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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期盼

元宵佳節,天還沒黑,外面已經開始賣花燈了,京城長街兩側非常熱鬧,就連路過順天府的那條石路也有挑了擔子的商販。

外面陽光柔和,楚棠撩了車窗簾子看外頭的景象,嫣紅的唇角似揚非揚,恰到好處的明豔,似乎很喜歡這樣熱鬧的日子。

她的唇一貫是粉色的,這是塗了口脂了?

霍重華眸光微微一晃,多留意了幾次。

記得大婚那日,丫鬟婆子給她梳妝,她都不情願用這些女兒家常用的胭脂水粉,今天為了見沈岳,可謂花了心思了!

霍重華察覺到了這一點,長臂伸了過去,将絨布簾子拉下,面無表情:“外面風大,你也不怕凍着。”

楚棠不以為然:“難得好日子,怎能辜負了?”

霍重華啞聲,頓了頓,又道:“等到晚上,我再帶你出來看花燈,聽說斷橋那裏還有猜燈謎的游戲,贏了彩頭能得兩百兩銀子。”這種把戲怎能難得了他?他很想帶着小妻子出來散散心,二人已經太久沒有親密了。

楚棠并不配合他:“這些都是你們文人的游戲,我就不湊那個熱鬧了。”

霍重華:“……棠兒?我……”

楚棠眨了眨眼,悠眸水潤晶亮,像水洗的長空,裏面毫無雜念一般的澄徹,“你想說什麽?你不用顧及我,既然是元宵佳節,你要與同僚吟詩作賦,那便出來就是了,我又不需要你陪。”

她不是不想讓他陪,是不需要了……

這幾日下來,霍重華內心的煎熬比之前瞞着她時還要難受,他道:“康王府後日辦滿月酒,你同我一道過去。”

窗戶紙已經捅破,總該要見面了,康王與顧柔也是這個意思。

楚棠突然笑了:“不了,我還想跟表哥談談生意,再者,去康王府赴宴的人都是達官貴人,我與她們無話可說,去了也是尴尬。”

她說的風輕雲淡,就好像還不知道康王妃是誰。

這個情況已經十分嚴重了,霍重華覺得自己不能再忍下去,他正要開口,發揮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楚棠又撩開車簾子對着外頭歡喜的喚了一聲:“表哥!”

表哥與表妹總有千絲萬縷的扯不清的幹系!

霍重華就極不喜歡楚棠喊沈岳‘表哥’。

沈岳第一眼就看到了楚棠,她從馬車窗口看了過來,粉腮紅潤,秀眸水盈,暖陽照得她瑩白的臉泛着暖暖的柔光。

還是最初美好的樣子。

只是她已經梳了婦人發髻,眉眼見多了幾分少婦的美豔了。

沈岳心頭失落,面上卻是很平靜,但他這樣的人從來不知道怎麽表達情緒,一直都是淡淡的,如溫泉池子裏的水,常年都是一個模樣。

沈岳點了點頭。

馬車停下,霍重華先下的馬車,他沒有讓楚棠下車,卻在與沈岳寒暄時,小妻子已經自己下來了,也跟了過來,又喚了一聲:“表哥。”

沈岳感概萬千,面前站着的,一個是他藏在心底的人,而且他一度以為自己會娶她。另一個是他的知己好友。

這二人成婚了,會百年相守。

他是應該祝賀的吧?

可心裏卻高興不起來。

霍重華道:“走吧,先上馬車,旁的事等回了府再細說。”

霍重華另外給沈岳備了馬車,另有裝行囊的粗布板車。

楚棠的雙眸一直是帶笑的,甜甜的看着沈岳,霍重華只一眼,心裏就堵的慌,她已經好些天沒這般對他笑過了。

三人各自上了馬車,始終沒有說太多的話。

回去的路上,楚棠情緒不錯,霍重華見她眉梢帶喜,冷不丁的冒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沈岳回京了?”

楚棠沒有反駁,點頭:“對啊,只可惜表哥很快又要回金陵了。你能不能疏通關系,讓他留在京城呢?”

他花了大力氣才将沈岳調到金陵府,怎會又将他留下?!

楚棠搶言,接着又道:“我聽王姐姐說,你現在路子很廣,又與康王一家相熟,一定有法子的,對吧?”

