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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狼之禁地 (2)

然有一直跟在莫金隊伍後面的狼回報,那語氣很急促,狼群頓時騷動起來,呼啦啦沖了出去,卓木強巴還沒明白發生了何事,他屬下的戰狼告訴他:“快走,那些家夥要去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別的,他就聽不懂了。

※※※

密林之中,沒有方向,沒有路标,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山根向前奔跑,明明知道身後有狼跟着,卻沒有人敢回頭,莫金的傭兵們就像被狼群驅趕着的一群羊,什麽防彈衣,什麽全副武裝,在數量的巨大差異下,這些都不怎麽管用了。

長時間的越野跑,連莫金也有些吃不消了,這時,柯夫在一旁道:“本,後面的狼越來越多了。”

“是嗎?”莫金微喘,向後一望,密林中影影綽綽,果然狼影紛現,只不過吃了一次虧,這次的狼群散得極開。莫金心思電轉,命令道:“第五小隊,留下來阻擊狼群,其餘的人不要停,繼續全速前進!”

“啊!”第五小隊的那名隊長一愣,留下來不是送死嗎?

莫金和大隊伍卻沒有停下來交代什麽,只遠遠地抛給那名隊長一個遙控器:“自己看着辦!”

那名隊長咬牙切齒地接過了遙控裝置,只能高舉着拳頭:“戰術防守隊形!174,175,176,軍刀火力布置;189,197,占據制高點……”

狼群漸漸圍了過來,僅僅是出現的數量就已經令人發怵,這一隊傭兵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這時,那名隊長看到了狼群中的卓木強巴。他仿佛記起來,昨日早些時候,有逃回來的傭兵提起,在狼群中有一個怪物,能夠直立行走,身高起碼有兩米,力氣大得像頭牛,爪子鋒利得賽匕首,吼聲如雷,速度如風,眼裏能噴火,防彈衣在它面前就跟紙做的似的,總之那個怪物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如今親眼看到了怪物,那名隊長怎不膽戰心驚?

莫金等人沒走多遠,就聽到“轟”的一聲炸響,每個人心頭都是一跳,大家都知道,那支小隊徹底完了!

其實戰鬥持續的時間,遠比莫金他們預估的要長。狼群以前遇到的都是散亂的殘兵,心神早就被擊潰,而這次,畢竟是成建制的完整小分隊,不過幸好卓木強巴有槍,那些傭兵顯然沒想到,狼群中還有槍擊,這才最終被突破。那名隊長狠下心引爆了一名傭兵,自己卻馬上被狼群盯上了,狼群已經明白,傭兵是否爆炸,關鍵就在那小小的像泥塊一樣的東西上,早有數頭狼一擁而上,那名隊長就算再能狠下心來,也不敢引爆自己。遙控器被一頭狼咬住,卓木強巴急忙道:“哎,別……”只是狼群已經怒火攻心,加上根本聽不懂卓木強巴在說什麽,只聽“嘎嘣”幾聲,遙控器被咬成碎片,幾頭狼分而食之。

那隊長一死,剩下的傭兵四散而逃,只需看看追逐他們而去的狼群數量,就可以想見他們的命運如何。狼群中已經有統領在呼喝:“跟上,跟上!”

此時卓木強巴已經有些明白莫金他們的意圖了,畢竟這原本也是他們的意圖。在狼之王國這段時間裏,小狼帶着自己逛遍了整個王國,可是并沒有發現帕巴拉神廟,顯然,那是它們不準備讓人參觀的地方,或者說,連小狼它們都還沒資格知道那個地方。

“死也要死在帕巴拉門口嗎?”卓木強巴心道。

“烏拉……”前面的一些傭兵陡然爆發出歡呼聲。馬索眉開眼笑地跑過來道:“老板,老板,我們出來了!出來了!這森林到頭了!”

