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
時間已經到了八點整,特拉法加廣場的鐘卻仍舊沒有響起,看來它又需要政府請人去維修了。
那片游動在索荷區的雲朵,呈現出一種濃厚的灰色。一陣冷風吹來,雪花從半空中抛灑下來,逐漸覆蓋了整個倫敦。
不斷有着冷風從窗外吹進來,大片的雪花也随之迫不及待地迎面撲來,圍着年輕人飛舞旋轉。
房前歪脖子樹的枝桠重重叩在鐵皮窗子上,周邊的寒冷令人渾身發抖,壓得奧斯卡喘不過氣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痛苦的。
“什麽鬼天氣!怎麽又開始下雪了。”西蒙很快地把窗子關上了,抱怨道。
“別傻站着了,奧斯卡。”西蒙拉着呆愣在原地的年輕人來到沙發邊坐下。
他看着奧斯卡蒼白的臉色,關切地問道:“你...感覺還好嗎?”
奧斯卡還是像丢掉了魂兒一樣,他微微點頭,只沖着朋友擠出一個幹巴巴的微笑來:“我很好。”
但西蒙分明能聽出他那微啞的聲音有着貨真價實的痛楚,那雙可愛的藍色眼睛裏的光亮也在慢慢黯淡,這莫名讓西蒙産生了懷疑的念頭。
“羅伊,”西蒙看向門口的絡腮胡男人,“你先去報社吧,我還有些事要和奧斯卡講。”
“正巧,我也有兩句話要和你講。”羅伊站在那裏沒有動,直直地看着西蒙。
西蒙皺了皺鼻子,他起身走過來,拉着羅伊的胳膊快步走出門外。
“你的朋友會不會感染……?”羅伊努力在腦海中尋找到恰當的字眼,“你知道,發燒是霍亂的最早征兆。”
“沒有,他只是凍壞了。你知道的,我的朋友最近太可憐了。”西蒙說。
“對,”羅伊故作出生氣的樣子回答:“所以你是個見友忘色的小混蛋,你這兩天已經完全冷落了我。”
“你這是在怄哪門子的氣,他是我的朋友。”西蒙不滿地回答,他毫不留情地說:“如果現在讓我在友情和你之間必須要選一樣,那麽我會絲毫不猶豫地選奧斯卡。”
“哇哦……真是令人心痛啊……”羅伊聳聳肩,轉身離開了。
西蒙總是這麽直白,說不難過是假的,可他還是欣賞西蒙義氣的這點,唉……
“我說,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也有一點知情的權利吧。”西蒙坐在奧斯卡的身邊,“我一個月前就去了閣樓那邊找你,你舅媽也根本不知道你去了哪,到底發生了什麽?”
奧斯卡看着好朋友的臉,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西蒙委婉地詢問,“還是他不讓你走?”
奧斯卡肩頭突然劇烈顫動了一下,西蒙看着他那布滿了不可名狀的恐懼的神情,心中就已經有了個大概。
“那,你先去我們的報社躲一躲?”
奧斯卡卻搖了搖頭,緩緩拒絕:“不用了,西蒙。”
“他不會來了,對吧?”他把頭埋在自己的膝蓋上,滿是厭惡地像是在質問自己,“我還是正常的,我不可能去喜歡一個男人,對吧?”
西蒙看着他茫然無措的樣子,嘴唇嗫嚅了幾下,也沒有說出什麽。
***
舅媽讓弗洛拉把家裏的棉被通通都抱了出來,就鋪在居民區的地面上,她打了兩壺水來,燒旺柴火把水燒開,又用這些滾燙的水潑向所有的棉被。
莫裏斯夫人守在約瑟夫旁,在床邊大聲破罵:“你在做什麽!”
舅媽立刻轉身回擊:“你說我在做……噢!!!”她突然發出一聲驚訝的叫喊,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屋子裏的光線太暗,她剛才完全沒注意到,這蠢女人竟然在給自己兒子放血?
“放什麽血!你不要命了嗎!”
“這些被子上不會都沾上血了吧?”舅媽說完,馬上往後退了幾大步。她離那些被子遠遠的,不敢再輕易靠近了。“快拿走!蠢貨!真沒見過像你這麽蠢的母豬!”
