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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2

“你這娘們兒別老這麽嘴硬,”大疣子好意提醒她,“倒也趕緊認清現在是個什麽局面……”

“上帝自有他的看法,”神職人員打斷他,沖身邊的兩個修士作出繼續的手勢:“那就再多試幾次好了。”

于是舅媽的頭再次被用力地摁進了水中,水池被她劇烈的掙紮搞得水花翻騰,而那些神職人員卻冷眼看着這一切,還退後了幾步,以免被這水弄濕了袍子。

良久,這場酷刑終于結束。後腦勺剛失去了壓制,舅媽就立刻狼狽地從水池中擡起臉來。她癱坐在地上,仰頭張口呼吸,夾棉裙子被順着頭發絲流下的水打濕,她的肺裏也嗆了幾大口水。

“哈啊……”她大口地喘着氣,如同瀕死的魚,缺氧使她的頭快要炸開了,耳朵裏滿是水,根本聽不清那些王八蛋們在說什麽。

“您也看到了,主教大人。”治安官無奈地攤手:“也許……是我們弄錯了,她可能不是女巫?”

“是誰給你的膽子質疑父的旨意?”老主教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把她帶下去。”

舅媽很快就被拖了出去,她被粗魯地扔在牢房的地上,那位神職人員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滾開。”

“怎麽?現在知道害怕了?”神職人員笑着問。

“不,”舅媽強撐着笑了笑,又猛烈地咳嗽了一陣。“我想說,咳咳,你們這也太舒坦了些。”

“……”

“還真是個恬不知恥的老東西。”

***

居民區。

街上只有零星的兩三個人在公告欄前看着新發布的政令,嘴裏還不時地咒罵着什麽。

“伯頓!”面包店的老板頭探出窗子外,叫住了搖搖晃晃的酒鬼。“你怎麽還喝個不省人事?”

“你老婆可被抓進宗教裁判所啦!”

“嗯?好像是如此。”伯頓聽不清這位老夥計在說什麽,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向閣樓。

一個重心不穩,他一頭紮在了路邊髒兮兮的雪人身上。這個雪人不知道是哪個淘氣的孩子堆成的,由于很久沒有人打理,現在已經成了幹巴巴的雪堆。

“舅舅?你怎麽趴在這裏?”

伯頓擡起沉重的眼皮,盯着對方辨認了好久。“噢!是奧斯卡呀!”

“好久不見了,你最近去哪裏了。”他邊說着邊掙紮着起身,奧斯卡馬上把他從雪中攙扶起來。

伯頓舅舅身形高大,站好了甚至比奧斯卡還要高出半頭,只是由于常年在礦井裏彎腰,有些駝背。他一站起來,就有濃烈的酒味傳過來,臭熏熏的,很是嗆人。

“最近倫敦很亂,您最好還是別這樣出來轉悠了。”

“很亂?”他擺擺手,掙開了奧斯卡來攙扶他的胳膊,“我知道,嗝,是霍亂,我都知道。”

“讓它放馬過來好了,我可不會怕的。”

“您在胡說什麽呀?”奧斯卡重新拉住他,“我送您回去。”

“您回去好好休息,讓舅媽多燒些熱水,聽說這樣可以澆走那些傳染病。”

居民區的街道泥濘不堪,伯頓的酒瓶子也留在了身後的雪地上,奧斯卡扶着他搖搖晃晃的舅舅往南邊走。

越向南臭味越濃,河裏的死魚飄在水面上,大部分飄到了河岸上,與那些穢物堆積在一起,泰晤士河的臭氣嗆得人眼淚直流,沒人會想在這種鬼味道中上街。

多個傳染的案例已經出現在了北區,以這種速度看來,疾病很快就會傳播到富人的居住區了。

現在的倫敦上下混亂成一片,泰晤士河邊上的政廳此時正在召開議會,首相和下院的議員們正為修建城市下水道的決議忙得焦頭爛額。

奧斯卡強忍住嘔吐的沖動,攙扶着舅舅回到了閣樓。

上帝保佑!他差點要被嗆昏在路上。

房子裏很冷,舅媽居然也罕見地不在閣樓裏,奧斯卡讓舅舅靠在沙發上,自己先去燒旺了火爐子。

他蹲在地上,看着在爐子的黑色內壁上攀爬的、虛弱的火苗,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是奧斯卡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期待春天不要到來。

***

“您說的話可要對上帝負責。”

莫裏斯夫人跪在雕像和主教的神袍前,毫不遲疑地指着身邊的女人:“是的,她就是個惡心的女巫。”

面前是高大的耶稣受難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基督用那雙垂順的眼睛看着地上的世人,仿佛在問難,看得她心慌意亂。

莫裏斯夫人咽了口唾沫,覺得嘴裏發苦,又喏喏地重複了一句。“是的,她是女巫,就是她招惹了霍亂。”

那種語氣,不知道是想讓別人信服,還是在說服自己。

老主教轉頭問伯頓舅媽,“你聽到了嗎?”

