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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這真是個沉重的話題。

畢竟人們早已見識過了歐洲戰争的恐怖,而提着鐮刀的死神現在又在狂妄地宣告他的來臨了。

滑鐵盧戰役後,各國再次聯手給予拿破侖新建立的百日王朝以沉重的打擊,軍事天才拿破侖苦心積慮建立的法蘭西第一帝國終于崩潰。1814年,也就是三十年前,歐洲各國舉行了維也納會議。會議上,各大國為防止法國再崛起費盡了心機。俄國、奧地利和普魯士私下組成的神聖同盟便是一同針對法國而建立起來的。

而三十年後,近東俄國勢力不斷擴張,幾個大國又逐漸地發現了新的危機。

神聖同盟的意義又将不複存在。

在最近幾日白天總被卡蜜兒要求着游玩倫敦,晚上回來就與叔叔談論國家大事後,路易斯早就對這樣的日子表示出了厭倦。

邊這麽想着,就在此時,有人叩響了他的房門。

“表哥休息了嗎?”是卡蜜兒。

路易斯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和不屑,然後擡起兩條長腿,穿上拖鞋,打開房間的門。

“有什麽事?”

穿着白色荷葉睡裙的、披散着頭發的卡蜜兒什麽也不說,遞上她的沙龍邀請函,要路易斯表哥同她一同前去的強烈要求不必多言就可想而知。

路易斯看了一眼邀請函,只見落款上赫然寫着——卡麥爾女公爵。

他想,閑來無事,那就去看看吧。

“好。”卡蜜兒聽見他用冷冷的聲音這麽說。

卡蜜兒大呼榮幸,猝不及防,在路易斯的臉上親了一口。

而後者緊繃着一張臉,可以明顯看出臉上的肌肉的抽搐,嘴唇也嚅動了半天。硬是沒說出什麽,“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倫敦的天氣在十二月份又恢複了往日的陰沉和潮濕,這讓奧斯卡這個土生土長的愛爾蘭人實在無法忍受。

酒館裏,奧斯卡看着西蒙哭的潮濕一片的原木桌子,覺着自己渾身被潮濕所包圍了,他相信他的衣服只要用力擠一定能擠出水來。

“奧斯卡,你不要管我。我沒臉活在世上了。”西蒙明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舌頭都大了。

“所以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了?”

“不……這實在太慚愧了。我對不起我的父母,對不起我的家教老師,對不起我的偶像堪培爾夫人……”他越說越小聲,把頭埋在自己臂彎裏。

“是不是又是因為工作上的原因?你的老板?”

西蒙“唰”地一聲擡起頭,“天啊,你猜的可真準。”他用雙手痛苦地捂上臉,“我也對不起你,我最親愛的朋友。”

“前天晚上,上司和我因為發行權限沒聯系好去和文化局局長應酬,然後……我們都喝多了……最後去的他家……”

“……”奧斯卡身體僵直住了,他的腦袋已經不可控制地往邪魔外道上想了,“然後呢?”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我趴在他身上,而且我們兩個……誰也沒有穿衣服,但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發生!真的!我保證!可是我的老板有重度的潔癖,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他氣急敗環,說一定要開除我。”

“啊……”奧斯卡心情複雜地開口。在經濟不景氣的現在,丢掉工作是對一個人最殘忍的事情了。奧斯卡暗自想着,對自己這種平民來說,兩個男人醉酒後睡一晚也不算什麽大事,他就是和西蒙赤身裸體睡一晚也無所謂,可能西蒙老板那種上層人物和知識分子一樣的人物向來比較看重自己名譽吧。

“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這是我迄今為止做的最舒坦的一份工作了。”西蒙手指交握扯着自己的頭發。

“可是,老板不是經常讓你瘋狂加班嗎?”奧斯卡問。

“這也是。可是因為《人民憲章》有關勞動法的規定,我們的工作強度沒有之前那麽高了。我們全社十五人,加班只有我們兩個人,但工作都是他在做,而且這段時間我都可以睡過去,還有加班費可以領,我又為什麽不加班呢?”

