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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大婚 (下)

霍宅滿門喜慶,似乎未曾因為玉樹胡同裏适才那一場花轎相撞引起任何的影響。

霍重華如今才剛官拜五品,登門參加酒席的除了霍家親鄰,還有與他同科的庶吉士,與他品級相近的官員,此外五品以上的朝廷命官也不在少數,竟然連康王也請來了,這無疑是在宣示他所站在的立場。

朝中極少有人像他一樣明目張膽的擁護某位親王。

這令很多競争對手也看不懂他,還以為他是故弄玄虛。

王重陽沒有讓霍重華成為自己的女婿,這不免有些遺憾,但到底是自己帶出來的學生,護犢之情猶在,對霍重華的婚事也是十分重視,王夫人也有出面。

而最為令人注意,卻又不敢直視的貴婦,則是從未在外抛頭露面的康王妃,傳聞康王妃貌若牡丹,只可惜天生嬌貴,吹不得風。這廂,臉上還戴着面紗,單看黛眉之下的那一雙眼睛,就不難猜測康王妃的傾城容色。

楚棠被霍重華牽着,大紅的绡金蓋頭蓋住了她面前的視線,低着頭卻能看到霍重華的黑色皂靴,穩穩的立在她身側。

楚棠上輩子嫁過人,原以為拜堂的過程很輕松就走完,卻不想到了夫妻對拜那一刻,霍重華高大的身子猛地往下拘,他擡頭之際,往蓋頭裏看了一眼,正要與楚棠對視。

楚棠被他這個動作吓了一跳。

也不知是誰率先朗聲大笑:“哈哈!都說夫妻對拜,誰屈身的厲害,誰将來就要伏低,霍四爺是上杆子在夫人面前示弱啊。”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說話的人正是陳晨,他今日穿的是常服,石藍色的杭綢直裰,看上去倒是沒了錦衣衛的肅冷,郎帥陽剛。

高堂之上的霍老爺子卻是笑不出來了,哪有男子向女人低頭的?!這個庶子自幼難以管制,遇到女人就知道服軟了?真是個混賬東西!

衆人如何說笑,霍重華也不怒,唱禮結束,就牽着他的小妻子往洞房走。

在座的朝廷中人,還沒見過霍重華這個樣子,有些詫異。康王搖頭笑了笑,他再一看顧柔,發現她也被逗笑了。

這個霍重華……就是個千面人!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表現出來的才是真實的。

楚棠早晨被丫鬟婆子服侍着洗漱穿衣,沒有留心洞房裏的陳設,步子都是跟着霍重華走的,喜婆從丫鬟手裏端過雕紅漆托盤,笑道:“新郎官快揭蓋頭吧。”

喜婆嘴裏又念着幾句‘稱心如意’之類的話。

面前的绡金蓋頭被掀開,霍重華一張俊美中笑意難掩的臉赫然出現在楚棠面前,霍重華鮮少會當衆笑,今日卻是笑的有些過了,像那戲臺子上的小生。

有什麽好笑的!

楚棠卻是笑不出來,緊張占了大半。

接下來就是撒帳,霍重華似乎對大婚流程非常熟悉,喜婆還沒說話,他已經拉着楚棠對拜坐床,接受觀禮的衆貴婦向床帳內撒同心金錢、五色彩果等物,為了祈禱富貴吉祥,多生貴子。

喜婆唱着撒帳詞,“……撒帳南,好合情懷樂且耽。涼月好風庭戶爽,雙雙繡帶佩宜男。撒帳北,津津一點眉間色。芙蓉帳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宮客。撒帳上,交頸鴛鴦成兩兩。從今好夢葉維熊,行見瓊珠來入掌。撒帳中,一雙月裏玉芙蓉。恍若今宵遇神女,紅雲簇擁下巫峰……”

