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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格蘭特是今天拍賣會的主持,他還特地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但沒想到向來嚴謹的自家老板卻突然一反往常,而且也沒有表現出很在乎此細節的意思。

可成為一個英倫紳士的第一步,不就是出席特殊場合的時候,必須保持衣服得體嗎?

格蘭特向來以路易斯的舉止言談、衣着風度作為衡量自己的标準。他再次瞧了一眼紳士的領口,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這未免也太紮眼了。

會場已經有很多貴族名流就座了,格蘭特先随着老板去看了此次拍賣會的展品和拍賣品——這些全都是女王麾下航隊遠到南亞獲得的戰果,收獲頗豐,在女王親自挑選過一批喜愛的寶貝後,再由王室委托給路易斯的商業拍賣場進行競拍。

這是一項與王室沾上光的殊榮。不僅如此,在英法艦隊戰艦由風帆和蒸汽混合驅動之後,土軍在西塔特擊敗俄軍的進攻,已經擊垮了俄軍的重要一翼,接下來的陸上戰争也順利異常。

最早抓住戰争時機的路易斯也因此從中攫取了可觀的財富。一部分知情人紛紛來向路易斯表示祝賀,這其中也包括卡麥爾女爵。

她是英國最有名的遺孀,丈夫之前做的也是航運生意,但聽說她的丈夫早在五年前,被北非海域附近的海盜劫持了航船,從此便不知所蹤。

這些名流和上層的紳士名媛們開始同路易斯一起欣賞展品,他們雖然注意到了男人皺巴巴的襯衫衣領,但良好的修養和財力上的差距并沒有驅駛他們問出自己心中的疑問。

“路易斯先生,眼下新一輪的征兵已經開始了,您對未來軍備物資的擴充還有新的看法嗎?”

“我無權過問那裏的事情,閣下。”路易斯語氣極為嚴肅,回答道:“這是議會決定的事情,我只是為大英帝國提供物資而已,請您注意自己的措辭,這很容易引起誤會。”

“好的……萬分抱歉。”發問的男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公衆前這麽提問确實不妥,忙向路易斯道歉。

“大家也只是想聽聽你未來的計劃而已,畢竟也是你最早占據了鳌頭。”一個女聲不合時宜地響起,她接着用一種質問的語氣:“你不會不肯給我們這些商業同僚一些機會吧?獨吞這件事可不好做。”

“占據鳌頭?”索倫反問,像是聽到什麽笑話:“那也要看看你自己有沒有這個眼光呀,卡麥爾夫人。”

“你自己不去投資,現在反倒強行要求別人給你分一口蛋糕?你哪裏來的臉面呢?”

卡麥爾夫人甚至沒有看索倫一眼,她沖路易斯說道:“這麽說,莫裏斯先生确實有獨吞的念頭?”

她的聲音立刻變得尖酸刻薄起來:“但想獨吞,也要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胃口。”

“當然不會。”路易斯回答。

在一衆同行面前提出這樣的請求,無非是在無形中慫恿大家站成一隊,共同要求劃分他手中這塊美味的蛋糕。這樣明顯又具有針對性的逼迫,路易斯又怎麽能拒絕呢?

“你……”卡麥爾夫人倒沒想到對方會退讓的這麽快。

“格蘭特。”路易斯向身後的格蘭特看了一眼,對方立刻心領神會。

小助手看了眼身邊這些如狼似虎的眼神,臉上挂上了标志性的笑容:“土耳其的暫時勝利确實讓我們獲得了利益,但我們無法确保接下來的狀況也能如此順利,更無力承擔其中的風險。”

他清清嗓子,接着說:“路易斯先生早在會前就做好了打算,囑咐我們在競拍會最後一個環節提出,并且歡迎各位投資。這本來不是什麽需要當面對質、搞成這樣尴尬局面的大事,可您現在……”

“可您現在,吃相也太着急了一些。”索倫接過話茬,沖她微笑道。

卡麥爾夫人沒料到他們居然會這麽大方,她起初根本沒把這個家夥放在眼裏,直到在自己的沙龍上——這個粗魯的小子居然無禮地頂撞了她,女爵才驚訝地發現這個繼承了父親爛攤子的男人,早就在暗中蓄力改革,甚至在來到倫敦時就已富可敵國。天知道他在他父親死後不久後,都做了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她說那一番話本是想着讓大家合力對付這個行業新秀,這麽看來是失敗了。她看了男人一眼,然後憤然離開了非賣品展廳。

“你叫她卡麥爾夫人?就是你說的,撞到奧斯卡的那個?”格蘭特湊近,低聲問索倫。

“就是她。”

競拍會終于宣告正式開始。衆人回到會場落座,在出售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本地文化收藏品之後,真正含有分量的物品才被展示在了臺上。

首先展示出的是一件南亞女王的王冠,全冠由黃金打造,由于黃金質地軟,周邊鑲嵌了各式各樣的琥珀鑽石加以固定。

格蘭特舉起了競拍錘,宣布道:“競拍物品迪皮卡之冠,五千英鎊起價。”

“五千五百英鎊。”卡麥爾夫人最先舉起了競标牌。

“六千。”旁邊一位女士同樣舉起了牌子。

“六千英鎊,還有更高的價格嗎?”

“七千。”仍是卡麥爾夫人。

“一萬。”身旁男人的聲音響起,索倫被吓了一跳,“你要這個做什麽?”

“奧斯卡他沒有這種癖好的!”

“一萬二。”卡麥爾夫人接着叫價,像是在為之前受到的不快找一個發洩點。

“一萬五。”路易斯說道。

對方像是跟他杠上了:“兩萬!”

“居然已經到了兩萬的價格,還有更高價嗎?”