莫金擡眼望去,果然前方林蔭漸稀,光線充足,不知不覺中,就将最後一棵高大植物抛在身後,滿眼翠綠,又踏上了草地,橫向望去,那些巨大的林木像一排衛士,将這草場圍了個弧形。

柯夫也在一旁道:“這下好了,沒有了森林的掩護,那些狼來多少,殺多少!”莫金像是猛然想起什麽,蹲下身去,扒開草叢,果然,一塊清晰的石板已被那些柔嫩的細草拱得支離破碎。

柯夫道:“怎麽回事?這是人工的?”

莫金掩蓋不住喜色,道:“果然沒錯了,這森林之中哪來的草場,這裏以前被人工平整過,只是現在又被森林入侵了過來。告訴所有的人,加速前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帕巴拉神廟就在前面!”

這句話無異于一支興奮劑,不用特意傳話,傭兵們早已口耳傳開,更是蓄足了最後的力量,狼群在身後也不懼怕了,帕巴拉……珍寶填滿的海洋,金銀堆積的寶山,財富聚集之地,這樣的號召力,足以令這群傭兵忘卻生死。

沖過數百米距離,草坡突然下斜,傭兵們眼前出現的不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神廟,而是一潭水氣缥缈的大湖。整條斜道距湖面約有五百米,在途中有幾座大石,像飛來峰一般彪然聳立。

“咦?前面沒路了?”

“湖,好大一座湖!”

“這裏不是帕巴拉嗎?”

“這些石頭立在這裏幹什麽?是天然形成的?”

“不知道,會不會是以前有座神廟,沉湖底去了?”

“不可能,隔着這麽遠,也不像是柱子。”

傭兵們紛紛交頭接耳,有的又開始用質疑的目光盯着莫金,唯有莫金在看過這座湖劃出的平整弧線之後,突然仰天爆發出一陣狂笑:“到啦!到啦!”

馬索心想:老板不會是因失望至極,心智出現了什麽問題吧?他小心地詢問道:“老板,這……這明明就是一潭湖啊,難道……難道帕巴拉,在湖底?”

“笨蛋!”莫金笑道,“這是海,在古藏語中,只有海。你以為我看不見這是一潭湖,你看到那弧形了嗎?你說,若是能再站高點,看這湖是什麽形狀的?不明白?是眼睛,眼睛!仙女的眼睛,投影了整個世界,分離出真與幻……”莫金喃喃念了一長串咒語般的詩文,突然語音一轉,尖聲道,“這附近有一個入口,就藏在湖的周圍,或許在湖的對岸,給我找!馬上找!”

※※※

敏敏從夢中驚醒,擡眼就看見那只巨大的蜘蛛和那些粗大的立柱,卻不見了亞拉法師,遠處似乎有極為嘈雜的聲音,從裂縫口湧進來。

敏敏走出裂隙,來到那巨大的廣場,湖面送來冰冷的風,令她緊緊抓住了衣襟。亞拉法師站在廣場湖岸,向對岸極目遠眺,敏敏來到他身後,輕輕叫了一聲:“法師。”

亞拉法師似沒聽見,只道:“怎麽這麽多人?”

“人?”敏敏一驚,向對岸望去,只看見氤氲的湖水,忙道,“法師,是強巴他們來了嗎?”

亞拉法師道:“不像,不該有這麽多人啊?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通道的,先藏起來,看清形勢。”

“水下有城!水下有座城!”陽光初生,水面的寒煙漸漸消散,不知是誰第一個發現了奇觀,大聲叫嚷起來。

“好大一座城啊!”

“天哪,那不是我的幻覺吧!”

“該死,那個黑影是什麽?”

“是……是魚嗎?那麽大?”