“注意你跟我講話的态度!約瑟夫沒有被傳染霍亂!”莫裏斯夫人歇斯底裏地尖叫,她需要保證自己家人的顏面,“我們上層人才不會得這種髒病!”
“上層?哈!上層人?”舅媽毫不客氣地大笑,轉瞬又換上一副惡毒的表情,“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嘴臉,你們這些所謂上層人每天自诩有文化有教養,保住狗命的常識還沒有我們這些窮人多!”她看着莫裏斯夫人越來越黑的臉色,接着譏諷:“嘿!上帝保佑你,你這頭上層母豬可好好活着吧!”
“你害我們今天晚上可沒法過夜了!”
“到底是過夜重要還是你的老命重要!?”舅媽真是被她氣得頭痛,“給我閉嘴!”
吵架的聲音一記高過一記,居民區滿臉褶子的老婦人從這裏經過,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舅媽的行為。
舅媽只睨了這位鄰居一眼,便又繼續手上的活,她手腳麻利,捏着鼻子,很快就用開水把整個屋子都澆了一遍,包括那些邊邊角角。
莫裏斯夫人卻一直在一邊怨毒地看着她。
一邊的弗洛拉牽上母親的手,好言提醒:“媽媽,你能不能對別人友好一些?”
換來的卻是母親惡狠狠的一瞪,“她是你母親還是我是?”
“我就要剩你這麽一個女兒了!”莫裏斯夫人愈發地歇斯底裏,接近癫狂,她雙手狠狠地掐着弗洛拉的手臂,嘴裏反複念叨着一句話:“弗洛拉,我可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了!?”
“我知道,媽媽。”弗洛拉試圖掰開她的手,“你快松開我,這很疼。”
“媽媽!”她躲避着,胳膊上已經是紅紫一片。
舅媽提着水壺走過來,一腳踹倒了在地上發瘋的莫裏斯夫人。“你倒是沒完啦?”
“你這幅模樣,你的兒子遲早得被你吵死!”
她把水壺扔在一邊,“弗洛拉,先去我家,讓你母親自己好好冷靜冷靜。”她說完,就拉起了弗洛拉往家裏走。
“母親……”約瑟夫嘴唇顫抖着,他已經眼神渙散,命不久矣了。“約瑟夫!我的兒子啊!”莫裏斯夫人又開始像個小孩一樣嚎啕大哭,她爬到床邊,摸上兒子的臉,嘴裏卻反複念叨着自己的珠寶,她甚至已然想到兒子的葬禮。“我本來可以帶我那條黑曜石項鏈,還有南非的黑鑽的。”
“你父親曾經送過我那麽多的項鏈……”她眼淚與鼻涕流了滿臉,“約瑟夫,你不能離開我們……”
弗洛拉被舅媽還算熱情地接待了,她們唠了唠結婚的事,舅媽的語氣粗鄙又開放,惹得弗洛拉臉紅了個透。
僅在兩個小時過後,剛才那位老婦人居然拉着治安官趕到了閣樓下。
臉上滿是褶子和色斑的婦人顫巍巍地指着閣樓:“先生,就是這家裏的女人。”
“她是女巫,我親眼看到她施了什麽魔法,倫敦的霍亂就是她受了撒旦的傳喚帶來的。”老婦人混雜的灰色眼睛裏顯示出一種格外的認真。
“她每晚都在和撒旦交.媾,以至于她的丈夫被施了法,每天渾渾噩噩昏迷不醒。”老婦人灰白的頭發被吹地亂糟糟的,她喋喋不休,堅定不移地相信女巫的存在。她還催促治安官先生快把伯頓家的壞女人抓起來,這個女人不僅脾氣壞、嗓門高,而且還曾經被木桶游.行過,這都是女巫的特征,她早就知道伯頓家的女人是一個女巫了。
“哈!女巫?”舅媽正要被強行帶到宗教裁判所時,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難道爆發了這樣一場大霍亂就是因為一個婦人嘴巴惡毒?”
作者有話要說: 求個專欄收藏呀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