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你的名字
三年後。
“大不列颠、北愛爾蘭王國及印度女皇維多利亞女王和薩克森堡溫莎伯爵阿爾伯特親王到!”
随行大臣的聲音一響起,人們紛紛為尊敬的女王陛下讓開一條道路。
巨大的玻璃吊燈下,維多利亞女王身穿銀色的出行宮裝,挽着阿爾伯特親王的手臂親切地與身邊的人們微笑問好。
女王發言結束後,水晶宮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标志着展覽正式開始了。
水晶宮整個由玻璃構建而成,玲珑剔透,輝煌大氣,其造價令奧斯卡咋舌。
金發的年輕人暗自感嘆,這是屬于這個時代的最高成就!
也證明工業時代真正來臨了。
路易斯名下的工廠商品就排在展覽的首位,那裏擺放有許多複雜的工業成品。
年輕人正聽着紳士為他介紹這些産品的使用以及未來的打算,就見到一個銀發美女熱情地朝這裏奔跑過來。
奧斯卡确認了好幾次,才叫了聲對方的名字:“索倫?”
“嘿,小奧斯卡!”
“哈!真的是你!”索倫把自己撲得像個白化病患者那樣蒼白,奧斯卡一時根本認不出。
奧斯卡友好地笑起來,露出齊白的牙齒:“你看起來像個純正的北歐人。”
索倫靠在身後的玻璃櫃上,美人總能引來不少目光,而且主人公也似乎很享受被人這麽注視。
“不,我還差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索倫頓了頓,“事實上,我也預約了眼睛換色手術。”
“……”奧斯卡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索倫是個瘋狂的家夥,他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可我覺得你的茶色眼睛也很漂亮。”
索倫搖了搖頭,“不不不,你這個小傻瓜可不要想着阻止我,就算會失明我也會這麽幹的。”
“這當然與我們無關,”路易斯說道:“奧斯卡只是想提醒你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會的,”索倫笑了起來:“我還沒那麽不識好歹,要和好心勸我的人來一場辯論的打算。”
“路易斯先生,你總是熱衷維護你敏感的小情人兒。”他把手捂上心口,“真傷人,我難道像那種壞人嗎?起碼我們也曾是生意上的夥伴呢。”
話畢,溫斯頓的聲音緊跟着響起。
“噢!我看到了誰?莫裏斯!”戴着高禮帽的溫斯頓也摟着堪培爾夫人,向這邊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工廠的商标,叫道:“我的上天,你可真是占了個好位置!”
奧斯卡很久沒有見到溫斯頓先生了,他其實對這個嘴巴極壞的老頭兒一直心懷感激,只是問好的第一句話才剛說出去,就被對方一如往常粗魯的話堵了回來:
“哈哈我記得你這個小家夥,你練了很厲害的吞劍術。”
“……”奧斯卡握緊了拳頭。
“真是感謝你的提議!我們從城市下水道的投資中掙了很多!”溫斯頓大笑,他提起這件事就相當愉悅,伸手就要去拍路易斯的肩膀。
“聽說你作為發起人,還因此封了爵?這是不是真的?”溫斯頓問道,他眼皮耷拉的小眼睛裏充滿了精明的亮光。
“堪培爾夫人?”
談話又被打斷了。
工業展覽真是個熱鬧的地方,能讓他遇見不少熟人。奧斯卡被熟悉的聲音吸引過去,不會聽錯——這是西蒙。
西蒙正在水晶宮裏觀看展覽,身邊陪同的那個高大的男人還搬着與他身高相平的滑箱照相機,但奧斯卡認得,這是西蒙的同事,可那并不是羅伊。
西蒙瞪着兩只大眼,快步走過來,沒有朝着奧斯卡的方向。
“堪培爾夫人!?”西蒙突然在奧斯卡身邊立定不動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您...噢...天啊...這真是巧啊...”
堪培爾夫人對此表示莫名其妙。
“我聽說您把戲劇演出的錢全部捐助給了退役老兵,太棒了!”
“您還記得半年前倫敦畫報的頭條嗎?那是我為您寫的,足足寫了有三天呢!”
西蒙有些語無倫次,甚至有些雙目充血:“我真是太喜歡您了...我從上學開始,就常常偷錢去劇院買票,只為了看您一眼.....”
奧斯卡本想問問他羅伊的下落,但對方正忙于追求自己的偶像,所以并不好插嘴。
溫斯頓對此表示不滿,沒有人會喜歡別人這樣喋喋不休地奉承自己的女伴。
他有些惱怒地打斷了西蒙,也不管确認路易斯是否封爵了沒有,便準備要離開了。
溫斯頓帶着堪培爾夫人就要走,扭頭卻發現女伴的手還在西蒙手裏緊緊握着。她此時笑容滿面,被這麽告白和誇獎了一番,害羞得好像是個少女一樣。
她什麽時候對自己露出過這樣的笑容?老頭兒臉氣得發紅,沒好氣地說:“快走吧,堪培爾。”
堪培爾夫人并沒有理會,仍在沖西蒙開心地笑着。她也是倫敦有頭有臉的人物,無需對溫斯頓顧慮這些那些。
西蒙甚至和對方約好了下次一起看戲劇,一起吃飯,就當着溫斯頓的面...
噢...這真的是...
奧斯卡神色有些尴尬,他拉着身旁的紳士走了出來。剛走到門口,年輕人就不可遏制地笑出了聲音。
“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奧斯卡搖了搖頭,他很開心。也許是看到溫斯頓先生吃癟?也許是為朋友見到了偶像?
他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消散,身體自然地附貼上了紳士的手臂,和對方一起向大街上走去。
路易斯低頭看着他,問道:“那你想見納爾遜将軍嗎?”