“找到路了!老板,找到路了!”又有傭兵叫嚷起來,莫金趕緊跟過去查看。果然,一條看似足以跑馬的平橋,被完全淹沒在水下,距離水面約半米深,若不是沿岸細細查探,還不好發現。

剛有人準備下水,又有人叫起來:“小心點,下面有大魚。”如今這些傭兵,對這裏的一切生物都感到本能的恐懼。

“不要理那些魚,快速泅水過去。”莫金下令道,話音剛落,“嗖”的一聲子彈貼着耳際飛過。“誰在開槍?”莫金怒視而起,環顧四周,赫然發現在那草坡的頂端,站着一個雙足直立的生物,陽光灑在棱角分明的肌膚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輪廓。

“是他……”

莫金從馬索手中抓過望遠鏡,其餘傭兵也調試着遠近距離,漸漸地,卓木強巴那張清晰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幾盡全身赤裸的他很随意地站在遠方,卻給人以巋然不可撼動的壓迫感。他的胸廓随着呼吸而有韻律地起伏着,一身虬結的肌肉已撤掉了僞裝,小麥色的肌膚上,一顆顆汗珠如水晶剔透。他右手持槍朝天,臉微微靠向槍的一側,那雙眼睛中,已多了一些讓人無法言喻的東西,唯有莫金明白,那是一種氣勢,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境界。沒想到,卓木強巴還活着,他竟然變得如此厲害了,沒想到……

馬索就聽老板呼了一聲“是他”便僵在一旁,手中的望遠鏡也放下了,趕緊接過來,接着驚呼道:“卓木強巴!他還沒死!”

“卓木強巴——”莫金猛然運氣大喝一聲,聲音遠遠傳播開去。

“莫金!你們已經無路可退了!投降吧!”卓木強巴的聲音也是中氣十足,滿滿的全是自信。

“就憑你?”莫金橫着望了一眼,起碼有半數以上的傭兵槍口都對準了卓木強巴,其中不乏神槍手,就算卓木強巴能飛上天,也會被打成篩子。

“當然,不只是我,而是……這裏的主人!”卓木強巴說着,舉起了自己的左手,做出一個莫金等人完全看不明白的手勢。

很快,卓木強巴的身邊,出現了一頭狼,又一頭狼,再一頭狼……一頭接一頭的狼陣列在前,就好像那草坡的頂端多了一條由狼組成的黑線,密密麻麻,擠擠挨挨,放眼望去,無窮無盡,而在卓木強巴的位置更能看到,在這些排成一線的狼群背後,漫山遍野盡數是狼……

“喀喀喀……”不知哪一個傭兵的手率先發顫,握着槍托的手怎麽也穩不住,槍身之間碰得喀喀作響,緊接着,就好似預先排演過一般,那聲音迅速擴散開去。可是,就算怕得發抖又如何,正如卓木強巴所說的那般,他們無路可退。

“我的媽呀……”不知又是誰終于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把槍一扔,反身跳進了湖水之中,沒命地向湖心游去。受到他的感染,又是一陣“撲通”之聲,好幾個人都下了水,岸上留下的,皆是心智堅定之徒,或懾于莫金的淫威,不敢妄自逃脫。他們都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着卓木強巴舉起的左手,仿佛那是死神的左手,他們知道,只要那只手一落下,鋪天蓋地的狼群,就會像飓風一般席卷而來,他們這群人,連骨頭渣子也不會剩下一點。

“卓木強巴!”莫金突然放棄了敵對的姿勢,張開雙臂道,“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裏,就是帕巴拉!你和我,豁出命也要尋找的地方!”他猛地向後一指,“就在湖的對岸!你一個人去那裏,躲得開那些機關嗎?能拿走裏面的東西嗎?為什麽不合作?何必一定要把我們趕盡殺絕?三年前,我就邀請過你!今天!我還是那句話!我們合作吧!”

莫金不提還好,一聽這話,卓木強巴就是一肚子火:“三年前?你還好意思提三年前邀請過我?我只記得有一輛車跟在我後面,用沖鋒槍和無坐力炮向我打招呼!你都是這樣邀請人的?”

莫金大聲道:“往事不提,話說回來,能找到這裏,不管你承認與否,這都是我們合作的結果,這是事實吧?”

