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亂舞 (下)
不得不承認,霍重華找來的速度超乎了顧景航的預料。
細一想,這人是霍重華,有什麽是他辦不到的呢?他這麽快就找來了,是真的心悅他的棠兒了?不,霍重華一定是圖了康王給他的權勢!
顧景航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他還要在意楚棠,除了他之外,也無人配得上站在她身邊,執她之手,共度春秋。
四合院不大,霍重華帶來的人很快就包抄了四圍。顧景航并沒有計劃将楚棠送遠,他暫時不得離京,又迫不及待想将她放在身上,臂彎是挂着楚棠那件粉色外裳,霍重華一踏入院門就看見了,顧景航當着他的面,一手撫着衣料,低頭嗅了嗅,有淡淡的玉簪花的味道,他擡頭嘲諷式的笑道:“霍兄?你怎麽會出現在我這裏?”
霍重華所有的耐心已經用完,他是文人出生,從不用刀,今日手上卻持有一把長刀,視線落在楚棠的外裳之上,直接問:“顧景航!我的未婚妻……她人在哪裏?”
這時他身側的康良才搞清楚霍重華不惜讓他暴露身份,也要追蹤顧景航的目的,原來是為了尋回他未婚妻!不過,霍重華的未婚妻怎麽會在顧景航手上?!
顧景航的眸色也跟着變了,他想和上輩子一樣,搶在霍重華之前,先娶了楚棠。霍重華今日卻找來了,打亂了他的計劃。如此,也不要緊,若讓霍重華親眼看楚棠嫁他,這才令人振奮人心。
讓他也嘗嘗被人搶了心中所愛的滋味。留着他這條命,不就為了給他這樣的報複麽!
“哈哈!霍四爺,你未婚妻在哪裏,我怎會知道?不過,你今日來得巧了,正好我顧某人今日大婚,請霍四爺做個見證。”顧景航虛手一請,另一只手将楚棠的外裳小心翼翼置于胸口,那樣子卻是在像霍重華挑釁。
霍重華幾步上前,直接帶人闖院子,他已經等不及了,更不想與顧景航糾纏下去,他找了楚棠一天一夜,現在只想看看她好不好,腦子裏是她可憐楚楚被人欺負的樣子,要是顧景航當真欺負了她……霍重華覺得他今日必定會開殺戒!
顧景航的地盤豈是旁人說闖就可以闖的?他自己武功高強,手底下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聽聞他親自帶出來的人可以抵得上一個鐵騎營的兵力,這人是有多恐怕就可想而知了。
顧景航腰上有一把軟劍,随手一抽,如電如蛇,這讓整日執筆的霍重華很吃虧。二人頃刻間在院中打了起來,皆視對方為死敵,恨不能将對方一劍封喉。
“霍重華!你今日來的早,不如來得巧,一會讓廢了你的手腳,再讓你親眼看着棠兒嫁給我!”顧景航嗜血成性,上輩子自幼被兩個嫡兄長欺壓,養成了陰損沉悶的性子,兩世為人,加之權勢的熏陶,讓他目中無人,掩不住的瘋狂,以至于看到真正的對手,招招致命。
霍重華幽眸映着刀片上的寒光,一句話也不想多說,除了要将對方置于死地的想法,再無其他。
這廂,楚棠聽到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隐約還有霍重華的嗓音,她聽得出來他的聲音,磁性低沉。楚棠不由得在屋內踱步,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樣了。這時門扉被人大力推開,屋內的兩名婢女先反應過來:“姑娘的屋子也是你們可以随便進來的,出去!”
楚棠發現這二人似乎也會一些手腳功夫,顯然也與踏門而入的男子相識,他們應該也是顧景航的人。然,楚棠的這個認知,在下一刻被反駁,卻見這兩名男子上前就是砍刀手将婢女打暈了過去。
楚棠不由得警惕:“你們是何人?”
