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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陌路歸 (中)

馬車的速度明顯變快,楚棠知道霍重華給她指派的幾個護院肯定已經被顧景航處理了,他這人素來冷心,但凡他看上的,但凡他想要的,終究無一能夠幸免。她上一世沒有逃得過,這輩子還不行麽?

不!

楚棠突然想到了霍重華,腦子裏全是他。她如今是霍重華的未婚妻,還與他……有了夫妻之實,她再也不是那個無人憐惜的楚家二房嫡長女了。她從未感知過這種被人全身心珍視的感受,或許曾經在顧景航身上有過,但也只是轉瞬而逝,如浮生之夢,一覺醒來,只有虛妄與迷途。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堅信這輩子一定會不一樣的。

馬車颠簸,顧景航知道她身子嬌弱,怕她摔着,長臂伸過來想要扶住她。楚棠一個側身讓開,身子已經抵在了馬車一角。這個動作迅速又疏離,令顧景航眸色發緊。

楚棠看見他腮幫子鼓動,知道這是他動怒時的預兆,她不會平白無故激怒他,這很不明智,她太清楚這個人的手段了。定北侯以及顧家幾位公子,除了顧崇明之外,就沒有一個善終的,為了權勢和地位,他什麽都做得出來,他這人唯一熱衷的也只有他的權力!

楚棠盡量讓自己身子平衡,用了女兒家慣有的口吻,道:“顧千戶,你這樣做是不是有欠妥當?我知你在聖上面前求娶過我,可我當日也說清楚了,我與霍重華早就情投意合,聖上也賜了婚。顧千戶出生高貴,手握權勢,京城的閨閣女子巴望着嫁你呢,若因為上回那件事讓你損了顏面,那我在這裏道歉了,請你下車,放我回去。”

沒有懇求,沒有情義,她的語氣太過平緩,甚至連憤怒和委屈都沒有,她只是想讓自己放了他。還說什麽因為求娶的事讓他損了顏面,現在就道歉?

“你住嘴!”顧景色航突然爆喝,半生的牽挂和思念之人此刻就在眼前,還說着與別的男人情投意合的話,呵呵……他顧景航重活一世,依舊是個天大的笑話。

楚棠身子微微一顫,她雖極力裝作鎮定,但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姑娘家,怎麽逃得過顧景航的眼睛,他閉了閉眼,長吸了一口氣。曾經盼着到了陰曹地府,能和她解釋清楚,可原來人死了,也沒能相見。好在上天可憐他,念在他夜夜思盼祈求的份上,給了他一次機會,那他該說什麽?跟她解釋上輩子的事,她怎會知道?怕是會吓傻了吧?更不會信她。

方才一吼,顧景航也悔了,他知道自己性子暴躁,無藥可醫,她就是他的藥啊,如今他的偏傲執狂,誰來拯救?沒有機會了麽?他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棠……棠兒?別怕,我不會再兇你了,你坐好,一會帶你出城。”顧景航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他知道自己天性存了缺陷,不如霍重華私底下風趣。可他可以改啊,只要楚棠願意跟着他走,他願意為了她改變,上輩子她不是也站在他這邊的麽?還幫着他一起将定北侯府的大權都拿到了手上。她這樣善良的人,為了自己,就連良心也不要了,她也是喜歡自己的不是麽?

顧景航目光直直的看着楚棠,不像霍重華那樣,霍重華的注視,她是心慌如女兒家的嬌态,可面對顧景航,除了厭煩再無其他。

“出城?你憑什麽帶我出城?顧千戶,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應知奪人之妻是德行敗壞的人才能做得出來的吧?你現在就放我回去,我不會說出去!也不會将此事告訴霍重華。”楚棠心裏畏懼他,她已經拿足了勇氣和他談判,她都放下過往不去尋仇了,他怎麽還不放過她?上輩子遭受的還不夠麽?

奪人之妻?!

顧景航剛剛強迫自己平定下來的心緒如木炭滴了火油,再度被點燃,頓時騰起熊熊烈火,溫怒充斥着他的雙眸,想要釋放,又想毀滅一切,“奪人之妻?我沒有奪人之妻!是他!一直都是霍重華在奪人之妻!是他搶了我的!”