卓木強巴冷笑不語,合作,那也能叫合作?

※※※

卓木強巴剛現身之時,混亂之中,無人注意,其中一名戴着頭盔的傭兵不驚反喜,輕呼一聲“卓木強巴”,就準備離群而出,而另一名戴着頭盔的傭兵一把拉住了他,輕聲道:“不要激動。”

“放開我!”前一名傭兵似乎掙紮了一下,卻沒能掙脫,只得道,“你沒看到那些狼嗎?只要他一揮手,那些狼群撲過來,你認為你能擋住幾只?”

另一名傭兵笑道:“你以為那些狼真的聽卓木強巴的?別做夢了,就連我都無法控制住那些狼!而且,你看到那些巨石柱了嗎?我向你保證,那些狼群絕不會越過這些石柱半步,現在真正有危險的,是你的強巴少爺啊!哈哈。”

兩人的談話被淹沒在嘈雜的人流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不知莫金和卓木強巴說了些什麽,談判似乎完全破裂了,卓木強巴連身後的狼群也不顧,陡然筆直地沖了下來,他這一動,身後的狼群也齊刷刷地撲将下來。那黑壓壓的一片狼海,洪流湧動,大地震顫,塵灰激揚,遮天蔽日,不少傭兵竟被這樣的陣勢吓得失了神。

莫金冷冷地下令道:“開槍,把卓木強巴給我打掉。”

柯夫就地匍匐,用步槍瞄準,可是卓木強巴身形一變,剛開始還在用雙足跑動,突然卻伏下了身子,四肢行走,如獵豹般奔馳起來,速度越來越快,竟然比那些戰狼還要迅捷,急轉變向,身形更顯靈活。柯夫的槍口不斷調整,卻始終與卓木強巴的身體差了那麽一線,而不少傭兵已經從卓木強巴的姿勢中認出他來,紛紛驚呼:“是他,就是他!”“那個林子裏的怪獸!”“天哪,竟然是他!”

“獸步!狼奔!”而剛才得意的那名傭兵也微微一驚,詢問被他抓住的傭兵道,“你教他的?”

被抓着的傭兵搖搖頭,語氣中更多的是自得:“他自己領悟的。”

“強巴少爺,你還真是,處處給人帶來驚喜啊。”

越往前突,火力點就越是密集。卓木強巴極盡翻轉騰挪,就像那發狂的怒獸,撲剪縱躍,忽左忽右,但莫金更多的則是盯着卓木強巴的後面,那裏才是他最擔心的,他不動聲色地轉移着身體的重心,随時準備同前面跳水逃走的傭兵一起凫水。可是看着看着,莫金的臉色變了,一抹欣喜爬上眉梢,那些原本慌亂不堪的傭兵也漸漸鎮定下來,齊刷刷地盯着卓木強巴的身後,似乎發現了什麽驚奇的事情。

莫金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對柯夫道:“柯夫,你我交叉火力,看他能跑多快。”

卓木強巴也發現了一絲不妥,為什麽那些傭兵的子彈越來越密集地向自己身上招呼,在這樣的槍林彈雨下,随時會被橫飛的流彈打傷,為什麽沒有聽到身後狼群的奔踏聲了?來不及多想,他一直鎖定的莫金手中火光一閃,卓木強巴陡然發力,在高速助跑和四肢同時發力的作用下,這一騰身離地竟有兩米多高,他在空中作陀螺轉,巨大的飛來骨幾乎是迎着子彈旋向了火光閃現的地方。

莫金本能地感到一股危機襲來,毫無征兆地拔身後退,剛剛離開原先的位置,就見那飛來骨“噗”的一聲重重扣下,入土足有半米,露在地面的半截兀自顫動不已。

在一擊迫退莫金的瞬間,卓木強巴才抽空瞅了瞅身後,那一瞥之下,卓木強巴心中一涼。只見狼群簇擁在一起,在半坡上形成一道新的弧線,竟然是沒有再往前一步!那幾座巨大的石峰間像拉了一張無形的隔離網,将狼群都擋在了外面。狼族的幾位最高統領,有些無奈地看着卓木強巴,似乎在告訴他:“我們也沒辦法,祖先定的規矩。”

