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調理
去霍家老宅送信的小厮回來了,楚棠還沒醒。
不是她天生嬌嫩,昨夜起了一次榻,渾身酸痛,沒有一處是舒坦的。霍重華夜半悄悄看了她幾眼,見她秀眉依然微蹙,窩在被窩裏實在有些可憐,思及她體內還有餘毒,不忍心叫醒她,一直讓她睡到自然醒。
墨随兒和墨巧兒端了花瓣泡制的洗臉水進來,身後四五個相貌清麗,乖巧安靜的面生丫鬟也魚貫而入。
霍重華早就洗漱好,他今天穿的是暗繡的寶藍色淨面杭綢直裰,随着他的動作,隐有圖騰浮動。腰封下還是挂着那只如意配,下面就是他的兩條大長腿。楚棠只是瞥了一眼,腦子裏就浮現他把她摁在他腿上的畫面,這人身上到處堅硬的像石頭。
霍重華調節了一早晨的,此刻也差不多能做到與尋常一樣對待她,看着她洗漱打扮也別有一番趣味。
屋子裏靜悄悄的,有霍重華在,誰也不敢多言一詞,楚棠不太習慣身邊這麽多人伺候,“你們先下去吧。”
她又不是傻子,霍重華前後變化太大,她當然能看得出來,事情不解決,心裏總是覺得不安,因着上輩子在顧景航身上,她遭受了一次,再也不想第二次。
一個人如果習慣了有人一直對她好,突然有一日卻視她為陌路,這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曾好過!那種心理落差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丫鬟們紛紛退了出去,墨随兒等人亦是。
楚棠坐在錦杌上,轉過身看着霍重華,她此刻已經穿好衣裳,今日要認親,加之又是新婦,肯定不适宜穿的太素淨,在衆多顏色明豔的衣裙裏挑了一件胭脂色绡繡海棠春輕羅衣,雖是妖冶,卻是恰到好處,如枝頭杏花,正沐浴在朝霞裏。
楚棠這一轉身,霍重華欣賞美人畫眉的雅興突然就變了味了,精明如他,怎會不知道楚棠這番想幹什麽,他不想讓她多慮,那件事不告訴她,也是為了她好。楚莺和楚蓮是被他送入了教坊司的,他骨子裏就是個心腸毒辣之人,全天下都可以視他為惡人,但是楚棠不行。
他先起身走了過去:“才一個早上而已,你就想我了?”
霍重華随手在妝奁夾子裏勾了一副景泰藍鑲紅珊瑚耳環出來,那持筆揮墨的手熟絡的給楚棠戴上,又給她插了一只菊花折枝金簪。
頓時,楚棠本就清媚難掩的容色變得有些浮誇,富态百出了,她根本不适合豔麗的裝扮,稍一不注意就成了貴婦了。
楚棠:“……你……昨夜在哪裏睡的?”她是他妻子了,有這個義務詢問一聲吧。
霍重華也沒有辦法,一靠近她就容易失了理智。
他趁勢遠離了一步,“還能在哪裏?你我如今是夫妻,自然是同榻了。我今晨起來,你沒察覺?是不是……太累了?”
他的語氣突然暧昧了下來,果不其然,小妻子眨了眨眼,當即就不問下去了。
楚棠:“……”真的是她沒有察覺到麽?她怎麽覺得霍重華根本就沒上榻?
去霍家老宅的路上,霍重華抓着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二人已經有過最為親密的接觸,但這種微小的動作,仍讓楚棠沒法正視霍重華。最要命的是,他親你時,目光還會直直的盯着你看。
霍重華:“別擔心,霍家老宅那邊,除非是非去不可,今後你也不必再去,不用在意那邊的人會說什麽。”
算着時辰,今天的确是遲了,楚棠又是新婦,的确不成體統了,不過她心也大,倒是不擔心這個。霍重華與霍家疏遠,她也不會去刻意讨好。
楚棠:“嗯,我知道了。”撇開臉看着外面。
霍重華喜歡她這個小樣子,本想抱在膝上,耳鬓厮磨一會,想了想卻只能作罷了。
認親推遲了一日,霍家老宅的人臉色都不太對。
霍夫人在廳堂當場就擲了杯盞:“身子不利落?誰嫁了人不得伺候夫君?都像她一樣,還不得翻了天了!”
