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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亂舞 (上)

青柳兒仰頭張望,也不知道自家大人把楚姑娘藏哪兒去了。按理說楚姑娘沒幾個月就該進門了,大人再怎麽心急,也犯不着整日把人拴在褲腰上。雖說楚姑娘已經是一家之主,但也不能徹夜不歸吧?

青柳兒正琢磨着,霍重華高大的身影陡然立在她跟前,吓得她連連後退了幾步,仿佛自己适才所想的東西,都會被他探聽了似的。

“……大人?”青柳兒小聲問。

霍重華的臉隐在屋廊下的一片光影之下,宛若夜神,氣場令人不寒而栗,“去楚家告之一聲,就說他們家小姐身子孱弱,現如今被我安排在神醫那邊調理身子,她身邊自有人伺候。待過幾日我會親自把人送回來。還有,誰要是因此事在背後嚼舌根子,說了不該說的話,你直接告訴沈管事,讓他務必處理幹淨了!要是處理不幹淨,我會親自着手!”

“是,奴婢這就去。”青柳兒聞此言,連忙應下,至于楚棠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她連想都不敢想了,提着燈籠就往楚府門走了過去。

不出半個時辰,霍府小厮領着一個身着勁裝的年輕男子步入書房,此人正是順天府學東城兵馬司的人,名叫康良,與顧景航手底下的人相熟。

“霍大人,您找我?”康良話不多,年紀與霍重華相仿,是個低調內斂的男子。

霍重華站在案桌邊,負手而立,聞聲後,背對着他直接就問:“我讓你盯着顧景航的動靜,今日怎麽沒告訴我!”

康良左右尋思,在此之前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但聽霍重華的聲音,像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遂抱拳道:“霍大人,顧景航今日的确出了城,我卻不知這其中有什麽異樣?”

霍重華轉過身,“出城?說清楚,他今日什麽時辰出得城?是不是身邊還帶了一個姑娘?”

康良對這一點卻不清楚:“這……有沒有姑娘,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顧景航此番是與申時左右乘坐的馬車出城,如果攜帶了旁人,只要他想法子,守門的士卒也不會查他。霍大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見霍重華凝眉不語,神色異常冰駭,他又道:“大人,若非你當年在城隍廟救濟了我,我也不會有今日,只要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大人盡管吩咐。”

霍重華打算了他的話,“你我都是替康王辦事的人,只是這一次是我的私事,你若牽連進來,身份必定會曝光,到時候顧景航怕是會找你的茬子。”

話說到這份上,霍重華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是告訴康良,此事一旦插手,顧景航一定會察覺到他的存在,再想往上爬,就不會那麽容易。

康良一口應下:“霍大人,我這條命也是你給了,你說吧,到底是什麽事需要我去辦?”

霍重華沒有再浪費時間,康良是他信得過的人,也是多年培養出來的自己人,“去追蹤顧景航,找一位姑娘。切不可傷了她,另外如果有機會……讓顧景航死!”

康良突然眉峰一挑,詫異道:“可……他是康王的妻侄,這事是不是該向康王請示?”

霍重華擺了擺手,嗓音低沉:“不用了,王爺知道我會怎麽做。”

康良領命,很快便退了下去。

外面冷月如勾,霍重華以為他足以鎮定到可以任意控制自己的脾氣,可原來他還有弱點。這對一個政客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原先,霍重華察覺到顧柔的身份時,也詫異于康王的舉動,在他當初看來,簡直是美/色/誤事,此刻他卻不得不承認,他也狠不下那份心不管小楚棠了。

霍重華騎了如烈,往城中而去,除了顧景航之外,他想不到還會有誰這麽大膽子,敢在大庭廣衆之下挾持良家女子?!而且除了他之外,還會有誰?

馬蹄聲嘶鳴,宵禁之後尤為引人注意。

巡邏官差提着寫有‘巡邏’二字的燈籠往前一看,登時吓了一跳,顫顫巍巍:“……原來是陳大人,小的……打擾了。”兩名官差泥鳅一樣掃腿溜了。

陳晨籲了口氣,望着高頭大馬上的霍重華,見他劍眉深鎖,夜色下,那雙習慣了夜視的幽眸尤為冰徹。他身後跟着幾個勁裝男子,這樣的出行算不得低調,不像他的為人,“霍四爺,眼下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要這個時辰出城?順天府學東城兵馬司的人是顧景航唯一不知情的,你這次動用了他們,這幾年的心血不是白費了?顧景航此人可疑,你我還要多加提防。”