“不是吧!”卓木強巴傻眼了,此時他已經沖得太遠,為了将飛來骨扔向莫金,此時他與傭兵之間的距離比他和狼群的距離還要近,相隔不過百步。

“停!”随着莫金手臂一揮,傭兵們停止了射擊,卓木強巴離他們太近了,而此時傭兵們已恢複了平時的沉穩與狠辣,莫金相信,卓木強巴要想逃回去,肯定能把他打成篩子。莫金不慌不忙地說起了中文:“強巴少爺,你們中國有一句古話說得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啧啧啧……你別瞪我,我也看得出,不是狼群不想幫你,實在是天意難違。狼之禁地,誰知道這裏會是狼之禁地,你說是不是?現在,我有這麽多槍對着你,這次再請你加入,夠誠意了吧?唉!我希望你不要去碰你的槍,慢慢地把它們放在地上,慢慢地……慢慢地……”

【禍起蕭牆】

看到這一幕,被暗中抓着的傭兵不得不說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知道?你來過這裏?”

抓着人的傭兵笑道:“那又如何?”

“你究竟是誰?”

“到時自知。”

※※※

卓木強巴忍着怒意,實在是心有不甘,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莫金已經笑着命令人去把卓木強巴押過來,馬索在一旁道:“老板,還留他有何用?”

莫金道:“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卓木強巴和我一樣,都與這座神廟有莫大的關系,現在我們還沒有看到神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情況。苦心尋找了數年,我想,如果他連神廟的大門都沒看到就死在距離神廟只有一湖之隔的地方,做鬼也不安心吧。押他去看看又有什麽關系,他身上沒有武器,我們這麽多人,這麽多槍,還有什麽好怕的?”

“老板英明!”

卓木強巴被死死捆住,帶到了莫金面前,那面相似乎要擇人而噬:“莫金,你說的亞拉法師和敏敏他們,是不是真的?”

“不是,我騙你的。”莫金坦然道。

“為什麽?”

“我想激怒你,因為只有你憤怒了,我才能尋找到你的破綻,讓你自投羅網,免得你負傷而逃,到時候我又要擔心好一陣子。”

“你不怕那些狼?”

“我正是要賭一把。”

“賭什麽?”

“賭那些狼,不會越過那些石峰一步!”

“你怎麽會知道?”

“你調查研究了多少年?你又知道多少事?”莫金戲谑的眼神裏多了一抹滄桑,“我們家族,幾個世紀的追尋,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這時,傭兵們重新整隊完畢,只要狼群不沖過來,他們還是極為兇悍的傭兵,莫金道:“走吧,我讓你看到帕巴拉再死,不留遺憾。”

突然,湖面缥缈的水霧中,傳來幾聲慘叫,似乎那幾名最先逃走的傭兵在湖心遇到了什麽麻煩,柯夫道:“湖水很冷,是直接由雪山水彙集而成,要當心走到一半時腿抽筋。”

莫金看了看站在水中的傭兵,命令道:“全速跑過去。”

莫金在隊伍的中間偏後,他一直擔心由于被水長時間浸泡,橋梁會突然垮塌,所幸并沒有出現,也沒有什麽怪物從湖底突然來襲,前面那幾名傭兵似乎只是游到腿抽筋,所以沉下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湖面依然是水氣淼淼,有傭兵不耐煩道:“他媽的,這座湖到底有多大?”

