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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秘事

暮春,晚霞微熱,橘色灑向遍地。

楚棠身上只着夏裳,被霍重華在書房裏抱了一會,身上料子略顯褶皺,理了好一會才勉強能出門。

馬車緩緩駛出了玉樹胡同,霍重華伸手又給她理了理衣襟,不由得懊惱,他怎麽差一點就沒有理智,萬一破了底線,他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霍重華:“棠兒之前矜持,今日怎麽膽子大了?”她那會竟然主動樓住了他的脖頸。他喜歡她熱情的樣子,只可惜……

楚棠失語,她的确很想知道霍重華怎麽就那麽本份了?大婚之前,她又不是沒見過他熱情的樣子,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她是怕霍重華也突然不再在意她了。如果真是這樣,起碼給她一點提示,她不會糾纏不放。

霍重華近日時溫時熱,讓她不得不多想。

楚棠:“算我今天激動了,不該說你外頭有人了。”現在冷靜下來,細一想才察覺自己竟也和尋常婦人沒什麽兩樣。

原來她也不能免俗。

霍重華唇角一抽:“老宅那邊的人,你下次可以不用見,她們不會在你面前說什麽好話。”若非霍家幾位奶奶在小楚棠面前嚼舌根子,她這樣的人豈會想到那上面去。

他有些失望,大掌突然落在了楚棠的細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再有下次,你知道我的手段!”

‘手段’二字,他咬的很重。

楚棠很怕他的‘手段’,她已經見識過了,也不知道他是從那裏學來的,她險些被他給折斷了。

楚棠吃痛,要反抗時,霍重華已經在給她揉了,她道:“幾位嫂嫂估計還是想做說客,我聽說二哥要遠調了,這件事沒有回旋的餘地麽?你不打算出出主意,父親母親那裏恐怕今後記下這一筆的。”她其實并不希望霍重華多管閑事。無非是多說了一句,試探他。

霍重華與霍家的兩位嫡兄根本不熟悉,與霍重明也是水火不容,至于霍二爺的遠調也是他意料之中的,更是康王這一派的人暗中所為,戶部不是只有王重陽一人執掌,上面還有次輔汪大人和新晉升的左侍郎,以霍重華的能力,他可以再往上升,但總歸資歷太淺,過于冒進,只會招來禍害。康王的舉動也是為了霍重華将來的晉升做準備。

只有路漸漸鋪好了,有朝一日才能更順遂。

而且,以霍二爺的本事,遠調才是合理的,不是所有庶吉士都能留下當京官。

絕大不多都以外調為主。

霍重華揉着細軟的小腰,沒一會就變了姿勢,越來越往上,楚棠這一次真是不能忍了,“你要幹什麽?”

在書房裏,她不是沒主動,是他自己拒絕了,現在又來撩撥她是什麽意思?

霍重華低笑,有意不再提霍家的事,“等幾日後,有你後悔的!”

到時候,他可不管她到底哭不哭了。

霍重華對霍二爺遠調的事只字不提,楚棠只好作罷,正好她也不想多管。

楚棠:“今日去畫莊又是做什麽?上回你不是帶我去了一次,就連李大夫也說我沒病。”

他要是再給她喝藥,她一定會查到底的!真以為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就什麽事也做不了麽?好歹她也多活了一輩子。

霍重華閉上了眼,幽眸之上的兩條劍眉蹙了蹙又恢複了平緩,小妻子那點小伎倆,他了然于胸,他突然睜開眼,覺得這件事不能讓他一人承受。

霍重華擡臂勾住她的細腰,一下就将人抱上了膝蓋,“身上就這點肉,還一天到晚想着生孩子!你想知道真相是麽?那我現在這就告訴你!”

楚棠突覺耳輪一陣溫熱,那熟悉的觸感,還有霍重華那天生的誘惑人的口氣,他在她耳邊,有意将那件事描述的繪聲繪色,說完還不忘做些小動作。

楚棠已是徹底失語。

怎會與上次的事還能聯系在一起了?