霍重華:“……”他置于膝上的拳頭緊握,目光一直鎖在楚棠臉上,半晌沒說一個字。

她是存了心想氣死他!

楚棠那雙水眸,自帶懵懂效果,仿佛是在求他:“怎麽?霍大人不肯幫這個忙?舅舅和舅母最大的願望不外乎看着表哥高升,我也期盼呢。”

霍重華這時舔了舔牙,成年後影藏起來的邪魅樣子冒了出來:“……棠兒,別鬧了。”

楚棠看似更加不懂了:“霍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霍重華眼睜睜看着她故意跟自己打诨,軟硬皆不吃,他俊臉緊繃,趁着沒到府邸之前,壓低了聲音道:“棠兒……不鬧了行麽?”

他還以為自己只是跟他鬧?

楚棠心裏苦笑,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日子,她一介婦人,能做到的事太局限,除了安居在四方天之內,她還能怎樣?

霍重華的手伸了過來,想拉着她的,楚棠見勢,當即避開,笑了笑:“好,不鬧了。”

這還叫‘不鬧’?

霍重華沉默着,該說的,該解釋的,他都已經交代了,卻還是行不通。這時,突然想起一事來,道:“我今晚畫你?”

楚棠已經撩了車窗簾子一角,看着外頭:“不了,我想早些睡。”

他真以為她想讓他畫?

楚棠不能理解,霍重華上輩子畫她幹什麽?

他見過她?

霍重華發現楚棠的視線又移了過來,緊繃的俊臉立刻來了精神:“棠兒?你還有什麽話想說?”

楚棠卻是平靜到了極點:“沒什麽,我就是在想霍大人你這麽大的本事,還有什麽是你辦不到的?”

霍重華:“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你!”

楚棠:“!!!”

馬車在府門外停下時,霍重華也沒能成功讓楚棠再次打理他。

楚棠一下馬車,心情仿佛就好了,吩咐府上大小丫鬟端茶倒水,準備酒饋。

沈岳見她身段細柔,比他離京之前要消瘦苗條了不少,有些疑惑。按理說她嫁給霍重華快兩年了,卻還沒有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不适?只不過楚棠氣色極佳,他便稍稍放心。

霍重華虛手一請,讓沈岳入廳:“這次打算在京城待多久?你上任的诏書二月之後才能下來。”

沈岳的目光終于從楚棠身上移開,“就在近期吧,我可能要先回去打點一二。”

霍重華請了沈岳去廳堂稍坐,楚棠也跟了進來,沒有要避諱的意思。霍重華落座之前,卻道:“夫人,你先回房,我與沈兄有要事商榷。”

有什麽事是她不能聽的?

沈岳這兩年遠調在外,跟京城關系不大,霍重華這是故意要支開她?

楚棠對沈岳莞爾:“表哥,那我一會再過來。”

沈岳嗯了一聲,再說任何話也是多餘了。

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自己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除了祝福,他再也想不出還能做些什麽。

霍重華将楚棠與沈岳之間的眼神互視看在眼裏,感覺他自己才是一個局外人,這種心緒就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無處宣洩。

沈岳也不是個毛頭少年,他能在江南制造局一舉端了貪墨的官員,說明他這人并非只是表面的這般溫和,狠起來也是把鋒利的刀子。

帝王最恨的便是徇私枉法,貪墨受賄,‘扒皮充草’的慘案不是沒有發生過。

沈岳這一次是帶着政績調職的,上面又有康王一派的官員舉薦力保,他将來的仕途又順暢了一些。

對一開始的調遷,沈岳曾有過疑惑,但到了今日,他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都要感謝霍重華,無論真心與否。

沈岳:“霍兄……不不,我應該稱呼你一聲表妹夫了。”說出這話,他心裏反倒舒服了一些。

霍重華也沒有奪人所愛的覺悟,他自诩也是在楚棠幼時認識她的,牽強的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吧。

最起碼京城廣為流傳的佳話,就是這樣的一個版本。

霍重華本身比沈岳少了兩歲,這廂,心甘情願道:“來,表哥請坐。”