大奶奶陳氏勸道:“母親您息怒,再過一會啊,四弟和四弟妹就該到了。四弟妹長的嬌氣,頭一回怕是遭了罪了,四弟也是心疼她。”
一側的楚蓮聽出了別的味道,陳氏哪裏是在勸說,這根本就是添油加醋。
李氏與陳氏很少站在一條線上,但霍重華發跡對霍家大爺和二爺而言,都不是好事,加之霍重華明顯站在康王這一邊,奪嫡非同小可,将來搞不好就會害了全族。她道:“母親,四弟和四弟妹大婚,連康王夫婦都去捧場,可見是真的遇到貴人了,架子端的大了些,也是正常。”
陳氏和李氏你來我往,更是氣的霍夫人又擲了一只青花杯盞。
楚蓮始終沒說話,庶出的子嗣不得臉,庶媳同樣如此。而霍重華與楚棠被區別對待,也是因着霍重華入仕的緣故。
人都是見勢而行的。
這廂,馬車在橫橋胡同停下,對這個地方,楚棠并不陌生,霍重華知道她不想再踏足此地,牽着她的手,扶她下了馬車:“一會要是想離開,就同我說。”
楚棠詫異。
她知道霍重華在意她,卻不知已經到了這個份上。
認親這一日,豈是自己想走就能走的?
難道昨晚的冷漠,只是她想多了?
管家上前恭迎,霍重華與楚棠去了前廳敬茶。而這時霍老爺子和霍夫人已經在高堂上坐着了,霍家老太太卻沒有現身,楚棠留意了一下,卻也不會問出口。
單看着霍老爺子和霍夫人,就知他二人心情欠佳,霍重華與楚棠此刻卻是一個心境,都是當作走個過程,趁早結束最好不過。
婆子拿了蒲團過來,卻只有一只,是放在霍重華面前的。
霍夫人當慣了主母,那口氣咽不下去,陰陽怪氣道:“我可是盼着這口茶呢,家中遠房的幾位嬸娘還等着看看你,既然來了,就早些敬茶吧。”
她示意婆子端了托盤過來。
按理說,楚棠這一日應該把落紅的錦帕也帶來的,霍夫人是個極為在意禮節的人,加之楚棠不像其他三個兒媳,對她敬重有加,奉承伺候,她愈發看不慣她。其實,霍夫人嘴上沒有承認,心裏卻很清楚,她記恨楚棠的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她嫁給了霍重華。有霍重華在一日,她自己的兩個兒子就沒法高升。她拿霍重華沒有辦法,還不能對楚棠撒氣?