“……”奧斯卡不說話了,他深刻懷疑這位老板的用意。

“我昨天無意發現,他居然就在辦公桌的書架後盯着我,用一種極其厭惡反感的目光。我給你講,就那一眼,看得我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我想工作辭呈這幾天就可以寫了,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了。”

“這種事對于知識分子來說,再見面确實有些難堪。”奧斯卡說,“不過,如果這件事他耿耿于懷的話,你和他還總要坐下來談談的。”

“他是知識分子?你可別開玩笑了。”西蒙喝了半杯威士忌,“他更像一個熱情的組織者,一個時不時就要用他的肱二頭肌進行反抗起義的流氓工頭。唔……就像……法國的雅各賓派一樣。他甚至在醉酒後跟我講‘沒有新思想,就是普魯塔克。’”

奧斯卡疑惑地睜大眼睛,能讓西蒙稱為流氓的人,整個鬧市區可沒幾個。

西蒙已經喝得爛醉,奧斯卡準備帶他回到鬧市區的住所。剛一出酒館門,他遠遠地看見區街道上又開始了“木桶游/行”。

這是這個時代裏最有惡趣味的活動。

庸碌無知的人們把羞辱同胞作為無趣的生活裏的最大樂子。

奧斯卡無心理睬區裏哪個鄰居又做了諸如誰偷盜、誰私通此類的茍且之事,他架着西蒙腳步很快,因為他的老朋友實在是太沉了。

他穿過街道邊圍觀的後排人群,像是人海中逆行的一朵浪花。

并不寬闊的道路中間被行人自動避讓開一條道,走到奧斯卡跟前,他兩邊的人群這時便開始肆意地嘲弄和辱罵,委實熱鬧。被抓去這樣游/行的總是婦女,現在這個倒黴的婦女頭上戴着一個豬形頭鉗,被牢牢實實地綁在木頭椅子上,四個漢子擡着固定在椅子上的木板向前走,人們還在對其捆綁之前掀起她的裙子,讓她不得不以一種撅着屁股的滑稽姿态卡在拆了平板的椅子裏,并美名其曰:“大便椅”。

身後走來的是一個兇狠的拉着脖枷的看守,這個脖枷是由一根長長的鐵棍焊接上一個堅硬的鐵項圈制成的。只要看上一眼想必就能知道它的用處。

更奇怪的是,戴着脖枷的男人身上被套上大木桶,木桶上被精心畫了版畫——這是為區裏的喝醉鬧事的酒鬼們設計的。被裝進木桶的男人們只能用肩膀承擔着巨大的重量,渾身被木桶裹住,把臉露在外面。

奧斯卡看着那張臉,腳步忽然止住了。

怎麽會是伯頓舅舅!

“夫人,請問這是怎麽一回事?”奧斯卡問問身邊賣菜的老婦。

“我不大清楚。好像這女人是北邊街區的女巫,那個男的是個喝醉的魔鬼。”

這就太可怕了,奧斯卡在原地站着心都要涼了。他趕忙調頭把西蒙安置回酒館裏,再次回到街上,用力撥開擁擠的人群,一口氣沖到拉着脖枷的看守面前,“先生您好,我想這可能是有點誤會。我叫奧斯卡·艾德裏安,這是我的舅舅和舅媽,我保證他們絕不會是巫觋。”

前面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露着光溜溜的屁股,看到奧斯卡的出現,扭過頭來身體劇烈掙紮。

“嘿,別扭了,老騷貨。”人群中有人戲谑地喊,“你的大屁股會讓我失去今晚的性/欲的。”

人群爆發出一聲哄笑,伯頓舅媽的淚水一下子奔湧而出。

“是你搞錯了,小夥子。不是巫觋那麽嚴重,你的好舅媽被多個街坊鄰居舉報,你舅舅喝酒鬧過多少事你也應該心裏有數。按例進行游/行,這是規定。”

“請您游/行快些結束吧,就到這裏吧,拜托了,我求您了。”

“那可不行,今天專門來了一群娘們兒來舉報你那嘴毒的舅媽,大概有一打兒那麽多吧。”看守不懷好意地笑着說,“大概還要游/行三天,不給些錢?你以為誰想擡着你的肥舅媽冒着雨到處亂轉?”說完,他拿着警棍上前對着碩大的屁股狠狠地掄了一棍,如果不是繩子捆着,他覺得他的舅媽一準能痛得彈起來,那白色的屁股上馬上印出了一道冒着紫痧的痕跡,慘不忍睹。

奧斯卡馬上別開了頭。

考慮幾秒之後,奧斯卡上前握住伯頓舅舅的手,一股酒氣撲面而來,“舅舅,你等等我。我去取錢,相信我,這不會太久的。”

伯頓舅舅仍是處于醉酒的狀态中,好大一會兒,一直耷拉着的腦袋才慢慢擡起來,長年酗酒而産生的腎髒問題使他的眼珠發黃,他看了奧斯卡一眼,什麽都沒說,又猛然把頭垂下去了。

奧斯卡狂奔回家,取出裱在床頭的畫兒來,向卡麥爾女公爵的府邸趕去。

特拉法加廣場的鐘再次響起,此時已經過去一小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 有機會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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