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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冷戰

楚棠的沉默回答了霍重華的繞指柔。

人越是冷靜到了無所謂的程度,那便是真的在意了。

她在意他之前瞞着她,也在意康王妃的事。

霍重華做事情從不會莽撞,他一直隐瞞她以為是對她的保護,萬一她真的去見了康王妃,讓某些處心積慮的人探知了蛛絲馬跡?她保不成會被牽涉其中,成為敵手欲要殘害的對象。

霍重華知道他自己深陷奪嫡,也不可能抽身而出,但他絕對不能讓楚棠與這些人有任何的幹系。

她只要好好的待在他身邊,他給她庇佑和疼寵,填補他半生不曾充實的孤獨。

此時,霍重華竟有一刻覺得自己自私了。

若非他左右顧及,又怕因擔心她的安危而分了神。康王妃的事,他大可以事情告訴她。至于将來如何面對顧柔,那就是楚棠自己的選擇了。

她願意認,亦或是自此母女不相認,那也是她的事,他不會幹涉,更不會強迫。

霍重華最不喜楚棠的沉默,下巴抵着她光潔的額頭,又是低低道:“小楚棠?”

她都十七了,不小了!這個歲數的女子怎能算小?

霍重華卻是不厭其煩的這樣稱呼她,就像當初她住在橫橋胡同裏,與他只有一牆之隔的時候。

夢心自問,楚棠的确從未想過離開霍重華,她閉着眼,沒來由的說了一句:“明天你給我畫副畫吧,畫我穿那件百褶如意月裙,和玫色上裳的樣子。”

她突然想起來,她是有這樣一套衣裳,如顧景航書房裏的那副畫上的人所穿的一模一樣。

母親的事真相大白了,那些荒唐的前世,她一點也不想探究下去了,生怕又是讓人難以接受的結果。至于……畫,她只是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沒有其他的目的。

畫中人?霍重華怎會知道這些?楚棠這樣安靜的态度,讓他猛升一股心悸,又摟緊了一些:“好,我明天從衙門裏回來就着手畫。”

第二天,霍重華一如既往的起的很早,等他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寝房,楚棠才睜開眼,一個人在房裏待了良久才起榻。

霍重華這一日回來的比以往都要早,他準備好了筆墨去屋子裏,他以為楚棠會将她所說的那套衣裳穿在身上給他畫,等走到寝房,墨随兒等人面色難看,低着頭也不敢看霍重華,還是墨巧兒壯着膽子道:“四爺,四奶奶說……讓您去前院睡。”

這次把他趕到前院,不是隔壁廂房了?!

門扉緊閉,裏面有燭火簇簇,透過高麗紙的窗棂,可以看到裏面的人坐在炕上正寫着什麽。

霍重華站了一會,帶着紙筆,又無聲的離開了。

小妻子還是在怨他的。不過沒關系,她不離開就行,等手頭的事解決了,他還有大半輩子的時間去化解。

大年初四這一日,朱辰帶着禮品登門給霍重華拜年。

楚棠的風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不想虧待自己,逼着去喝湯藥補品,如果她自己都不憐惜自己,還指望誰呢。

她穿着素絨繡花襖,外面是織錦鑲毛鬥篷,雪白色的卧兔兒襯得白皙的面容皎月出岫般的光澤。

才修養了幾日,人卻是比之前還要明媚。

霍重華頭一次看不懂她了,他以為小妻子會與他怄上一陣子的氣,這就……好了?

霍重華心裏沒底。

他能猜透上峰乃至帝王的心思,可這幾天卻看不透她。

冬日的暖陽高照,下人将暖房裏的花盆搬了出來供景,楚棠抱着暖爐在錦杌上落座,笑道:“世子爺客氣了,下回再來,無需帶禮物,你老師又不是愛慕虛榮的人。”她言罷,轉頭看着霍重華:“對吧?霍大人?”

這笑容太倩麗,同時也疏離,霍重華以拳抵唇,咳了一聲:“嗯。”

霍重華才情極高,他所知道的事情甚至遠到了傳教徒利瑪窦所在的邦外之國,他說出來的話鮮少有人能反駁。但朱辰卻發現他今日的話少到了屈指可數。

不過,楚棠的熱情很快就打消了朱辰的顧慮,他讓身後的小厮将一只錦盒拿了過來,是黃花梨木鑲紅瑪瑙的巴掌大的盒子,做工精湛華貴。

朱辰道:“師娘,你那日半道又折返了,沒有随我一并回王府,我娘親還訓斥了我一頓。喏,這塊玉佩就是我娘親讓我交給你的。”

楚棠莞爾,唇角的淺錢梨渦很快就散去,錦盒尚未打開,她就擡手推到了朱辰面前:“哪裏敢收王妃的東西,我不過是普通女子,幸而你的老師也不嫌棄我乃楚家孤女,才讓我有了安身之處,這東西太過奢貴,我不能收。還望世子爺帶回去。王妃的好意,我心領了。”

朱辰愣了愣,他自幼在康王府長大,除了幾位皇叔之外,還沒有人拒絕過康王府送出來的東西,楚棠這個行為讓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反應。換做旁人,他估計要摔東西發怒了,楚棠是他的師娘,又好像是娘親很喜歡的人。

霍重華再度輕咳:“咳咳,既然是王妃所贈,你就收下吧。”

楚棠這時已經抱着暖爐起身:“時候不早了,妾身去廚房看看午膳準備的怎麽樣了,四爺好生招待世子爺,妾身去去就來。”

妾身?