沈岳:“……”他不過是随口一說,這人還當真了。現在想想,要是他能有霍重華的一半主動,楚棠或許已經嫁到金陵了吧。

他不甘心,可也只能這樣了。

霍重華落座:“康王的意思是讓你先去金陵府任職,等到時機成熟,再調你入京。”

沈岳沒想過朝堂上的風起雲湧,他也沒想到站在哪一派,是霍重華将他拉進來的,他已經替康王辦過事,想下‘賊船’已經不太現實了。

沈岳:“霍兄……你啊!”枉他出生商賈之戶,卻是比不上霍重華的精明。

他搖頭失笑,輸的心服口服:“棠兒嫁了你,你便是我沈家的遠親,我與你肯定不能為敵。”

他算是表了态了。

霍重華滿意的笑道:“今晚随我去一趟康王府,我向你介紹幾人,到時候正逢你新官上任,能幫你一把。”

沈岳吐了口氣,他本以為入了翰林院,仕途還會很波折,霍重華卻是一應安排好了,以他始料未及,不排斥,但也不喜歡的方式,他道:“好。”

沈岳很快就回了沈家的京宅。

他知道不能逗留太久,有人會不高興。

楚棠來前廳尋人時,只看到霍重華一人在喝茶。楚棠頓了步子,轉身就走,霍重華大步跟了上來,對青柳兒與墨随兒等人道:“都先退下!”

傻子也看出了四爺和四奶奶之間近日極其古怪,單是分房睡就讓人難免不多想。

霍重華拉過楚棠的手,上面粉色的指尖還塗了鳳仙花汁,“好看。”他評價了一句。

楚棠沒理他。

霍重華又道:“跟我去康王府赴宴,好不好?”

一天不解開她的心結,他是一天沒好日子過了。

楚棠當然不會去打擾康王妃,她就住在京城,卻從未謀面過,自己為什麽還要去叨擾她?

或許她與楚湛的存在,就是康王妃的困擾吧。

母親既然換了名字,換了身份,那就不是她的母親了。

楚棠道:“不好!”她用力抽回手。

霍重華感覺到她的任性和倔強,也不敢逼得太緊。

到了晚上,他在外門站了一會,沒有等到楚棠喊他進屋,只能又回了外院,他還想着生孩子的,這樣下去,也不是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當上父親。

康王府滿月酒。

慕王與辰王兩位親王自然也登門了。

其實,康王的歲數,喜得雙生子,算是中年得子了。

而慕王府前不久才添了長孫。

帝王的這幾個兒子都是當了小半輩子的親王了,皆有自己的勢力和手段。

慕王妃記得上次顧景航提到過康王府的秘密,她一直派人暗中盯查,卻是不曾發現,後來她敏銳的懷疑起了一件事。

便對辰王妃道:“四弟妹,你可曾見過八弟妹?”

這麽一問,辰王妃當即嚼出了異樣:“這……我聽說八弟妹自年幼開始便體弱多病,不能吹風,常年帶着帷帽,我還真沒見過她。”

慕王府與辰王府素來不合,辰王妃一看到慕王妃就來火,只是搭理了一句,就與旁的貴婦談笑去了。

慕王妃卻是留了心眼。

顧家的确有一個病秧子庶女,因着身子骨從出生開始就不好,便被養在了庵堂裏,求得佛光照拂,堂堂康王再怎麽不受帝王寵信,那也是王爺!

怎就娶了一個不利生養的庶女!

而且,就連滿月宴這種場合,康王妃也沒有露面,只是讓婆子抱着一對雙生子出來讓衆人看了一下。

慕王妃對身邊心腹吩咐道:“你借機去後院,四處看看康王妃的寝房在哪裏?她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

那婆子應聲退下,悄然隐入了後院。

慕王妃一直在等着那邊的消息,卻在酒饋快要結束時,還是沒見那婆子回來。

“母親,您這是怎麽了?”慕王妃的長媳問了句。

慕王妃四十出頭的年紀,保養的雍容富态,這時卻急的緊皺了眉頭,她總不能向康王府要人,說是自己的婆子在王府走丢了?!

作者有話要說: PS: 感謝一下幫九兒捉蟲的姑娘們,九兒已經瞪大眼睛檢查了,然,總有漏網之魚,今天開始檢查兩遍再發。文文寫到這裏,再次感謝姑娘們的支持!還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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