她看着霍重華的臉移開,深幽的瞳孔裏還倒映着她的影子,吱吱唔唔道:“我……我猜到過,但卻不知是楚蓮和楚莺所為,那她二人呢?吳氏是不是真的瘋了,現在何處?”

她可不是想着去探究那幾人的下落,誰也不想讓害過自己的人有好下場。

霍重華始終不想讓她知道那些污穢的事,事情是他一手辦的,他更是不想讓她知道,“被我送出京城了,這輩子也別想回來,更沒有翻身的機會。小楚棠,你說為夫是不是太心善了?你怪我沒有趕盡殺絕麽?”

這讓她如何說?

楚棠推開他又靠過來的臉,現在知道他疏遠自己并非是移情別戀了,這會又害怕和他接觸了,她道:“我只是想報複一下而已,這麽說,我倒成了惡人了?你是好人行了吧。”

小妻子這麽好哄?

霍重華到底沒有過分糾纏,這一趟要是李大夫還沒有将解藥研制出來,遭殃的人可就是他了。

楚棠一時間沒法辨別霍重華話裏的真假,以她上輩子對他的了解,這人素來有仇必報,且必定十倍還之。

楚蓮等人會僅僅被驅逐……她怎麽就不信呢?還把她當孩子?算起來她兩輩子所活的歲數加起來還在他之上,所思所慮卻是不及他半分,也不知道他這腦子是怎麽長的?

馬車在畫莊門外停下,楚棠驀然心頭咯噔一跳。

該不會今晚就能清毒了吧?

她突然慫了,其實就如今這般也挺好了的不是麽?

可顯然霍重華不這麽想,牽着她入府門的步子跨得有些大,楚棠被他帶着,走的有些累。

此時,天已黑。

李大夫見霍重華帶着楚棠登門,也是頗為詫異,不是說好了還有幾日麽?

這就等不及了?

霍重華:“李大夫,我妻子的毒今日能解麽?”他說的理直氣壯,嗓音洪朗。

楚棠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往哪裏看,有些後悔今日在馬車上逼問出了實情。

幸而對方是大夫,不是旁人。

李大夫雙眸撐了一撐,表情裏蘊含了太多的信息:年輕人嘛,還不都這樣!

不過像霍重華如今的地位,府上不缺貌美的女子,他一心只想醫治好霍四奶奶,也算是個一心專用的人了,李大夫瞧着霍重華清風郎月的面容,又是一番稀奇,這長相明明就是天命風流的臉,倒成個良配了。再看楚棠,的确是個花砌玉雕出來的人兒,好像也理解了霍重華的行徑。

李大夫捋了胡須:“霍四爺和霍四奶奶先去後院坐着吧,正好裏面有熟人,與你二人一樣也是來取藥的,都是逼着老夫拿藥出來呢!”

楚棠,霍重華:“……”

李大夫搖頭,喚了藥童去了後罩房裏另砌的藥房中。

霍重華與楚棠由下人請到廳堂。

陳晨正喝着一口茶,看到霍重華時,險些就噴了出來,忙是手忙腳亂的坐好,“你……你怎麽也來了?”

在他身側相鄰的圓椅上坐着一位梳着婦人發髻的女子,上身是古煙紋碧霞羅衣,下身配了一條散花如意雲煙裙,五官英氣,相貌不出衆,但給以一種……俠女之範的感覺。

霍重華嘴角一抽,牽着楚棠在廳堂對面的圓椅上落座,對陳晨身側女子,道:“嫂夫人。”

英娘客氣的點了點頭,但一看向陳晨時,臉色就變了:“坐好了!像什麽樣子!”口氣訓斥。

楚棠:“……”

陳晨的面色一陣青白,兀自尴尬一番,示意霍重華跟他出去一趟。

霍重華對楚棠交代了一句:“這位是陳大人的夫人,乃六扇門唯一的女捕頭。”

