢?居然換來了挑釁和戰意,他不禁罵道:“他媽的。”卓木強巴吓得向後一跳,猴子口吐人言,居然還是英文。那些狼群也跟着一退,散作圓形,然後只聽卓木強巴大聲問道:“你是什麽東西?”
索瑞斯更是吓得差點直接從樹上掉下來,猿人居然說話了!真是邪門兒!他手指着那個猿人,“你……你……”地叫了兩聲,卻是說不出話來。
卓木強巴已經在下面不耐煩了,大聲道:“你給我下來,不下來我開槍了!”
既然對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顯然那槍不是當作木棍拿在手中的,索瑞斯自忖難以幸免,只得乖乖地滑下樹來。卓木強巴約束住狼群。
此時站近了,索瑞斯才發現,眼前這個猿人除了頭發胡子是原生态之外,那一身的長毛和雜草都是一種僞裝。可這人絕不是莫金的手下,莫金手下那些人絕不可能和狼站這麽近,看這人的身高體形,索瑞斯驚叫道:“你是卓木強巴!”
卓木強巴雖然沒在第一時間認出眼前這個赤身裸體、滿身瘢痕的人,可一聽那說話的聲音,就想起那個冷漠而怪異的操獸師來,不禁道:“你是索瑞斯!”
一想到對方操獸師的身份,卓木強巴便打出了手勢,讓四周的狼退遠一些。索瑞斯無奈地笑笑,道:“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對你的狼構不成威脅。”
“你真的是索瑞斯·卡恩?”自打卓木強巴從岳陽那裏證實了這個名字之後,就始終在想,為什麽會是索瑞斯,他怎麽會是莫金的同黨,那可是導師所敬佩的人啊!
索瑞斯不置可否,似乎覺得這種事情何必冒充。
卓木強巴在心中問自己:這是死敵吧?自己應該恨他吧?可是出現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名全身傷痕、瘦得像猴子的老者,他發現自己怎麽也恨不起來,更多的只是憐憫。“你不是和莫金在一起嗎?怎麽會變成這樣?”卓木強巴自己也驚訝自己說出口的話。
索瑞斯眼裏終于出現了一絲屈辱和無奈,嘆息道:“和你當初被驅逐時一樣,我……也被他們驅逐了!”
卓木強巴的記憶瞬間就被帶回那冰冷孤寂的雪地,被赤裸放逐的屈辱,那記憶永生難忘,再看眼前這位赤身裸體的老者,那種同病相憐的情緒油然而生:“莫金幹的?”
索瑞斯低頭。
“你為什麽幫他?”
“我只是一名學者,我對動物世界的玄妙有着無窮無盡的興致。莫金說,這裏是操獸師的發源地,這裏有別的地方沒有的動植物種類,這裏有蠱毒,總之,他說動了我。”
“那怎麽會被驅逐?”
“說起來,這可得拜你們那位優秀的偵察兵所賜,對了,岳陽怎麽沒和你在一起?他沒找到你嗎?”
“他……已經……”
卓木強巴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和他們這支隊伍中最令人忌憚的一個人,一個敵對陣營的操獸師,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天。他們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索瑞斯以一個俘虜的身份,将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卓木強巴。卓木強巴解開了很多心中的疑惑,但同時又帶來了許多新的疑惑,令他不得不去思考。最後,卓木強巴提議道:“幫我,對付莫金。”
索瑞斯搖頭:“你放心我?不,我不幫你,我也不幫他。我要回去了,我對什麽珍寶從來就沒有興趣,我對你們之間的間諜與反間諜游戲也沒有興趣,太累了,我只想回去,繼續完成我的研究。”
“你怎麽走?”卓木強巴皺眉道,“莫金的人和狼群遍布密林,我不可能送你出去。”
“給我一把刀。”索瑞斯驟然擡頭,無比肯定地道,“我只需要一把刀,或一件像樣的工具,就能活着走出這裏,不需要你送。對我而言,森林就像是家一樣,當然……”索瑞斯自嘲地笑了笑,“我不可能憑雙手造出工具來。”
卓木強巴遲疑,但還是遞給索瑞斯一把刀,詢問道:“前面的路,你我都沒有走過,你有信心穿過狼國的國都?”