楚棠也顧不得從頭頂抛下的核桃蜜棗之類的東西,光是這撒帳詞就聽得人心慌意亂。

來觀禮的貴婦都是霍重華找來的朝廷大臣亦或是鴻儒的家眷,都是賢德之人,看熱鬧也是點到為止,到了時辰差不多了就出去了。

從禮炮開始響起,半個時辰過去了,外面的擡嫁妝的隊伍還沒停下,楚家祖宅離着霍宅頗近,否則,這個仗勢又是十裏紅妝,驚動京城。

楚棠記得上輩子成婚,花轎到了定北侯府時已經是在下午,這些瑣事結束,天都黑了,凍得她無處可躲。這一次估摸着時辰,也才晌午,現在還是春末夏初的時令,很少會有人選這個時候成婚。其實,雖有帝王賜婚,但婚期大可以後推,霍重華卻堅持在楚棠除服後的幾個月就将她娶進門。

楚棠想起霍重華這等心急的樣子,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我去外頭招待客人,一會再來看你。頭冠太重,我給你摘了吧,要是覺得熱,可以先洗澡。”他靠的非常近,恨不能貼着她的耳朵說話。

屋子裏還有旁人,楚棠推了他一下,看在霍重華眼中就是羞澀扭捏了。

楚棠着大妝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他的小妻子是皮骨皆美,薄薄的嫁衣襯得身形線條玲珑且曼妙,三分妩媚,三分純透,尚有四分獨屬于她的姣姣如月,月華一樣的清媚。

霍重華突然笑的有些癡,跨出門廊時,皂靴被絆了一下。

這可是風姿卓然的狀元郎啊!

引得屋子裏的閨中小友捂着唇偷笑。

楚棠:“……”

霍家的兩位奶奶,李氏和陳氏拉着楚棠說了好一會話,楚蓮也在場,她們幾人從今日開始就是正經的妯娌了。

楚棠之前是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的。

沒一會,李氏,陳氏和楚蓮被叫出去吃酒,墨随兒等人也先後端了吃食進屋,“小姐,姑爺讓您先吃些東西。”

案桌上擺了山珍刺龍芽,什錦蜜湯,水晶蝦,胭脂鵝脯,芫爆仔鴿,燕窩炒燒鴨絲,炸鹌鹑,珍珠牛奶密瓜露,豬肉絲炒菠菜,紫參野雞湯……

差不多能擺一桌酒席了,可想而知外面的酒饋也不會差,霍重華哪裏來的這麽多銀子?出手太闊綽,他也不怕禦使暗中使絆子。

楚棠這時候才多看了一眼屋內,半人高的玉蘭花茶盤分別置于臨窗下,東牆擺有大紅描金海棠花妝奁匣子,三交六椀菱花槅屏風上還鑲了一塊美玉,下面放置了大荷葉式粉彩牡丹紋瓷瓶。

外間另設有多寶閣,她的賬本已經被搬過來的,還有成排的游記和諸國列傳……

霍重華想的還挺周到,是怕她太閑了,已經給她找好了打發日子的手段了。

墨巧兒今日穿着一件如意雲紋衫,配着十二破留仙長裙,發髻上插了兩朵玫紅小娟花,樣子俏麗。楚棠今日出閣,記起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頭比她還年長了幾歲,也該找人了,霍重華身邊都是身手了得的護院,只是楚棠想給她二人挑更好的人家。這件事到時候再提。

她正尋思,墨巧兒笑道:“小姐,尋常女兒家出閣,大多會累上一整天,您這算是輕松的了。祖宅也辦了喜宴,現在姑爺正兩頭跑着宴請賓客。”

墨随兒對霍重華也愈發敬重:“就是,別看霍家幾位奶奶是咱們小姐的嫂子,霍家的幾位爺,誰能比得上咱們姑爺強?!以我看,就是之前楚岫小姐出閣,也沒咱們小姐這般熱鬧,就連康王殿下也來了。我還看到了康王妃呢。”

康王妃在京城就是個神秘的存在,無人知道她長什麽樣,今日楚棠與霍重華大婚,從不現身的康王妃也給了臉面,可想而知,霍重華是得康王器重的。

楚棠心裏卻是略顯不安。

按着上輩子來看,康王與康王妃命中有劫,霍重華這般招搖的站在康王這一邊,将來會不會出事?