楚棠頓時明了,笑着對英娘道:“嫂夫人好。”

練家子就是不一樣,英娘坐姿筆直,身形看上去比楚棠的舅母還要硬朗些,她一直很羨慕這樣的女子,周身散發着不拘小節的豪氣,不像閨中女子,多半都是繡花枕頭。

英娘快人快語:“霍四奶奶這是……來看病的?”她目光極快的上下打量了楚棠,見她雖瘦弱,但氣色極佳,齒如瓠犀,精神很好,不像是有病的,但來畫莊不是為了求醫?還能是什麽?

英娘擅辨明查,視線最終落在了楚棠的小腹上,那裏束着綠色腰帶,細如柳,柔若絲,她問:“霍四奶奶也是來求子的?”

楚棠剛端起的茶盞置在了半空:“……”這也太直接了當了。

也對,正好在這裏碰上了,有什麽話也就問了。而且誰會在無病無災的情況下,大晚上求醫?多半是因為不能見光的事。比方說求子。

也……是來求子的?

莫不是陳晨與她是不能生孩子,所以才來求見李大夫?

楚棠實在沒法說出口,霍重華帶她走着一趟的目的,只好艱難的點了點頭。

英娘看楚棠年紀還小,那同樣英氣飒爽的一字眉蹙了起來:“霍四爺才娶你進門不久,就這麽急着要孩子?這種事急不得,時日久了總會懷上的。”

楚棠又點頭。

而這廂,陳晨一臉尴尬的站在廳堂外的屋廊下,對霍重華道:“霍四爺,我這媳婦可是出了名的彪悍,一會你可得幫襯着我點,別讓我在弟妹面前丢盡了臉,我這今後還怎麽上你府上讨酒喝!”

霍重華不悅了,“在我夫人面前,你需要什麽臉面?”簡直是笑話!

言罷,他轉身再度入了廳堂,陳晨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口誤,只能認命了,誰讓他父親給他定了這門娃娃親呢,他本對婚事一拖再拖,到了弱冠實在沒法子了,只能娶了英娘,三年過後,卻是沒有所出,若非家中老母催的緊,他怎會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帶着她來求醫?

千挑萬選的最佳時辰,竟還遇上了霍重華?

陳晨也随後入了廳堂,四人一度安靜,皆是心中明鏡似得。

藥童先叫了霍重華和楚棠去藥房,這讓陳晨大松了一口氣。

霍重華看到藥童手上的白玉瓶細頸小藥瓶,幽冷的眸子亮了一下,如晨光璀璨,“李大夫可說,何時痊愈?”

他說這話時,手已經拿過藥瓶。

藥童如實道:“藥丸子每日三顆,再配上我師傅所開的清□□方子,少則三日,多則七日,不過我師傅又說了,為了保險起見,讓霍四爺等到七日之後。”

霍重華:“……”

楚棠知道自己的毒能解了,她也就放下心了,霍重華的臉色卻是陡然間陰沉了,牽着楚棠就往外院走,就連與陳晨,英娘打招呼的心情也無。

上了馬車,天已大黑,二人尚未用飯,楚棠見他沉悶陰郁,大概知道他因何而不悅,臉頰通紅滾燙,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她上輩子規規矩矩,從未遇到過出格的事,而現如今……日子過的懵懵懂懂,這種事也讓她給遇上了!