霍重華望着城門的方向,武成與顧景航交好,這看似尋常,實則不然。冥冥之中,霍重華覺得顧景航會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對手。

“我心裏有數,這次有勞陳大人了。”霍重華看似鐵了心要出城尋人了。

陳晨知道霍重華有腦子,不然一個戶部的郎中也不會幫着康王做了那些無人可查的事。但順天府學東城兵馬司是至關重要的一顆棋子,關鍵時候能決定成敗,他又道:“你可要想清楚了。陛下近日龍體突急抱恙,幾位親王當中,可不止康王一人有實力坐上那個位子!顧景航雖為王妃侄兒,但我怎麽聽說王妃從未回過顧家?霍四爺,你難道就不懷疑顧景航是當真投靠了慕王?真要是那樣的話,你我更要謹慎小心了。”

霍重華手中缰繩在掌心緊攥,小楚棠最怕與人獨處……那人還是顧景航,殺人如草芥的煞神。她會不會哭鼻子?會不會想到自己?到了此刻他還沒找過去,她一定失望了吧?

“不用說了,行動吧。康王那裏,我自會交代。至于顧景航……”他是不是康王的人已經不重要了,這個梁子是結下了。

而且,今日的事有太多的巧合,戶部連接出事,王大人好端端在午門扭了腰,幾位郎中不是涉案牽連,就是家中出事。太多的偶然,讓霍重華意識到,他中了顧景航的計了,這一日将楚棠帶走,應該是他一早就設計好的,他會将人藏在哪裏?

天光微明,楚棠這一夜睡得很淺,一點動靜就能被驚醒,這種感覺仿佛又回到了上輩子,顧景航有陣子疑神疑鬼,她經常夜裏醒來會發現他就坐在床頭盯着她看,吓得她毛骨悚然,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只是她一醒來後,他又無聲的走了。那陣子她永遠也忘不掉,自她有孕,他再也沒有留宿她的屋子,就連眼神也是極淡的,從來就沒有一句解釋。

楚棠昨夜是合衣睡下的,這個時辰從被褥裏出來,身上陡然間涼氣突增。門扉上的兩道人影讓她知道,外面有人守着,她是走不出去的。

屋子裏燭火被人換過一次,這時昨夜出現過的兩名婢女先後推門而入,見楚棠已經坐在床榻上,人雖美,卻無氣色,面上更是煞白,猶如雨露中的玉簪,風一吹就會折了,卻是叫人更生憐惜。難怪主子會将人抓過來成親,就是她二人見了,也免不得多看幾眼。

“姑娘,熱水備好了,奴婢們伺候您洗漱?”婢女恭恭敬敬,将楚棠視作了正經主子。

楚棠腦中嗡嗡作響,透徹心扉的涼,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凍着了,加之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滴水未沾,體力早就不支,當真又回到了上輩子苦雨凄風的日子。粉白的唇角扯出一絲苦笑出來,枉她重活一世,還不是沒能逃得過顧景航的手掌心?

再這樣下去,別說是反抗了,就是逃跑的機會也沒了。楚棠點頭讓兩名婢女伺候,她需要吃飯,也不必須要保存體力。這二人能被顧景航選中,肯定是心細懂事的下人,很快就察覺到了異樣,“姑娘發熱了,我這就去禀報主子!”

顧景航大步而來時,楚棠正坐在圓桌邊喝粥,許是因着風寒,胃裏犯了惡心,每吃一口就想往外吐,她強忍着繼續吃,不能就這麽倒下去。顧景航見她吞食艱難,偶有吐感。突然抓起她的手,捏住了她的脈搏,那雙虎謀恨不能将她給吞下肚。

待過了片刻,反複查驗過,顧景航面色稍微放得平緩,“吃不下就別吃了,我讓人給你煮藥,你先歇着。”他彎下身要來抱她。

楚棠用手去推:“顧千戶,你剛才是在查看什麽?”她覺得顧景航無比奇怪,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會,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有孕了?

昨天夜裏,楚棠反反複複琢磨顧景航的話,看似漏洞百出,不像是他這樣的人能說漏嘴的,要麽就是他在試探自己,又或者只是她想多了。至于霍重華殺妻那件事,難道是指王若婉?顧景航也輪回重生了?一切尚未确定,她只能步步小心,步步試探,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更要回到霍重華身邊,提醒他提防顧景航。可他為何會親手殺了王若婉?她那樣的女子,怎會招來殺身之禍?滿腦子的亂麻,楚棠推開顧景航,自己起身之際,眼前一片蒼茫,頃刻間暈倒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會在下午----營養液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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