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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8

清晨,郊區的豪華別墅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奧斯卡不見了。

奧斯卡居然不見了!

他昨天還……

紳士的神色立刻變得很難看,他額頭上薄薄的皮膚下青筋暴起,能看出其中的血液正在太陽xue裏發瘋似地悸動。

奧斯卡逃走了!就在他昨夜放松了警惕的時候。

惱怒鋪天蓋地地襲來,路易斯甚至可以清晰地回想出,奧斯卡昨夜那副無比順從配合的模樣。

果然是早有打算嗎?

金色的懷表被孤零零地留在淩亂不堪的床上,昨夜的一切春光像是一場光怪陸離、過于夢幻的泡泡,醒來時仍然會被室外的低溫凍結成冰,輕輕一碰就會破碎一地。

——奧斯卡還是這麽想逃離他嗎?

——呆在他身邊不好嗎?

——為什麽身邊的人都會這樣,離自己而去呢?

倫敦的初春仍然令人冷得發抖,從別墅裏成功逃出的奧斯卡沿着泰晤士河前往索荷區,卻驚奇地發現運河河灘上露出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污穢糞便,居然已有蚊蟲在那邊的半空中狂亂地飛舞。

在這個時節裏?這些生物出現得也太早了一些。

奧斯卡沒功夫多想,他腰間只圍着那件絲質睡袍,除此以外,身上不着一物。金發年輕人忍受着後面的疼痛,腳步明顯十分滞重。

他是赤腳來到這裏的,或許路易斯先生也會馬上想到來這裏找他,可是他現在除了這裏,也真的無處可去了。

幸好現在是淩晨四點,天還未亮,奧斯卡一路上只遇到了兩個行人,甚至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婦女把他當成瘋子,還尖叫着要把治安官喊來。

奧斯卡咬着牙,終于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鐵皮窗子前,他把西蒙的窗戶敲得啪啪作響。

西蒙拉開門,看到一臉蒼白的奧斯卡,吓了一大跳。

“老兄!你這是怎麽啦?”

“西蒙。”奧斯卡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還伴随着牙齒上下打顫的聲音,他抱着雙肩,因為奧斯卡真的快被凍壞了。

“快進來,快進來。”西蒙忙把他帶進屋子裏。

“你怎麽穿成這樣?被人打劫了?”西蒙順手把沙發上的毯子披在奧斯卡身上。

感受到屋內的暖意,奧斯卡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昏,他剛進了門,就痛摔在了西蒙家的地板上。

“嗨!?我說?”西蒙手忙腳亂地去扶對方,他的手心一接觸到奧斯卡的皮膚,便感受到了那皮膚傳來的滾燙的溫度。

奧斯卡這是發高燒了?

可不是嘛,大早起誰會這樣亂跑?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邊念叨着,邊催促卧室裏的羅伊去找醫生。

“羅伊!”

“快幫我找個醫生來,好嗎?”

“出了什麽事?”絡腮胡男人邊問着,邊穿上外套,就要往門外走。

“奧斯卡生病了。”西蒙又在門口叫住了對方的名字,“羅伊,路上小心點,快去快回,避開那條臭河。”

小情人罕見的體貼行為讓羅伊馬上笑了起來,他回答道:“放心吧,你先照顧他,我馬上就會回來。”

報社的消息總是那麽靈通。最近倫敦的北區已經被報道出了幾例霍亂的例子,城裏随處危機四伏,絕不可以掉以輕心。

西蒙想到這種很可能爆發成大災難的傳.染病,發愁地嘆了口氣,轉身又去照顧奧斯卡了。

可當他掀開奧斯卡的睡袍時,立刻被眼前的軀體驚呆了。

這些錯落的滲血吻痕,以及腿間的痕跡……昭示着他好朋友……該有多麽激烈。

還有這背上密密麻麻的傷疤,在後背上泛白一片。

這位號稱索荷區小混蛋的朋友幾乎是立刻紅了臉,腦袋中也馬上回想起那個危險的男人。

路易斯·莫裏斯!

雖然不敢确定,但這個人的幾率絕對是最大的!該死!奧斯卡肯定是被強迫的,不然怎麽會穿成這樣就跑出來?

他居然對奧斯卡施以這樣的暴行?虧奧斯卡之前還誇他是一個頭腦性感的紳士。

太可惡了!

與此同時,居民區的小巷子裏。

弗洛拉哭泣着講話,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

“我……我可能無法嫁給你了。”弗洛拉小聲說着,淚水也流了滿臉。

“為什麽?弗洛拉?”對方激動地抓住弗洛拉的手,這是一個長相平凡的小夥子,但看起來高大有力。“是你的母親嫌棄我家境不夠好嗎?”

弗洛拉垂下眼睛,并沒有回答。

“可是我真心愛着你!”男人焦急地把她擁入懷中,一臉急切,“我現在就去向你母親提親,我一定要同你結婚,一定!”