廳內衆人摒吸,就看着霍重華怎麽反應了,這無疑是婆母給兒媳婦顏色看。
這種情形是很常見的,別說是高門大戶,就是普通人家,婆母要是有些苛責,做兒媳的也只能受着。
婆子将托盤遞了過來。
楚棠拎了裙擺,正要跪下,卻被霍重華拉住了臂彎,迫使她無法下跪。
其實,楚棠只是想讓事情快些過去,敬茶是免不了的,故此,她沒有反抗,更重要的是,不想給霍重華惹麻煩,誰讓她今日的确貪睡了呢。
霍重華将蒲團提到了楚棠面前,對她笑了笑:“好了,這樣可以了。”
再轉過臉時,那俊挺的臉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
衆人皆是一僵,氣氛冷到了冰點。
霍老爺子并不想插手後院婦人的事,但霍重華此舉無疑是與人在示威。
夫妻二人雙雙跪下,從婆子手裏接過茶,先後敬給了高堂上的兩位。
霍老爺子不欲家宅不寧,面上客氣的給了紅包,到了霍夫人這裏,一口茶差點沒給她嗆死,紅包要給,見面禮也少不得。
不過,當楚棠伸手去接,她手腕上露出的鑲金翡翠玉镯讓霍夫人拿出的見面禮頓時黯然失色。
那玉镯通透純淨,玉制溫潤,鑲金的工藝放眼整個京城也是上等貨,與楚棠皓白的細腕襯托的相得益彰,一下子就拉升了她的貴氣,旁人與她一比,就不由得俗氣了去。
“多謝父親,母親。”二人謝禮,霍重華扶着楚棠站了起來。
那個膩寵的樣子,霍老爺子是看不下去了,還以為霍家祖墳當真冒了青煙了,一個不起眼的庶子在仕途上竟如日中天,卻不想是個繞指柔的。
楚棠将霍夫人給的見面禮交給了身後的丫鬟收着,霍夫人盯了她手腕的镯子看了好幾眼,心頭不是滋味。
後園子裏昨日就搭好了戲臺子。
霍夫人不待見楚棠和霍重華,但面子卻不能缺了,該怎麽熱鬧還得怎麽熱鬧。
霍家宗族裏的親眷今日再度登門霍府,因着第一天沒見到,對霍家四奶奶也是越發好奇。
卻無人敢主動與她搭讪,只見美人獨自一人坐在圓椅上,吃着茶點,身後五六個丫鬟伺候着。
這架勢就是霍夫人也不曾有。
果然是恃寵而驕,無教戒的女子,要是家中有人教她規矩,也不會這般做派?!
楚棠卻不知她已經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她只是早上沒來得及吃東西,而且感覺格外的餓,好像一天沒進食似的,身後的丫鬟除了墨随兒和墨巧兒,還有幾人是霍重華給她安排的,她也不想高調行事,霍重華卻說這幾個丫頭會些手腳功夫,能護着她。
楚棠知道,莫來和莫去二人被他給指派到別處去了。
這人……當真小心眼!
她還沒嫁他時,他尚且知道收斂,成婚當日就将她身邊的人給調走了。
楚棠備了不少銀袋子,是準備認親這一日,分發給霍家小輩的,不過她發現沒有人與她親近,長輩也沒有給她贈見面禮的意思,大抵都是看着霍夫人的臉色在行事,如此,她也省得去彩衣娛親。
反正霍重華也不喜他們。
她嫁了他,總該和他站在同一條船上,是以,楚棠更是悠閑自得的吃着茶點。
霍夫人那頭以為自己給了楚棠難堪,她會想辦法來挽救,誰料等了半個時辰,那新婦還是兀自品茶吃點心,單是看側臉就知是明玉一樣的人兒,可惜了,跟霍重華一個德性,不招人喜歡!
霍夫人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下不得,又不能放下臉去主動與楚棠說話,就這樣幹巴巴的看戲。
楚蓮就在楚棠附近,她尋思了良久,才說了句話:“棠兒,你身子可好些了?”
楚棠:“……我很好啊。”
楚蓮默了默,悄聲道:“你昨個兒沒過來,母親可是動了大怒了,本來這戲班子今日就要離府的,因為你身子不妥才耽擱了一日,多花了不少銀子,也難怪母親敬茶那會給你難堪,霍家家風嚴,用度上極為小心謹慎。你今後可得注意着,你今個兒是新婦,穿的豔麗些也正常,下回可別這般招搖。”
楚棠:“……”她好像從楚蓮的話裏聽到出了不少東西。
她也不想穿着太過奢華,但霍重華給她準備的衣裙首飾,都是恨不能向外面展現家底有多豐厚,她自己在閨中的素銀子簪子之類的物件也不知道被他歸置到哪裏去了。
楚棠:“我昨個兒沒過來?”她是睡了一整日?