“不,我聽你說了最下層的那些遠古生物,我要回最下層。”索瑞斯坦言。
“你要從海裏走!一個人?”卓木強巴驚異。
“就算不能離開,能看一看那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生物,也不遺憾。”索瑞斯似乎并不打算真的回去了,已經見到了這麽多,他很滿意了,而“人類”“戰友”這樣的詞對他而言,才是可怕的。他給卓木強巴留下一句警告:“再碰到火狐,不管他說什麽話你都絕不要相信,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火狐,他根本就只信他自己,任何人他都不會相信。”站起身,想了想,索瑞斯又留下一個建議,“你的頭發和胡須,整理一下吧,現在這個樣子,就算你的同伴見了,恐怕也認不出你來。”
卓木強巴笑笑:“和狼群一起生活久了,已經習慣了,倒不覺得有什麽。”
“剃掉吧,與火狐對抗,不能留下一絲破綻。”索瑞斯最後道。
索瑞斯走了,帶着那滿身的傷痕和佝偻的身體,沒有了黑色鬥篷遮蓋的他,失去了神秘和強大。卓木強巴看着那幹瘦的背影,那只是一名老者,任何一匹狼似乎都可以輕易地撕裂他。
“索瑞斯·卡恩……謝謝你告訴了我這麽多,看來你也只是被人利用了的可憐人啊。”
狼群對卓木強巴放走了索瑞斯似乎有些不忿,另一支小分隊的狼群發出了不滿意的吼聲。卓木強巴自己的戰狼保持了緘默,畢竟是它們的隊長,戰鬥的部下絕對服從自己的長官,這是狼王國的鐵律。
卓木強巴只得找到另一支小分隊的隊長,一頭額寬而嘴大的黃獒,用特定的方式告訴它敵人的弱點和他們武器的可怕。
黃獒帶着它屬下的戰狼練習了幾次之後,較為滿意地點了點頭。放走一個敵人,換來對所有敵人優缺點的掌握,還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在它們看來,一個全身赤裸的敵人,其威脅已經不存在了。
随後兩支隊伍一起行動,繼續在叢林中搜尋着殘餘的敵人。
不時有別的狼群與他們交叉而過,溝通着信息。卓木強巴從半生不熟的狼語中,也聽出叢林中的敵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但是有一支敵人的大部隊向西北方逃竄,戰鬥指揮部已下達了命令,所有的狼群在消滅掉自己劃分領地內的敵人後,向西北方集合。
莫金等人逃竄得很狼狽,打一開始被狼群伏擊後,狼群的追殺就沒有停止。他費盡心力才聚攏一半不到的人手,到了晚上,狼群就格外活躍,那些傭兵根本就不敢睡覺。那密林深處晃動着,到處都是一雙一雙碧綠的眼睛。這些狼實在是狡猾得可怕,它們總是在射擊範圍外游弋,以數量上的優勢給人以極大的壓迫感,并且這裏是莽莽密林,那些狼可以潛藏在任何一個地方。
莫金終于感到那群藍蜘蛛所面臨的險境了,為什麽只有兩個藍蜘蛛能活着離開,那并不是聳人聽聞。這裏的狼實在是太多了,不僅如此,這塊土地就像被下了詛咒一般,連花草樹木都會吃人,各種說不出名字的野生怪獸都被傭兵們的血腥味吸引,趕來參加這場盛宴。狼群只需要在遠處默默地跟着和觀察着,時不時露一下面,就能吓得那些傭兵心驚膽戰,日不能食,夜不能眠。再這樣下去,不出兩天那些傭兵的精神就會崩潰,他們會做出自相殘殺,或自殺的蠢事。
“情況怎麽樣?”莫金來到柯夫面前,如今他不得不更加倚重這個傭兵頭子,本來以他們的關系完全可以更加親密,怪就怪岳陽那個小子将自己的秘密提前暴露了出來。
柯夫拿着一把重狙擊槍瞄着遠處的狼群,惡狠狠地罵道:“他媽的,那些狼太狡猾了!而且一直游動不停,就像吃了搖頭丸一樣。”
“你的部下還剩多少?”