弗洛拉搖着頭,“我的母親不會同意的,你知道她那脾氣,這不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我會待你好的。”

“可是,我怕……”

“有什麽好怕的?”

一句尖利的嗓音突然打破了這對戀人之間的卿卿我我。

弗洛拉吓了一跳,猛然從男人的懷裏離開。她很快反應過來,那位是住在對面閣樓上的伯頓太太,也不知道她在窗子邊上看了多久。

“別害羞呀,小丫頭。”伯頓太太像是見怪不怪了,她接着吐槽道:“你家那個婆娘事情總是這麽多,要我說,這小夥子的家境有什麽不好?”

“年輕力壯,也許哪天可以和我們家伯頓一起去煤礦工作,我看啊,你們簡直門當戶對!就盡管結婚好了,如果你母親不肯同意的話,我這個做鄰居的倒要好好跟她說點道理聽聽。”

這對戀人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熱心”才好,就在這時,弗洛拉突然聽到屋內傳來的尖叫:“霍亂!上天!這是霍亂!”

剛剛被莫裏斯一家請來的醫生飛快地拿起外套,像是看到了什麽兇狠的猛獸,迅速逃出了這間小屋子。

“霍亂!?”伯頓舅媽愣住了,她那兩條細細的眉毛一豎,旋即“啪”地一聲把兩扇窗戶關上了。

弗洛拉急忙跑進屋內去看。“媽媽?”

“上天啊!”莫裏斯夫人已經跪在了地上,她握着約瑟夫的手,“我的兒子啊,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多災多難?”

“媽媽,你先從地上起來。”弗洛拉把母親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她神情恍惚地問道,“我聽到醫生在說霍亂,是嗎?”

“不可能!肯定不是!”母親大聲地反駁,“這些庸醫肯定又在害我的兒子!上次那個老頭兒就是這樣不顧人的死活!”

她轉瞬間又好像記起什麽似的,神神颠颠地向四周尋找着什麽,“放血,對了,我們可以放血。”

“媽媽……我不想再被放血了……”約瑟夫躺在床上,那肥厚的臉蛋如今已經瘦脫了形。

約瑟夫還清楚地記得上次放血的滋味,他當時已經沒有力氣來發出任何病痛的呻.吟,這居然讓父親以為是放血起了效果。

他卧病在床,無法阻止母親匆匆地去廚房取刀、拿水盆,弗洛拉稱這樣很有可能會被傳染,但母親仍不聽阻止。

她哭着在兒子的胳膊上連劃了三刀子,可霍亂病人的血液濃度很高,已經粘稠得像柏油一樣,這一尋常療法根本就放不出什麽血來。

不僅沒用,反而給飽受病痛折磨的約瑟夫增添了更多痛苦。

“弗洛拉,請直接給我一刀吧。”約瑟夫嘴唇慘白,他早就有輕生的念頭。

“不可能!”莫裏斯夫人大叫。

“我們不能再失去你,”弗洛拉也難過地搖頭,“這不行,約瑟夫。”

“你這個瘋婆娘!你不把他治好,我們都得死!”伯頓太太不知道什麽時候下的樓,正站在門口沖屋內大喊:“你是沒見過黑死病嗎?你知不知道,那場病讓全歐洲死了快一半!”

“我他媽可不想死!”她捂着鼻子和嘴沖進來,“我知道怎麽治!閃開!”

疾病飛速地在這世界上最發達的城市之間肆虐,在奧斯卡發高燒的短短兩天之內,倫敦俨然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墓。

而西蒙的鐵皮窗子,也立刻地,再次被人敲響了。

羅伊打開了窗子,面前是那張冷冰冰的、曾出現在他們倫敦畫報社頭條的那張俊臉,一如當初那樣,不帶有任何表情。

“見過奧斯卡嗎?”紳士問。

他早就想到奧斯卡會來這裏躲避一陣子,只是難得的不想逼他太緊,并讓奧斯卡能夠好好休息身體而已。

“奧斯卡?”西蒙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關上窗,“他可不在這裏,你上別的地方找去吧!”

西蒙早在之前就把這位紳士列入到危險範圍之內,與奧斯卡提到他時,話裏也是有意無意地排斥,更何況,他現在還對奧斯卡做出了這種事。

“哦?我能進去坐坐嗎?”

“不能!”西蒙一口回絕,“你休想!”

紳士用逼人的目光看着面前這個、用無禮語氣對他說話的人。

羅伊護在西蒙身前,客氣地回應:“路易斯先生,我們報社還有一些私密重要文件在這裏等待處理,您總不好私闖進來吧?”

“現在倫敦很危險,我們也不知道奧斯卡到底去了哪兒。”

“就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訴你!”西蒙說道,他現在只想揪住路易斯的領子,沖上去給他那漂亮的下巴一記上勾拳。

作者有話要說: 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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