卓木強巴也在暗中驚訝于這座湖的大小,看起來竟似有第二層的生命之海那麽大。這橋梁又是怎麽架上去的呢?卓木強巴低頭下探,只見橋梁間隐隐有巨大的石柱,每走二十步就有一根石柱撐着,石柱一直向下,延伸至黑暗處。有時石柱上似乎攀繞着某種蛇形生物,再細看時,卻又不見了蹤跡,卓木強巴只認為自己眼花。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見到一線湖岸,隊伍加快了行進速度,終于到了。可是踏上岸邊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宛如棋盤的廣場,和廣場上無數根矗立的未經打磨的原石,那光景,看起來就像倒塌後的希臘神廟,或火燒後的圓明園,空地上只剩一片廢墟瓦礫。傭兵又叫嚷開了:“開什麽玩笑!這算是神廟,還是神廟的屁股?”

“傳說都他媽是假的!我們被騙了!”

“這裏有什麽?我看到的是幻覺嗎!”

“安靜!安靜!”莫金費了好大勁才控制住傭兵的情緒,厲聲道,“你們知道什麽?這是僞裝的藝術,這個廣場是故意弄成這樣子的,神廟的大門藏在山腹之中。我命令你們,以小組為單位,沿着山根,給我找,任何一條縫隙都不要放過!”

※※※

帕巴拉大門前,敏敏焦慮道:“怎麽辦?法師,怎麽辦?”

亞拉法師道:“先找個地方藏好,他們人太多了,只能見機行事。我聽到莫金的聲音,要是能先控制住他就好辦了!”只是放眼望去,這大門前除了幾根石柱,實在是一眼就望到了頭,法師皺起了眉頭。

人多好辦事,傭兵們沒多久就發現了那條人造的裂縫,叫來了莫金,莫金擡眼望望,問:“有人進去了?”

柯夫在一旁道:“沒有。”

莫金拾起地上的碎石,道:“沒人進去這個腳印是誰留下的?偵察兵,進去搜,這裏可以用紅外模式了。”

藏身在裂縫內壁的亞拉法師和半懸在祭井上的敏敏沒想到,莫金的手下竟然裝配得如此齊全,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莫金大笑着走進裂隙:“沒想到啊,你們竟然在這裏見面了,強巴少爺。”

卓木強巴嘴角嗫嚅良久,才吐出兩個字來:“敏……敏……”

敏敏淚珠一下就失控湧出,哭喊着“強巴”撲了過來,也沒人阻止這兩個癡人的交頸纏綿、埋首相依。

莫金笑吟吟地走到亞拉法師面前,躊躇滿志地道:“早啊,大喇嘛,來了有幾天了吧?怎麽,進不去?”

馬索也跳過來湊熱鬧:“哎呀,望門興嘆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

莫金蛇眼一挑,對亞拉法師道:“你的身手我很敬佩,如果有機會,我很想和你再切磋切磋,只可惜,現在時間地點都不對。”

亞拉法師正色道:“別得意得太早了,你以為你們就一定能進得去?先看看那扇門再說吧!”

莫金移步門外,對滿牆的浮雕視而不見,單掌直接按上了門縫正中,向後微擡掌,猛地落下,雄渾的掌風順着門縫向裏滲透,他的手掌則完全壓在門上,感受着從門後傳來的波動。

很快,他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也難怪,連亞拉法師也探不到盡頭的石門,莫金又豈能探知。“這麽厚?”莫金自語了一句,跟着就發現了石門的獨特結構,愕然道,“窠臼門。”

“老板,什麽是窠臼門?”馬索不失時機地問道。

“窠臼門,并不是向裏推或向外拉的,它是向兩側滑進石臼內。這種門的特點就是,它可以造得無限厚,你看到的這是第一扇門,可能厚半米,可能更厚,在它的裏面,可以再并排有一百道、一千道同樣的門,只要造門的人高興。”莫金對古人的智慧發出由衷的驚嘆。

馬索盤算了一番,道:“那這種門怎麽打開?一千道,我們的炸藥恐怕不夠用啊。”

“機關!”莫金撫摸着門上的紋飾道,“像血池一樣的拉伸力,而且,選在山根處造門,用炸藥恐怕起不到效果。”

“為什麽?”柯夫問道。

莫金道:“如果隧道很深,這些門就不僅僅是起打開關閉通道的作用,它們還承受着山頂的巨大壓力,炸門的話,上面塌方下來,整個地方都會垮掉,我們全被活埋。”

“那怎麽打開?”柯夫又問。

莫金道:“找,肯定有開門的機關,或許需要什麽祭祀儀式之類的東西。”

馬索在一旁道:“老板,這個大洞是做什麽用的?”