這二人威嚴不足,恭敬有餘:“姑娘,我等是霍大人的人,您且随我等走吧。”
楚棠半信半疑,但只要能出去,總比過留下好強。
楚棠來不及多問,就跟着男子走出了房門,在走到前院時,當真看到了霍重華,他身上還是寶藍色淨面杭綢直裰,是昨天逛街時所穿的,他忙着尋她,一定是衣裳也顧不得換下了,她記得在酒樓吃午飯時,霍重華這身衣擺上還滴了香醋,他還抱怨了一句,說是她害的,讓她将衣服帶回去給他洗幹淨。明知道這些事都是丫鬟去做,他還拿她說笑。
很快有人圍了過來,身邊男子道:“姑娘,我等護送您出去。”見楚棠站在那裏呆呆的看着霍重華,他催促了一聲。
而這時,顧景航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抹喜慶的豔紅,突然擡手讓自己的人停止打鬥,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的死士會不會傷了她,而且人已經被霍重華帶出來。
他竟然在自己身邊也安插了人!
“霍兄!你這次還真是舍得?這麽好的棋子也肯棄了?”顧景航一直在疑惑,為何他多次暗中行動,霍重華都會知道,原來他的手已經探到自己的心腹了。
康良不由得覺得惋惜,那兩人今日身份曝光,今後再想在顧景航身邊安插人手就難于上青天了。再看楚棠一席紅衣嬌豔,容貌更是奇麗,站在夕陽餘晖下,飄渺如仙。美人的确是美人,只是不知道霍大人此舉到底值不值?被人奪妻多半是一輩子也擡不起頭來,但權勢榮華又談何來得容易?很顯然,這二者,霍重華擇了其二。
見楚棠脫困,霍重華分了神,手臂被顧景航的軟劍劃了一道口子,當即鮮血外湧,楚棠隔着幾十丈遠的距離,捂着唇,沒忍住哭了出來。霍重華卻在笑。
兩方人馬很快站在對陣的角度,勢均力敵,霍重華無心戀戰,見楚棠被人帶出之後,心情也放松了下來,與顧景航過了幾招,不久也跟着出去。
今日讓顧景航意外的不僅是霍重華找來的速度,還有他帶過來的人手,一時間讓他吃了空子,占不了太大的便宜,待他追出鄉道,馬車已經遙遙遠去,那邊厮殺還在繼續,顧景航站在風塵飛卷的鄉道上,望眼欲穿也成了奢望。耳邊是風聲,腦中一時間放空,明明前一刻,他還擁着她,亦如以往的溫軟……霍重華卻又一次奪了他的妻!
馬車飛速前行,楚棠方才被冷風一吹,加之風寒未愈,這時候雙目灣灣,鼻頭微紅,看着霍重華随意在衣擺上扯了布條,借以唇齒兀自将手掌包好,她不知道是幫他?還是在一旁不要添亂。她被顧景航擄走了一天一夜,他會介意麽?是個男子都不會釋懷的吧?
楚棠不敢看他,甚至等着他說出傷人的話。霍重華收拾好自己,見楚棠低垂着眼眸,幾滴晶瑩就落了下來,嬌柔兮兮,看得他心都碎了。有些事他沒有問出口,并不代表他不介意,只是……他現在看着她全須全尾,似乎又不想問。
霍重華的沉默讓楚棠的心更加沉了,她雖然與顧景航之間什麽也沒有,可說了誰又會信,本來有一肚子話想跟他說,此刻卻是再無一言。沒出息的抹了淚,看着車壁,靜等着霍重華的說法。
楚棠身上的嫁衣的确是為她量身定做,曼妙的身形在嚴冬也遮不住,火紅的喜色襯得瑩玉小臉霞光淨透,霍重華見她一直不說話,悶在那裏,也不知道到底哪裏不舒服,他知道他的小楚棠很好看,這一身火紅嫁衣與她更是絕配,卻是看得他眼眸發燙,突然開口:“這身喜服難看死了,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