楚棠聰慧,雖說在霍重華面前時常被他逼得犯傻,但有些事一點就通,旋即沒等楚蓮回複,又莞爾一笑:“偶感風寒,今日才好些,母親真要是生氣,我也沒有法子。”
楚蓮見她跟沒事人一樣,說的雲淡風輕,一看就是底氣足有人罩着的緣故,她就是羨慕也羨慕不來。
誰會知道當年最不得待見的霍家庶四子會有今日的地位?算起來,霍重華彼時在霍家的待遇還不如霍重明。
幾年下來,一切都變了。
楚蓮跟着笑了笑:“棠兒放心吧,母親不會當真說你什麽,不是還有四弟麽。”
楚棠心道,就算沒有霍重華,她也不打算巴結霍夫人!見楚蓮臉色不太好,有作嘔之态,問道:“你是不是有孕了?”
楚蓮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小聲一點,可別叫兩位嫂嫂聽見了。”
楚棠:“怎麽?她們自己生不出孩子,還不能讓你有孕麽?”
霍家大爺常年在外,陳氏想生也生不出來,而二爺與李氏前幾年是有過一個孩子,卻是不幸夭折了,霍家下面一代子嗣凋零,至今只有一個李氏所生的女兒。
楚蓮有苦難言,她是庶媳,娘家又垮了,在後院只有看旁人臉色的份。陳氏和李氏出身好,嫁的又是嫡子,待遇完全是不一樣的。
她豔羨的看着楚棠面色微紅的臉,目光又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四弟這般疼惜你,身邊又沒有莺莺燕燕的,棠兒估計用不了多久也能懷上了的,到時候母親對你的态度會不一樣的。”
楚棠忽的心頭砰然跳了一下,大婚那天總算是知道霍重華是如何折騰人的了,像他那樣,自己應該……很快能懷上吧?
她很想有個孩子。
霍老爺子将霍重華叫到了書房,神色嚴肅的開口就問:“你是什麽時候與康王結交的?”
霍重華有些不放心楚棠,霍家後宅這些婦人都是見風使舵的好手,還不都是看着霍夫人那張臉,他快言快語:“早年無意結識。”
既然康王與霍重華走近的事已經盡人皆知,霍老爺子也沒辦法了,又問:“你籌辦大婚的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本來娶的就是楚家女兒,楚家如今也沒剩下什麽了,用不着大費周章,卻不想大婚那日的派頭能比得上三品大員家中了,酒席的歸置堪稱奢靡。
霍家老宅子這邊除了給了一份單薄的聘禮之外,沒有再出一錠銀子。霍老爺子很想知道霍重華哪裏來的本事,短短幾年就置辦了豐厚的家底。
霍重華已經不耐煩了,“銀子來的正當,父親多慮了。還有事?”
霍老爺子胡子一顫,他好歹也是半世為官,卻不知如何與這個庶子說話,每次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霍重華更沒有靠着霍家蔭蔽,他自立成戶,霍老爺子不能說他什麽。
霍重華搶言:“那我先出去了。”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就出了書房,有萬人不及的風姿,也有出塵置身丘壑的雅致。
霍老爺子納罕,這真是他生的兒子?!
楚棠吃飽了,起身消食,身後的六七個丫鬟随後緊跟,另有面色肅重的婆子陪護最後,園中女眷瞧着她的架勢,就算是上前說幾句,也打消了念頭。
楚棠就像蚌裏的明珠,而她們無形中被襯托成沙礫了。
是個女子,不論年紀大小,都不會真心喜歡處處比自己強的女子。
這是絕大多數女人的通病。
什麽嬌縱,奢侈,不知禮數,狐/媚胚子……統統都用上了形容楚棠,不出幾刻,後院裏這些本不相□□人仿佛找到了共同話題,連楚棠的發髻也拿出來說事。
“一個姑娘家能重金買馬贈給男子,她什麽事做不出來!”