莫金看了看,道:“是祭井,正好用得上。”他反身來到卓木強巴身邊,讓傭兵分開卓木強巴和敏敏,又将卓木強巴、敏敏、亞拉法師依次押到祭井旁。

莫金神情莊重地道:“三位,相信你們也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我很抱歉,為了安撫門內狂躁的生靈或那些游蕩的孤魂,只能委屈你們了。卓木強巴,我已經讓你最後看到了神廟,也見到了你的情人,相信你們已經做了最後的訣別,做好了覺悟吧?”

卓木強巴淡淡道:“你就不怕摔不死我?”

莫金道:“這只是一個宗教的儀式,我只是覺得,古人進行的每一項活動,都有他們的用意。我又不是殺人狂魔,你既然能在冰原上活下來,這次再活下來,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只是如今我占在上風,所以,各安天命吧!”

“讓我先下去!”敏敏突然尖叫道,兩旁的傭兵加大了力量,才将她壓制住。

莫金道:“情比金堅,好吧,我就……”

卓木強巴道:“莫金,讓我去替你探路,我會在地獄裏給你留一個好位置的。”這句話說得平淡,但語氣中的用意卻是不言而喻,聽得莫金撇嘴一笑,跟着面部肌肉收緊,那雙眼睛漸漸變得陰狠、乖戾。他緩緩轉過身去,馬索在一旁會意,對着卓木強巴猛地一推。

“不——”在敏敏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卓木強巴被那黑暗的洞口吞噬。而與此同時,在莫金的傭兵群中,也有一名傭兵大叫着沖了出來,莫金一聽這聲音,趕緊命令左右按住那名傭兵,他怕手下制止不住,連忙親身上前,可是沒想到那名傭兵一下子就被制服了。

呂競男的頭盔被掀開,莫金覺得不可思議,道:“果然不愧為特種兵教官啊,竟然能隐忍到這種程度,如果你能看着卓木強巴、大喇嘛他們一個個跳下去而毫無反應,說不定我真會在最後一刻被你偷襲得手。”莫金趾高氣揚地踱到呂競男面前,居高臨下道,“我最近一直感到有種不安的情緒困擾着我,卻怎麽也找不到原因,呵呵,原來竟然是你,呂競男,呂教官。”

呂競男冷漠地看着莫金,道:“你已經死到臨頭了卻還不自知,真是可悲!”

莫金哈哈大笑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來說吧,哈——”他一面說一面轉身,剛轉到一半,笑容就僵硬在臉上,笑聲也戛然而止,一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莫金的腦門。

莫金視線的焦點陡然從遠處回縮到眼前,看清了那個膽敢舉槍對準自己印堂的人,那僵硬的表情變成了憤怒:“居然是你!馬索!”

終于,輪到馬索笑了。

他第一次挺直了腰,竟然有着和莫金相近的身高!

馬索壓抑不住發自內心的喜悅,大大咧開的嘴是怎麽也合不攏:“對不起啊,老板。”馬索在說這話的時候,那眼神,那手上每根金色的汗毛,都在笑着。馬索似乎費了很大勁,才抑制自己不發出爆笑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跟着老板你的時間太久了,不知不覺也養成了老板你的習慣。你總是習慣看別人震驚的表情,我今天才知道,原來這種表情如此令人心情愉悅,我……我很激動啊,老板!”