“當然聽到了,你這個狗娘養的!”舅媽大罵,“果真是個婊.子!早知道我就該把你的破嘴撕爛,把你兒子的血放幹!”舅媽氣壞了,在紅地毯上爬了兩步,就撲上去毆打這個睜眼說瞎話的賤女人。

“在上帝面前注意你的行為舉止!”神職人員忙上前制止她的行為,莫裏斯夫人的頭發被這個發了瘋的女人死死攥在手裏,疼得她眼淚直掉。

“主教大人,”舅媽突然邪惡地笑了起來,面色蒼白得恐怖。“您知道,單靠一個人是召不來鬼怪的,這一定是這個險惡的貴婦引出來的事情。”

“倘若你們遵從父的旨意,也得讓她試試聖水的滋味,不是嗎?”她手指突然大力地繳緊,完全不顧對方的慘叫,莫裏斯夫人那一大把頭發便全部脫落了下來。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聽從一個女巫的話?”老主教問。

“您知道上周那位莫裏斯男爵的官司吧?”她說,“我可聽別人說我這位好鄰居想要下毒害死自己的親侄子,她讓自己的丈夫坐了牢,女兒被火車軋得不像個樣子,現在全家人沒一個活的好的。她本來就是個禍害,她為魔鬼做事,到處害人,而現在她得到了報應,這代價就是讓她的兒子患了病,您可能不知道,她的兒子也得了霍亂。”

她表情越發猙獰,一口氣說了很多,甚至有把莫裏斯夫人的醜事通通抖出去的趨勢,連老主教也快被她的嘴皮子說動搖了。

“你給我閉嘴!”莫裏斯夫人痛苦地捂上耳朵。

舅媽惡狠狠地盯着她,用彼此才能聽見的聲音回答:“你在怪我?瞧瞧,你自己就是個惡魔。”

“最可恨的是你自己做錯事遭到報應,卻還在以為別人害了你,可悲的理直氣壯、不知悔改!做錯就是做錯,公道容不得你這灘狗屎來混淆是非!”

“主教大人。”

走廊上站着一群神職人員,而他們之間不知道從哪冒出個男人,突然開口叫住了老主教。

舅媽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男人穿着與身邊人不一樣的神袍,似乎比他們都高一等。他留有一頭黑色的長卷發,伸手扶了下細框的金屬眼鏡,鏡片後淺綠色的眸子驚豔得吓人。

“正如這位夫人所說,我們一試便知,不是嗎?”

舅媽不管那老主教同意與否,幾乎是立刻從地上扯起莫裏斯夫人的頭發,拽着對方來到了水池邊,她兇狠地把這賤女人摁進了水裏,毫不留情面。

舅媽本來力氣就大,此時又被狠狠地扯着頭皮,莫裏斯夫人怎麽能躲過她?

才不一會兒,莫裏斯夫人就已經奄奄一息,頭整個沒在水裏,不動彈了。

舅媽這才松了手,把對方一腳踹在地上。莫裏斯夫人平躺在地上,肚子鼓的老高,只有進的氣,沒有呼出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看,”舅媽大聲叫嚷着,“這個女人才是女巫。”

“現在你們看到了,快燒死她,也讓你們好給政府交差。”舅媽從地上爬起來,她攏了攏耳邊的頭發,就做好了離開的打算。“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不能。”老主教回答。

舅媽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她蒼白的臉突然湧上了血色:“你們憑什麽?”

“就算如此,這也不能洗刷你的嫌疑。”

“見鬼!”她指着老主教的鼻子,“你這該死的老瘋子還有完沒完啦?”

“把她們兩個一起帶下去。”主教揮揮手,下了命令。

宗教裁判所的酷刑簡直難以想象,這裏要比倫敦的監獄恐怖的多。

舅媽受到了老主教的私下指令,才過了一個晚上,舅媽便被那些刑具折磨得傷痕累累。他們不停地讓兩個女人供出自己的同夥,好把倫敦的女巫們一同揪出來。

舅媽倒沒說出些什麽,但她複仇似的,把那位舉報她的、迷信鬼神的老婦人拉下渾水來。

而這邊的莫裏斯夫人只是被剃掉了頭發,但就算是只有頭發被剃掉,沒過多久,她就開始坐立難安,而且全身發顫,繼而立刻認罪,之後每天都會有新的古怪自白出現。

上層的貴婦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已經完全被吓呆傻了。

她目光呆滞,才一見到神職人員,就哆哆嗦嗦地跪下,把居民區上所有的古怪的事全抖落了出來。

聽說區裏有個老太太以前生過八個孩子,結果一個也沒有活下來,這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許是有魔鬼在作怪。

這個獨居的老太太很快被上門的治安官抓住了,老太太一大把年紀,可經不起這樣的拷打,所以很快地供出了鄰居家那個專門讀歪書害人的貝拉大媽。

貝拉大媽又牽扯上了自家的黑奴,黑奴又供出曾與她吵過架的賣菜婦女……

這個居民區的女人們全都發瘋了!

所有沒頭沒腦的事情都被揭發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成了魔鬼操縱的行為。

神職人員們按照他們自己的判斷,臆想各種難以理解的跡象,包括那些在痛苦中坦白的供詞和根本說不通的事情。

此事終于驚動了英王代表以及大城市的法官們,這些大人物們紛紛來到倫敦來審問女巫。

作者有話要說: 1.當時人們普遍的看法是霍亂是由臭氣引起的,當時并沒有細菌這一概念,但是人們已經發現了開水的消毒作用。

2.戴眼鏡的淺綠色眼睛的黑卷發男人……(是下一篇文的主角)戳作者專欄,給隔壁的文求個預收!鞠躬感謝!

3.感謝“每天都是萌萌噠”小天使的營養液,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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