顧景航的暴戾,楚棠上輩子一開始并沒有看出來,但是大婚後不久,卻是愈發的嚴重,令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錯了人,後來事實證明,她的确是看錯了。

“你胡說什麽!霍重華是個正人君子,我與他是聖上欽賜的姻緣,你我從不相熟,你又何必前人所難,逼人太甚!你這樣的人想娶誰不行,你就不放了我不行麽?”楚棠的語氣始終不曾過火,但也也沒有适才的鎮定,她要回去,無比的想要回去,竟然也會那麽急切想霍重華,想回到他身邊,起碼有他在,自己是絕對安全的。

楚棠的話無疑刺痛了顧景航敏感的神經,他再也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情,長臂一伸,輕易就捏住了楚棠的臂彎,不愧是武将出生,下手極重,一拉一扯就将楚棠帶到了懷裏,那充血的冷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霍重華是正人君子?棠兒,你錯了,他就是你口中那個奪人之妻的人,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再得逞。你以後會明白的,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你的。”

楚棠手腕劇痛,她直接懷疑顧景航下一刻會一怒之下掐死她。他上輩子不就掐過她麽?還是在她有孕時!這人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會在意誰?她也不知道上輩子怎麽就看中他了?或許只是想急着離開楚家吧。正好有禦賜的聖旨,她也沒法反駁。

楚棠掙紮着起身,很是奇怪,她對霍重華的碰觸親近雖也有所抵觸,卻沒有感到這般厭煩惡心過,“顧千戶!請你自重!”

楚棠被顧景航禁锢在懷裏,這感覺令顧景航覺得太過美好,就算她冷眼對他,就算她嘴裏說出來的都是刀子,他照樣全心去感受這份軟玉在懷的溫香,是實實在在的,不是那漸漸冷去的屍首,親眼看着自己心愛的人一點一滴消散,他卻抓不住。無論他如何權勢滔天,也是抓不住。那是讓人忘了呼吸的絕望。到了那一刻,顧景航才發現那些瑣事已經變得不再重要。她曾經懷的孩子是誰的,也不再重要,他在那一刻甚至在想,就算那個孩子生下來,他照樣能視如己出,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玩了半輩子的陰謀陽謀,看似贏得無比光彩,最後只有他自己知道,輸了……或許早就輸了。

顧景航思及過往,近乎絕望的看着楚棠,在白皙的耳垂下方,有一處不太醒目的紅痕,可能因為時間長了,那痕跡已經呈現粉色,與瑩白細嫩仍舊能形成醒目的對比。顧景航如今身邊沒有解花語,但這痕跡代表什麽,他心裏很清楚,“他碰你了?”

他聲音突然變得極淡,問這話時,恨不能将楚棠看穿,看看這具美麗的軀殼之下,那顆心到底裝得是誰?!

楚棠被他反抱在懷裏,她每一次動作,骨節幾乎要折斷,忍得快落淚了,“你放開我!”他不知道自己的力氣到底有多大麽?還想逼死她麽?

錦衣衛的選拔本就嚴厲,聽聞可徒手打死一頭熊,可想而知顧景航一個不經意間,會對楚棠造成如何大的損傷。

他不懂,他還是不懂她,或是有意,或是無意,總會傷了她。

顧景航被眼前這一幕刺激的想要殺人,他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人,可不是為了給霍重華提供可乘之機。她也才十五!這二人幾年前就已經情投意合?當他是傻子麽?

“我問你,他是不是碰你了?碰哪兒了!”顧景航本就暴戾成性,這一刻只想知道一個結果,唇貼到那紅痕處,威脅的口吻不曾減緩:“你最好是能告訴我,否則我會讓霍重華提前死的很難看。”

輕微的‘咯吱’一聲,像是骨骼斷裂的聲音,顧景航微愣,懷裏的人已經癱軟了下去,他猛地一驚,将楚棠翻了過來,卻見她滿頭是汗,雙眸緊閉暈厥了過去。顧景航常年和刀劍打交道,很快就是意識到了他做了一個讓自己也沒法原諒的錯事,再檢查楚棠的手腕時,矛盾的不知所措,內疚埋怨的語氣并存:“你疼成這樣,都不知道求我一聲!我就令你讨厭至厮!”彼時是誰嬌笑如花倚在他懷裏,讓他講塞外的事了,又是誰說要給他生兒子的!

顧景航心痛蓋過了憤怒,他沒有猶豫,當即給楚棠接骨,這之後命馬夫急速前進。他與武成交好,又是錦衣衛千戶,現如今皇帝跟前的紅人,親手斬殺了蕭賊,他想帶一個女子出皇城,這實在太輕易就能辦到了。

顧景航抱着楚棠,指尖在發顫,她還是溫熱的,不像那具冷冰冰的屍體。等她醒來後,他還是能看到她水眸灣灣的看着他,那裏面是有靈氣的,不是死氣沉沉的。

作者有話要說: 怕親們等急,先放一章。還有一章,但會比較遲,姑娘們可以明天再看-------腹痛的九兒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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