莫金的心情陡然跌落冰谷,他目光掃過,果然,站在馬索一旁的柯夫,也舉槍對着自己;那些傭兵,似乎經歷了一番內心的掙紮,最終全都舉槍對着自己!

莫金只覺得憤怒像一頭巨獸,在自己身體內左沖右突,自己的血管仿佛一根根都要爆裂開來。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那個只會拍馬溜須、像奴隸一樣服侍自己的馬索,那個平時豬頭豬腦、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馬索,竟然擺了自己一道。我莫金,竟然會被這樣一個蠢貨玩弄了!

莫金掏出了自己最後的希望,拇指按着那個遙控器,冷冷道:“你們,都不怕同歸于盡嗎?”

“老板,你只管按按試試……”馬索笑得愈發得意了,仿佛要将這十幾年來壓抑的笑,都在今天這一刻,盡情地爆發出來,“我保證不會有任何反應,您忘啦,您親自将它交給過我。那上面電子發射的頻率,已經被我用電腦給你改掉了,哈哈哈……現在你手上的那幾個遙控器,只是一堆破爛,哈哈哈……”

傭兵們聽到莫金手中的遙控裝置沒用,也漸漸顯出了豺狼本色,看莫金的目光,都變得兇厲起來。

呂競男呆住了,轉頭想尋找那個人,只是身後一群戴頭盔的傭兵,哪裏還分得出來。敏敏和亞拉法師也都呆住了,這些傭兵,莫金和馬索,竟然因為呂競男的一句話而反目。一時鴉雀無聲,寂靜而詭異。

莫金終于成功壓制住胸中那頭憤怒的巨獸,頭腦一旦冷靜下來,很快就發現了纰漏,他厲聲責問馬索道:“你的實力我清楚,你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對付我;柯夫雖然有着訓練士兵的天賦和軍人的血性,但他沒有政治頭腦;你們兩個,幹不成這件事。說吧,誰是幕後的主謀,他許給你們什麽好處?”

馬索啧啧道:“老板不愧是老板,思維還是那麽敏捷,可惜呀,你卻要死了!”

“馬索!我自問待你不薄——”莫金怒罵。

馬索馬上截斷了莫金的話,反罵道:“待我不薄!你還有臉說這種話!我問你,你拿我當人看過嗎?你當我是狗!一條搖尾乞憐、要時時讨主人歡心的狗!就是索瑞斯,也比你對我好啊!”說着,槍口挑釁似的拍了拍莫金的臉,他終于可以毫無顧忌地拍莫金的臉了,這種感覺,超爽!

莫金脫身乏術,他只見馬索的手因怒極而微抖,目光卻從未離開過自己的要害,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馬索的槍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打中自己。而他也知道,馬索開槍的速度,比他平常表現出來的速度更快。旁邊還有一個柯夫,手穩如鐵鑄,雙眼冷漠且不眨動,比馬索還要可怕。莫金再吸一口氣,壓住情緒,放緩了語氣道:“我不管你們的幕後主謀是誰,他能答應你的條件,我也能答應,雙倍!”

馬索搖搖頭,道:“沒用的,老板,那位大人,不是你能抗衡的,至于你說那位大人許諾的條件……”馬索忍不住又咧嘴大笑起來,“你死後,你所有的一切,都歸我了,你說你也答應我?雙倍?哈哈……怎麽雙倍?老板你是精明人啊,這種蠢話怎麽會從你嘴裏說出來呢?我以為只有我馬索會說啊,哈哈!”

柯夫在一旁不耐煩了,說道:“別玩了,按原計劃行事。”

馬索強斂笑容,槍口在莫金的額頭鳥啄似的敲着:“不好意思,老板,現在,請你慢慢地,拿出你身上所有的武器,記住我的話,慢慢地,拿出所有的……武器!”

見莫金聽話地開始動作,馬索不免自誇道:“你知道,老板,我跟你的時間太久了,久得以至于你在我面前都沒什麽秘密了,所以,不要玩什麽花樣,我會很小心、很小心地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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