或許,她得找個機會,旁敲側擊一下。

門外走來一個小人兒,身後還跟着婆子,楚棠一見他就覺得眼熟,有點像楚湛兒時的模樣,只不過他周身貴氣,眉宇間有那麽幾分小傲慢。

“哪家的孩子?”楚棠問了一句。

朱辰打量了楚棠幾眼,手裏頭還拎着一只荷包,裏面鼓鼓的也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

墨随兒和墨巧兒也沒見過這孩子,估摸着或許是霍家那頭的親戚。

朱辰憋了半晌,看在楚棠好看的份上,道:“你就是我師娘啰?這個給你。”

他身後的婆子立馬上前,态度極其恭敬的将那荷包接過,送到楚棠面前:“霍四奶奶,這是我家世子爺給您和霍四爺的賀禮,小世子一片心意,您可得收好了。”

世子爺?

楚棠反應了過來,今日在場的貴勳當中,就數康王最為尊貴,她也聽說過霍重華是康王之子的老師,那就錯不了了。

楚棠笑了笑,看着孩子可愛,忍不住想去捏捏他滾圓的臉,但還是收了手,畢竟身份擺在這裏,“那我就替你的老師多謝小世子了。”

朱辰還是緊繃着臉,好像是被人趕着鴨子上架似的,又眨了一會大眼,轉身就氣傲傲的走了。

楚棠打開那荷包一看,竟是滿滿當當的一袋金豆子……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一樣的行徑古怪。

朱辰回到顧柔身邊,小聲嘀咕:“娘,辰兒剛才見過師娘了。”

顧柔低頭哄勸他:“然後呢?東西給她了?”

朱辰咬唇搖了搖頭:“沒有。”

顧柔一愣,“為何?娘不是跟你說好了麽?那玉佩要給她,她是你的……師娘!”

朱辰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楚棠那一刻,突然就不想聽顧柔的話了,小嘴鼓了好一會,才道:“那好吧,等下次見着師娘,我再把娘那塊玉佩給她。”

楚棠昨夜幾乎沒有合眼,她知道霍重華忙于兩座宅內的酒席,一時半會也回不了,用過午飯,她便和衣睡了一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楚棠睜開眼時,耳畔已無喧鬧,幔帳拉下,落在了腳踏上,從外間吹了晚風進來,一起一浮,蕩蕩悠悠。

撩開幔帳,內室點了大紅喜燭,外頭已經黑了,她睡了一個下午。

“你醒了?”霍重華的聲音從外室傳來,話音剛落,楚棠就見他手捧書冊走了過來,他已經洗過澡,身子只着白色中衣,領口大開,有種放蕩不羁的魏晉名士之态。

這個時節晌午時還算熱,可到了晚上,尚有涼意,他一靠近,楚棠就能聞到淡淡的皂胰子的香味。

他五官立挺,單是看臉,有些消瘦,但露出的胸膛卻是結識有力的。

楚棠嗯了一聲,心跳猛然間開始加速,霍重華只是站在腳踏外緣:“我叫人備水,你是自己洗?還是我幫你?”

楚棠:“……我自己來。”她肯定是耳朵出了問題,剛才一定是幻聽。

墨随兒和墨巧兒早就不見了蹤跡,小丫鬟将浴桶裝滿,很快就退了出去。

楚棠在淨房待了好一會,洗去了臉上妝容,仔細側耳聽外面的動靜,卻是什麽也沒有。

她突然不敢出去。

半晌,也沒人過來叫她。

楚棠穿好衣服,常服也套上了,換做尋常在閨中的時候,她一般只着中衣,就等着上榻了。

她出來一看,霍重華還在看書,墨發梳的一絲不茍,體态勻稱有型,白色衣裳襯得他如仙人之姿,他一貫喜歡寶藍色,楚棠還是第一次見他渾身上下只有一種色調。修長筆直的長腿還露了一截……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也拿一本書看看?總不能自己直接就上榻了!會不會讓他想岔了?

