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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舒景行(下)

遭受拒絕, 馮真曾寫給舒慈一封信,信中很誠懇地詢問舒景行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

舒慈回了四個字:百折不撓。

馮真先是一愣,而後醍醐灌頂, 百折不撓……這不正是她的特點?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就是臉皮厚呗!

懂了。

舒景行看着站在自己身側一刻不離的姑娘, 擡頭問:“你不累嗎?”

“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 有什麽可累的?”她笑着回答。

舒景行:“……”

或許她真的不是第一眼就能讓人難忘的姑娘,相處下來也會發現她庸俗又粗鄙, 仔細檢讨自己,她甚至發現除了自己的真心竟然沒有任何拿得出的東西。

“少爺, 你要是讨厭我就說, 我不會對你死纏爛打的。”馮真雙眼認真地看着他說道。

“你會難過。”舒景行淡淡的說道。

“難過是正常的。”她揚眉, 笑着說道, “不過,您……這是在關心我?”

“皇後讓我照顧你,我不想食言。”舒景行舉起手裏的書,擋住她熾熱的目光。

馮真并沒有發現他那一絲絲的窘迫,扯了扯嘴角:“皇後娘娘對我極好……”

“嗯。”

氣氛有些尴尬, 她動了動腳尖, 想逃出去,但又心存不甘。

“少爺……”

“待在這兒就不要說話。”

“哦。”

大概是因為那天無頭無腦跑到他面前去真情表白的緣故,之後的相處總是怪怪的。而他們之間的詭異氣氛自然瞞不過其他人, 這天晚上馮真回了卧室, 一推開門,發現自己的床鋪被水澆了一遍, 濕透了人,她跑過去抱起被子,整條被子都在滴水……

這是有人看她受了門主的冷落,終于忍不住出手了。

她扔開被子,轉身沖了出去。

“砰砰砰——”

她挨個房門拍了過去,将所有的女婢都吵了起來。

“誰幹的?”她冷着聲音問道。

“你發什麽瘋啊,大晚上的!”

“就是,什麽誰幹的,前言不搭後語!”

“我的床鋪,全是水,誰幹的?”她又重複了一遍。

“誰會進你的房間,八成是你自己幹的吧。”門主以前的大婢女翠荷抱着肩膀說道。

“就是,你可是咱們門主面前的得意人兒,誰敢得罪你啊!”以往對馮真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喊道的杜鵑也翻起了白眼。

馮真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她擡腳就踹了過去,也不管打不打得過,先發洩了再說。

可別說,這些嬌氣的女婢子哪裏是她的對手,她以一敵三都不在話下。

“啊!我的頭發!”

“馮真,你個瘋子,放手!”

“天哪,我的玉釵,你賠我!”

女人打架,抓撓咬,一個不落。

外面的人被她們驚動,拔了二門的門闩進來,看到這樣的場景一個二個都愣住了。

“愣着幹嘛,拉啊!”還是燕來最先反應過來,率先沖了上去,将表現得最為勇猛的馮真給扯了出來。

“別拉我,我今天非得削她們不可!”馮真被燕來拉着往後退,還不忘脫了自己的鞋往翠荷的臉蛋兒上扔出。

“姑奶奶,你消停點兒吧!”燕來苦口婆心的勸道。

“消停不了,她奶奶的,真當我是好性子的人啊,我呸!”說着,她又掙脫了燕來的束縛,又沖上去撓了杜鵑一把。,“老娘當初混江湖的時候她們不知道還在哪裏呢,敢欺負到我的頭上來!”

“啊!”杜鵑手背上出現三道血痕,足見馮真的力氣。

“少爺來了!”見馮真撒歡兒,燕來忍不住大喊。

一下子,馮真就真停住了,卻也冷不丁的挨了杜鵑一個巴掌,正中她的臉蛋兒上。

“啊——”打了人,杜鵑倒是自己叫了起來,像是被吓到了一樣。

馮真左右四顧,卻并沒有看到舒景行的身影,她猛然回頭看向燕來,後者縮着脖子裝鹌鹑。

“我跟你拼了!”馮真摸了一把自己火辣辣的臉,再一次朝着杜鵑殺過去了。

“少爺……”

“這一招沒用了!”馮真一遍大叫,一遍把杜鵑按在角落裏一陣猛揍,兩邊的人見勢頭不對,立馬上前拉偏架,明面上是阻止馮真揍杜鵑,實則使勁兒朝馮真的腰肢和胳膊上掐去。

“門主來了,別打了!”