霍重華娶了她這麽久,也沒聽到她這樣自稱過。她就是騎在他頭上,他也沒意見,可如此尊卑分明的稱呼……他非常不喜歡。

朱辰也察覺到了哪裏不太對勁,雖說他時常聽到娘親在父王面前這般自稱,但老師不是懼內麽?

師娘幾時怕過他?

朱辰一好奇,臉上的嬰兒肥也嘟了起來:“老師,您……終于翻身了?”

霍重華一個幽冷的眼神瞪了過去:“用完午飯,你就回去,把《大诏》抄一遍!”

《大诏》是□□皇帝欽自頒發,且诏告天下讀書人皆要研讀的書冊,《大诏》在手,就算是犯罪之身,也能降罪一等。皇家子弟更是要精讀。

朱辰登時小臉緊繃,他說錯什麽了?

他也是一心盼着老師能制服師娘的!

朱辰離開後,霍重華去寝房找楚棠,卻被下人告之:“四奶奶去暖房摘花去了。”

摘花?

她哪裏來的雅興!

霍重華又去了後園子裏,暖房是他特意命人改造的,裏面種的都是春夏時節的花卉,溫暖如四月。

康王妃的身份大白之後,楚棠沒有哭,沒有鬧,病了兩天反倒氣色上佳,只是她現在的行徑讓霍重華內心不安,他自诩對她十分了解,可此刻卻又覺得抓不住她了。

她仿佛成了斷了線的紙鳶,風一吹,便無法觸及了。

霍重華走了過去,從楚棠手裏拿過剪刀:“我來吧。”

楚棠複而又從他手裏奪了過來,霍重華怕刺傷她的手,也不敢用力。

楚棠道;“四爺是做大事的人,這等婦人采花的事怎麽能讓您動手。”

呵呵……‘您’都用上了!

前陣子是誰在他胸口一頓亂踹的?!

霍重華沉着臉,提着竹篾花籃,一路跟在楚棠後面,身邊的青柳兒等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其意。

霍重華寧願楚棠跟他在鬧一場,在他身上撕咬也無妨,這種不痛不癢的冷漠讓他無所适從,不知從何下手。

古人言,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這話當真不假!小妻子簡直比朝中老奸巨猾的大臣還能對付。

日子看似舉案齊眉的過了幾天,霍重華每日從衙門裏回來必能吃上熱騰騰的晚膳,菜色都是每日輪新,照着望岳樓的規制來辦的。

每到晚上,後院主屋寝房的門都是緊閉的,霍重華在月洞門處站了一會,只能掉頭離開。

沈岳是在元宵節這一日入京的。

霍重華沒有瞞着楚棠,換句話說,他是不敢有所隐瞞了,就算他再怎麽不想讓楚棠與沈岳相見,也只能裝着大度。

楚棠今天特地穿上了雲雁對襟羽紗衣裳,下身配的是宮緞素雪絹裙,外面是織錦皮毛鬥篷,梳鳳尾髻,手上還戴了赤金掐絲的手镯,随着她的行走,腰上垂挂的珠串禁步一晃一晃的,精致動人,本就清媚的容色更加出衆了。

看得出來,她是花了功夫打扮的。

霍重華心情古怪。

他站在門口看着她,眸光灼灼,卻也幽深:“走吧,沈岳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渡口了。”

楚棠不急不徐的走過去,一邊吩咐了墨随兒道:“表哥很長時間沒入京了,難免水土不服,你去後廚讓廚娘做幾道江南的菜品,一會再去酒莊子裏取一壇陳年的好酒過來。”

墨随兒聞言,小聲應下,立刻就照辦去了。

霍重華無意識的皺了眉,楚棠冷漠他就罷了,還對沈岳關注有加,他有點想打人的沖動。

但面對小妻子,無時不刻都是一派君子雅士的樣子。

“外面風大,不如你待在家中,我一人去接沈公子。”霍重華也不再稱呼沈岳了,一句‘沈公子’即拉遠了關系。

楚棠莞爾:“我有些日子沒見着表哥,我想跟他說說話。”她越過他,先一步走出了門廊。

霍重華:“……!!!”

作者有話要說: 先奉上一更,下午還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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