霍重華這時棄了書,走了過來:“這麽晚了,你還看什麽書?也不怕傷了眼睛。”

楚棠:“……”

人被拉到床榻邊,霍重華摁着她的肩坐下,他又起身去拿了只玉杯過來,裏面裝的是合卺酒,楚棠當然知道這是要幹什麽,配合着喝了交杯酒。

當霍重華送了玉杯再回來時,她顯然已經連正視他的勇氣都沒了。

榻上的果子等物已經被人清理幹淨,霍重華坐在她身側,兩人都是直視着前方,坐的端正筆直,他問:“你餓麽?要不要吃飯?”

楚棠:“不餓,中午吃多了。”

一問一答,客客氣氣。

燭火燃的正旺,霍重華轉過身,自然的抱着楚棠放在榻上,他自己随後也跟了上來。銀鈎晃動,幔帳垂落。視野突然就暗了下來。

只是并非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暗,昏黃下,氣氛更顯緊張,兩人的影子落在幔帳上,重疊在了一起。

霍重華終于如願以償看到那件貼身的豔玫色小衣,尺寸略顯小了,鼓起的仙桃兒呼之欲出。大掌覆了過去。

他呼吸一滞,俯身下去,在她耳邊道:“別怕,一會就過去了。”

這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

楚棠沒來得及細思,那只手已經從小衣下面探了進去,帶有薄箋的指腹讓人顫栗不已。

這次的吻和前幾次又是不同,只是蜻蜓點水稍作停留,這之後就往下了。她與他在小築有過一次,按理說會水到渠成,卻在那頃刻間,楚棠差點痛的厥了過去,本能的防衛去推他。

霍重華雙目赤紅,大滴的汗珠子落了下來,這個時辰他可不顧什麽憐香惜玉了,大掌握着她兩只礙事的手,摁在她頭頂,徹底控制了局面。

好不容易熬過最難以承受的一陣,卻不想後面才是狂風暴雨,楚棠一直以為文人和武将會不一樣,怎麽霍重華卻是更加恐怖,她開始明白自己那三日昏睡的緣由了。

實在熬不住就問了一聲:“到底什麽時候能好?”

霍重華被她分神,懲罰性的低頭娶咬了一口,他這才開始,她怎麽就催促了?

回答楚棠的是霍重華帶來的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在迷糊中感覺到了一切歸于平靜,她差不多立刻就能睡着了,沒喘幾息,霍重華又抱着她來了一遭。

再後來楚棠徹底沒有印象了。

翌日天沒亮,鳴雞叫了幾聲,霍重華貪戀了一會才不舍的起榻,他每日必定晨起練劍,因着上回與顧景航對抗,險些就成了手下敗将,這讓他更是不欲放棄武學。男人就是這樣,一切都想争個高低。尤其是和自己的情敵。

穿好衣物,撩開幔帳看了幾眼還在熟睡的人,錦被只蓋到胸口,半遮半掩才是最撩人的,處處粉痕讓霍重華又是呼吸頓了頓,幹脆放下幔帳一眼也不敢多看了。小妻子太嬌嫩,他昨夜還沒怎麽着,她就哭的如決堤的黃河,好像自己真的欺她太甚似的。

霍重華自己也很委屈,抱着嬌花一樣的心上人,還不能盡興……

這一日是要去霍家老宅敬茶的,霍重華雖無心虛禮,可還是去一趟的。

院中晨風微涼,霍重華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放空思緒,将昨夜的旖旎暫時抛之腦後,效果卻不尚佳,劍法淩亂無章,出了一身汗,才回淨洗漱。

橫敲胡同那裏已經派了管事來催促了,霍重華命人安排了茶點,又讓楚棠睡了一會,才去寝房裏看她。

卻見楚棠小臉依舊緋紅,秀美微蹙,整個人白裏透粉,粉中透白,他經不住伸手去觸碰。

這一觸碰,霍重華突然凝眉,大掌再度置于楚棠的額頭,頓時面色沉了下來。

怎麽會?