“應該還有七八十人吧,重新編成六七組還是可以的,關鍵是這些狼,它們和我們作戰次數越多就變得越狡猾了!你看它們,現在根本就不直接攻擊,躲得遠遠的,驅趕着別的動物和不知道他媽的什麽東西來消耗我們的子彈。我敢打賭,只要我們子彈一用光,數不清的狼馬上就會撲過來。”
這時,一個偵察兵回來彙報道:“老板……将軍……前……前面的狼,多……多極了,我們根本過不去,不能再向前走了!”
莫金一把揪過那名傭兵,嚴令道:“去告訴他們,走到這一步,已經不能回頭了,不管前面有多少狼,也要給我沖過去!哪怕放火把樹林燒光,用炸彈炸,也要給我炸出一條路來!”
傭兵驚魂不定地走了,這時,馬索不知從哪裏鑽了出來,眼裏閃過兇光,附在莫金耳邊道:“老板,如果這些狼真的很聰明的話,那我可有個好辦法,這樣……這樣……”
莫金眼角一跳,馬索說的辦法的确可行,只是這個辦法……真虧他馬索能想得出來,連自己都不敢這樣想。莫金想了想,突然轉過頭來,盯着馬索冷笑,道:“既然你覺得這個辦法這樣好,那你去做!”
“我……我?”馬索大驚,惶恐不知如何應對。
莫金從衣服裏面掏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看起來像汽車的電子鑰匙,交給馬索,然後道:“對,你去做,我相信你。”
馬索哆哆嗦嗦地接過那個遙控器,滿臉難色,他當時只想到這是個好主意,可沒想到老板會讓自己去做,這次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真是得不償失。
但當馬索穩穩握住遙控器之後,又露出一抹喜色,如此一來,那些傭兵的生死大權,就全都在自己掌握中了,說不定還可以……嘿嘿……
莫金卻像提前得知馬索的想法,從衣服口袋裏又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遙控器,在馬索眼前一晃,道:“你也不要起什麽歪心思,這遙控器本來就不止一個。”
馬索連忙賠笑道:“哪……哪能呢,老板,我對你的忠心,那可是……”
“行了!快去!”這時候的莫金已沒心思聽那些肉麻話。馬索一身冷汗地離開,自己的小命還在老板手中攥着,要是老板一不高興,按下那個按鈕,那可就……
柯夫端着重狙擊槍站了起來,問道:“這是要做什麽?”
