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
卧室裏沒有開燈,但奧斯卡仍能在黑暗中辨認出路易斯所在的方向。
也完全能夠想象出,紳士那張粲然的臉上布滿陰郁的樣子。
他背靠着牆壁,由于剛剛被路易斯先生用手.槍後座擊在了後頸,那裏不斷地傳來一陣陣強烈的痛意。
路易斯到底想要做什麽?
察覺到對面男人死死盯着自己的視線,奧斯卡渾身汗毛發豎。仿佛在這黑暗中,全世界都滴着雪水,正有着巨大的恐怖滾雪球似的向他襲來。
他曾是多麽喜愛這個紳士啊!
他想學習路易斯的一切,學路易斯站立的姿态,學他講話時果斷明朗的風度,想去做一個路易斯式的男人。
可現在,事情居然演變成了眼下的這種局面。
冰冷僵硬的沉默很快被路易斯先生轉身離開的舉動打破了。
路易斯要把他一個人關在這裏?像是被囚禁般的恐懼感與手上的束縛感渾成一體,瞬間狂野地侵略了後者整個內心。
“別走!”
“路易斯!”奧斯卡急促地叫住他,手铐發出金屬的碰撞聲。
“你不能就這麽把我铐起來,這是違法的行為!”
紳士停下了腳步,但并沒有回答他。
奧斯卡接着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道:“路易斯,你先把我放開,好嗎?如果我做錯了什麽,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不可以。”男人拒絕得很果斷。
路易斯現在就像變成了一個陌生人,奧斯卡根本不能與他像平時那樣交流。
“你當然沒有做錯什麽,”
“我親愛的奧斯卡。”他擰開了房門的把手,客廳的光亮立刻闖了進來,照在暗紅色的一角地毯上,把紳士的皮鞋照得發亮。
燈光照出路易斯完美的側臉,那張薄薄的嘴唇吐出撒旦般的話語,“別怕,這還會持續很長時間。”
奧斯卡愣住了。
路易斯絕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他表現出的那些溫柔全是虛假的,那些體貼的種種舉動也都是帶有欺騙性的。
而他現在顯露的模樣,才是他本來的可怕面目。
他一定是個瘋子,不然怎麽會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
奧斯卡吓壞了,反複去掙脫被縛在床頭的手铐,不斷叫着他的名字。
“路易斯!”
門旋即被無情地關上了,卧室又重新跌進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路易斯!”
“別走。”年輕人的神采就在這一聲聲的呼喚中,慢慢變得灰暗。
幾秒後,客廳的同樣發出了關門的響聲。
路易斯先生離開了這所房子。
而他這一走,竟然到第二天早上都沒有回來。
***
一連下了兩天的大雪,城區的雪地被過往的行人們踩成髒髒的一片。
沉默的雪花将見證的秘密都積壓掩蓋在了地表上。
沒有人知道昨夜裏發生了些什麽。
幸好氣溫開始回升,人們這才感覺到倫敦的春天的确就要到來了。泰晤士河的河面也開始融化,随着午後溫度的提高,升出一種類似于發酵的腐臭氣味。
伯頓舅媽把袖口捋得很高,她吃力地提着糞桶。走到河邊,一把将桶裏的污穢倒進了泰晤士河的冰窟窿裏去。
這種行沒什麽可稀罕的,因為大家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解決自家糞便的。
國會議員們到現在都沒有拿出對此解決的方案。不過現在是初春,倒也還好。如果到了夏天,這一連片居民區的味道簡直叫人不敢去想象。
她之前總因為對樓婦女家的廚房排水管連通着泰晤士河,常常散發出這種嗆人又難以忍受的氣味,才會與那臭女人每天吵架的。
除非肯把自己的鼻子割掉,否則換是誰也難以忍受這種生活壞境。
噢!伯頓舅媽屏住呼吸,将桶邊粘連的糞便用力甩了幾下,她真的是快要吐了。
迎面走來提着菜籃子的莫裏斯夫人,她緊緊捂着鼻子,嫌惡地往泰晤士河上望過去。
又用一種不屑的眼神掃了這位在大冷天高捋着袖子、滿手凍瘡的野蠻婦女一眼,她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對這種行為恨之入骨。
伯頓舅媽看她時,她仍不收斂這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所以在下一秒,她就被對方結結實實地用桶底的殘留物扣了一腳。
“該死!你幹什麽!”