他親自給她裝好衣裳,本想命人去找大夫,想了想還是抱着她去了一趟畫莊。

天生的警覺讓霍重華意識到了某件事,原本他還有所顧及,以為都是他才害的她昏睡三日,可今晨他抽/身時,她還好端端的支吾了兩聲,再怎麽承受不住,也不會發熱。

李大夫還在畫莊,他也聽聞了霍重華昨日娶妻,今日就抱着昏迷不醒的新娘子來看診?

李大夫一輩子游歷四海,見識多廣,這一回也是表情古怪的讪了一讪。

楚棠被平放在榻上,身上比來之前還要燙,霍重華上回沒有将事情說清楚。不過醫者父母心,再者為了楚棠安危,他也顧不得那麽多,将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就連小築那次,和昨晚的洞房也說了。

李大夫清咳了一聲,望着青石地板,問:“霍四爺的意思是你夫人之前中過毒?”

霍重華:“嗯,李大夫,我懷疑除了失魂散之後,她體內還殘有另一種毒,可能是不易被人察覺。”那深邃的眸子愈發陰郁,與昨日的霍重華判若兩人。

李大人本想叱責他一聲,怎麽上回只說了風寒,體內積毒越久,對身子必會不利,不過對方是霍重華,他也不好說什麽,讓藥童取了藥箱過來,給楚棠施針。

幾刻後,李大人皺眉捋着胡須:“要是能讓下毒人告之老夫,到底是下的什麽毒,研制出解毒的法子會快很多。霍四爺,那下毒之人可還在世上?”

他猜測霍重華已經将人處理了。

此話一出,霍重華雙手一拱,鞠禮道:“內子就勞煩李大夫了,我去去就來!”

教坊司是做晚上的生意,白天不留客。

陳晨帶着錦衣衛上門時,楚莺和楚嬌還睡夢中,被揪出來時,還以為得救的日子到了,跪下就哭訴,大呼自己是良家女子,并非什麽罪臣之女。

陳晨哪裏不知道楚莺和楚嬌的底細,樣子慵懶的坐在矮榻上,輕笑:“兩位姑娘以為從這裏走出去,還能是清白人?”

楚莺和楚嬌頓時失語。楚莺相貌嬌好,早就成了老/鸨拿出去換銀子的工具,楚嬌就是個專門賣慘求憐的,有些男人就好這一口,恩客不斷。

“大人,我要告密!”楚嬌眼淚巴巴,嬌柔文弱的道:“我要舉報霍重華,以權謀私,是他……都是他害得我們,大人您只要将此事傳到上面去,一定會有人徹查,到時候所有好處都是您的。”

陳晨咬了指甲,吹了口氣,看着面前這兩個豔妝未遮的女子,面色突然一沉,他冷笑道:“呵呵-----本官原先還覺得霍四爺心太狠,對你們這兩個妙齡女子下手太毒,養在自家後院也好啊,現在本官倒是認同了霍四爺。本官不想多說廢話,你二人老實交代,當初給霍四奶奶下的什麽毒?”

霍四奶奶?

那個賤蹄子竟然真的嫁了霍重華!

楚莺豔唇咬破,諷刺的笑道:“霍四奶奶?她就是個不潔之人!對,我們是給她下毒了,讓她失了清白的毒,怎麽?霍重華他就那麽大度,這都不介意!”知道楚棠還活着,那肯定有人給她解毒了。

陳晨摸了摸自己光潔的額頭,女人醜點不要緊,太蠢了就只有尋死:“沒錯,霍四爺救了他妻子。”

楚莺:“怎麽可能!那日霍重華分明出了城,這件事我查的清清楚楚!”

門外,霍重華拳頭緊攥,幸好他那日提前回來了,否則……

楚蓮正拽了楚莺的清透的衣角:“你別說了。”她怎麽能傻到這麽快就供了!