楚湛今年要參加秋闱,時常會來霍府向霍重華求教。

霍重華的科舉之路雖有康王鋪墊,讓他省了不少瑣事,但總歸是有實力在的,一番指導楚湛八股骈文,楚湛更是興奮不已,恨不能拿霍重華當作他的恩師。

巷子口傳來梆子敲打三更的聲音,楚湛才興意闌珊的離開。

霍重華靜坐了一會,書房裏安靜到可以聽到他自己強而有力的心跳,楚湛一走,他連書都看不下去了,又翻了一邊陳舊的廢棄卷宗,卻還是心不能定。

他一心鑽研心學,又習武多年,早就練就了不為世事所動的心态,可一到了這個時辰,他竟有些無措,每到晚上,他會害怕看到她……

楚棠用過藥,很快就睡下了,她知道楚湛每次過來,都要待好長時間,而且霍重華每晚都會看書,她便沒有等他。

楚棠與霍重華成婚後,墨随兒和墨巧兒便不在屋內守夜,霍重華不喜床榻左右還有旁人,也不知道為何,楚棠卻能睡的更加安穩,不像彼時,時常夢中驚醒。

耳畔隐約有呼吸聲,楚棠微微睜開眼卻身側無人,再看燈廚裏的火光已經暗了一大半。

時辰應該不早了。

他怎麽還沒過來?

那呼吸聲随着楚棠徹底醒來後,愈發的引人注意,她細細一聽,聲音從淨房傳來的,伴有痛苦之色。

楚棠:“……”

她雖嫁了霍重華,上輩子也聽聞過有關他的生平之事,但她似乎并不了解他,這人藏着太多事。她突然很好奇。

她起身往淨房走去,因着時令微熱,身上直着中衣,腰上的細帶已然松開了,也不知道霍重華是不是又去辦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傷了哪裏?

淨房裏昏暗,光線微迷,霍重華正在關鍵時候,楚棠探頭看進來時,他猛然間警覺的防備了一下,卻突然……

楚棠:“……”她看清了他微紅的臉,白色中衣松松垮垮,樣子纨绔野性,她再往下看,頓時定住了。

楚棠愣了一息,頓時呼吸一簇,轉身就走。

霍重華一個箭步上前,長臂圈住了她,一個牽引的動作就将她轉了圈,讓她面對着自己,捏着她的雙手,低低沙啞道:“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在寝房外守夜的丫鬟聽到了叫水的吩咐。

四爺和四奶奶自那日大婚之後,還是頭一次夜間叫水,丫鬟婆子難免納罕,原以為是四爺顧及四奶奶嬌弱,看來還是沒能忍下去。

丫鬟婆子提了熱水在門外,霍重華沒有讓人進來,親自提了水去淨房,楚棠被他伺候好抱上榻,卻是再也不想搭理他,也沒力氣打理他,昏昏沉沉睡下時,聽到他在她耳邊輕笑,“明日可以再試試。”陰郁已經不複可見。

楚棠:“……”

翌日一早,楚棠又被他叫醒,哄着她繼續昨晚剛領悟到的新世界,楚棠擡手的力氣也沒了,霍重華為此說了一籮筐的情話。

等到日曬三杆,楚棠再次醒來,洗漱好走出屋子,挂在屋廊下的八哥就沖着她撲扇着翅膀,大叫:“糖(棠)心,糖(棠)心,糖(棠)心……”

滿院子等着伺候四奶奶用飯的大小丫鬟各個低垂着臉看着自己的鞋面,楚棠卻見衆人面色通紅。

墨随兒笑嘻嘻的端了大補湯過來:“四奶奶,四爺臨走前交代過了,讓您務必好生吃飯,他還說下了衙門回來要盤問奴婢們。”

楚棠揉了揉手腕,有些心累:“把那只鳥給我送到後罩房去,和小灰放在一處。”吵得頭疼。

到了春末,正是新茶上來的時候。

霍重華這幾年是他仕途上至關重要的時間段,楚棠也知他一路走到今日着實不易,幾處鋪子裏的生意她便自己攔在身上,反正這也是她份內的事,瓷器鋪子自是不必說,那是她喜歡的東西。

而這個時令的茶莊子是最美的,看着妙齡采茶女穿梭在綠野之間,別有一番趣味。不知道霍重華是弄巧成拙?還是他養着那一群采茶女,就是這麽一個目的?