一群陷入亂戰的女人,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咳。”

熟悉的聲音,馮真一拳頭下去,砸偏了……

他真的來了……

完了……

他會如何看她?本來就瞧不上她這個人,她還偏偏把自己最爛的一面展示在他的面前。她剛剛為什麽沒有控制住自己……好後悔……

“門主。”其餘人也停下來了,紛紛跪在走廊上,呼啦啦的,五六個排成一排。

馮真背對着衆人,垂着腦袋。

舒景行:“燕來。”

“在。”

“門規伺候。”

“是!”

對于男子,門規就一個字——打,對于女子,門規也是一個字——抄。

跪在靜心堂裏,婢子們一個個蓬頭垢面,臉上身上還帶着傷痕,此時卻無暇顧及,鋪開紙蘸好墨,她們匆匆地開始抄寫。歸一門的門規一共五百餘字,她們要抄一百遍,估計得到天亮才能結束,而天亮了又該幹活兒了,所以這一天一晚她們不能歇息。

靜心堂的晚上很靜很涼,也很黑,風呼呼地挂過窗戶,有些瘆人。

“馮真,你坐在門口,把門關一下呗。”被馮真撓花了臉的杜鵑抱着胳膊說道。

馮真擡頭看了她一眼,扔開筆,将大門合上。

“暖和多了。”其餘人松了一口氣,終于不再覺得冷風灌脖子了。

“馮真,你怎麽失寵的呀?”有人問。

馮真低頭抄書,遇到不會的字兒就跳過:“閉嘴,還嫌任務不夠重嗎。”

“說說呗,也給姐妹們一個警示,以免在門主面前犯同樣的錯誤啊。”翠荷滿臉好奇,雖然她的臉一塊兒青一塊兒紫。

“你們煩不煩,我們好歹是因為打架才進這裏的!”馮真摔筆。

見她生氣,所有人都噤聲了。

唰唰唰,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清晨,第一縷光從外面灑了進來,屋子裏睡倒了一片,有些趴在桌子上,有些躺在地上縮着身子,還有人筆耕不辍繼續抄寫。

“馮真,你抄完了?”見馮真起身,角落裏的人問道。

“嗯。”馮真拍了拍自己酥麻的膝蓋,握着一大疊紙,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個時候離舒景行起床還有兩刻鐘的時間,馮真将自己抄寫的成果放在他的書案上,掃了一眼這間屋子,轉頭拉好門離開。

她并沒有什麽要帶走的東西,就連這幾件衣裳都是他的錢置辦的。将包袱打好結,往身後一甩,她下了山。

經過山門的時候站崗的人還朝她打招呼:“馮姑娘,下山去啊!”

“嗯。”她回了一個微笑,踏着清晨的陽光走出了翠雲山。

舒景行不喜歡她,原來這竟然是真的。

不怪她之前心存僥幸,只是昨晚的他,見到如此狼狽的她,眼底似乎沒有一絲的波瀾。

“她走了?”舒景行一邊翻着桌上抄寫紙,一邊問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嗯,王彪看着她下山的。”燕來說道。

“照着抄竟然也有錯字。”他輕笑一聲,嘴角勾起。

燕來有些疑惑:“少爺,咱們不追嗎?她一個女孩子流落江湖,實在是不安全啊。”

“她放棄了,這是好事。”舒景行翻過一頁紙,面龐仍舊是那麽的溫潤,但在燕來看來,這明明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少爺……”

“你想跟她一塊兒走?”

燕來抿了抿唇,不再提這個話題。

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時間倏忽而過,燕來以為她會回來,卻沒有再看見她的身影。

翠雲山上的人也覺得奇怪,看起來那麽執着的姑娘,不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啊。

只有舒景行知道,一個人若是被傷了心,看清了事實,便再不容易犯傻了。他書案上右上角的盒子裏放着一疊滿篇錯字的門規,那是一個真心喜歡過他的姑娘留下的足跡,他好生珍藏了起來。

可兩個人只要都活着,有交集,那麽重逢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再一次見到她是在三皇子的白日宴上面,她站在皇後娘娘的身邊,抱着可愛的小皇子,笑得十分開心。

“娘娘,皇上看着怎麽不太高興啊。”馮真彎腰,壓低了嗓音問道。

舒慈側身,悄聲說:“他以為會是女兒。”

馮真驚訝地挑眉:“皇上重女輕男!”

舒慈搖了搖頭,錯,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執念太深。

“你往常不是最喜歡粘着我大哥嗎,今日怎麽奇了怪了,都沒見你往那邊看幾眼啊。”舒慈笑着說道。

馮真臉色一僵:“再看又如何,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誰說的?”舒慈揚眉,“不準自暴自棄。”

說完,她咳嗽了兩聲,正在和臣子談話的駱顯被她吸引了過來。

“何事?”心靈相通的人好像就是這麽直切主題。

“皇上,你看我這個妹子不錯吧。”舒慈笑眯眯的說道。

駱顯卻有些防備,不會又是什麽陷阱題吧?