門扉被人從外大力推開,撞在臨近的兩扇門上,哐啷作響,可想而知下手之人有多氣憤。

楚蓮和楚莺看到霍重華,皆是一震。

教坊司這種地方是沒正經的衣裳的,都是透到肉眼可見,她二人都愛慕過霍重華,這無疑是最令人丢臉的場面,恨着霍重華是一回事,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慘樣又是一回事。

不過,下一刻,霍重華又給了二人致命一擊。

一個五官秀麗的七八歲左右的女娃被人拎了進來,楚蓮一眼就認出了楚玉。

“玉姐兒!”她喚了一聲。

楚玉被過繼給了楚家族人,有很長一陣子沒見過楚蓮了,她雖不知道教坊司是什麽地方,但見楚蓮穿得衣不遮體,一時間沒有回應她。

霍重華沒有時間耽擱,“給你一炷香時間考慮,若不将何種□□說出來,這裏将會是你妹妹的歸宿!”

楚蓮此刻恨不能挖了自己的眼睛,怎麽就看上了霍重華這樣冷血的人,“霍大人,我妹妹才八歲啊,她才八歲!你不能這般狠心啊。”

楚蓮爬過來,順勢就要抱出霍重華的大腿,看似無意中拿她豐/腴的地方去蹭他,這是她的專長,百試百靈,如果教坊司不是朝廷的妓/院,早就有恩客願意為她贖身了,她已經得了好幾個家産萬貫的男子罩着,在這裏的日子還能過得去,甚至連花/魁也沒她吃香。

霍重華擡腳就踢了過去,下腳不分輕重。

陳晨啧了一口:“哎呦,霍四爺,人給你帶來了,你也不能給弄死啊!好歹在刑部還有備案的。”

楚蓮胸口悶痛,她就不明白了,怎麽其他男人都喜歡她這樣,霍重華就不吃這一套。

楚玉被吓的嚎啕大哭,楚莺當然不會看在楚玉的份上将□□告之霍重華,她甚至想此刻就盼着楚蓮去死,這樣霍重華就永遠也不會知道了,那楚棠這輩子也是廢了,如此,她心裏才能痛快。

這時,一把長刀架在了楚玉的脖子上,“到底說不說!”一炷香的時間太長,霍重華突然徹底沒了耐心。

楚蓮在這世上,也無其他親人了,看着楚玉命在旦夕,道:“我說……我說……我也不知道另外一種是什麽毒,只知中毒者若與男子敦/倫後,會損傷身子,幾次後必定命喪,當初給楚棠下了失魂散,就是防備她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我怕她會報仇,幹脆就加了一種毒,指望着她那次就能死!”

這是楚蓮最為真實的想法,歇斯利底的咆哮了出來,看着楚玉大哭。

她勾引霍重華失敗,也有自知之明,她這張臉是比不上楚棠了,除了身子,再無其他可以拿得出手的。

陳晨當即猜到了是什麽毒,在一側告訴了霍重華。

霍重華手裏長刀一收,楚玉當場就倒地,血流不止,抽搐了幾下,再無動靜,“都是一個勾欄裏的娘生出來的東西,留在世上也是禍害,本官看她年幼,這才殺了她,否則她的下場就跟你一樣!”

言罷,冷然轉身,大步下了樓。

陳晨咽了兩下口水,心道:霍重華比起戶部,六扇門更适合他!

錦衣衛來時兇猛,走時無蹤。

楚蓮吓呆了,不敢上前抱住楚玉,只能癱坐在一旁痛哭。

楚莺上前就給了楚蓮一巴掌:“你真是沒出席,你我被霍重華害成這樣,你還将這件事告訴他?就算如此,你妹妹還不是死了!”

楚蓮與楚莺在教坊司算是受追捧,楚莺卻是處處壓着她,她再也不想忍了,起身揪着她頭發,就跟她厮打了起來,“你以為自己還是什麽高門嫡小姐?你看看你自己,還不如我呢!張公子已經答應明晚來我這裏,你還有什麽值得炫耀的!”

李大夫知道是什麽□□,調制解藥就要快的多了,只是進度還是讓霍重華難以接受。

霍重華:“三個月!”