“哎呀,不好意思呀!”話是這麽說,可伯頓舅媽冷冷地看着她,一點也沒有道歉的意思。
精美的白鍛鞋面上被濺上了黑色的不明固體,換是平時,莫裏斯夫人一定會把這鞋當場脫下來扔掉,可她看着這冰天雪地,只好作罷。
她小心地提起裙擺,以免裙子也被蹭上,心中早已怒火中燒,但對方道了歉,她又不好發作出來。
“你居然把這些東西倒進河裏?真是不嫌惡心!”她罵道。
伯頓舅媽怎麽能示弱,也毫不留情地譏諷:“哪來的臭婊.子,說得好像你不會在泰晤士河裏拉屎似的。”
莫裏斯夫人頓時被她粗鄙的用詞噎住了:“你真是個粗鄙的女人!”
“我粗鄙?”伯頓舅媽指着自己的鼻子,“瞧瞧,瞧瞧你這副講究的打扮,你确定自己是去買菜,而不是去賣.屁.股?”
莫裏斯夫人被她氣的無話可說,只罵過去一句:“你,真是該死!”說完,便要離開,不想與這不講道理的女人多費口舌。
一旁的人群圍觀過來,他們開始八卦起這位新鄰居的出身。
“這個女人居然不知道糞便要往泰晤士河上倒?”一個穿着灰色厚棉夾裙的婦女問。這一點都不過分,有時他們還會把糞桶直接往街上倒呢。
“你看她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像個浪.蕩的貴婦。”
“我知道,我昨晚看到了,她是和全家一起搬過來的,好像是很有錢。”
“算了,盡情吵吧,反正伯頓家那女人也不是什麽好貨。”一個老頭兒翕動着鼻孔,嗅了嗅手中的鼻煙壺,便走開了。
弗洛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莽撞地沖出來。
她此時穿着一身普通的厚布裙,這種衣服很适合她,讓她現在看上去完全就是個鄉下姑娘。
“媽媽?你怎麽還在這裏?”
“您好,夫人。”她沖一臉兇神惡煞的伯頓舅媽點點頭示意,轉頭又問母親:“怎麽啦?發生了什麽?”
“這個女人把這些惡心東西弄到了我的腳上!”莫裏斯夫人把腳伸出來給女兒看。
“我不是故意的。”舅媽聳聳肩。
“可你明明就是。”
“行啦,我們快回去吧!約瑟夫又在咳嗽個不停了。”弗洛拉說着,去拉母親的胳膊。
“看那兒!”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們紛紛跟着往街區的盡頭看去。
街角處走來一批軍官和一群男孩子,畫面很不協調。
人群對兩個潑婦的罵戰不感興趣,他們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群漂亮男孩子吸引去了。
這群男孩子個個臉上擦着濃重的眼影,塗着紅色的口紅,穿的花裏花哨的,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做什麽令人不恥的勾當的。
他們在軍官兇狠的推搡下結伴走進居住區,一塊兒來到這裏。
他們基本上都是愁眉苦臉的、不停哭泣的,但其中也不乏有幾個歡快的,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起周邊的早市菜攤子。
梅.毒已經席卷了整個上層階級,他們的領主和相好兒們不得不按照女王的命令把這些男.妓遣送到貧民窟,而且終身不能再入城。
這幫住在這裏的婦女們很快叽叽喳喳地讨論起來了。
伯頓舅媽聽她們的意思是,這群人在某個官員的舞會上跟達官貴族們搞起了同性戀,場面淫.亂不堪,最後通通感染上了一樣的病。
伴随着梅毒的降臨,上層貴族已經亂做一團。但禍不單行,還有一場更大的災難在等待着倫敦的人們。
一個裹着爛外套的婦女開始罵罵咧咧起來,她高聲破罵政府為什麽把這一群犯了雞.奸.罪的人送到貧民窟裏來。難道就不怕傳染上他們嗎?
但很快,這個婦女被某個軍官狠狠地在腦門上敲了一棍,就默不作聲了。
圍觀的人中,只有莫裏斯夫人自己在想別的事情。她有一個好主意,自己完全可以去舉報路易斯,然後得到一筆賞錢,有可能的話,還能得到這位好侄子的財産。
她不可以接着過這種悲慘的日子,甚至無法容忍自己站在這些鄉村野婦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補齊,求收求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