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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6

維多利亞女王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路易斯向前一步,去行吻手禮。

年輕的女王優雅地笑着對他說:“莫裏斯先生,感謝您為倫敦所作出的貢獻。”

“您過譽了,女王陛下。”紳士站在那裏,言談有禮。

“我想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幫助,”女王說,“你認識迪士雷利嗎?”

路易斯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提起來這號人物,如實回答:“是的,我與議會長曾有過一面之緣。”

“太好了,”女王吩咐身後的下人:“快宣他進來。”

從大廳外走來一個戴着玳瑁眼鏡的男人,如果奧斯卡在這裏的話,他一定會認出這個人,正是因為這個男人那天在舞會上把路易斯叫走,之後自己才遇到了索倫先生。

這位政府官員私底下也做一些出口生意,同路易斯一樣,所以他們有很多生意上的往來。他親切地朝路易斯大步走過來,并同對方握手,說道:“是這樣的,莫裏斯先生。”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給路易斯:“我想請您看下這份議要方案。”

***

“奧斯卡!你來得正好!”西蒙忙從打字機後起身迎接,同離得老遠的朋友打招呼,“你快進來。”

“能見到你真開心。”他撲上去,熱情地給了奧斯卡一個擁抱:“可惜我現在忙得焦頭爛額,無法招待你,甚至還需要你的幫助。”

“沒關系,我能為你做什麽?”

西蒙将上衣口袋裏的灰白照片撣給他看,卻發現老朋友神情立刻變得不正常起來。奧斯卡接過了照片,問道:“你拿着卡麥爾夫人的畫像做什麽?”

“我需要把她的畫像刊登在報紙上,她現在是戰争最大的投資家。”西蒙解釋,“麻煩你就把她的頭像畫在這裏,我會讓人取去印刷。”

奧斯卡雖然并不喜歡這個女人,但還是答應了西蒙的請求。他坐下來,在西蒙的抽屜裏撿了一只鉛筆,用刀片削尖,西蒙在一旁邊打字邊問他這幾個月在愛爾蘭待得怎麽樣。

“抱歉一直沒有給你回信,我的朋友。”奧斯卡擡起頭,看着對方:“但事實上,我并沒有回愛爾蘭。”

“你沒回家鄉?怪不得我沒有收到你的回信,”西蒙大吃一驚,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外面那麽亂,你跑去了哪裏?”

“我去了……謝菲爾德……”奧斯卡沒敢看他,只顧低着頭,把那些鉛筆屑包在舊報紙裏扔掉。

西蒙立即就明白了,他當然知道那是誰的地盤!“所以你們還是……”

“是的……不說這個了,你的老板呢?”

“羅伊他……去了戰地,他現在是戰地記者。”西蒙回答。

“戰地記者?你老板去了土耳其?”

“沒錯,上級是這麽指派的,”西蒙語氣好像并不開心,又用着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量添了一句:“我毫無挽留的餘地。”

奧斯卡猜想西蒙興許會有點難過,于是不再接話。他攤開畫紙,開始畫畫,不一會兒,就描摹出了卡麥爾夫人的頭像。

西蒙湊過來看,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哈哈,你對這個女士可真殘忍,你怎麽能把她畫成這樣?”

奧斯卡居然畫了她滿臉的細紋,擡頭紋、額間紋、法令紋和眼角紋,這個女人的臉上現在幾乎沒有一處平整的地方。

“這難道不是很真實嗎?”奧斯卡問。

“也是。”西蒙看了看她照片上樣子,雖然覺得沒這麽誇張,但皺紋數量既不多一條也不少一條,也算完全合适。

“你跟她是結了什麽仇?這個胸下垂的寡婦還一心想嫁給漢森上将呢,你把她畫成這樣,她一定會投稿發報來譴責我和你的。”

“她在萊斯特軋斷了我的左腿。”

“什麽!?”西蒙條件反射似的低頭去看奧斯卡的腿,以确認對方的腿是否還完好無損。“這到底怎麽回事!”

“噢,那真是段痛苦的回憶。”他搖了搖頭,似乎并不想再提。

但白皙的臉又轉瞬被回憶的幸福覆蓋:“幸好遇到了路易斯,你不知道,如果沒有他的話,我的日子該有多麽可怕,我本就該早點認清自己的想法的……那位夫人真是一個趾高氣揚的女人,但也給了我治病的錢……截肢的錢……沒關系,都已經過去了。”奧斯卡邊說着,手上邊給畫像擦去了細紋:“還是擦掉吧……省得她來報社找你的事。”

與此同時,路易斯坐在宮殿金色的扶手沙發上,無比認真地向女王和議會長提議道:“這個項目,我有一個合适的人選。”

“是誰?”本傑明議會長問。

“卡麥爾女爵。”

“她是一個做事非常認真的女人。”路易斯說,“我相信她一定能擔任此重任,也必定能順利将泰晤士河清理出的糞便親自護送到南岸,如若少一磅的話,您完全可以責罰她。”

“護送完成後,介時我将派人去監工這項填海造陸的工程。”