楚棠內心突然冒出這麽一個念頭。

管事婆子态度恭敬:“四奶奶,再過七八日,新茶就該采完了,今年收成不錯,采茶女的數量倒是不夠,以您看該不該再從周牙子手上買些處子過來?”

茶葉看似簡單,其實最為講究,除卻泡茶的泉水,瓷器,火候,就是采茶的人也同樣重要,上等的茶葉都是處子用唇采摘的,中途避免手碰。這種茶葉很受上層權貴追捧,價格斐然。

楚棠與霍重華提及過此事,他也從不飲諸如此類的‘貴’茶,楚棠道:“人手不夠?改用手采,這個規矩就從今年開始改過來。”

管事婆子直接就應下了,似乎對楚棠的話十分聽從。

從一處小徑走過,有人盯着楚棠看。

管事婆子就喝道:“看什麽看!還不快去做活!”

楚棠順勢望了過去,那女子相貌清麗,眸中含淚,像是喜極而泣,又似乎悲色難掩。

楚棠:“把她叫過來。”她得問問怎麽回事,她的茶園子裏絕對不能出現迫害采茶女的事情發生,若無采茶女盡心盡責,待一場春風一掃,茶葉很快就老在了枝頭。前期的培育很重要,而最為關鍵的環節就是采茶的過程,以三月到四月之間為最佳。

慕瑤被人領了過來,她看見楚棠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是誰。

和主子長的太像了。

慕瑤是沈家的家生子,跟着顧柔到入京那年也才是個總角的小丫鬟,上回在顧柔面前說漏了嘴,康王竟沒有弄死她,這已經是萬幸了。

她的确不該在顧柔面前提及楚二爺的死。

可現在一切都遲了,再想回到主子身邊,怕是沒有機會了。

慕瑤:“奴婢慕瑤給四奶奶請安。”她盡量壓制自己的情緒,可人一但有了情緒,是不容易克制的,否則怎會有那麽多人失态?

楚棠覺得奇怪,這女子既不認識她,怎麽好像盯着她看時,心事萬千似得?

楚棠:“你哭什麽?是這兩個月太累了?我會讓管事給你們加月銀,只要好好替莊子裏辦事,我與四爺不會虧待了你們。”

莊子裏的采茶女大多都是有賣身契的,比長工和尋常的茶農要穩妥的多,将來到了年紀,主子有權利決定她們的婚配。這些采茶女将來要想有個盼頭,無疑是尋個好人家嫁了。

楚棠又見慕瑤年歲也不小了,有二十出頭的樣子。尋思着霍府的單身護院比比皆是……這事還得同霍重華商議一下。

慕瑤深得顧蘭照顧,康王本來是給了她一個好前程,将她送給霍重華的,誰又知道霍重華是個三千春水,只飲一瓢的人呢!

後來的事,是她自己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慕瑤搖頭落淚:“奴婢很好,讓四奶奶操心了。”

主子走時,四奶奶還是個孩子,轉眼已經嫁為人婦了,慕瑤慶幸當初霍重華沒有收下她,不然她如何能面對四奶奶?

楚棠揮了揮手讓她下去,婆子以為楚棠對慕瑤很感興趣,道:“那姑娘是貴人送給四爺當侍寝丫頭的,四爺是個喜清靜人,就将她放在了茶院子裏,倒是不曾讓她伺候過。”

婆子這番話,是想給霍重華說好話。

不過,楚棠這下卻是真的留意了,她又問:“貴人?哪個貴人?”

身在官場,暗地裏有人送銀子,送美人,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霍重華算是新貴,但不代表沒有人想拉攏他。

這件事婆子也說不清,見楚棠臉色不太好看,頓時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忙道:“老奴這就不知情了,不過四爺身邊素來幹幹淨淨,還從沒有過誰。”

楚棠随意一掃視,就發現身邊的人都低下了頭,就是她要追問下去,恐怕也問不出任何東西。到時候傳到霍重華的耳朵裏,還會以為她善妒了。

以霍重華将來的地位,要奉承他的人不在少數,她可管不了那麽寬。

不過,心裏總覺得不太舒服。

自畫莊那日,今天已經是第八天了。

本來李大夫有言,七日即可清毒,霍重華還是不放心,昨天晚上又讓管事找了缰繩出來,說是有陣子沒修身養性了。

楚棠昨夜才知道那繩子的用處!