李大夫又細細琢磨了一番:“倒不是方子難尋,只是這藥材奇特,我還得命人去各地搜羅,再快也要一個多月才有制出解毒的藥出來。尊夫人已經退熱,老夫會給她另配幾副解毒的藥方,只是治标不治本,這房事……一應克制才行。”

霍重華倒不是擔心這個,問:“那她什麽時候能醒?”等她醒來,他怎麽解釋?

李大夫以為年輕人氣躁是常見的事,如實道:“老夫加以施針,再過四五個時辰差不多能醒,只是霍四爺要切記老夫方才所言,否則再有一次,就是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了。”

霍重華眉目森重:“多謝李大夫,我知道了。”

楚棠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見和霍重華鴛鴦交枕,又夢見了楚玉,她上輩子是被自己用簪子紮死的,這輩子竟還是被人割了脖頸,死相別無兩樣。

她醒來時,屋子裏燃有昏黃的燭火,她以為天還沒亮,還是大婚這一日。

霍重華依舊坐在外室看書,還是那件雪白的中衣,她身下有些疼,走了幾步就鬧出了動靜,霍重華聞聲而來,攬腰抱起又将她送上榻,此刻還是心有餘悸。

差一點……他要是再混賬一些,小楚棠就死在他手裏了。

霍重華面色嚴肅,“你再睡一會,才過三更。”

楚棠以為他會溫言細語的跟她說會話,大概是她想得太完美了,聞言後,詫異了一下:“三更?”

怎麽才三更天?

她記得半途醒來好幾次,看到的都是霍重華不住晃動的臉,怎會才這個時辰?

是自己太睡糊塗了?

也對,不然怎麽解釋她看到的事。

霍重華親手給她端了藥,楚棠又不解了:“這是什麽藥?我為什麽要喝藥?”

她又沒病沒災的,難道是……避子藥?他已經二十大幾了,還不想要孩子麽?楚棠兩世為人,沒有嘗過做母親的滋味,盼着早日有個孩子。

不是楚棠多想,而是霍重華面對她的樣子,和之前比起來,截然相反。她莫名有些後怕,這就跟上輩子顧景航一樣,一開始對她也是百般疼惜,卻突然有一日變得陰晴不定。

這是最令人及接受不了的。

霍重華硬是扯出一副哄孩子的笑出來:“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染了風寒都不知道麽?發燒了還要讓夫君我伺候你。”

楚棠:“……又……又發燒了。”她下意識的瞄了一眼霍重華的下腹,絕對不是她凍着了才發燒。

霍重華肯定知道她腦子裏在想什麽,“等你好了,我慢慢……解釋。”

楚棠被灌了一碗清毒湯藥下去,霍重華粗魯的給她擦了唇。

楚棠道:“早些歇下吧,明日還要去敬茶。”

霍重華:“……好,你先睡,我去看一會書。”她既然以為自己才睡了幾刻,那就讓她這麽認為吧。

新婚前一個月,婚床是不能空的,霍重華讓她一人先睡,楚棠一開始也沒覺得不對勁,可一想到他之前的熱情和現在的刻意疏離,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霍重華無疑在外間睡了一夜,早知道那根繩子不該扔了,他還是需要繼續修身養性。

一大清早,霍重華派了人去霍家老宅支會了一聲,說是四爺和四奶奶很快會登門敬茶。

霍夫人氣的不輕,要知道昨日除了敬茶之外,楚棠還需要和霍家宗族中的婦人見面的,昨日霍重華只是打發了小厮過來,說是四奶奶身子不便,一時間沒法過來,霍夫人因此昨日應承了一整日,今天又要上門敬茶,她這個婆母當的反倒是被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肉吃多了不消化,少食多餐有益健康。河蟹不易,請諸君見諒,後面靜悄悄的發糖。今天九千字一并奉上。天好冷,凍成機器人了……好想變成小企鵝,厚厚的脂肪,厚厚的皮毛。

誰知道為什麽北極沒有企鵝?有人說是被北極熊吃了,真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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