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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舒景行(上)

“為什麽不讓我跟你一起回翠雲山, 我不會成為你們的負擔的,我發誓!”

見面前的人絲毫未動,穿着淺綠色裙子的姑娘忍不住站到他的面前, 俯視他:“少爺, 讓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我還沒有認會所有的字呢!”

“字是認不完的。”在她面前的男人頭也不擡地翻過一頁書。

“可……我也沒有地方可去啊……”她低着頭,聲音都矮了好幾個聲調。

“在你認識我們之前, 你是怎麽生活的?”他問。

“坑蒙拐騙。”

他終于放下了書,看着她:“這就是你謀生的本事?”

“嗯……”姑娘可憐的點了點頭。

他嘆了一口氣, 道:“也罷, 女子也不用抛頭露面, 我會去拜托皇後娘娘, 讓她找一處宅子好好安置你。”說不定還會有一樁姻緣,這樣她下半輩子就有靠了。

“我不要去麻煩娘娘!”她咬着唇,神色抵觸。

舒景行掃了她一眼,問:“所以你就選擇賴上我?”

她笑了起來,蹲在他的輪椅面前, 輕聲道:“求少爺收留, 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我都能做得很好。”

她眸光流轉,一臉誠摯地看着他, 像是某只貓的雙眼, 拒絕她的人一定要非常狠心才行。

“罷了,去收拾行李吧。”舒景行點了點頭。

她一下子跳了起來, 歡快地跑了出去。

“燕來。”

“少爺!”在一旁收拾箱籠的燕來上前。

“明天卯時出發。”

“這麽早?”燕來吃驚。

“嗯。”

馮丫兒,不對,如今是馮真了。馮真覺得以前的名字太俗氣,便請皇後娘娘賜名,得了一個“真”字,她便改名叫馮真。

等她按照以往的時辰起床後,一推門,發現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她找遍了所有的屋子,才知道她又一次被抛棄了。上一次是被自己的父母,這一次……是被她信任崇拜的他。

她撿起插在她門縫中的信,拆開後讀了一通,心中惱火,是多少年沒有受過這樣的氣了?閉了閉眼,她三兩下撕碎了信紙,挎上包袱,朝着與翠雲山相反的地方大步走去。

舒景行,沒有你難道我馮真就活不下去了?

一個雷雨夜,舒景行從夢裏醒來,他揉了揉額角,發現自己居然在夢裏見到了那個被他甩開的人。她站在雨裏大聲喊他,他卻不為所動執意往前走去,鐵石心腸。

其實他做這樣的決定出發點完全是為了她好。跟着他一個沒有前途又殘疾的人來說,她的明天又會好到哪裏去呢?至少留在京城,以她和舒慈的淵源,找一個踏實穩當的夫君,順順利利地過一輩子,不是大多數女子的選擇嗎?對于颠沛流離的半生的她來說,至少不再漂泊無依。

“少爺,你醒了嗎?”燕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沒事,你去睡吧。”

“不是,少爺,那個誰找上門來了……”

“誰?”

馮真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幹爽的地方,全部被雨水淋濕,她站在堂屋的中央,抱着肩膀蹲在地上,忍受某人異樣的目光。

“看夠了嗎?”他久久不語,讓她有些惱羞成怒。

舒景行誠懇的問道:“你……這是在使苦肉計嗎?”

馮真差點兒跳了起來,但面對舒景行的目光她又按壓下自己的情緒,忿忿的說:“沒有,不是。”

燕來抱來了幹淨的衣裳,說:“水燒好了,衣裳也準備好了。”

舒景行看向馮真:“還愣着做什麽?”

馮真站起來,接過衣裳轉頭往門外走去。

舒景行轉動輪椅,正準備回去睡覺,卻見她又調頭回來,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

“少爺,皇後娘娘讓我帶給您一封信。”她伸手從胸口摸出一個幹幹淨淨的信封,雙手遞給他。

舒景行從下往上看去,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

不知為何,在他的注視下,她渾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又癢又麻。

“少爺……”

他接過信封,說:“快去洗澡,別凍涼了。”

“哦!”她嘴角一抿,突然笑了一笑,然後飛快地轉頭離開。

手裏的信封還帶着她的體溫,她渾身上下都被淋濕,唯獨這藏在她胸口的信封幹爽無比。他突然相信舒慈的話了,她真的是一個很單純的小姑娘,即使她做過那麽多騙人的事兒,但其實她比誰都要純粹。

“少爺,安寝吧。”燕來上前推輪椅。

舒景行說:“給她加一床被子。”

“是。”

馮真最終還是在翠雲山住下了,因為她的到來,以往伺候舒景行的丫鬟小厮全都要退一射之地,連燕來都清閑了起來。

“她以為她是誰,不過是門主從路邊撿回來的,竟然也充起了大丫環的款兒!”

“什麽大丫環,人家明明是沖着門主夫人去的!”

“哈哈哈,笑死人了,還夫人?大字不識一個的夫人?”

“臊死人了,一個沒出嫁的姑娘沒名沒分的整天就往門主眼前湊,她不要臉咱們門主還得顧惜自己的清白呢!”

馮真端着托盤背靠着門,聽着外面的閑言碎語。

這不是她第一次撞見有人在背後說她的壞話了,當然,當着她面說的也有。可那又怎麽樣呢?她無所謂的聳肩一笑置之,自己的幸福當然要自己争取,難不成在背後說人家的壞話就可以做到了?