“有話直說。”

“本宮想給她物色個夫君。”

駱顯松了一口氣:“這樣啊,沒問題。”

“娘娘……”馮真有些無奈,看不出皇後娘娘這麽喜歡做媒。

“只是馮姑娘喜好什麽樣的男子呢?”駱顯問,“是武将還是文官或者文武雙全?”

皇帝和皇後的聲音并不低,挨得近的人都能聽見,這裏面自然包括坐在前座的舒景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都好。”馮真扯了扯嘴角。

“哦~”駱顯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眼舒景行,“朕這裏确實有不少年輕有為的男子,與馮姑娘甚是匹配……”

“皇上快說,讓本宮來參謀參謀。”舒慈似乎起了興致。

“呀!”此時馮真一聲驚呼,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馮真懷裏的人兒睜開大眼,雙頰紅撲撲的,惬意地打了一個哈欠,看起來十分舒服。

“娘娘,殿下尿了。”馮真無奈的說道。

舒慈起身:“這個促狹鬼,怎麽偏挑這個時候,青檸!”

一邊的青檸立馬上前抱過小孩兒,笑着說:“馮姑娘見笑了。”

就這樣,皇後帶着三皇子下去換衣裳,對于馮真的婚事暫且擱置。

舒景行的目光看向這邊,收回的時候冷不丁地和駱顯的眼神撞到了一起,後者舉起了酒杯,微微一笑。舒景行自然也端起了酒杯,微微颔首,淺酌一口。

“你就這樣放棄了?”坐在床邊給床上的小兒換着寝衣,舒慈對身後的人說道。

“是我太沒用,讓娘娘失望了。”馮真無奈一笑。

舒慈倒這麽覺得,只是……

“也好,逃出生天,興許別有一番境遇。”

“承蒙娘娘吉言。”

馮真不能宿在宮裏,舒慈便安排她住進了自己名下的宅子,這是她出閣以前的小天地,此時借住給馮真足見她對馮真的喜歡了。

院子裏有一大棵梧桐樹,郁郁蔥蔥,一仰頭似乎只看得見枝葉看不見天空。

硌硌硌……

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音,她不敢回頭,生怕是自己的幻覺。

“好久不見。”

低沉的男聲,她的脊背一下子變得僵直。

緩緩回頭,轉身,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穿着晚宴上的袍子,仍舊是那番芝蘭玉樹的模樣,風度翩翩,即使坐在輪椅上也無損他半分風華。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她一開口,第一個音發得有些困難,似乎破掉了。

舒景行:“我住在這裏。”

“我也住在這裏……”她忍不住說道。

“好巧。”他輕笑一聲。

眼眶有些潮濕,她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兩三步的位置,問:“一年多未見,你還好嗎?”

“跳過廢話,咱們直接進入正題,如何?”他雙手交握,注視着她。

“這不是廢話……”我是真的在乎你過得怎麽樣……

她還想再分辯兩句,他卻不由分手地開口打斷:“如今我未婚你未嫁,我娶你如何?”

況!

巨雷落在了她的頭頂。

“什、什麽?”

“看來這是一個糟糕的主意。”他自嘲一笑,握住輪椅的輪子,“不打擾了,晚安。”

“等等!”她上前,握住他的輪椅,撐在他輪椅的兩側,“你、你把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舒景行盯着她,目不轉睛。

“說啊!”她着急地催促道,唯恐那是夢,是她幻想出來的場景。

“不想說了。”

她臉色一變,剎那間又白又冷。

他伸出手,穿過空中,繞過她的腰後,一把将人帶進了懷中。

馮真:“……”

“可能會有些別扭,你得忍受一下。”說完,他捧着她的臉,在她的唇上落在了輕盈的吻。

的确難受,她扭着腰坐在他的腿上,腰後還抵住了他的輪椅扶手,無比扭曲的一個姿勢。

但那又怎麽樣?即使現在是坐在老虎凳上,她也得把這個吻接住。

她雙手環過他的脖子,迎面而上……什麽禮教矜持,這一刻通通都見鬼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三皇子:大哥叫戲精,二哥叫小葡萄,連比我後出生的糖葫蘆都有小名兒,我叫什麽?

太子:被忽視的人。

糖葫蘆:讨厭的人。

小葡萄:既被忽視又被人讨厭的人?

三皇子:……我走了,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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