女王點點頭,示意贊成。

克裏木戰争已經步入了白熱化階段,第一場陸上戰争已經爆發,英國士兵跋山涉水地趕到克裏木戰場時,已經疲憊不堪,向來為人稱道的海軍力量發揮不出它的優勢,再加上戰争的利益由多人均分,卡麥爾夫人并沒掙到多少錢。這個小心眼的女人為此耿耿于懷,她始終想得到一手情報,所以不停地追蹤着路易斯的動向。

門被敲響了,是郵遞員為倫敦畫報社送來信件。

西蒙接收了多份信件,他忽略那些銀行賬單和廣告單,果然翻到了有羅伊署名的信封。但僅僅是閱讀了第一行的內容後,他臉上浮現的笑意就已經凝固在嘴角,那顆日夜想念的心立刻又揪了起來。

“怎麽了?”奧斯卡注意到他神情不太對,“信上說什麽?”

西蒙回頭看他,神色忽變得黯然。

法國軍營于1854年七月爆發霍亂,月底已蔓延至英國軍營。盡管所有可疑的物品全被下令銷毀,但瘟疫仍然沒有得到控制。八月,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又燒掉了很多軍需品,包括16000雙靴子和150噸餅幹,這使得軍備的情況更加糟糕。來自倫敦和巴黎的命令不斷催促聯軍展開行動,可聯軍并不知道克裏米亞到底有多少俄軍,整個軍隊耗在原地,坐以待斃,情況十分兇險。

羅伊聲稱現在他很安全,而且在這段僵持對峙的日子裏,終于有了閑暇的功夫,還可以在山羊背上給西蒙寫一封帶着羊膻味和蘭莖粉香料氣味混雜的信。

但西蒙可沒他在信裏的語氣那樣快樂:“奧斯卡,我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了,我得去找他。”

奧斯卡勸道:“可你只是一個新聞版面的小編輯,又不是記者,到那裏做什麽?”

“我管它做什麽!”西蒙情緒有些失控,他緊緊攥着信紙:“這才走了幾天,我就已經快瘋了!我要請假,我要去找他。”

“你先冷靜一點,西蒙,羅伊絕不希望你去找他的,這實在太危險了。”

“這要我怎麽冷靜?這見鬼的霍亂都沒完沒了!”由于情緒激動,西蒙的眼角已經發紅,他轉頭問向奧斯卡,“要是換作路易斯呢?你不也會這麽做嗎?”

奧斯卡怔了,的确,他無法去阻攔。

換做是路易斯,奧斯卡也絕對會抛下一切去找他,畢竟自己本就一無所有,不能再失去什麽了。

西蒙轉身就要去收拾東西,他甚至連下班的時間都熬不到了,他要回家,收拾東西。愛情突然讓他不再像一個小混蛋。

奧斯卡同老朋友囑咐了很多後才與西蒙告了別,并約好明天一早就來車站送他。

特拉法加廣場一如往常,人群稀稀落落的。

奧斯卡一邊沿着鵝卵石小路走,一邊回想起了過去。連自己也不喜歡從前那個金發年輕人,最擅長自卑,最習慣寂寞,最害怕冷眼,最不能理解的是愛。以至于常常懸吊着一顆敏感的心或者始終保持緘默,好像這樣就能夠保護自己。幸而他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教會他去冷眼旁觀這一切,教會他擡起頭顱與看這與他毫不相幹的世界,他發現自己只要畫好作品、生存下去,和路易斯在一起,就能足夠令他快活起來。在奧斯卡心裏,路易斯比畫畫還要使人溫暖、使人信心百倍,那是與他密切關聯的最重要的男人,是他生活中的光之所在。

羅曼羅蘭說過,對于一顆年輕的心,愛情這股味道真是太濃了:和它比較之下,什麽信仰都會顯得沒有意思。愛人的肉體,以及在這個神聖的肉體上面體會到的靈魂,能夠代替所有學問,所有信仰。

愛是低的,是潛伏的、是會為彼此而退讓的,會讓人肯為它等待了又等待。

唱詩班孩子們空靈的歌聲飄蕩在廣場上空,有成群的白鴿從空中飛過。

大鐘樓在這惬意的午後敲響了十幾下,拖着無盡的尾音,那位高個子的紳士已經在鐘樓下面等候多時。

一切煩惱似乎轉瞬通通跑個不見,年輕人笑了起來,立刻朝他跑了過去。

而對方溫暖寬厚的懷抱旋即擁護住了他。

溫存之罪此時在這無盡的鐘聲中化為無上純真,我們都在這俗世上茍延殘喘、流浪已久,獨為異端。

但我的愛人,就是我不變的真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小天使!

謝謝你們的支持(鞠躬十秒

想不到自己可以能為愛發電這麽久哈哈

說真的自己很佩服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很多問題,已經全部記在小本本上了~

後面會奉上番外,當作是情人節禮物

祝大家早日脫單~

(>^ω^<)

感謝康哈哈小天使和基友她的營養液,

再次鞠躬!怎麽有點想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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