“我還聽說是四奶奶讓四爺将楚家二房的妾室給弄到軍營裏去了。”
“人不可貌相,別看她長的嬌滴滴的,是個狠角色。不然楚家大房敗落至此,二房卻安然無恙,也不知道四奶奶使了什麽手段讓四爺死心塌地的護着。”
“還能有什麽手段?無非是靠她那張臉!你瞧瞧她那樣子,招花引蝶都不及她了。”
楚棠不聽也知道霍家的女眷會在背後說些什麽。這種事太正常了,如果她嫁的只是一個普通庶子,保準這些人還會拉着她一起,吃喝談笑。
人最擅長的就是畫圈子,将不屬于自己這個圈內的人,摒棄在外,沒有适當的理由,那就編造适當的理由。
霍重華從甬道而來時,楚棠正掐了一朵芍藥,他見小妻子一人,身後除了下人,也沒個女眷與她說話。他自己是被人孤立着長大的,太清楚這滋味了。
霍重華牽過她的手,奪了那朵芍藥,“芍藥有什麽可看的?為夫回去命人給你種一片牡丹。”
他的聲音磁性雄厚,是那種随意一句話也能引起旁人注意的,不遠的女眷們正留意這邊動靜,這話一聽,各個呆了一呆,仿佛看到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一個江南風流才子,正哄着佳人開心。
衆人:“……”其實,誰都願意當那個招蜂引蝶的人,只是沒有那個命罷了,所以只能酸溜溜的過過嘴上的瘾。
楚棠面不改色,“我不想去隔壁,但我想見見我二哥。”
霍重華就知道她還惦記着楚雲慕,拉着她游園子:“我已經暗中命人購置了你二哥的字畫,他現在用度上不會短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那一百兩的禮金,楚湛會送回去,我也不會讓楚雲慕走投無路,你休要操這份心了,霍宅那麽大家業,你還不夠管麽!”
語氣有些重,楚棠聽了一愣一愣的。
他不會連楚雲慕也介意吧?
他可是她堂哥啊!
霍重華看着前面,他長的又高大,楚棠站在他身側只能看到他削挺下的側面和下巴,那裏還挺紮人的。
楚棠:“楚蓮有孕了,你三哥估計還不知道呢?”她突然開口。
霍重華挑了眉:“嗯。”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楚棠覺得很好奇,他這個歲數還沒一個孩子,他就不急麽?男人都想要兒子的吧?他就不想?
生孩子這種事,她當然不好意思自己說出口。
霍重華一個側目,就見楚棠半咬着粉唇在尋思什麽,他心頭一熱,握着楚棠的手緊了些,他也想跟她生個孩子,兒子像自己,女兒像她。
用過午飯,霍重華就帶着楚棠離開了,霍重華才剛大婚,王重陽允了他三日的假。二人回了霍宅,各自看了一會書。
到了晚上,楚棠洗漱後躺了一會,霍重華才走了過來,他剛洗過澡,身上是清冽的氣味,中衣敞開,她一眼就瞥見了他胸口的劃痕,還是紅色的,應該那晚留下來的。
她這一次又睡了一天一夜,他怎麽也不跟自己說?
霍重華撩開了幔帳:“先起來把藥喝了。”
又喝藥?
楚棠靠在了軟枕上,老實的把藥喝了,不太好意思提一天一夜的事。
霍重華吹了外間的燭火就上了榻,燈廚裏的小油燈還是亮着的,楚棠見他閉上了眼,筆直的躺在那裏,心裏那份古怪又騰升了起來。
回來的路上,他抱着她在馬車上親熱了一會,他那裏的反應如此強烈,怎麽現在又與她隔開一大截?
她只是純粹好奇,倒不是真想繼續大婚那日的事,那實在太累了,要了她半條小命。
接連幾日都是這種情況,過了半個月,楚棠愈發覺得不對勁。
這一日霍重華依舊回來的晚,按理說戶部最忙的時候是在下半年至年關那一段,他每晚都會睡在她身側,這一點錯不了。但過分的君子做派讓楚棠一時間摸不透他。
霍重華一上榻,楚棠便側過身看着他,明顯感覺到他身子一僵,楚棠大驚,難道真是大婚那日過頭了,他損傷了身子?