“三萬。”

“別再競标了,”索倫簡直想捂上路易斯的嘴:“這會有損你在圈子裏的聲譽。”

“我知道。”路易斯說。

只要等到最後一個環節,談到投資的事情,大家就會忘掉這件與他們不相幹的事情。

“路易斯先生出了三萬英鎊!還有競标更高的嗎?”格蘭特雖然不明白老板在做什麽,但還是稱職地在崗位上工作着。

“三萬英鎊一次!”

“三萬英鎊二次……”

“三萬五千英鎊!”卡麥爾女爵憤恨地朝路易斯看了一眼。

後者則沖她禮貌地點點頭,不再競标。

“感謝卡麥爾女士!這件寶貴的王冠屬于您了!”

衆人向她鼓掌,卡麥爾夫人得體地沖大家報以微笑。她咬了咬牙,自己一定是被氣瘋了!一個南亞小國的王冠,值三萬英鎊?!她為什麽要跟一個富可敵國的怪小子比錢多?

不管有多想見到那個愛爾蘭畫家,路易斯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去浴室裏洗澡。

等到他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卻見到奧斯卡已經下了床。

金發年輕人赤.裸着上半身,單腿着地,正認真地熨着紳士的襯衫,旁邊還有搭着一件他自己剛脫下的襯衫。

“你在做什麽?”路易斯問,“怎麽不去休息?”

奧斯卡并沒有擡頭,悶聲說道:“如您所見。”

路易斯轉移了視線,他提起旁邊的、已經磨出浮毛的白襯衫,“這件是你的嗎?”

“是我的。”

“怎麽不告訴我你的衣服壞成了這樣?”

“不用,你總是那麽忙。”奧斯卡說,似乎興致不太高,“讓你見笑了,我只有這麽一件了,來時那件早就在流浪的路上報廢了。”

路易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對不起。”

“您有什麽可對不起的?”年輕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來看他,語氣平靜:“該說對不起的從來不是你。”

路易斯能聽出他心情欠佳,耐心地詢問:“你在鬧什麽別扭?”

“我很不好過,”奧斯卡直視着紳士的眼睛:“你今天出去一整天,回來又是深夜了。”

“嗯……”路易斯從後面抱過他,輕輕地親吻了一口年輕人的後頸:“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但幸虧僅一天就結束,之後幾天我都沒有事情,我會留在家裏陪你。”

“也許該我說對不起了……”奧斯卡慢慢握住了對方環在自己腹部前方的手:“路易斯,我知道這樣很白癡,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麽。”

“可我不想再在房子裏孤零零地待下去,這會勾起我一些……不好的回憶,你明白嗎?雖然每次都是要養傷,這我知道……”

他放開了紳士的手,轉過身來:“但我現在不會像上次那樣離開,再違背自己的心了。路易斯,你明白我話裏的意思了嗎?”

“別說了,也不必再熨了。”路易斯抱過奧斯卡,讓他坐在腿上,又把那條受傷的小腿搭在自己的臂彎上。

他把奧斯卡手中的熨鐵扔到一旁,可憐的熨鐵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咚”的聲響。

“以後我會負責把它們全部弄皺。”

“不,我還是要說,路易斯。”奧斯卡目光炯炯地看着對方。他語氣激烈,但又像在渴求什麽:“我說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但我卻又偏偏希望你懂……我像個沒頭腦一樣,跟你說了這麽一通,還要你明白,是不是太難為你了?”

“你沒有難為我,我能懂,奧斯卡,我能懂。”紳士的嘴角已經揚起了幾分弧度,“我愛你,也懂你,這不用懷疑。”

“你愛我,那你為什麽每次回來不是先來見我?”奧斯卡硬是從紳士的懷裏掙紮了出來,他委屈地問道:“一天不見,難道你不會想我嗎?”

紳士微微愣住了:“你是在因為這個和我鬧別扭?”

“怎麽了?”

路易斯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這一下可惹惱了年輕人。

“這又怎麽了?難道這不是最該難過的嗎?你要是想我,就該直奔樓上來看我,而不是讓我在這裏又緊張又羞澀地等了大半天,最後等你洗了那麽久的澡。”

紳士笑得更厲害了,好半天才回答他:“因為……怎麽說呢?”路易斯親親他的發頂,把他重新圈回懷裏:“外面的霍亂還沒過去,我總不能把那些病原帶回來,帶給你,然後你再次生病,又需要養病……就不得不繼續待在房子裏了,你還想這樣嗎?”

奧斯卡默不作聲了,這的确是他在無理取鬧,他也在心裏嘀咕着,自己這是在發什麽神經?

兩個人保持着這個姿勢,靠着彼此,互相汲取着溫暖,直到奧斯卡險些要睡過去。

年輕人意識到自己差點睡着,倏地挺直了後背,又發覺到紳士似乎一直在看着他的睡相,小畫家尴尬地摸了一把後腦勺,小聲詢問:“那……你說你懂我,我剛剛說了那些……你懂了嗎?”

“懂了,”紳士無比溫柔地回答。

年輕人怔怔地看着他。

“無非是那麽一句。”

“是什麽?”

“是你想我了,奧斯卡。”

“你想我。”路易斯很确定。

年輕人覺得自己快沉溺于對方眼睛裏的溫柔,那裏像是有白鳥成群停留于岸的、只屬于黃昏時分的平靜海水,卻又瘋狂咆哮如飓風卷過一般襲來,直到快要把自己淹沒。

是多麽矛盾,偏偏又多麽和諧啊。

房間只靜止了片刻。

“好吧!”

金發年輕人突然臉紅着起身,單腿跳着往門口蹦了兩步,邊離開邊說道:

“那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南亞有女王嗎?這個冠作者瞎造的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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