想?這是只要想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嗎?納爾遜将軍已經去世幾百年了。
看着奧斯卡一臉茫然,紳士往南邊的方向示意:“去特拉法加廣場嗎?”
奧斯卡本以為路易斯會帶他來看看将軍的雕像——就像他們之前那樣。
可他現在看着路易斯像變魔法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一件東西。
“禮物。”
這枚袖章安安靜靜躺在奧斯卡的手心中,由于年代已久,顏色已經稍顯暗沉。
一看到上面皇家海軍的标志,奧斯卡就已經猜到這是屬于誰的了。
也不知道路易斯是從哪裏搞到的。
紳士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卻發現預料之中的尖叫和熱情的親吻都沒有,奧斯卡只是始終微笑地看着他。
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紳士也盯着年輕人。
這枚袖章是剛剛從一個收藏家手裏得到的,那個人同樣是個海軍迷,收藏了一些納爾遜将軍的生活用品。
格蘭特當時還說,如果奧斯卡看到後一定會尖叫着撲向自己的懷裏,告訴自己他有多高興,或者再給他來一個熱情似火的吻,再或者,一些別的...
哪種都可以,但反應絕不該是這樣的。
紳士的嘴唇微微抿緊,終于發問:“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我只是在想……”
想?
還在想?
為什麽不行動呢?
紳士剛要低下頭準備去吻他。
奧斯卡卻在這時一口氣把要說的話說完了:“我在想您終于肯送我一件正常的東西了。”
紳士停下了,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我可不要再收一只斷手或一只眼球了。”奧斯卡并不确定這句話是否該說出來。
“抱歉,我不該說這個。”他又立刻轉移了話題,繼續拉着紳士向前走,卻沒想到被身後男人一拽,一個轉身就被結結實實抱在了懷裏。
這個懷抱溫暖有力,讓人無法、也不想離開,奧斯卡索性不管廣場上行人怪異的眼光,雙手環住了紳士的腰部,沉浸在他給的溫柔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男人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從來都是個邪惡的人,我不必說,你也經歷過。”
“自從你走後,我每天夜裏都在懊悔,懊悔自己為什麽是這麽邪惡的人,為什麽是你恰恰讨厭的那種人。”
“別再說了,”奧斯卡微微抱緊了對方,“這個禮物我很喜歡,”他側過頭,在紳士耳側上的碎發下留下一個輕吻,“以後的禮物也是同樣。”
他離開了紳士的懷抱,決心以後再不重提。
“下雨了。”奧斯卡說。
倫敦的雨來勢洶洶,奧斯卡拉着路易斯躲到附近的商店屋檐下,這裏有一排賣傘的小販兒。
奧斯卡剛挑出了一把質量上乘的黑色雨傘,卻聽到身邊的路易斯說了一句:“這是我的。”
商店老板莫名其妙地看了這個衣着不凡的紳士一眼。
傘柄上的縮寫——正是路易斯的名字,它在三年前被舅媽賣給牛奶工後,幾度輾轉,又回到了它的謝菲爾德主人的手中。
也許它被丢在冷冷的牛奶箱裏?被許多過往的行人握住手柄?被撐在多少個潮濕的雨天?
誰知道呢。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預料不到的事。
克裏木戰争之後,羅伊作為戰地記者,仍時刻關注着退役軍人遇到的社會問題,他們底層生活的種種讓他觸目驚心。六年後,他參加了共産國際。
伯頓舅舅是一個礦工,他參加了陸軍,像揮舞鋤頭那樣不帶感情地運用手中的槍支,一路厮殺,居然晉升成了中校。
卡麥爾女爵突然被任命為填海造陸的指揮官,待在英國荒涼的北岸,被敕令沒完成任務後不得返回倫敦。
倫敦橋人來人往,這裏有一座新修的雕像。
“這裏,有我的名字。”
一向低調的紳士聲音突然放低,指着那個雕像身後:“這裏。”
那是巴澤捷爾特爵士的雕像,作為他的投資人,路易斯的名字被刻在了雕像身後的首位。
金發的年輕人不懂他為什麽像個小孩子一樣炫耀出來。
畢竟,路易斯從不會如此。
奧斯卡看過去,那裏有幾行簡短的字——
路易斯·莫裏斯
我忠誠效命于大不列颠
永遠追随維多利亞女王陛下
永遠愛奧斯卡·艾德裏安
以及他的偶像納爾遜将軍
年輕人讀完後卻皺起了眉頭,“路易斯?你真的确定可以這麽寫嗎?”
“這不會讓人...産生誤會...認為你和我?”
“這本來就不是誤會。”紳士糾正。
“你寫納爾遜将軍又是做什麽?”
紳士想了想,認真回答:“巴澤捷爾特爵士的雕像在倫敦橋這裏。”
奧斯卡更懵了。
“而納爾遜将軍在廣場中央,也許他可以看到我的話。”
年輕人嘴巴微張,不可思議極了。
“你這是在吃哪門子的醋,你認為我敢去肖想納爾遜将軍?”
“也可以這麽說。”
“……”
奧斯卡知道他心眼兒小,但不知道他的愛人心眼兒小到已經這樣喪心病狂的程度。
“這太胡扯了,”奧斯卡快要被氣笑了,“路易斯,我發誓我永遠都只愛你一個,求求你,不要再産生這樣的想法了。”
“不轉悠了,我們回去,我要重重地吻你,立刻。”年輕人說。
紳士終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跟着走了。
黑色的傘穿梭在街道上,兩個男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倫敦街頭的雨幕裏。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給高二那個對着世界史課本發呆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