楚棠:“你沒事吧?”她的手伸了過來,搭在了霍重華的手臂上,感覺到他又似乎僵了一僵,臂膀上硬梆梆的,騰起了青筋。
這……都嚴重到這個程度了?
這種事,男人肯定羞于說出口,楚棠也知道霍重華要面子,沒有當面點破,靠近了他一些:“近日很忙麽?我讓小廚房炖了補品,給你補補身子?”
他對她好,好過這世上所有人,那麽她肯定也是要對他好的。這無關乎情/愛和風月,單純是人與人之間的默契。
霍重華深吸了一口氣,鼻端全是迷人的氣味,她靠的那麽近,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裏柔軟曼妙的輪廓,腦中瞬間全是他曾見過的誘人畫面。
楚棠見他又閉眼,又吸氣,也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是不是傷到他了,改了語氣:“你別多想,就是一些滋補的食材,楚湛讀書辛勞,我讓青柳兒也給他炖了一份。”
霍重華總算睜開眼,長臂将她圈住,讓她翻了過來,背對着他,然後臂膀壓着她,不讓她動,低沉道:“睡吧,我明日要早起。”
楚棠嗯了一聲,她倒是不急,就怕霍重華會想太多會傷了自尊。其實這些日子,她反而過的很輕松。
這一日,霍家的三位奶奶又登門了,楚棠大概知道又是霍夫人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她們的目的是什麽。楚棠在花廳裏接待了幾人。
陳氏開口就誇:“還是四弟妹這裏好,到處都跟花園子似的,當初修葺園子花了不少錢吧?”
李氏也搭話:“四弟備受器重,這府上奢貴了些也是正常,不像咱們這些人,現如今還要同住一座宅子裏。”
楚蓮絞着帕子,凸起的小腹已經遮不住孕相了,她只是笑了笑,沒有開口。
楚棠不知自己還能說什麽,不是同一種人,也說不上話,“幾位嫂子要是喜歡,可以過來小住。”
陳氏手一擺,笑道:“哎呀,哪能吶!四弟妹和四弟新婚燕爾的,咱們可打擾不得。對了,四弟也快二十四了吧?四弟妹你可得看緊了些,我聽說啊,男人到了這個歲數,正是生龍活虎的時候,你可別讓他在外面有了人,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李氏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就是二爺,三爺也有幾房妾室了。”她沒有提及霍大爺,是畏懼陳氏家族的勢力,不敢給她找不痛快,其實霍家阖府皆知,霍大爺早年就在外面養了外室。
楚棠聽到這裏,雖然還不能篤定她們幾人登門的目的所在,但有一點是确定了,她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謝幾位嫂嫂提醒。”
楚蓮反應很大,吃了一塊糕點又開始作惡,楚棠命人做了栗子糖糕過來,“三嫂這一胎懷的辛苦,要仔細着身子。”
陳氏和李氏又開始插話:“四弟妹這把小細腰,将來生養也要注意啊。”
楚棠:“……”
這一日霍重華回來的格外早,日頭還未落下,他就着一身穿緋色盤領右祍袍回來了。腰間系犀革帶,長腿招搖又帥氣。
他一回府,霍家幾位奶奶就尋了借口離開了,楚棠還特意讓人打包了糕點給她們帶上。
霍重華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在書房的,楚棠親手端了一碗乳鴿炖蛤蜊進去,剛出鍋的濃湯,上面還飄着一層細小的蔥花,香氣肆溢。
“今天回來的真早,我還想留下三位嫂嫂吃個便飯,你一回來,她們就走了,許是怕你。”楚棠打趣道。
霍重華見她将一碗濃湯推到自己面前,好不容易壓制住的情緒,又騰然了起來:“你還想幫我怎麽補?”
