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裸模
自從那些在霍亂時期創作的作品發表後,奧斯卡現在已經小有名氣。
轉眼間,倫敦的秋天來臨了。
奧斯卡這幾個月以來一直忙着參加各種各樣的沙龍展覽,或者接受給貴族們及其情婦畫像的委托。
不過,路易斯對給女人畫像這件事很反感,因為他從商業夥伴那裏聽說到居然還有裸.體畫像。但奧斯卡執意稱這是藝術,并不許他想些亂七八糟不着調的東西。路易斯記得對方當時是這樣陳述自己的觀點的——“這就是藝術,你也總是喜歡這樣做!不是嗎?這有錯嗎?你不也把愛做的像個藝術品?”
紳士突然來了興致。
他打算問到底,自己到底怎麽做了,什麽叫把愛做的像個藝術品?
奧斯卡被問得愣了一下,緊接着理直氣壯地把那些論據舉了出來。比如路易斯上個月被女王賜予了男爵頭銜之後,他們在皇宮裏做的事情……他們一起去了趟愛爾蘭,在愛爾蘭草場上的羊群中所作的事情,在謝菲爾德承包的種滿黑莓的草地裏……除此之外等等……總之他能在任何匪夷所思的地方想出些令奧斯卡十分驚訝的情趣。
“你不喜歡嗎?”
不是不喜歡,是太震驚。誰知道他平日裏頂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用一種無趣且官方的語氣說話的人,內心會産生這樣奇奇怪怪的想法?
見對方似乎認為自己不喜歡,奧斯卡含混地解釋過去,然後轉移了話題。
“也許我可以給你畫張裸.體畫。”
路易斯輕微地挑動了下眉毛,奧斯卡立刻大笑起來,轉身去搬自己的畫架,因為這個表情說明紳士予以贊同。
“那些貴族們喜歡把爵位佩戴在身上,然後配劍,側身畫像。”
“你可以脫個精光,腰上就配女王給你的劍。”
那會是個什麽蠢樣子?
奧斯卡簡直無法想象,他已經快笑瘋了。
路易斯很配合,修長的手指挑開一顆顆扣子,把襯衫脫掉,結實的上半身顯露出來。
“還有褲子。”
紳士脫掉了衣服,站在奧斯卡面前。他的身材很好,不僅是面容像古羅馬俊美的雕像,身材更是如此。
“你的寶劍呢?”奧斯卡使壞道:“你應該擺個再風騷一點的姿勢,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在這裏。”
奧斯卡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需要我幫你拿過來嗎?”
“不用,我是說,在這裏。”路易斯低頭看下去,“我的寶劍。”
“……”奧斯卡不做聲了。
年輕人按照紳士坐在床邊的姿勢,為對方畫了畫像。不得不承認,路易斯外貌就已足夠賞心悅目,不用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做出什麽姿态都是完美的——這比那些單手叉腰的胖紳士們好了不少。
他神态冷漠,眼神卻又深邃到了極致,莫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一種頂禮膜拜的沖動。路易斯坐在床邊,淺灰色的床單垂落在腳邊,還很容易勾起人的欲望。
令人不自覺地屏息。
奧斯卡想,若是這幅畫傳到外面,大概可能會引起轟動,抑或是成為當下流行女性小說家筆下的男主角原型?
路易斯看到奧斯卡停下了動作,起身過來看。
卻發現這個金發的年輕人故意沒有畫他的“寶劍”,那裏居然空白一片?
路易斯皺起了眉頭:“這很怪異。”
“留白的空間,給人以想象的餘地,這不是很好嗎?”奧斯卡借用那天在沙龍上與路易斯初次見面時,路易斯出面為他解圍的話,其實心底卻已經笑翻了天。
“想象?”路易斯站在他面前,毫不遮擋自己一絲.不挂的身體:“你這個寫實派的畫家讓人去想象?”
奧斯卡很認真地回答:“我覺得還不錯,可以讓人想象下我畫上的這個美男子那活兒該有多大。”
“我倒覺得你是對我的東西不熟悉。”紳士判定。
年輕人裝作生氣的樣子看他一眼,并沒有回答。
“這并不好玩,”路易斯說,“奧斯卡,給我畫上。”
奧斯卡假意欣賞自己的作品,不去理會他。
“我覺得卡麥爾女爵那天也許說的話很對,是我錯怪她了。”路易斯突然提起了這件事,“你不畫我的臉是嫉妒我英俊。”
“你提這茬事做什麽?”奧斯卡覺得莫名其妙。
紳士淡淡地回答:“你現在不畫我的那活兒,因為你還是在嫉妒我。”
“……”奧斯卡看着他那張冷淡的臉,還是不大能接受對方說出這樣自戀的話來。
這邊路易斯還在講話:“怪我一見你就昏了頭,因為你幫我修過一次馬車,我就願意在沙龍上為你解圍,而且居然是為你明顯的嫉妒作出的辯護。”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
路易斯內心深處真是個隐藏的話痨,看他平時不愛吭聲,話一多起來比索倫都要聒噪。
“好了,好了!我給你添上!”奧斯卡打斷了他,“你就像昨天新買的滑槳機一樣!煩都要煩死了!”
年輕人重新拿起了畫筆,臉紅着勾勒出了線條……
畫好了,奧斯卡示意紳士來看。
紳士似乎很滿意,只發出一聲短小的、還帶着鼻音的:“嗯。”
“嗯是什麽意思?”
——“應該如此。”
——“就該這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