她回到府上時,霍重華已經下衙了,另有陳晨和英娘在家中作客。

時令微暖,院子裏的紫藤花樹下,串串的紫藤花随風搖曳,隐在叢叢的綠葉中,詩意黯然,就是性子如男子的英娘也忍不住嘆了句:“霍四爺這裏可謂世外桃源,難怪朝廷中人多贊霍四爺是個會享受的人。”

一言至此,她又看了一眼楚棠,意味深長。

下人很快将酒饋布置好,英娘手中還握着刀,英氣凜然,她以為楚棠一直盯着她拿把刀看,是害怕了,道:“抱歉,我刀不離身,已經習慣了。”

楚棠笑了笑:“嫂夫人不必客氣,我就覺得這刀很好看。”

英娘一聽到旁人贊她的刀,也來了興致,跟楚棠說了好一會話。才察覺霍四奶奶雖相貌清媚,但也不是那種只會繡花撲蝶的女子。

霍重華給陳晨與英娘倒了酒,他自己也斟了一杯,輪到楚棠就沒份了,讓丫鬟給她端了一碗羊乳杏仁茶。

英娘在六扇門任職五六載,又因自幼習武,酒量大,性子也直,直接就問:“怎麽?李大夫讓你喝這東西?可是為了有孕?”

楚棠面色一曬,她總不能說上次去見畫莊是為了讨要解藥,從而方便她和霍重華之間的夫妻之事?!

楚棠又是艱難的點頭,“嫂夫人要嘗嘗麽?府上養了幾只奶羊,嫂夫人若喜歡,我讓人給你送過去一些。”

英娘二十六了,像她這麽大的女子,孩子都該背《論語》了,她也急着懷上一胎,遂棄了白酒,也與楚棠一樣,喝了羊乳杏仁茶。味道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麽不堪。

陳晨看上去體格彪悍,沒幾杯下肚就醉了。霍重華卻是跟滴酒未沾似得,時不時給楚棠夾菜。

英娘看見了微愣住。

都是女子伺候夫君,給夫君布菜,像霍重華這種行徑,說出去只會被人恥笑,是個懼內的,他怎麽當着朝廷中人的面,直接就不顧及了?

英娘雖無出,但陳晨還沒提過休妻一事,她一直以為陳晨算得上是個好夫君,與霍重華一比,她突然覺得陳晨……渾身上下也尋不出優點了。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敢在外面胡來,不過大概也是因為旁的女子聽到她的名聲,不敢與陳晨靠近吧。

酒過三旬,楚棠實在吃不下了,霍重華一靠近她,呼出的熱氣都是帶着酒味的,卻不難聞,“不吃了?多吃些,你不是跟英捕頭說,急着要孩子麽?你這樣的如何能生育?”他又捏了一把小細腰。

楚棠推開他,茶莊裏的事壓在心裏,她都沒徹底放下,不想同他糾纏,霍重華捏着她下巴,湊過來道:“今天第八天了。”

楚棠:“……”用不着他提醒。

陳晨和英娘用過晚飯,沒逗留多久就離開了霍府,霍重華早早就讓人備了洗澡水,楚棠手裏捧在今年茶莊子裏的新賬目,霍重華從淨房裏出來,看見楚棠整個人融在一片燭火下,正認真的看着賬本,雙足赤/裸,圓潤小巧,十分可愛。

他頓了一頓,走了過去,從背後靠上去,整個人籠罩住她,低低的笑:“都說娶妻要娶賢,我家夫人既是貌美如花,又是賢惠能幹。”

又來調侃她!