莫金道:“馬索的那個辦法可行,如果這些狼真的足夠聰明的話,只需要犧牲一兩個傭兵,就能換得絕大多數人活命。”
柯夫面色一變:“什麽,你——”
莫金冷聲道:“這是唯一的辦法,與其這樣一個個被狼拖出去咬死,還不如博一下。你還不知道,這些狼與別的狼有所不同,它們最擅長的可是心理戰,你還沒見到那些真正讓你一輩子都會做噩夢的事情。”莫金想起了巴桑的經歷,到現在為止,那些狼群都還沒有将那些被咬得半死的傭兵拖回到他們面前。
莫金從柯夫的槍口前走過,撂下話來:“走吧,我們去看看,看那些狼群會不會退散。”
他們一直來到隊伍的最前方,不知馬索用了什麽手段,真的有一名傭兵顫顫巍巍向前方擁堵的狼群走去。不到百步距離,就有狼撲将上來,那名傭兵像得了失心瘋一般,不退反進,沖着狼群大叫着,一頭紮進狼堆中,一下就被幾十頭狼疊成一個小坡,完全地掩蓋起來。
這時,馬索一咬牙,一按按鈕,“轟”的一聲巨響,火光沖天而起,那些狼紛紛被炸成了碎塊。其餘的狼齊齊後退,有些驚愕地看着那爆炸的地方,仿佛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會如此可怕。還有傷狼在哀號,其餘的狼不敢靠近。
這時,第二名傭兵又大叫着沖了過去,他似乎完全閉着眼睛,連路也沒看,一路跑着,連滾帶爬,跌跌撞撞。馬索飛快地調着數字,遙控器上有個小小液晶屏,不同的數字對應着不同的傭兵編號。
前面的狼想後退,可後面的狼簇擁得太緊密,一時退散不開,終于給那名傭兵沖進了狼群中,拿着槍一陣亂掃。馬索又是一按,又一聲巨響,兩次爆炸之後,狼群中終于有狼發出呼吼,退如潮水。
莫金輕輕嘆息:“終于退了。”
可傭兵們也沒好過多少,不少人手腳還在發抖,仿佛剛才被炸的就是他們自己,那些傭兵看莫金的目光都充滿了憤恨。莫金不知馬索對那些傭兵說了些什麽,不過既然他做到了,他也不多說什麽,只是從馬索那裏拿回了遙控器,下令道:“快,所有的人,馬上趕路,要在狼群的下一個包圍圈形成之前,突破這裏!”
柯夫在一旁道:“我怕就算找到了神廟,我們也沒命拿走啊!”
莫金道:“那是我畢生的夙願,就算能看到也是好的,只是……對不住你了。”
柯夫搖頭道:“你沒有對不住誰,我們也是為錢而來的。”
他心中冷笑道:“莫金啊莫金,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在你趕走索瑞斯的那一刻,已經不會有人再相信你了!你也失去了唯一的戰友,可憐的……小卒子!”
【狼之禁地】
卓木強巴他們對自己的領地做了最後一次清理,确信其中已沒有傭兵,這才朝着大部隊的方向趕路。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莫金的大部隊已經突圍而去,其中有狼看見卓木強巴手上有武器,突然爆發了兇性,撲過來就要撕咬。幸好卓木強巴的戰狼攔在前面,這才避免了一場內部厮殺。
由于小狼不在,卓木強巴對狼語理解起來要費更大的功夫,直到親眼看到狼群和傭兵的屍塊,好容易才明白了狼群的意思。那些傭兵似乎能随時爆炸,并不是死後才會爆。
卓木強巴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沒錯,莫金他們不用這個辦法,根本無法突破狼群的防守線,只是這辦法也太殘忍了,莫金這樣做已經近乎于沒有人性了。看來,莫金與傭兵之間也并不是鐵板一塊,他的那個兵分兩路、一條明線一條暗線的辦法,雖然瞞過了自己這支隊伍,可又何嘗不是把他自己給孤立起來了呢?
卓木強巴花了一些時間向所有的狼展示了那種種武器的用途,并讓自己的戰狼演示了如何攻擊敵人的薄弱之處,也有別的一些狼跳出來指出卓木強巴他們隊伍忽略了的地方。在這個戰術讨論會上,卓木強巴想盡辦法,獨創了一套對付莫金那種引爆傭兵的方法。數狼誘敵,一狼偷襲,一旦撲倒敵人,咬咽喉咬腿咬胳膊,總之一擊就退,若是敵人還有行動能力,便再來一次。這個辦法最大的好處就是一狼對一人,就算敵人引爆,損失了狼也不吃虧,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看了卓木強巴的辦法,有高層的狼統領也展示了它們的辦法。有的是教狼挖了深坑,拖來一截一截的藤蔓往坑裏鋪,不一會兒就鋪滿了整個坑洞。“挖陷阱,這有用嗎?”卓木強巴疑惑。那匹狼統領露出狡黠的目光,意思是有沒有用,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還有許多別的辦法,看來狼群在這段時間,也想出了不少對付傭兵自爆的法子,集思廣益,這話總是不錯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