他顧左右而言其他。濃眉之下那雙幽眸緊緊鎖着楚棠,一只手抓住了她的細腰,一把就捏着拽進懷裏。
已經好長日子沒有這般親熱了,楚棠當即就不适應了,他這陣子不是一直和自己相敬如賓麽?怎麽突然變回去了?
霍重華素來雷厲風行,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楚棠大驚:“不……不是,我是為了你好?”
夏裳衣領從上面撥開,楚棠頓時說不出話了,推了推面前的黑色頭顱,下一刻就沒了力氣。
如此任意懲戒一番,霍重華擡起頭來,雙眸赤紅:“她們不是怕我,是做賊心虛。”
楚棠面若桃花:“……什麽?”很明顯還沒從方才的刺激中回過神。
霍重華盯着看了一會,修長的手慢條斯理的給她重新拉上衣服,懊惱道:“再有三日,你同去出去一趟。你不是想要孩子麽?很快就給你。”
楚棠:“……!!!”他怎會知道她想要個孩子?
霍重華又點到為止,楚棠此刻還在清晰的感受那裏的抵觸,她突然伸出摟住他的脖頸不放:“為……為什麽?”該不會也在外面有人了?她記得他大婚之前的熱情。
霍重華懊惱,掰開她的雙臂,讓她站起來,二人盡量避開距離:“過幾日再告訴你。”
告訴她什麽?
楚棠是個骨子裏不服輸的人,霍重華對她的排斥足以讓她警惕,她轉到他面前,細長白皙的脖頸上還留有吻痕,霍重華避開視線不去看她。
楚棠:“你一定有什麽事情瞞着我?不願意說的話,我以後就不問了。今天最後一次,我且問你,你瞞了我什麽?”
霍重華很想此刻就把她摁在桌案上,想怎樣就怎樣。
楚棠靠近了一步又問:“是在外面有人了?我不是不能成全你!你只要說實話就行!”
霍重華:“……”那幾個婦人到底在她面前說了什麽?她怎會想到他在外面養了外室?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騰着熱氣的大補湯,突然拉過她的手,“走吧,現在就跟我去畫莊。”
宣府鎮。
顧景航身着盔甲,匆忙跳下了馬,手裏的皮鞭随意扔給了身邊的兵卒:“人呢?”
他張口就問。
“大人,已經安頓好了。”從京城趕過來的手下指了一間寝房的方向。
顧景航已經大步走了過去,門一開,繞過屏風,可見床榻上躺着一個火紅嫁衣的人,他一看到這一幕,有些心中微觸,走了過去,半晌才道:“讓你受苦了,若非你要嫁人,我也不會這般。”
他指尖微顫,紅蓋頭被揭開,顧景航眸中所有的期待轉為絕望……憤怒……仇恨!
小太監唇齒麻木,不能夠言語,面上的妝容足足保持了半個月也無人給他拭去,這幾日一直在趕路。手腳被綁,他瞪着顧景航求救。
顧景航,他還是很熟悉的,當初義父還在世時,顧景航時常會去義父的私宅裏。小太監以為顧景航會看着義父的份上,最起碼給他一條活路。
半個時辰後,小太監嘴上的毒被解,顧景航面色煞人:“說!霍重華從你這裏知道了多少?”
好一個霍重華,他是不是從幾年前開始就盯上他了?
顧景航一直以為他在監視他,卻不想恰好反了過來。
身為吳泗的義子,小太監知道不少的秘密,被霍重華圈禁的那半年,他把該吐的都吐出來了。其中當然也包括顧景航與吳泗的私下接觸。
什麽也不用問了,這一局,他又輸了。
他的棠兒現在已經是霍重華的妻了吧?無法忍受她正躺在霍重華身側,嬌月似水的樣子。
長刀見血封喉,那小太監的頭顱順勢滾落在地,赤紅的血如噴出的泉水,染紅了新布置的婚房……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九千字奉上-----營養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