楚棠還是沒理他,手中賬本卻被他拿起,随手一抛,落在了藤椅下面。

人被騰空抱起,很快就扔在被褥上,霍重華今天的樣子,與大婚之前別無兩樣,她開始相信自己中毒的事是真的了。

眼看着霍重華覆了過來,楚棠擡腳就抵在他胸口,“等一下!”

霍重華撓了撓她的腳底:“還等什麽?你不想要孩子了!”

楚棠:“……我有話要問你!”她真怕還不及開口,就被他制服了,沒忍住在他的胸口上連踹了幾腳。

這過這點力道實在造不成任何傷害。

霍重華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夫人兇悍,為夫甚懼。說吧,什麽事?為夫洗耳恭聽。”

楚棠心道:幸好将咕嚕送到後罩房裏去了,不然……明日一早,阖府上下全知道她是個彪悍的女子了!

楚棠:“茶園子裏是不是有個叫慕煙的女子?”

霍重華眼底一抹詭谲一閃而逝,楚棠就怕他忽悠,一直盯着他眼睛看。只不過霍重華太善于隐藏,她沒來得及琢磨,這人順勢就壓了下來。

不輕不重的力道,不至于當真壓着她,也不會讓她跑了。

霍重華:“夫人今天去茶園子是為了這事?我還以為真娶了一個賢妻呢。原來是去調查我了。”

又來跟她揶揄!

楚棠撇開臉,不想和他親密,他的吻卻落在了耳垂處,更是敏感了。

楚棠:“是誰送給你的?我瞧着那姑娘生的俊俏,不如接回府?”

霍重華覺得自己已經差不多了,幹脆以唇封住,不再讓她說話。

楚棠被折騰的累了,就聽到霍重華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生孩子是大事,其他的不要操心!”

……

次日一早,天光微明。

楚棠在一陣陣巨浪中轉醒,菱花紋絡的紗帳中,霍重華的臉就在眼前晃動,妖冶且野性,同時又是風流痞雅的俊美。他沖着自己笑。

怎麽還在……?

楚棠一想起昨晚,頓時羞澀難耐,這廂無論霍重華如何挑逗,她也不配合了,經繃着一張小臉,看着外頭隐約露出的日光,咬唇不語。

霍重華喜歡征服,也擅長征服,昨夜一切都是按着他的步調來的,小妻子過了一夜又不認賬了,他便想法設法讓她服輸,試了一會,見她仍舊一聲不吭,粉唇被咬的發白,終于還是沒忍心太過火。

今日雖不用早朝,霍重華上衙的時辰不能耽擱了,大婚以來,楚棠還從未伺候過他洗漱穿衣,就算她想伺候,也沒那個本事了。

丫鬟門靜悄悄的魚貫而入,将換下的被褥拿出之後,又悄然合上了門扉。

楚棠只記得睡着之前,霍重華交代了一句:“仔細伺候着,若有可疑之人靠近四奶奶,一律告之我!”

可疑之人?

他到底在防備什麽?

楚棠睡到晌午才起來,沐浴後直接用了午飯,墨随兒和墨巧兒近身伺候着,另有幾個丫鬟婆子一直寸步不離的跟着她。

她突然在想,昨日她在茶莊裏看到慕瑤一事,霍重華肯定也知情。

她是不是又多事了?還是真的疑心太重?怎麽都覺得哪裏有問題。

下午,楚家小厮送了一份書信過來,說是有人寄給楚棠的,霍宅的下人見信是從楚家拿過來的,便沒有擋下,直接遞到了楚棠面前。

楚棠時常會處理一些生意上的文書,便随手打開了信箋,卻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她突然合上信封,鎮靜了一會,再度打開去看了清楚。

“你母親還活在世上!”

作者有話要說: 九千字奉上----補充點營養,霍四婚後的日子,作者君表示已經體力透支。(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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