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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3

灰暗的雲團終于不堪重負,在夜晚徹底降臨時,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仆人們走到男爵府時,地上的雪已經積上成厚厚的一層。

與昨夜肮髒的雪水混合在一起,廉價的硬膠底皮鞋踩上去,就會發出一種咯吱咯吱的聲音。

急促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雪夜裏分外清楚,聒噪的聲音也随之發出,就像是有可惡的老鼠在用牙齒不停地啃嗫着桌子腿。

帶頭的仆人敲開了男爵府的門,開門的是一個長相憨厚的年輕小姐。

“打擾了,弗洛拉小姐,我們按路易斯·莫裏斯先生的吩咐來送東西。”說完,仆人們便把裝有卡蜜兒屍體的棺材放在了地上。

這位倫敦的美人此時躺在一口小小的棺材裏。她華貴的裙子上沾染了大片血跡,連結成一片暗紅色的花朵。

她臉上的血跡已經被處理幹淨,展現出死人才會有的那種慘白之色,愈發襯得兩個空蕩蕩的黑色眼洞更加明顯。

與那大張的嘴巴一起,仿佛在訴說自己的不甘。她的頸部也由于車輪碾過的緣故,下陷凹癟到一種可怕的程度。

弗洛拉吓壞了,她喊破着嗓子尖叫出聲:“媽媽!”

正收拾着要拿去變賣的珠寶,莫裏斯夫人停下手中的事情,從卧室走了出來。她看到門口又站着這麽多人,馬上慌張起來。

聲音也跟着哆哆嗦嗦,“怎麽回事!?弗洛拉?”

“棺材……卡蜜兒,卡蜜兒……”弗洛拉指着身後的棺材,吓得字不成句。

莫裏斯夫人走到她身邊。當看到裏面躺的人時,她的眼睛瞬間睜到極致,喉嚨裏突然發出一聲古怪的嗚咽。

她不敢相信地掩上嘴,癫狂似的不停搖頭。

“上天!”她差點悲恸到要暈厥過去,還好弗洛拉即使接住了她。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歇斯底裏地尖叫,接連不斷的災難讓她的神經已經接近崩潰。

“夫人,卡蜜兒小姐在車站追火車時,失足掉下了車軌。”仆人解釋道。

“噢,上帝!我可憐的卡蜜兒,怎麽可以這樣就帶走她!”莫裏斯夫人攀到棺材邊兒,手輕輕地撫摸上女兒逐漸冰冷僵硬的臉。

弗洛拉呆呆地看着像是一下蒼老了十幾歲的母親,淚水也止不住地淌着,不知不覺中流了滿臉。

“我該怎麽辦,怎麽辦!弗洛拉……我真的沒有辦法活下去了……”她趴在棺材邊兒,大聲地嚎啕。

平日的揮霍已經讓他們失去了大部分的封地,而在今天下午,審計處的官員突然前來傳喚丈夫,還下發通知,責令他們馬上償還克扣所有農民的錢,讓他們失去了最後的財産。

更把他們逼上絕路的是,法庭也在傍晚時進行了宣判,讓莫裏斯男爵拿出現在居住的別墅作為信用抵押。

一家人面臨着今晚即将流落街頭的窘境。

莫裏斯一家只能乘上髒兮兮的公共馬車,拖着卡蜜兒的棺材和卧病在床的大兒子,往居民區駛去。

四個人擠在狹小的車廂內,膝蓋與對面的人緊緊頂在一起。約瑟夫癱向窗子一邊,由于被那群庸醫用氣體注射入了腸道(當時的一種常見療法),不停地發出一些放屁的聲音。

莫裏斯夫人哭得更兇了,她覺得生活已經陷入了無望之中。

一家人來到南部的居民區,男爵聯系到本區道的管理委員會,費了好大的勁,才在大半夜找到一處落腳的地方。

閣樓上的伯頓舅媽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氣,又用閃着油光的袖子擦了擦,扭頭問:

“伯頓,你聽說了嗎,那個臭寡婦竟然偷偷搬走了?對面的樓裏還來了新鄰居?”她奇怪地打量着樓下的這群陌生來客。

因為他們的打扮看起來很富有。

這樣的人,又怎麽會搬來這裏?

“嚯,也好,對樓那個該死的女人總算是不會擾我清淨了。”她小聲嘀咕着。

弗洛拉往閣樓上的窗戶看了一眼,舅媽很快就拉上了窗簾。

奧斯卡收拾了一會兒,其實也只拿上了一件外套。

他本來就什麽也沒有。

路易斯在客廳裏等着他。唯一引人注意的是,有只包裝完好的大箱子擺在他的腳邊。

奧斯卡聽他說過,那裏面裝的是工作文件和生活用品。

年輕人走到紳士面前,“我現在要回一趟舅媽家了,路易斯。”

紳士抿住了下嘴唇。

“真心謝謝你的款待,我從來沒有住過這麽好的房子。呃……你什麽時候回謝菲爾德?請告訴我,具體一點。”

路易斯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并沒有回答。

他從未對奧斯卡露出這般冷漠的神情,奧斯卡權當這位高個子紳士有些不開心,用盡好言好語去哄他:

“笑一個,怎麽這樣就生氣了,我還會來聯系你的,放心好了。”

“如果你哪天要回去,一定要提前告訴我一聲。”年輕人笑笑,走過去擁抱了對方一下。

“當然,如果你明天有空,也可以來找我,我随時都會奉陪。”

這段暧昧不清的關系,是時候該就此叫停了。

否則,自己一定會淪陷進去。

那雙罕見這麽主動的、來擁抱自己的手臂很快就松開。

金發的年輕人轉身去解開身上的睡袍,準備換上出門的衣服,他低下頭,露出雪白的後頸。

“和我去謝菲爾德。”路易斯說,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如同窗外的夜色一樣濃重。

這是他給奧斯卡的最後一次機會。

“可我說過,我要回愛爾蘭。”奧斯卡解着扣子,頭也不回地回答。

“你不可以離開我。”

“你憑什麽這麽要求我?”他反問道。

紳士被他執意離開的想法徹底激怒了。

不可控制的個人意志如鯊魚般吞噬掉所有理智。

他不容許奧斯卡這麽反抗他。

更不會讓他離開自己一步!

路易斯繃緊了嘴唇,他額頭上隐約暴出了青筋,能看出他心中巨大的怒火。周身環繞着一種陰冷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可能。”

年輕人一轉身。

發現竟然有冷冰冰的槍口正對着自己。

所有的思緒霎時全部凍結成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路易斯居然不惜用這樣的方式來威脅他?

而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更加猝不及防、萬分可怕的事。

他那解扣子的手停滞住了,露出裏面白皙又結實的胸膛。

奧斯卡僵硬地看向路易斯,發現那箱子裏根本不是什麽文件——

是不知從哪搞來的手铐、和令人心驚的鐵鏈!

在他剛住進來那天,路易斯竟然就準備好了這些東西!?

路易斯早就想這麽做?

驚恐如同蟲蟻般密密麻麻的爬上心髒,奧斯卡覺得自己好像徹底跌入了漆黑的深淵之中。

他還赤着腳站在地板上,渾身冷了個透。

路易斯壓迫性地往前走近,奧斯卡便不由得地向後退。他踩到身後的樓梯,于是瘋狂地奔跑上樓,一心想要逃開這個恐怖的男人。

因為路易斯已經喪失理智了。

睡袍的後擺向後吹起,只留下雪白的小腿殘影。那狂亂飄起的後擺,如同海峽裏劇烈起伏的波浪。

但也抵不過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上到最後一階時,奧斯卡膝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身體也栽倒在一旁。

滿背的傷痂瞬間從中撕裂開了大半,有大量溫燙潮濕的液體流了出來。

他搖晃地撐着身體站起來,跑進書房,從裏鎖上門。

年輕人背靠着門,顫抖着握住自己的手,迅速思考着離開的辦法。

這裏的二樓不算高,年輕人咬着牙,從窗子後那棵光禿禿的樹幹上慢慢攀附下去。他的心髒突突地跳着,仿佛是非洲部落戰争時猛烈敲打的戰鼓。

落到地面上,奧斯卡赤腳站在了雪地裏。

可轉瞬間,渾身便被冷汗浸透——

路易斯先生就在前方注視着他。

那眼神布滿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恐怖,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提起了銀色的手铐,勾在食指和中指上。

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

那副神情,

那不容忽視的陰戾。

是奧斯卡初次見到他時的他給人的那種感覺,讓奧斯卡幾乎瞬間在腦袋裏回想起國家美術館中的鬼魅雕塑。

日子太久了,記憶很容易模糊不清。

但奧斯卡分明記得那晚——

路易斯就是像現在這樣的古怪和陰冷!

黑色的皮鞋一步步緩慢地踏在雪地上,紳士如同毒蛇般陰冷地看着他。

黑色衣服的高大男人在那裏站着,半張臉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映照出他黑色風衣上,肩頭散落的、零星的雪,在天地白茫茫的背景下。

黑白相稱,格外詭異。

他幾乎是瞬間移了過來,精準地給了奧斯卡後頸一擊。

于是藍色眼睛裏的黑色瞳仁便瞬間放大,視線在斑駁的路燈光影下,漸漸模糊。

身體的對峙,理智的糾纏,靈魂的戰栗,逐漸演化成一場支配與屈從的游戲。

紳士熟練地抱起他,回到二樓的卧室,在樓梯上留下一列沾染雪水的腳印。

他把奧斯卡的下巴硬掰過來,讓對方那雙藍色的眼睛裏裝滿自己的身影,冰涼的手指卻始終在奧斯卡的臉上觸摸。

他的眉骨高高地聳起,皺着眉,去親吻奧斯卡後背上裂開的血肉。

以至于英俊的薄唇和下巴上都被蹭上了鮮血,此刻呈現出一種妖冶之感。

那雙大手推開寬松睡袍的袖子,沿着對方的手臂一路褪上去。

咔吧。

銀色的手铐便被牢牢地鎖在了手腕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唉呦喂小天使的營養液

感謝京城裏的妖的地雷(>^ω^<)

大寫開心,求收藏和評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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