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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也沒這個必要。”紳士譏諷地笑了出來,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他的臉像一片紙符,上面沒有任何的血色。

“你阻止不了我的。”他說。

孤獨的紳士堅信他的奧斯卡會回來。

畢竟奧斯卡有那樣溫熱的嘴唇,有那樣如同茑蘿草般攀附在他身上的時候。

有嘆息着擡手捧住他的雙頰,皺着眉看着他的時候。

有橫了心張開自己的雙腿,甘願同他一起沉淪的時候。

紳士在壁爐旁等了一天,他還是選擇相信他的奧斯卡或許會回來。

畢竟他們有周旋的淺吻,有激情啃咬的時候。

有溫熱的呼吸慢慢加快,喉結上下滑動的時候。

還有充滿神采的眼睛逐漸失去焦點,身體化成一泓雪水的時候。

這都不是假象,他也能感覺到對方不停抗拒的外表下,拼命隐藏着的一點熱情,即便那很微弱、微弱到完全可以把它忽視掉。

但願這不是他的自作多情。

在那天舞會上,他把黑郁金香轉手送給索倫時,紳士沒有錯過奧斯卡失望的眼神,還有奧斯卡試圖安慰被推下天臺的卡蜜兒時,那雙在他注視下慢慢放下的手……

可是奧斯卡沒有回來……

他學着奧斯卡經常做的那樣,守在壁爐旁的地毯之上,從黎明等到漆黑,再從漆黑等到第二個黎明。

奧斯卡還是沒有回來。

為什麽呢?

——他明明馬上就可以帶他離開這裏了啊。

——換做是自己,他覺得也會這樣等着奧斯卡,哪怕是一整月或者一整年,只要等的人是奧斯卡,那麽多久都可以。

——奧斯卡只要再等一天,就那麽一天。如果想去愛爾蘭,那就去愛爾蘭,就算奧斯卡是想去天上,他都會去把星星摘下來。

紳士撫摸着手中的金色鏈表,指腹隔着一層晶瑩的弧形玻璃,女人的頭像還在裏面粲然的微笑。

——如果,這全部都是假象的話……如果奧斯卡一心想着要離開他,為什麽又在殘忍的冷漠之前還甘願給他如此熱烈的溫情呢?

——只是為了逃走?

——為什麽連奧斯卡也會欺騙他呢?

第二個黎明的第一縷日光乍洩進窗,照在手中的鏈表之上,薄薄的玻璃表層反射出光芒,女人的臉在光暈中模糊一片。

壁爐裏的火苗徹底熄滅在黑色的木柴裏,悠悠地升起了一縷青色的煙。

紳士知道了,他的奧斯卡不會回來了。

被欺騙的痛苦像被野獸撕咬着心髒,他整天坐立不安,額頭上的青筋還在隐隐暴動着。而現在,他還被這樣指着鼻子斥責——

“不要仗着自己有錢就為所欲為,他也是有獨立人格的!”西蒙氣急敗壞,沖着面前的紳士發火。

“我再說一遍,”路易斯面色嚴峻,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帶走他。”

“不可能。”西蒙立刻回答,完全不甘示弱。

羅伊試圖打破這種僵持的局面,他也幫襯着西蒙,客氣地說道:“路易斯先生,我以為您知道,現在奧斯卡狀态很不好,您不能強勢地就這麽帶人走。”

紳士毫無妥協之意,由于忿怒和絕望,他已經完全不肯讓步了。“那麽——”

“請見諒了。”

說完,紳士身後的随從們就要去砸開大門。

嗅覺靈敏的狼捉到獵物的痕跡,就要不肯輕易罷休地一路追蹤下去。

西蒙站在原地,他不斷地喘氣,就像一只忿怒的貓。羅伊馬上前去大門口阻攔,最終寡不敵衆,被人推搡到一邊。

碎了一角的窗漏進了稀疏的光線,映亮了熟睡的人的金色頭發。逆光的視野中,藍色的眼睛緩緩睜開,裏面清澈一片。

聽到響動,他來到客廳,發現這裏站了一大群人。

“奧斯卡?”西蒙回頭驚訝地看着他,大喊:“你先進去!”

奧斯卡立刻注意到了那個熟悉的男人,他暈暈沉沉地站在原地,看着身形瘦長的紳士。紳士沒有說話,眼睛裏迸出火般淩厲的目光緊緊盯着他的臉,像是要在他心髒上燙出一個洞來。

路易斯果然到這裏找他了嗎?

昏沉一陣一陣襲來,奧斯卡來到窗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将話說完整。“先生,你知道我不會和你走的。”

“聽到了嗎?”西蒙說,“他不願意,請你尊重他的意見。”

路易斯複雜的眼神裏,痛苦、憤怒和不甘不斷地交織着,直到空氣寂靜了很久,他才幽幽地開口問:“你喜歡我嗎?”

“您誤解了,”奧斯卡虛弱地笑了,他意識恍惚,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并不喜歡您,從來都沒有。”

紳士臉色陰沉,死死地注視着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

“請不要再這麽幼稚了。”金發的年輕人說,“求您了。”

奧斯卡強行控制住自己棄槍逃跑的沖動,動也不動地迎接對方的注視。他看到路易斯嘴角露出了令人膽寒的微笑,那雙仿佛在窺視他心髒般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他臉上捕捉一絲說謊的影子。

奧斯卡故作鎮定,面不改色,表現出強硬的态度來。

他的眼睛卻仍舊不敢與之對接,視線甚至早就越過紳士線條優美的下巴線條,落在窗外悠悠漂浮的一片雲上。

他不敢看,他還是懦弱。

從來都沒有過嗎,是這樣嗎?心髒突然漏掉了一拍,他不敢去回想……那張墓園裏英俊非凡的臉、擁擠的貨架間西裝內傳來的香味、路燈下溫柔的笑容、餐桌旁昏暗燭光中那雙悲傷的眼睛,以及那些他們躲在榆樹林中溫柔綿長的吻……如同費納奇鏡似的将這些畫面通通浮現在眼前……

可是……

他又在可是什麽呢?

所有的畫面煙消雲散,只有紳士英俊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的紳士聲音一如往常地沙啞動聽。每個字的吐息都落在他的臉上,路易斯目光深沉地發出嘆息:“真是心狠啊……”

冰涼的冷風從窗外吹進來,吹起額前的金發,年輕人神情恍惚地回過神,才發覺那個高大的影子不知道早在什麽時候就已離開了。

只有雲影微微移動過來。

在鐵皮窗子上落下一片深灰。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排練去了……

想改文名,求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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