深吸一口氣,她邁開腿,跨過門檻。

“馮姑娘。”

“馮姑娘。”

外間嚼舌根子的人立馬就停了下來,擠出了一個笑容面對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把這套茶具拿下去好生清洗。”馮真把托盤遞出去。

“是,您等着,我這就去!”穿粉色衣裳的丫環立馬雙手接過托盤,笑着離開。

“那……我也去幫忙。”另一個也想離開。

“等等。”馮真叫道。

“還有什麽吩咐嗎?”

“聽說咱們翠雲山後山的茶葉不錯,你去摘一些來,我要寄給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丫環洗了一口冷氣。

馮真微微一笑:“是啊,離開京城的時候我答應娘娘,說要寄咱們翠雲山的茶葉回去給她嘗嘗。”

丫環臉色一白,匆匆茫茫地點頭:“好、好的,我現在就去!”

說完,像是有鬼在後面追似的,立馬就跑走了。

馮真雙手抱胸,扯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就這兩招,還跟在背後嚼她的舌根子?

“這就是你所謂的坑蒙拐騙?”

後面一個清冷的男聲傳來,馮真臉色一收,轉頭,舒景行正在她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糟糕,她太沉浸在戰鬥的情緒裏了,竟然沒有聽見輪子的響聲。

“是在想今天我的輪椅為什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嗎?”舒景行問。

馮真窘迫:“你怎麽知道……”

“我讓燕來将輪椅做了改良,以後不會發出很大的聲音了。”

“是嗎,那太好了。”她扯出一抹笑容。

“言不由衷。”舒景行嗤笑道。

馮真面部抽搐了兩下,走上前:“少爺,您別誤會啊,剛剛我可是出于自衛……”

舒景行雙手剛剛放在兩側,馮真立馬上前幫他推輪椅。

“知道,以後不準再打着皇後娘娘的旗號吓唬人。”

“好的好的,下不為例。”

“也不準打着我的旗號。”

“……”

日複一日,山上的時光悠長又寧靜,一年過去了,去仿佛只過去了一天。

舒慈再次來信,這一次,她是勸舒景行娶妻,想要有個人照顧他,并且提出如果他沒有意中人的話,她這裏倒是有幾個不錯的人選可供選擇。

為了避免被自己的妹妹逼婚,舒景行覺得這種事還是自己先下手為強比較好。

“相親?”馮真差點兒把手裏的墨條給磨飛出去。

燕來瞥她:“你這麽震驚做什麽?”

“為什麽要相親?”

“當然是為了娶妻生子組成家庭啊。”燕來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那那那……”

“舌頭捋直了再說話。”

“少爺相中了誰?”

燕來撇嘴:“廣撒網,撈到誰是誰,總好過被皇後娘娘賜婚啊。”雖然皇後娘娘看中的人家世品行都不會差,但以少爺現在的情況來看,想要找一個不是因為忌憚皇後威勢所以才跟他在一起的人,卻不是很容易。天底下的好兒郎那麽多,誰會看中一個只在江湖上有名氣卻在朝廷上被剝奪了官身的人?況且這個人還身負殘疾……

馮真愣了片刻,忽然丢了磨條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看來是終于憋不住了……”燕來在後面笑道。

舒景行正在院子裏品茶,一個身影突然沖了出來,差點兒讓他把茶水灑在袍子上。

“少爺,選我吧!”

舒景行一臉的疑惑。”少爺,我喜歡你,比任何人都喜歡!”她上前,單膝蹲在他的面前,捧着他的手,用熱烈的注視他,“你喜歡我好不好?不用當你的妻子,就當、就當……”着急上火,她一下子詞窮。

舒景行也不是傻子,一個大姑娘整天不幹別的就圍着他轉,他難道還看不出來她打的什麽算盤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你……”

“先別急着拒絕我!”馮真咽了咽口水,“你聽說我,我雖然沒有嫁妝,沒有娘家,也沒有任何獨特的地方,但我真的很喜歡你!我知道你出身不凡,又是有大抱負大本事的人,你瞧不上我這個小丫頭是應當的。”說着說着,舒景行還沒怎麽着,她先哭了起來,“可是……出身不是我能選擇的,沒投好胎也怪不着我啊……如果可以選擇,我也想像皇後娘娘那樣,像文夫人那樣也成……或者說像夏荷姑娘那樣也很好,可我就是沒得選,我生來就是窮命不受人待見,後來更成了街頭小混混……”

“少爺,你不喜歡我完全是正常的……”她吸了一口氣,擡頭看他,“但能不能請你給我個機會,嘗試着讓我做你的女人?”

咚咚咚——心跳聲如同擂鼓聲,她竟然說出來了?

“說完了?”

“說完了……”她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舒景行抽回手,淡定的問:“那你能不能先把你的花貓臉洗了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馮真愣了一下,然後擡手摸臉,一道墨痕從臉上滑過,剛剛磨墨的時候墨點兒全飛到她臉上去了……所以,她剛剛就是頂着這樣儀仗花貓臉向少爺真情告白的?

大姑娘給男人示愛沒害羞,眼看着要被拒絕也沒害羞,突然摸到了自己一臉的墨點兒,她終于忍不住紅了臉。

“剛剛你說的,我都知道了。”舒景行說。

“那你……”馮真捂着臉看着地面。

“喜歡是兩方面的事,孤掌難鳴。”他擡起頭,看着頭頂上飛過的大雁。

也就是說……

她擡頭看他,目光掃過他優美的下颌線條。

“我不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舒慈:嫌棄我的審美?

舒景行:不敢。

舒慈:放糖葫蘆,咬他。

糖葫蘆: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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